第24章
元始嗤笑一声，霎时间眉眼阴沉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屑与讥讽。
“成全？”
两个字从元始唇间吐出，不轻不重，却带着无形威压。
他目光扫过乌云仙，看似轻描淡写，可那目光如同凝实，一寸一寸地审视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姿容粗鄙，跟脚卑劣，此等湿生卵化之流，便是给吾徒提鞋执鞭都嫌碍眼。”
白梅前脚还在为通天师叔的提议心焦，下一刻又被师尊之言惊得心脏一跳。
她看向师叔，师叔果然面色沉下，眼底笑意被冷意取代。
偏偏她师尊佯装不闻，继续嘲讽道：“截教收徒来者不拒，门中更是鱼龙混杂。再如此，道门清誉怕是要被你这些弟子败尽了。”
“劫数将至，你这些不入流的弟子上了封神榜，能得享人间香火，倒不失为是个好去处。”
若前面的话只是兄弟间的恶语相向，那后者便是诛心之言。
天庭初立，可用之才紧缺，为巩固地位，昊天邀请十二金仙入天庭任职，遭到拒绝后便请道祖鸿钧赐下封神榜。
封神榜只收魂魄，不收活躯。
凡是上榜修士，无论曾经修为多高，此后皆与大道无缘，且元神永困榜上，再不得自由。
而这封神榜上，共有三百六十五个名额。
故此诛心之言被元始用施恩的口吻一说，就算通天瞧出乌云仙心意，有意为弟子争取，此刻也压不住怒意，大怒道：“元始，我好生与你交谈，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元始冷笑一声，嘴角弧度越发嘲弄，“若非你先口不择言侮辱徽真，我也懒得与你争论这些。”
“侮辱？”
通天怒极反笑，“乌云仙天资修为哪样不是拔尖？配你尚未入道的徒弟还成了侮辱？”
就算在号称万仙来朝的截教，乌云仙的实力也是首屈一指。
他徒儿如今尚是凡躯，天资也算不上拔尖，怎么配他家乌云仙倒成了侮辱？
“知道便好。”
元始又扫了眼乌云仙，厉声警告道：“丑陋之物，离吾徒远些。”
若非通天来得及时，他是万万不会放过此等侮辱徽真之辈。
通天听得捏紧拳头，正准备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时，入目便是那女娃一副要哭出来的小可怜模样，他忍了忍，咽下骂小辈的冲动。
元始不要面皮，他还要。
比起在此与他扯口舌之能，他更想与之手底下见真章。
四目相接的刹那，天地骤然失色。
窒息压迫感涌上心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乌云仙退至师父身后，瞧师妹面色苍白，也顾不得师伯警告，出声提醒。
领了他的好意，白梅对他颔首一笑。
她捂着心口，颤着气开口：“师、师尊”
元始敛了气势。
少女眉尖微蹙，脸上带着强压的痛楚，柔声恳求时模样好不可怜。
“您与师叔都先消消气。”
于此事上，她师尊实乃不占理。
若通天师叔这般指着鼻子骂她，她怕是会忍不住哭出来。
“还是师侄懂事。”通天也敛了气势，见元始依旧臭着脸，忍不住讥讽道：“不像有些人，一点长辈样都没有。”
一点小事，居然对乌云仙起了杀心。
他的宝贝徒弟遭了暗算，可不是被乌云仙连累的。
通天冷笑一声，带乌云仙离开这是非之地。
“师父，弟子”
见乌云仙依依不舍，通天恨铁不成钢道：“他都将你嫌弃成什么样了？若你还要凑上去，岂非将脸送过去给他打？”
说着通天又生起气来。
他师兄此人，真是越活越不要面皮，那些话是一个长辈该当着小辈面说的？
“师妹她心悦弟子，弟子也有意于她。”
虽师伯说话不客气，但师妹温柔热忱，与他完全不同。
“哪里来的心悦？”通天一掌拍在乌云仙脑袋上，没好气道：“不过是她中了你亲戚的暗算罢了。”
他之所以会说那番话，更多的也是为了成全乌云仙，算是他的私心。
乌云仙闻言如遭雷劈，似不敢相信。
回忆起徽真师妹看他的神情眼神，分明是真情流露，哪里像中了暗算的模样。
“之后离徽真远些。”通天叮嘱道。
他来时本还为徽真备了礼物，可瞧二哥那副德行，他若送了，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挤兑他。
真该让大哥也瞧瞧二哥那泼皮模样，省得他们还拿以前说事。
“师父，弟子”乌云仙欲言又止，最终叹息一声，颔首回道：“弟子知道了。”
师父于他恩重如山，他虽为了徽真师妹不介意被师伯欺辱，可这样会让师父面上无光，他自不能如此。
通天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他来时就瞧见二哥徒弟身上赤霞缭绕，瑞彩缠身，分明是红鸾之兆。
他就不信他没瞧出来。
如此嫌弃乌云仙，他倒要看看，二哥最后得给徽真挑个什么样的道侣。
与师父心事重重回了碧游宫，乌云仙化作原型，进了师父的莲花池。
徽真师妹很喜欢他身上的气味。
井中天地。
日光轻柔，漫过茵茵草地。
白梅半倚在青石上，侧首躲避师尊投来的视线，低声道：“师尊，刚才是弟子失礼了。”
作为弟子，她本不该干涉师尊之事，可先前情况，她真的害怕师尊和师叔打起来。
少女露出的半张脸苍白无色，哪有平日鲜活之态，瞧着无比孱弱。
他哪能再说她一句？
“无碍。”
此事终归是他没处理妥当，童子与妖修结合一事，他并未放在心上，以至让那包藏祸心的妖物找到时机。
念此，元始深觉被冒犯。
见师尊并未生气，白梅捂着心口站直身体，扯出笑来，轻柔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师尊，那我们快去救周姐姐和师兄吧。”
元始道：“不急。为师有话和你说。”
他来时已镇住此方天地，雾瘴凝滞，万物定格，除非修为触及圣人境界，否则无人能入，无人能出。
徽真尚是凡躯，身体与神识都被此地雾瘴侵蚀影响，此行遭罪不少，连带着他这个老师也于心不忍。
见徒儿面露疑惑，元始在心底轻叹一声，寥寥几句便将前因后果向她说明。
推演出徽真经历后，元始本打算直接灭杀周灵师徒，可来时瞧着徽真受苦，她又对周灵颇有情谊，他便留了周灵一命。
白梅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那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吹动少女碎发，轻抚过她愈发苍白的面容。
经此一事，她与周灵姐姐，势必做不成朋友了。
白梅垂眸，泪水蓄上眼眶，在眶里转了几圈，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弟、子知晓了。”
看着徽真忍耐到呼吸发颤的模样，元始心底某处有所触动。
他抬手覆上她的脑袋，语气放轻了些，“你可有何心愿？”
话落，白梅睫毛颤了两下，眼泪终究没挂住，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我、我”
此事虽因师尊而起，可她享受了他弟子带来的好处，也得承担风险，她根本生不出怨他之心。
而周姐姐因她上昆仑而受辱，她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如今师尊又杀了周姐姐老师，她更不知如何见她。
原来陈塘关一别，竟然是最后一面。
“师尊，我们去救师兄吧。”.
在下井之前，申公豹并未将那只千年鳌鱼放心上。
他修为在昆仑虽不拔尖，但对付一只妖怪却绰绰有余。
直到，他三十回合便败给那妖怪。
敢情妖怪和周灵打得有来有回是装出来的。
至于在他面前装这一回，定然不是为了因当时就在暗处的他，而是
小师妹！
申公豹挣扎起身，下一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遭了，要是小师妹出事，天尊一定会把他皮都给扒了。
意识浮沉，也不知多了多久，申公豹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师兄。”
压在他身上的禁制解除，申公豹睫毛猛地一颤，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道清冷如霜的高挑身影。
申公豹顿时清醒，翻身一趴，“弟子见过天尊！”
天尊一向不喜他，他从未想过，他有朝一日会亲身降临，只为解救他。
这一刻，申公豹忽地没那么怨恨天尊对姜子牙委以重任了。
然而此番感动，在瞧见小师妹从洞外走进来，向他表达关心后彻底消失。
他就知道！
冷冽目光从身上扫过，如一盆凉水在冬日狠狠浇下，申公豹再次意识到了天尊的不公。
他扯了扯僵硬的脸庞，笑着对师妹道：“师妹，师兄无事。”
压在身上的目光终于消失，气得申公豹在心里足足骂了小师妹一刻钟。
天尊很少离开昆仑，如今亲身来救小师妹，摆明了对小师妹格外疼爱。
他才不会相信师妹之前的敷衍之词，不然天尊怎么不去救其他弟子，据他所知，十二金仙修行中遇见的危险也不少。
小师妹这个滑头，私下定有讨好天尊的手段，不说出来就是怕他抢了天尊的疼爱。
“天尊，那妖怪好生狡猾，与周灵联手在弟子面前演了一出戏。”
一想起这事，申公豹就恨得牙痒痒。
“弟子无能，若非您来得及时，小师妹怕是要被她们所害。”
申公豹深知天尊并不在意他，又顺势便拉出小师妹来告状。
他掐指一算，那妖怪虽已身陨，可周灵还在。
申公豹身心都在天尊身上，揣摩神色，斟酌措辞，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就会引起天尊不满。
乃至他并未发现，在他提及周灵后，悄悄红了眼的小师妹。
元始正欲将他拍飞，便听小徒弟唤他。
“师尊！”
少女抬眸，明亮眸中浸漫泪水，她嘴角微微上扬，却不见喜意。
“弟子还是想见周姐姐最后一面。”
她们之间有许多误会，就算两人注定不能为友，她也不想让这些误会横在两人之间。
徽真望来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恳切。
元始指尖一捻，一缕清辉自指间弹出，朝着一个地方飞去。
“去吧。”
白梅弯腰鞠躬，声音脆亮，“多谢师尊！”
目送小师妹身影消失，深觉惹祸的申公豹刚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天尊目光。
那一瞬，申公豹只觉寒渊覆顶，冰冷刺骨，慑得他浑身发僵。
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天尊，弟子无能。”.
白梅最终没能如愿解开心结。
察觉她接近那刻，周灵快速背过身。
“别过来。”
周灵声音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没有温度的话。
“白梅，你老师杀了我老师，我自知报不了仇，也请你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话落，一道青光从她脚底升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随即消散。
白梅收回手，张嘴低低唤了声“周姐姐”。
她蹲下抱膝，手抖得厉害，从无声落泪到崩溃大哭，仿佛有无尽委屈。
山谷另一头，元始蹙眉听着那不间断的哭声。
从低低啜泣变成压抑不住的崩溃，徽真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都在发抖。
隐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像是在忍耐，又像是在压制。
他饶周灵一命，不是为了让她惹徽真伤心。
申公豹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圣人之怒，不显于色，不形于言，可天地知，万物知，跪在脚下的他更知。
申公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
小师妹，快点回来呀！
从前的他总想着能私下与天尊相处，也想好如何在天尊面前表现自己，以此来得到天尊认可。
为此，他费尽心机，用尽手段，却始终被天尊厌弃。
可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和天尊私下相处，不是他能承受的。
小师妹，快回来吧。
申公豹闭上眼，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在他念到第四千七百八十一遍时，山谷入口处终于出现那道纤瘦的白色身影。
少女面色平静，若非哭得红肿的眼睛，任谁也瞧不出她不久前崩溃大哭的模样。
“师尊，弟子可以在回昆仑前，去见见之前收留弟子的殷璇姐姐吗？”
少女嘴角含笑，眼尾泛着湿红，这可怜又脆弱的模样撞入眼底，任谁都不忍拒绝半分。
元始颔首：“此次事了，三年内不得再出昆仑。”
沾染红尘过多，对修道之人有害无益。
白梅重重点点头，抬眸时眼底有点点笑意浮现，她邀请道：“那师尊，您会和弟子一同前往吗？”
经此一事，白梅明了师尊虽对她态度冷漠，却是打实爱护她这个徒弟。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现在她知晓师尊看重她，她要把握好这个机会，超越广成子师兄，一举成为师尊最最最喜欢的徒弟。
申公豹抽了抽嘴角，小师妹怕是要失望了。
圣人都不爱出山，天尊上回出昆仑还是为封神一事，这回亲身来救他们两人都算破例，怎么可能还会陪小师妹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如他所料，天尊沉默。
就在白梅打算找话题弥补时，便见她师尊微微颔首，面无表情道：“善。”
白梅：“！”
师尊好像真的疼她这个小徒弟！
申公豹：“”
偏心二字他说累了。
等等——
天尊如此疼爱小师妹，若是他和小师妹成为道侣，天尊爱屋及乌，那他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止不住。
申公豹忍不住抬头望向师妹，却正与师妹四目相对，后者对他莞尔一笑，甜甜唤了声“师兄”。
申公豹：“！”
他好像真找到让天尊更快认可的办法了！.
荡平井中天地，三人一兽兵分三路。
申公豹去朝歌找姜子牙麻烦，四不相被“赶”回昆仑，这“赶”它的人，还是小主人。
理由是——
“让四不相变马太委屈它了，反正师尊可以带我，就让它回昆仑休息吧。”
四不相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比起在麒麟崖上打盹，它更喜欢到处跑。
小主人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家伙。
四不相甩了甩尾巴准备离开，临走前，瞧见小主人对它双手合十眨眼卖乖。
它摇了摇尾巴算作回应。
算了，它不计较，谁让小主人会拔主人舍不得的仙草给它吃呢。
送走最后一兽，白梅终于获得了和师尊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挨在师尊身边，举起一根指头，声音轻软，“师尊，您之前是不是说过，会满足弟子一个心愿？”
瞧徒弟脸上有了笑意，元始轻轻颔首，问道：“有何心愿？”
少女对了对手指，敛眸时快速红了脸，“什么都可以吗？”
元始见她这幅怀春之态，眉峰微蹙，语气沉了下来：“既入阐教，不得再恋红尘。”
就算徽真有红鸾之兆，他也不准她与人相恋。
白梅轻轻跺脚，腮帮子微微鼓起：“才不是呢！”
她虽然喜欢仙长，想让师尊帮忙寻他，可若要花掉一个师尊的承诺，那还是太亏了些。
仙长是修士，活得久，等她自己修炼成仙后，再凭本事去找他。
元始微微颔首，神色稍霁：“其他都可。”
只要别给他找什么道侣回来，旁的由她去罢。
白梅眼珠一转，脚步往前一迈，倏地一下挡在师尊面前。
她微微仰起脸，眉眼含羞，腮边浮着两团薄红，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不闪不避。
“那”她拖长尾音，声音细软甜蜜，“我想做师尊最喜欢的徒弟。”
徒弟和徒弟之间亦有差距。
尤其这个老师还是元始天尊，那差距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元始垂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问：“只是如此？”
“什么‘只是如此’？”白梅睁圆了眼睛，嘴角翘得老高，言语时眸子亮得灼人，“做师尊最喜欢的徒弟，就是我最大心愿！”
元始轻笑一声，“善。”
白梅：“！”
师尊他居然笑了？
她都以为师尊他会冷笑嘲讽别人，没想到还会正常笑。
好在她紧急表情管理，师尊应该也没太注意。
让出路，白梅溜到师尊左侧，她伸出手，悄悄地、试探地、明目张胆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虽做足心理准备，可真实行成功后，白梅的嘴角不受控地扬起，笑得像是只偷腥的猫。
元始脚步微微一顿。
垂眸看向那只搭在臂弯上的手，白皙纤瘦，显而易见的青筋，视线上扬，是又羞又笑的小脸。
元始问：“这是何意？”
师尊声音虽淡淡的没有情绪，可他没有收回手臂。
加深感情第一步，成功！
白梅抬头，满脸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我可是师尊最喜欢的徒弟，有拉师尊的权利！”
元始：“”
再次被纵容，白梅愈发得寸进尺，扯着师尊衣袖轻摇，卖乖道：“两百二十一天后是我十八岁生辰，师尊，你到时候要陪我庆祝哦。”
元始：“善。”.
盐城，碧水关
收到随从通知小梅回来的消息时，殷璇一把推开准备和自己亲热的男人，边往外走边系衣带。
花园里，陈夫人拉着白梅的手说话，见女儿风风火火地跑来，嘴角微微上扬，退了下去，将这一方花园留给两个许久未见的姑娘。
殷璇冲上去一把抱住白梅，“小梅，你总算回来了，我都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白梅被她勒得脸红，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会，你可是我的姐姐。”
两人在石凳坐下，殷璇倒了茶，问起她这一路经历。
她不怀疑小梅没有拜师，以小梅的性格，没拜师大概还不会回来。
白梅低头抿了口茶，隐去这一路坎坷，着重讲了她拜师后的经历，尤其是是她拜入阐教元始天尊门下，成了圣人的亲传弟子。
殷璇闻言瞪圆了眼睛，说话时语气都激动地变了调。
两人许久未见，一口气聊了两个时辰，直到白梅的目光不经意地越过殷璇身后，一个面容英俊，身量修长的男人正端着点心朝他们走了过来。
白梅随口问了一句：“这是？”
她记得殷府以前没这个男人。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殷璇嘴角一撇，伸手扯了扯她的脸颊，满脸委屈：“你走后我日子无趣，我便找个男人来打发时间。”
白梅表情一顿，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先前殷璇姐姐脖子上的红痕并非蚊虫叮咬。
见小梅目瞪口呆，殷璇咧嘴一笑，起身绕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笑道：“小梅你也要玩玩吗？”
白梅：“”
封建的现代人还没习惯这开放的民风。
第25章
白梅正要张嘴拒绝，便瞧男人向她走近。
他弯腰将点心放在石桌上，直起身时对她挑了挑眉，指尖还故作不经意地蹭了蹭嘴角，扯出一抹暧昧的笑。
白梅被他这笑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摆手拒绝：“不了不了。”
先不说她对姐妹的男人敬而远之，就这款风骚轻浮的男人，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啊。
知晓她是真不喜欢，殷璇对男人挥了挥手，不耐烦道：“先退下吧。”
男人叹息一声，满脸可惜。
活了十八年，他还是头回见到如此貌美的姑娘，没能与她一夕合欢实在可惜。
“不喜欢他还有别的男子，姐姐带你去瞧瞧？”
白梅摇头拒绝。
商朝民风开放，男女间看对眼后，随便找个小树林一滚乃是常态，贵族间还尚有收敛，平民间大型的野合活动那是数不胜数。
她穿越当日，便瞧见一大型淫.乱现场，那超高清画面直接给她都吓出了心里阴影。
会对仙长生出好感，除却他屡次相救她外，还有他身上那股性冷淡气质。
“姐姐，我有喜欢的人了，其他人我都不要。”
她就是商朝版的纯爱战士。
殷璇惊得睁大眼，忙问那人在哪。
“我也不知。”白梅笑着摇头。
“啊？”
见姐姐一副不理解的表情，白梅笑道：“他也是修士，等我修炼成仙后再去找他也不晚。”
仙长以前总说她没天赋，下次见面，她就要向仙长证明他是错的。
殷璇：“分别那么久，你还能认出他吗？”
小梅眼神可不好。
白梅刚想说“当然”，忽地想起在那井中天地的经历，尴尬的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虽后面师尊说她是被迷雾影响，可一想起当时那个画面，她的脚趾头又要开始工作了。
只期望乌云仙师兄不要记恨她才好。
白梅清了清嗓子，对她轻轻扬眉，笑道：“我眼睛已经好了哦。”
就算到时候她真找不到仙长，不是还有师尊吗？
等她修炼成仙后，求师尊一点小事，他肯定不会拒绝。
太阳沉落，天际铺满暖红。
白梅望了眼红云，从袖中取出太乙师兄给她的丹药递了过去，“姐姐，这是师兄炼制的专门调理身体的丹药，你记得每月服用。”
师兄说这丹药适用于凡躯，不会虚不受补。
姐姐比她更适合。
待殷璇收下，白梅起身辞行。
殷璇早有预料，笑着说：“三年后别忘了回来看姐姐。”.
白梅刚被殷璇一家送出府，眼前倏地一晃，光影扭曲，景物轮转。
清风迎面而来，脚下已成翻涌云海。
落日熔金，身着宝蓝华袍的师尊在云海与天光的映衬下面上依旧无半分暖色，清冷到不染尘埃。
白梅双手背在身后，乖乖走到他面前，面露羞赧，“师尊，让你久等了。”
“无妨。”
五个时辰于他而言不过眨眼，作为存在无数元会的先天生灵，他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白梅唇角抿起一点弧度，眼底藏着明媚笑意，小心翼翼从背后抽出了一束蓝白色的花，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师尊，这是我扎的花，送给你。”
离开小花园前，白梅经过姐姐同意，从中挑了些色系相似的花，最后合在一起也没让她失望。
少女嘴角含笑，望向他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希冀，比日光还灼热。
元始伸手接过。
手骤然一空，白梅悄悄地呼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
“作何如此？”
白梅闻言，嘴角露出个害羞的笑，如实道：“我怕师尊你不要。”
比起昆仑怒放的各式仙花，这束花可谓是毫不起眼，她送出去前，都已经做好会被师尊拒收的准备。
师尊待她好，她也想回报师尊，可她又实在没有送的出手的东西。
恰与殷璇姐姐交谈时，她瞧见了这些花。
花虽不贵重，却能在某种程度上传达送花人的心意。
她也想通过这些花，告诉师尊她记得他的好，也想过回馈。
少女言语杂乱，却更显真挚。
“吾不需要回馈。”
只要他想，一切都唾手可得，此间他已无想要之物。
他收徽真为徒，也不是为了让她回馈。
“师尊可以这么说，可徒弟却不能这么想。”白梅来到他身侧，眉毛耸拉下来，做了个哭丧的小表情，“这样就太没良心了。”
看着徽真变来变去的表情，元始想说她仪态不端，却又想着在师徒温情时刻说这些，实乃不是良师行为。
他在心底无奈叹息，下次再说徽真罢。
云层散开，海面平静，一座城郭隐约可见。
白梅揉了揉眼睛，随后呼吸一滞，伸手攥住师尊的衣袖，眼眶泛红，“师尊，不是要回昆仑吗？”
怎到了陈塘关？
瞧徒儿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元始颇为头疼。
其他也就罢了，徽真这动不动就哭的毛病，真得要改改了。
他扫了一眼被她攥出褶皱的袖口，淡淡开口：“还见不见？”
虽师尊冷着脸，可白梅不仅不害怕，反倒捂嘴轻笑。
师尊真是面冷心热。
她在昆仑时就遗憾当初没能与姑姑他们辞行，还向师尊请求回来，可那时师尊毫不留情回绝了她。
这回主动送她回陈塘关，想必是那束花起了效用。
“师尊，那我先去见姑姑他们，很快就回来。”
望着徽真雀跃的背影，元始蹙眉，心头浮出一丝不悦。
徽真与这李家并无血脉之亲，不过寄住了些时日，不值得她这般放在心上。
他不喜徽真与凡尘牵扯过多。
元始垂眸看向手中的蓝色花束，又想起先前瞧见徽真在花园里左挑右选，闻闻这支，又闻闻那支的模样，不由失笑出声。
夜色降临，黑暗吞噬大地，总兵府外挂起灯笼。
白梅被送出来时，弯腰揉了揉哪吒的脑袋，温声道：“若想我了，就上昆仑。”
“知道了。”哪吒笑了一声，无情拆穿她的心思，“我得空会来陪表姐的。”
恼羞成怒的白梅双手齐上，揉搓着他的小脸蛋。
揉着揉着，又想起哪吒之后的经历，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眸，白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哪吒，记得要来看我。”
她的声音低沉，像压抑着苦涩，闷闷地传入耳中。
哪吒不明所以，正想多问两句，表姐松开他，丢下一句“先走了”后，朝着一个方向小跑过去。
他顺势望去，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带着迫人威慑的瞳孔，只一眼便叫他心头一紧，忙垂下头。
白梅跑到师尊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天旋地转，再一睁眼，脚下已成了熟悉的玉石地板。
十几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齐齐落在她的身上。
与此同时，殿中齐声响起——
“老师。”
第26章
玉虚大殿庄严肃穆，金柱生辉。
被迫身处高台之上的白梅这一刻只觉如芒在背。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身侧传来师尊不疾不徐的声音。
“退下吧。”
白梅刚要点头，便听众位师兄齐声告退，有序离场。
她忙学着补了声，“师尊，那弟子也告退了。”
元始沉默一瞬，无奈道：“你留下。”
白梅乖巧颔首，内心戏开始发散。
代入师兄们视角，讲道的老师中途离开，好不容易等回老师回来，老师却拉着师妹上小课，将他们都赶了出来。
这
师兄们绝对会在背后蛐蛐她的。
白梅撇了撇嘴，伸长脖子凑到师尊面前哭丧着脸，语调好不委屈，“师尊，你这样师兄们会讨厌我的。”
她想做师尊最喜欢的徒弟，可也不想这么明显啊。
师尊就不能偷偷的嘛。
元始伸手，指尖抵住那颗快要顶到他胸口的小脑袋，轻轻往旁边一推，语气淡淡：“为何？”
捂着脑门，白梅将先前的顾虑一一告知。
听完了少女那番絮絮叨叨的顾虑，元始方道：“讲道已经结束，你所想并不成立。且你无需在意你师兄们的看法。”
话落，他抬手化作蒲团。
“坐。”
白梅弯腰拎起裙角，规规矩矩地盘腿坐了上去，她正想问师尊是不是要传她法术，便见师尊化出蒲团在她对面坐下。
不再相隔数十台阶，连师尊轮廓都看不清，此刻师尊就在她对面，不过一臂之遥。
白梅激动得控制不了表情，嘴角直直往上翘。
面对面讲道！
她果然就是师尊最最最喜欢的徒弟！
看着徽真那张藏不住半点心事的脸，元始摇了摇头，无奈叹息。
白梅见师尊叹气，立刻挺直腰背，收起笑脸，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回膝上，好一个乖乖学生姿态。
元始嘴角微动，也懒得纠正她。
徽真并无半点基础，他曾让她亲身体验过一次天地演化，在此基础上讲道后事半功倍。
今日所讲之道也是最浅显的篇章，这也算是他开天辟地头一回。
可在瞧见对面徽真那张时刻变幻的脸时，讲此等浅显之物，也让他生了几分趣味。
困惑、恍然、欢喜、茫然轮番上演，偏偏她自己浑然不觉，还端着一本正经的姿态，也因如此，那些纠正指责的话他总是不忍朝她而去。
许是徽真年幼，他对她总有用不尽的宽容。
若是他给广成子他们讲道，后者脸上表情不停变换，时刻还挤眉弄眼搞怪，他怕是想立刻把他们都逐出师门。
眸光再次停在徽真脸上，元始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与温柔。
九日已至，元始睁开眼。
对面的徽真眉心微蹙，嘴唇翕动。
“徽真。”元始唤了一声。
白梅睫毛轻颤，睁眼时目光涣散，带着几分困倦时才有的茫然。
定下的九日讲道之期，对徽真而言有些勉强，后两日她几乎是睡死过去。
“到此为止，回去歇息罢。”
少女乖乖地应了声，起身时肢体软绵绵的，还未走一步，身体便直挺挺往前栽去。
元始伸手接住了她。
呼吸轻浅，均匀绵长。
此刻就算他再纵容小徒弟，也不免为她的行为感到无奈.
白梅睁眼，入目是云层轻纱般流淌、聚散。
她噌的一下从云床上坐起身，她不是应该在听师尊讲道吗？什么时候回暖阁了？
白梅眨了眨眼，静坐许久后脑子才从混沌中复苏。
师尊讲道由易到难，越到后面她越听不懂，甚至连集中注意也成了难事，最后实在坚持不住，偷偷打了会盹。
“啊啊啊——”
白梅将脸埋进手掌，羞愧的嚎叫起来。
天呐！
她还想做师尊眼中的乖学生，可有哪个乖学生会在师尊讲道时睡死过去？还让师尊送回家？
白梅羞愧难当，干脆翻身下床，脚尖甫一点地，冷得她条件反射收回脚。
垂眸瞧去，一双莹白纤细的脚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乌发顺着肩头滑落胸前，柔顺地垂落下来。
白梅睁圆了眼睛，脸上满是错愕。
也就是说师尊他不仅送她回暖阁，还贴心散了她的头发，去了她的鞋？
白梅心底又惊又暖。
编好头发，换上新的弟子服，白梅拿起斗篷，朝玉虚大殿小跑而去。
白鹤童子见到她，笑着将师祖交代的话温声告知：“师祖让师叔休息半月再来听道。”
她休息够了。
这是白梅的第一反应，可看着紧闭的殿门，她叹息一声，一步三回头。
大殿中，阖眼打坐的元始睁开双眸，目光穿透殿内，落在殿外少女那张依依不舍的脸上。
他失笑。
并非他不愿给徽真多讲，只她根基实在太浅，他需得准备一番。
独自打坐了三日，修行不到家的白梅耐不住寂寞，去了麒麟崖。
云海翻涌，仙鹤掠影，清唳在天际间回荡。
白梅老远便瞧见一道熟悉身影，正是对她颔首轻笑的申公豹。
她正要回应，下一刻便瞧四不相落到申公豹身后，扬起前蹄往他背上招呼。
“师兄，小”
蹄落，申公豹被踢飞好几米。
提醒的话被白梅咽下喉咙，她小跑来到申公豹面前，关切道：“师兄，你没受伤吧？”
申公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不存在的尘埃，摇头道：“无碍。”
只那该死的四不相偏偏在师妹来时踢他一脚，害得他在师妹面前出了好大一个糗。
“四不相，它”白梅侧首看了眼趾高气昂的四不相，它不是故意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这可太故意了。
“师妹，师兄此次回来，给你带了礼物。”申公豹说着取出一件绯色斗篷递了过去，笑得温润和煦，“此乃师兄的一点小心意，望师妹不要推辞。”
高山之巅，寒气愈烈，师妹尚是凡躯，还需御寒之物。
白梅凝望着那件斗篷，伸手接过，柔声道：“那便多谢师兄了。”
这件斗篷的颜色与形制，无一不说明是专为她而制，且师兄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实在不好推辞。
“请师兄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