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抬眸,辨不清他的具体样貌,可唯独那双眼底神色,瞧得一清二楚。
没有温色与怜悯,只剩直白又不耐的厌弃,甚至还有细微不显的杀意。
白梅心头一窒,手足无措的低下头,气息微颤。
“......对不起。”
元始冷冷扫了眼少女这幅窝囊样,心头郁火骤然升起,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待充满压迫感身影彻底消失,白梅脱力般坐倒在地。
她无比确定,这个救命恩人,十分厌恶她,甚至对她起了杀心。
至于为何没有付诸实践,白梅不想过多探究。
他们不会再见。
等眩晕感稍缓,白梅走到散架的牛车前,翻出陈夫人给她引荐信与装满贝币的布囊,用备用衣物缠上脖颈,阻止鲜血再溢。
日头偏斜,午后日光微微发烫。
白梅目光掠过层层草木,望见远处山坳间一缕淡淡炊烟。
心头稍定,捂着伤口,朝着炊烟方向挪步。
半个时辰后,眼前出现一座古朴简陋的村落,几个穿着暴露的小孩眼神警惕地看向她,其中一个撒腿朝村内跑去。
不怪小孩警惕,是她如今的打扮太过奇怪。
素色衣衫满是泥泞,眼睛以下的位置被黄布包了个严严实实,渗出大片血迹。
不多时,几个乡民赶来,他们皮肤粗糙,皆穿着短窄粗陋的粗布麻衣,多为褐、灰两色。
白梅压下紧张,朝他们说明来意。
乡民相互对视,其中一位面色蜡黄妇人朝白梅走来,拉着她手,道:“好孩子,你受苦了,我先带你去处理伤口。”
其他乡民则根据白梅所指方向,将那头已死去的老黄牛运回。
村里屋舍以夯土为墙,茅草覆顶。
白梅取下围在脖颈上带血的衣衫,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渗血。
妇人目光一抬,落在她脸上时动作骤然一顿,愣在原地。
轻咳声唤回妇人思绪。
妇人道了声去取水,便匆匆离去。
等了许久,妇人端着一小碗清水,替白梅处理肩胛骨处的伤口。
伤口皮肉翻裂,混杂着尘土与细碎碎石,妇人动作轻柔地剔出石屑。
白梅眉骨拧紧,面色发白,五官皱成一团,颤抖着掉了好多眼泪。
擦拭完污血,妇人撒上些草木灰,用干净麻布细细裹好。
白梅苦着脸道谢,却也不忘正事,礼貌打探起如何去陈塘关。
妇人摇头。
白梅又打探起离此处最近的城镇,目光已悄然望向妇人的眼睛。
妇人听闻她的话眼神微变,浑浊的眼中混合着心虚与迟疑,却再次摇头。
说谎。
白梅心头生出不好预感,不动声色观察起妇人。
面色枯槁蜡黄,头发久未梳洗,缕缕缠绕,泛着酸腐气息。
白梅又忆起一路走来之景,眉峰缓缓蹙起。
此处不宜久留。
夜色沉沉,黑暗笼罩村落。
躺在床上的白梅忽地睁开眼,动作利落抓起行李,打算趁着夜色寂静远离村落。
前脚刚落地,幽深山林间陡然响起一声凄厉狼嚎,苍凉森冷,在黑夜显得格外骇人。
白梅身体一僵,寒意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