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001.
杜南沈一口气揉了个够，才舍得松手。
他再看去时，卡洛格头发乱糟糟的，脸颊红扑扑的，看着就像是刚刚被人欺负了的小孩。
卡洛格人高马大，就不像是会被人欺负的人。
那让杜南沈格外有成就感。
卡洛格扒拉扒拉乱糟糟的头发，紧张地看着杜南沈。
他找人的工夫，正门那边聚集的人也在不断变多，现在估计整个部落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我就是故意那么跟他们说的。”杜南沈道，“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抱有想法。”
海默尔他们对他是真的挺好，那弄得杜南沈都有些愧疚，不过杜南沈并不后悔也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明明没有兴趣却还给人希望，那才是真的坏。
“嗯……”卡洛格直直看着杜南沈移不开眼。
之前这事他们只是自己说说，还可以当是开玩笑。
现在杜南沈主动把事情说了出去，可就真的坐实了。
哪怕杜南沈对他并没有那种心思，他们的关系也坐实了。
“那你现在可以过来帮忙了吗？”杜南沈问。
他地窖里还有一堆脆果等着搬出来。
“嗯。”卡洛格木木呆呆地向着门口而去。
片刻后，他出现在杜南沈家院子里。
进门后，卡洛格再次木木呆呆地看向杜南沈，就好像整个人还处于梦中就没清醒。
杜南沈不得不指向地窖，“脆果。”
卡洛格如梦初醒，连忙向着地窖而去。
卡洛格力气大，一次一篮子，没一会儿整个地窖的脆果就都被搬了出来。
杜南沈趁着他忙碌的工夫，拿了家里很早之前用过的那把切菜的石刀，搬了个小石凳，学着记忆中的模样给脆果做起切割。
这些脆果到底不是土豆，他这办法能不能行还得先试一试才知道。
他准备先切一部分脆果出来，等待伤口晾干的同时，看已经发起来的那些芽点会不会因为茎块被切开而枯萎。
只要它们不枯萎能继续生长，那就可以操作。
茎块在这个阶段的作用是为芽点提供营养，把脆果切块对芽点前期的生长肯定会有影响，不过他们有肥水可浇，问题不大。
杜南沈正盘算，面前就多出一道人影。
卡洛格把所有篮子都搬出来后，拿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杜南沈送给他的那把刀，也要加入队伍。
杜南沈提醒一句，“可能会有毒。”
很多东西都这样，本身无毒，可一旦开始发芽，就会产生对人体有害的毒素。
卡洛格看看手里的刀，不舍得用，起身回去自己家。
片刻后，他拿着一把骨刀回来。
他重新在杜南沈身旁蹲下，然后学着杜南沈的模样，切起脆果。
无人说话，院子里一时间安静。
卡洛格脸颊耳朵上的温度一直未散，他注意力也全在杜南沈身上。
一想到杜南沈现在和他的关系，他一颗心就静不下来。
大概切了三十个脆果，杜南沈就喊了停。
这个数量作为实验样本已经够了，再多万一用不上就浪费了。
忙完，杜南沈把那些脆果挪到石台上晾着，卡洛格则再挪了挪院子里那些脆果，把它们靠墙而放。
做完这些，杜南沈看了看天色，“吃饭吧。”
“嗯……”卡洛格向着门外而去。
他要去给杜南沈做饭吃，要把杜南沈喂得饱饱的。
临走到一半，卡洛格脚下的步伐顿住。
如果他和杜南沈已经是配偶的关系，那他们是不是就不该再继续住在两个院子？
那他们晚上，是不是就该——
“怎么不走了？”杜南沈不解地看向面前突然停下差点撞到他鼻子的人。
卡洛格回过神。
他有些不敢去看杜南沈的脸，快走两步，先一步进了自己家的院子。
杜南沈在部落如今德高望重，有什么好东西，部落里的人都会记得给他送一份，卡洛格家的厨房因此存放物资的石台被堆得满满的。
卡洛格进去后，选了几样更新鲜的，就忙了起来。
杜南沈也没闲着，洗起果子点篝火。
杜南沈背过身去时，卡洛格快速抬起自己的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天气本来就有些热，这一天下来他又是帮着猎鹰部落运锅又是去砍竹子又是满部落找杜南沈的，身上不可避免地有些汗味。
卡洛格皱了皱眉。
就算他知道他们之间不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想给杜南沈留下不好的印象。
杜南沈回过头。
卡洛格赶紧若无其事地继续忙碌。
他一边忙碌，一边琢磨起要找个机会洗个澡。
杜南沈把果子洗好火也点好时，卡洛格正好把肉准备好。
他准备了两种肉，一种烤肉一锅炖肉，炖肉的锅里还加了不少脆果和蔬菜。
杜南沈喜欢这样吃。
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围着篝火而坐等待着肉熟。
期间，杜南沈时不时提一句部落的事。
随着部落越来越大，部落里的事情也越来越多，杜南沈一天到晚就没有多少能彻底闲着的时候。
肉熟之后，杜南沈注意力都转移到碗里。
“可惜没有水稻，不然这时候再来一碗白米饭……”杜南沈说得口水直流。
他早就已经有了铁锅，但这段时间下来用陶锅的机会却还是更多，一是因为辣果之类的佐料还太少，二则是因为铁锅炒出来的菜味道相对炖的要浓一些。
光吃菜，没有米饭，一两次还行，时间久了腻得慌。
他们有时也会做一些馒头来配，但馒头发酵需要时间，而且冬天那会儿杜南沈其实连馒头也已经吃腻。
“你可以画下来。”卡洛格道，“到时候可以问问部落里的人，猎鹰、黑熊、黑犀部落那边也可以问问，万一有人知道呢？”
杜南沈想想，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们，他们这几个部落加起来，覆盖的范围其实已经非常广，很多东西用这方法说不定真的都能找到。
杜南沈琢磨起要不要多画一些东西出来。
聊着天，两人很快把晚饭吃好。
吃饱喝足后，卡洛格清洗锅碗，杜南沈则收拾残余。
忙碌间，卡洛格好不容易因为吃饭而被转移的注意力再一次被拉回。
他几次偷偷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也没说是要就在他这边睡觉，还是让他过去杜南沈那边……
他也还没找到机会洗澡。
如果他们都要睡觉了，他再突然提出要去洗个澡，那会不会太奇怪……
“那我先回去了。”杜南沈收拾完之后拍着手道。
卡洛格洗碗的动作顿住。
“黑熊部落这两天也应该要来了，之前几次他们都是和猎鹰部落先后来的，还有黑犀部落……”一想到接下去事情还有这么多，杜南沈就觉得有些疲惫，他想好好睡个觉。
“嗯……”卡洛格垂眸。
“你也早点睡。”杜南沈向着门口而去。
“好。”卡洛格继续洗碗。
杜南沈开门出去，走过小道，推门，进入自己家。
卡洛格望着自己手里的碗，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回神。
他整个晚饭时间砰砰直跳的一颗心，在这一刻飞速跌落，直到落回谷底。
下一刻，他一张脸臊得慌。
他和杜南沈就不是真正的配偶，他早就知道，却还想些有的没的……
而且睡一起就算了，他还连洗澡都安排上了……
卡洛格快速把剩下的碗洗完，然后回去房间倒头就睡。
隔天，杜南沈才把早饭吃完，就在自家门口看见海默尔一群人。
他们昨夜明显都没睡好，个个眼睛发红脸色发白。
见杜南沈从卡洛格的院子出来，哪怕早就知道杜南沈一直是在卡洛格家吃饭，脸色还是不由更白几分。
“怎么了？”杜南沈上前。
“我们昨天下午把做桥的竹子弄回来了，但我们之前都没做过桥，你看能不能过去看看……”海默尔开口。
他其实很想直接问杜南沈他昨天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又觉得那样太奇怪。
杜南沈虽然脾气一直很好也没什么架子，但到底是他们部落的族长，而且就算杜南沈不是族长，这种事也不是想问就能问的。
“可以。”杜南沈带头往小门外而去。
走出几步，发现海默尔几人都没跟上，他回头，“怎么了？”
海默尔几人连忙跟上。
时间还早，部落前方的地里还没有忙碌的人，部落里面也颇为安静。
一路上，海默尔几人不停地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主动开口，“怎么了？”
其他人对视一眼。
海默尔垂着的双手紧握，“你昨天……”
话到嘴边，他却不知该怎么说。
“是真的。”杜南沈直接回答。
海默尔步伐停顿。
杜南沈回头看去，他本来准备再说两句更笃定的话以彻底绝了海默尔一群人那份心思，一回头却对上一张快哭出来的脸。
海默尔一开始注意到杜南沈，确实是因为杜南沈比部落中其他雄性有本事，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早就已经动了真心。
他无数次向杜南沈示好，杜南沈也明里暗里拒绝了无数次，杜南沈并不喜欢他，他其实心里有数。
他就是觉得杜南沈还没有配偶，那他就还可以努力，还有机会。
但现在……
杜南沈无奈地叹息一声，“……抱歉。”
海默尔本来还能忍住，听见这两个字，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决了堤。
“我有点不舒服……”海默尔解释一句后转身跑开。
见海默尔跑开，跟着他一起来的其他几个人，情绪一时间也有些绷不住。
其中两个很快跟着跑开。
剩下的两个面面相觑，又难过又有些不知所措。
杜南沈知道两人是没心思听他说怎么做桥了，索性主动开口，“你们也回去吧，桥我晚两天再教。”
“嗯……”
两人快速跑开。
杜南沈目送他们走远后，又在原地站了会儿，这才往回而去。
002.
杜南沈本来还准备晚点去一趟希乐那边，跟他说一说脆果和其它去年夏天留的种子的事，想想他干脆把这些也都推后。
他刚刚的话，肯定很快就会在部落中传开，他想今天应该会有很多人都没有心情做事。
希乐是雄性，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但他手底下却有不少帮忙的雌性。
回到家后，杜南沈站上竹桶朝着隔壁看去。
卡洛格已经不在家。
杜南沈想想，干脆回屋把去年夏天的衣服都翻出来。
他之前一直在外面，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春天比较薄的那些。
刚入夏早晚温度还挺低，那些衣服还勉强能穿得住，再过段时间就不行了。
杜南沈准备把那些衣服洗一洗晾一晾去一去味。
杜南沈去年这个时间点才穿越到这里，夏天的衣服不多。
杜南沈把它们找出来抱到院子里后，正准备打水浸泡，部落左前方突然传来一连两声信号弹升空的声音。
杜南沈看去，绿色的烟雾。
杜南沈第一反应是哨点的人不小心放了两次枪，旋即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有两个队伍过来的意思。
黑熊部落，黑犀部落，正好两个部落。
杜南沈连忙出门。
他之前和海默尔他们说的那些话，明显已经在部落中传开。
他抵达正门时，部落正门的空地中以及旁边的警卫室里，不少雌性都红着眼眶，甚至不乏正掉眼泪的。
看着他们，杜南沈心中略感愧疚的同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他在部落还挺受欢迎，但他没想到他受欢迎到了这程度。
他更加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让这么多男人为他落泪。
想到这，杜南沈心中不由多出几分别扭，他依旧无法接受男人。
见杜南沈过去，那些人都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试图笑笑，却根本笑不出来。
好在黑熊、黑犀部落他们很快就到树林与大路交界的地方，杜南沈得以合理转移注意力。
黑熊部落和黑犀部落确实是一起来的。
黑犀部落人多，需要的盐也就多，所以过来换物资的队伍远比其他部落大，粗略估计最少都有四百多人。
整个队伍因此格外浩浩荡荡。
特别是黑熊和黑犀部落兽化之后的兽形又都是黑色为主的情况，就又更多几分压迫感。
杜南沈强忍着不适，笑着看着他们靠近，然后陆续恢复人形。
“你们约好一起来的？”杜南沈主动开口。
他之前就知道黑熊部落和黑犀部落关系应该不错，不然黑熊部落也没办法给他们引荐黑犀部落，但约着一起来就有些过于亲近了。
“不是，只是正好在路上遇到了，就搭伙一起过来了。”海曼解释。
“嗯。”阿德勒也点头。
杜南沈点点头，这就正常了。
“盐和锅？”杜南沈看向海曼，海曼之前来也是换的这两样。
“这两样要，这之外我也还想着带一些瓦罐回去，你们之前说密封性很好？”海曼道。
“对，特别是细口的，盐放一整年都不会受潮。”
“那我带一百个回去试试。”
“好。”杜南沈看向看见信号之后也过来的西索尔，后者连忙带人上前清点黑熊部落带来的物资。
怕弄混，黑熊部落的物资放在了正门里面的空地，黑犀部落则把物资放在了正门外的空地。
杜南沈和海曼交流完，看向阿德勒，“你们要些什么？”
“我们只要盐，要……”阿德勒简单报了个数字，报完，他补充道，“还有青蒿素。”
“抱歉，这个得等下一次，或者你们再过二十天再来。”杜南沈无奈，“我才刚回来，那药还没来得及制作。”
阿德勒是看见过他制药的，制作一批怎么也得十天，想要药效好，那最少也得半个月。
而且从他们这里去弄黄花蒿，需要的时间也远比在黑犀部落时更久。
阿德勒早就有所准备，并不意外，“那我先定一些，然后下一次再来取可以吗？”
“这个可以，你们要多少？”
“先定个一百人的吧。”阿德勒道。
杜南沈走后到他过来这段时间，他们部落又有几个人感染了那病。
吃了杜南沈制作的青蒿素后，他们的病情都被控制住，但这也让部落的人有了危机感。
两边距离太远，如果等人生病后再来求药，就算一路顺利且杜南沈这边有现成的药，他们回去时那些病人也应该已经没了。
“那价位……”阿德勒有些紧张地看向杜南沈。
那药就只有杜南沈能做，对于他们来说就和盐一样稀有，但短时间不吃盐并不会死，没有那药却很快就会死人。
所以真算下来，那药的价值是远远超过盐的……
而且这个盐的价格并不是指白虎部落那些盐的价格，而是鬓狮部落的盐的价格。
白虎部落的盐，杜南沈给的价钱可以说是相当便宜了，便宜得一开始时他们都有些不敢置信。
阿德勒他们其实之前就试探着问过那药的情况，但当时杜南沈只说等真的开始换之后再说。
杜南沈稍作思考，指向带着盐过来的瑞卡德旁边装盐的大竹桶，“就按照盐的价格来吧，一桶盐，十人份的药。”
顿了顿，杜南沈补充一句，“我们部落的盐的价格。”
阿德勒微怔，旋即有些诧异地开了口，“你们部落的盐的价格？”
“嗯。”杜南沈笑笑。
见杜南沈不像是在开玩笑，阿德勒眼中的诧异逐渐转变为惊喜，同时他也有些犹豫，“你真的愿意这么便宜换给我们？”
杜南沈哭笑不得，阿德勒他们确实老实，哪有人当着卖主的面直接说这种话的？
杜南沈面上却笑得更加温和，“那药的制作其实并不难，主要是那种药草只有你们那边才有，我们的人过去弄一次来回需要挺长时间，不然我还可以算你们更便宜一些。”
想想，杜南沈补充一句，“而且我们现在是盟友，我打心底里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杜南沈这个定价其实并不低，黑熊、猎鹰部落他们每次也就换个一百多桶盐回去。
阿德勒这次预订一百人份的药，就等于十大桶盐，换算下来就是黑熊、猎鹰他们部落每次送来的物资的十分之一了。
黑熊、猎鹰部落每次送来的物资，可都是近五千人两个月努力下来的结果。
而且这还只是这一次。
黑犀部落的那种病，只要他们不搬离现在住的地方，基本每年夏天都会发作一次。
也就是说他们每一年这个时节都可以多一份收入。
长期算下来，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闻言，阿德勒心中是一阵复杂。
那药只有杜南沈能做，光是这一点价值就已经不可估量。
如果换成其他人，肯定会把利益最大化，至少鬓狮部落就是这样的。
杜南沈并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不管他把价格开得再高他们部落也只能同意，但杜南沈却并没那么做……
“谢谢。”阿德勒真心开口。
杜南沈笑笑，然后看向身旁的卡洛格。
卡洛格带着人上前清点阿德勒他们带过来的物资。
黑犀部落的人数是黑熊部落的三倍，他们带过来的物资却远不止三倍，粗略估计都快五倍。
黑犀部落的日子确实是比其他部落好不少。
“等一下。”
卡洛格正上前，阿德勒就突然开口。
阿德勒走回自己带来的那些物资前，指挥自己部落的人从那堆里搬出不少东西，放到旁边另一堆更小的物资里。
也是这时，杜南沈才注意到黑犀部落的物资分成了两堆。
大的那一堆非常大，都快把整个空地占满，小的那一堆放在了空地前方的路上。
且光是小的那一堆，就已经快赶上黑熊部落他们这次带来的物资了。
经过阿德勒的操作后，两堆物资变得大小差不多。
“怎么了？”杜南沈不解。
反正是放在一起清点的，为什么要分开来？
阿德勒忙完，回头看向杜南沈，他眼中都是真诚，“这些物资是我们拿来换东西的，这些是我们部落给你的谢礼。”
阿德勒指向之前本来比较小，但现在已经和另外一堆一样大的物资。
杜南沈在黑犀部落帮他们制作了药，却从头到尾没跟他们提酬劳。
杜南沈还帮他们找到了生病的原因，帮他们解决了水资源的事。
杜南沈帮了他们那么多，他们却连办个篝火会正式感谢一下都来不及，杜南沈就离开了。
那不是他们部落的处事作风。
那让他们这段时间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件事。
所以这次来，他们直接把谢礼一起带过来了。
他们准备好作为礼物的那份物资，看着比他们用来换盐的物资少，但其实也已经是他们这一个多月里整个部落的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他们的日子是要比其他部落好过一些，但也没有到随随便便都能拿出双倍物资的程度。
他们用来换盐和药的那些物资，他们其实也早就算过，能换回去的盐和药，是他们部落接下去两个月最低需要的量。
杜南沈把药的价格开得很低，所以换药那部分的物资，直接就多了出来。
阿德勒把它们全部放到了送给杜南沈作为谢礼的那一堆物资里，准备直接一起送给杜南沈了。
那么多东西，哪怕他作为护卫队队长，也没资格直接决定。
但他相信他们部落的人没有一个会反对，特别是知道杜南沈把那药的价格开得有多低之后。
003.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杜南沈一阵哑然，旋即忍不住无奈地笑了起来，“太多了，我不能收。”
阿德勒要送给他的那些物资，比黑熊部落他们这次带来换盐的物资还多两倍。
那种程度的谢礼，已经不只是厚重可以形容。
阿德勒微愣，下一刻一脸严肃，“不，你应得的。”
“你们愿意和我们结盟，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一份大礼。”杜南沈坚持。
阿德勒也坚持，“反正东西我就放在这里了。”
杜南沈哑然。
他怀疑，他再对阿德勒他们好点，阿德勒他们能给他现场表演一个誓死效忠。
杜南沈想想，不再坚持，他看向卡洛格，“你去工厂那边提两百个锅来，给他们带回去。”
阿德勒欲要开口。
杜南沈在他开口之前抢先开口，“我们白虎部落对待朋友，也从来都是真心相待。你的谢礼我就收下了，那些锅就当是我们结盟的友好见证。”
阿德勒嘴唇翕动，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他并不是那种巧舌如簧的人，憋了半天他也没能憋出一句话来。
“那就这样定下了。”杜南沈拿主意。
“我回去问问我们族长……”最终，阿德勒只憋出这么一句。
杜南沈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堆犀牛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画面。
那让他眼中无奈不由更深几分。
“好了，让他们先忙，我们在这边休息一会儿吧。”杜南沈指向挨着围墙摆放的那些石凳。
那些凳子杜南沈原本是安排给猎鹰部落的，后来发现还挺好用，也就一直留了下来。
阿德勒、海曼等赶路了好几天的人，纷纷过去坐下。
旁边，几个白虎部落护卫队的人上前分水。
天气越来越热，喝点水能缓解疲劳也能驱散热气。
杜南沈也被分了一杯。
杜南沈也已经在太阳底下晒了好一会儿。
喝水间，杜南沈琢磨起扩建部落的事。
之前和他们联盟的部落少也就算了，接下去和他们联盟的部落会越来越多，他总不能每次有人来都带着他们在部落门口排排坐。
就算海曼他们这些客人不介意，接下去天气可是会越来越热，春天那会儿又非常冷……
万一有人在他们这热中暑，又或者冻生病，那说出去可就好笑了。
而且猎鹰部落来的话，他也得给他们安排住所才行，部落现在剩下的空房可不够。
“他们这是？”
杜南沈正走神，海曼的声音就传来。
杜南沈看去。
海曼和阿德勒，正疑惑地看向空地周围白虎部落看热闹和帮忙清点物资的人。
那些人里，很多都红着眼眶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杜南沈嘴角抽搐了下，纠结起该怎么和两人解释那些人可能刚刚失恋这回事。
“喝水……”杜南沈笑眯眯地转移话题，“多喝点。”
海曼和阿德勒莫名其妙。
不过看出杜南沈不想说，他们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休息间，海曼看向大路上那一堆黑犀部落送给杜南沈的谢礼，那种程度的物资他看了都忍不住眼红。
不过他并不觉得杜南沈收下有什么问题，换成是他们部落，他也肯定会在力所能及之下给杜南沈最好的。
“对了，我给你们引荐一些人。”杜南沈看向阿德勒，“猎鹰部落的人。”
“猎鹰部落？”
海曼和阿德勒同时一愣。
下一刻，两人脸色都变得相当精彩。
先是逐鱼部落，然后是群狼部落，现在连猎鹰部落也加入白虎部落了？
杜南沈这动作未免也太快了点。
看出两人在想些什么，杜南沈乐呵呵地解释，“他们还没正式加入我们，现在只是帮帮忙。”
海曼和阿德勒对视一眼，“还没正式加入”，意思就是迟早会正式加入？
杜南沈脸上笑容更灿烂几分，他看向两人，“要不你们也考虑一下搬过来算了？”
杜南沈没等两人开口，就快速说道：“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去我们部落后面看看，最近一段时间我们部落一直在忙着开荒那边的区域，现在那边的土地可比部落前面大多了。”
杜南沈估算了下，“可能得六七倍吧。”
“六七倍？！”海曼忍不住惊呼。
白虎部落前面这片地，就已经非常大，这要再多个六七倍，那不得比他们黑犀部落所有采摘点加起来都还要宽还要大？
阿德勒神情也不由一变。
这才是他们来白虎部落的第二次，上一次来那些蓝果还处于生长阶段，这次来，靠近部落的那些蓝果却已经可以采摘。
进部落的路上，他有注意过那些蓝果，它们每一个都很大，且基本都快三指宽。
他们采摘地的那些，基本都要小一半，最小的甚至才比拇指大点。
如果白虎部落种出来的东西都是这种品相，如果白虎部落后面还有六七倍的土地……
一轮采摘下来，恐怕就连他们黑犀部落也能养活了。
他们部落一万多人，已经属于附近数一数二的大部落，因此不少部落羡慕他们。
但实际上，为了养活部落中的人，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派很多人去无人的区域探索，以发现新的采摘点和狩猎点。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不让部落的人饿死。
他们那么多人，都还在为了一点吃的拿命去赌，白虎部落却已经在自家门口就能找到足够养活他们部落的食物……
阿德勒有些不是滋味。
杜南沈本来是没准备真的邀请海曼和阿德勒的部落，毕竟加上猎鹰部落他们部落也已经上万人，也已经足够。
不过见两人这表情，杜南沈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杜南沈起身，“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
海曼和阿德勒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见好奇和犹豫。
他们好奇，是因为他们很想知道事情是不是真的就像杜南沈说的那样。
他们犹豫，是害怕事情真的像杜南沈说的那样。
他们都知道杜南沈厉害，也看出白虎部落发展得非常迅猛，但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在他们的接受范围内。
可如果再加上那足有白虎部落前方六七倍的那些土地……
杜南沈仿佛没看懂两人的犹豫，只是笑着道：“他们清点物资还得要一会儿，点完了还得装盐。”
海曼和阿德勒都朝着正忙碌的西索尔、卡洛格看去，他们确实没那么快忙完。
迟疑间，海曼先站了起来。
他性格更直，有什么心思根本藏不住。
他想去看看。
见海曼起身，阿德勒迟疑片刻，也跟着站了起来。
见海曼和阿德勒要去，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听着三人聊天的他们两个部落的人，也都飞快地站了起来。
他们都想去看看。
杜南沈带头，向着部落后方而去。
卡洛格抓过旁边一人让对方代替他后，跟上杜南沈。
这种情况下，他不准备让杜南沈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白虎部落里面现在已经住满了人，但整个部落的范围其实并不算大。
没一会儿，他们就走到部落后方。
临到小门附近后，杜南沈特意往旁边让了让，让海曼和阿德勒站在中间。
能看见小门外的场景后，没用杜南沈说什么，海曼和阿德勒两人就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
他们身后跟过来的一群人亦是如此。
那种迫不及待并没维持太长时间，踏出小门，真真切切地看见外面的场景之后，一群人就都愣在原地。
杜南沈说后门的土地足有前门的六七倍宽大，说少了。
白虎部落后面那片地，都快前面十倍宽了，而且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土地和树林的边界还有一堆人在不停地开荒。
海曼看完远处后，愣愣地看向就在部落前方的那些正结果的粉果。
第二批粉果再有个十天左右也就能摘，所以它们都已经接近成熟。
它们和部落前面那些蓝果一样，个顶个的大，而且几乎每一株蓝果都结着好几个果子。
那种品相那种产量……
杜南沈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对了，你们要是缺粉果，再过段时间可以来我们这里换。”
“我们肯定吃不完，正好可以和你们换点其它东西综合一下。”
海曼试图说点什么，但嘴唇翕动了半天却没能吐出一个字。
粉果和盐一样，一直稀缺。
他们每年一开春，就得开始攒集，只有这样冬天才够他们吃。
杜南沈这里却已经多到吃不完……
海曼不语。
阿德勒从头到尾都没能发出一个音。
见两人不说话，杜南沈琢磨起另外一件事。
海曼和阿德勒他们不来就算了，真要来的话，他们部落就真的住不下了。
至于蓝果、粉果这些，其实反而简单，大不了他就真的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把附近一片目所能及的平地全部开荒种上。
再不行，山那边也还有平地。
第72章
001.
太阳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高。
又在门口待了会儿后，杜南沈带头向着部落前方而去。
回头的工夫，他就在身后看见猎鹰部落的人。
他们过来的路上会经过猎鹰部落的人暂居的那几个小院，猎鹰部落的人应该是听见动静了，所以也过来看热闹。
“正好，这位就是猎鹰部落的护卫队队长比塔。”杜南沈给比塔和阿德勒做起介绍。
他们附近这一片总共就十几个部落，比塔和阿德勒之前在鬓狮部落的集会上早就见过，不过一直没什么打交道的机会。
阿德勒笑得颇为友好。
比塔也试图笑笑，然而他不怎么擅长微笑，笑得比不笑还阴森。
阿德勒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下一刻，两人默契地忽视这个问题。
两人都复杂地看向对方。
比塔心情复杂，是因为黑犀部落居然真的答应和白虎部落结盟。
这件事他早就已经知道，但真正见到阿德勒他们，他心情还是忍不住复杂。
至于阿德勒，他则是复杂于杜南沈之前说过的猎鹰部落可能会加入白虎部落的事。
白虎部落现在已经有八千多人，猎鹰部落近五千人，猎鹰部落要是加入，那白虎部落就有近一万三千人了。
他们黑犀部落也不过一万五千多人。
“马上就是鬓狮部落那边的集会了，我们两个部落离得太远，我拜托猎鹰部落的人帮我们……”杜南沈简单把之后的事说了一遍。
杜南沈其实也可以让阿德勒自己把演戏需要的物资带回他们部落，鬓狮部落的集会之后，再在下一次过来他们这边换盐时，把从鬓狮部落换的东西带过来。
但那样的话，中间就会有近两个月的时间差，兽皮之类耐储存的物资还好，其它一些容易坏的物资根本挺不了那么久。
他们演戏时送去鬓狮部落的物资基本就是白送，所以杜南沈一直在试图换一些能用的东西回来，例如他之前让西索尔问的橘子。
最重要的是，杜南沈也需要一个借口让猎鹰部落的人参与进来，以便他们更详细地见识白虎部落到底有多好。
对这事阿德勒并无意见，“这样的话你们可能会比我们先抵达，到时候你们可以直接找我们族长。”
“好。”比塔应下。
几人说话间，他们又已经回到正门那片空地。
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西索尔一群人已经把物资都清点好，该给海曼和阿德勒的东西也都已经准备好。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阿德勒道。
他并没把杜南沈的邀请太放在心上，不过白虎部落的变化他确实有必要好好和马尔斯说说。
另一边，海曼现在也很想找个地方静静，“那一起走吧。”
杜南沈并未阻挠，“路上注意安全。”
“嗯。”
“再过两天，我也会让人把给黑熊部落的物资送过去。”杜南沈看向海曼。
“好。”海曼点头。
听说要走，两个部落的其他人纷纷兽化驮起篮子。
杜南沈最后叮嘱一句，“鬓狮部落那边就麻烦你们再坚持一下，最迟明年开春，事情就会解决。”
这话杜南沈之前已经和他们自己部落的人说过，但海曼和阿德勒却还是第一次听到。
闻言的瞬间，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回神的两人呼吸都不由一滞。
他们和白虎部落的人一样，早就想教训鬓狮部落，但这么多年来这一直只是奢望。
如今，杜南沈却就这样轻飘飘地说了出来，而且即将做到。
见海曼和阿德勒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杜南沈误会，他笑着安抚，“放心，我们并不准备走鬓狮部落的老路，所以就算没了鬓狮部落，盐的价位还是不变，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们保证。”
海曼和阿德勒就还没来得及往这方面想，此刻听见杜南沈的保证，他们心情不由更复杂几分。
杜南沈的话他们倒并不怀疑。
主要杜南沈确实没有必要去走鬓狮部落的老路。
就算没有他们的供养，白虎部落一样能过得比鬓狮部落好，他们又何必去做那多余的事？
“嗯……”阿德勒都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开的口。
旁边的海曼，干脆就没发出声音来。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后，默默兽化向着已经在大路上等待着自己的族人而去。
杜南沈一直站在门口目送，直到他们消失在树林中。
忙完，杜南沈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一旁的石凳前，拿了自己刚刚喝剩的水，一口气全部喝下。
顶着太阳晒，再加上一直走动又不停说话，他一身的汗。
部落改造扩大的事势在必行。
甚至就算不考虑猎鹰部落那边的情况，他也必须得把正门这片地方做做改造了。
其它不提，接待室必须得有。
随着和他们部落联盟的人越来越多，来换物资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说不定什么时候几个部落就凑到一起，那样的话这门前这片空地都不够他们放物资。
杜南沈并非形式主义者，所以喜欢一切从简，但真要变成那样，那未免显得他们部落太小家子气。
“还要吗？”卡洛格见杜南沈把水喝完之后问。
杜南沈摇摇头，“不用了。”
说话间，杜南沈走向黑犀部落那两堆超大的物资，要看看有没有他没见识过的东西。
黑熊部落已经来了好几次，他们送来的东西杜南沈早就已经熟悉。
黑犀部落距离他们这边已经非常远，所以确实有挺多他没见过的东西。
杜南沈刚靠近，就在一堆兽皮最下方看见十好几捆人高、一节一节像竹子但最大也就拇指粗的东西。
“甜杆。”卡洛格上前从一侧抽出一根，然后去旁边弄了点水洗了洗，递到杜南沈嘴边，“非常甜。”
杜南沈接过之后看了看，然后试着咬了一口。
那植物的茎秆里汁水相当丰富，而且那汁水相当甜，一口下去，杜南沈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杜南沈忍不住再看了看那植物。
虽然小了些矮了些口感上也更软了些，但这东西他越看越觉得像是甘蔗。
杜南沈问：“这东西能熬糖吗？”
“熬糖？”卡洛格不解。
“就是用它们的汁水煮出很甜很浓稠的糖水。”
卡洛格依旧满脸疑惑，“不知道，我们这边没人那样做过……这东西我们这边偶尔也能看见，但数量非常少，一般都是采来给家里的孩子当零嘴。”
“这个东西等一下先送一捆到我那里去，其它的也先存放着别动，我试试看能不能熬糖。”
这种甜度能熬出糖浆的可能性很大，只要能做成糖浆，那他就可以尝试制作白糖。
白糖在他以前的世界，那可是战略物资。
白糖能够快速补充能量缓解低血糖，如果他们早些时间就有，当初群狼部落那些一直昏迷不醒直至饿死的人，说不定就有救了。
除了饿晕的人，大量失血、重伤或者身处极寒环境的人喝了也能快速补充能量，降低死亡率。
此外它还能改善心情，也还是一种调料。
杜南沈觉得有必要试一试。
“好。”卡洛格记下。
杜南沈一边吮着手里那甜杆一边看向其它东西。
黑犀部落送过来的东西里挺多他都没见过，没一会儿他就又看见好几样他们现在没有且应该能种的植物和水果。
此外黑犀部落送来的兽皮很多也都和他之前见过的不同。
其中有一种直径就一米的小型兽皮，非常轻薄，摸着手感就跟绸缎似的。
吃的和兽皮之外，黑犀部落也送来了一些他们那边才有的药和香料。
杜南沈对药毫无了解，粗略看了看就作罢。
香料杜南沈却是非常感兴趣，他每一样都认真地看了看。
“嗯？”杜南沈看到其中一种一瓣一瓣的香料时，眼睛不由亮了亮。
杜南沈拿出其中一瓣闻了闻，熟悉的大蒜的气息立刻冲鼻而来。
那瞬间，杜南沈凉拌菜、蒜蓉茄子、蒜蓉虾的记忆全都冒了出来，他口水都快流出来。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玩意真的是大蒜，那他就可以制作出大蒜素。
大蒜素可是个好东西。
大蒜素被称为天然青霉素，对多种细菌、真菌、病毒、寄生虫都具有抑制或者杀灭的作用。
换个说法就是，它对呼吸道感染、消化道感染、皮肤真菌感染以及慢性咽炎、关节炎这些炎症都有奇效。
杜南沈大学学的并不是医学方面的专业，再加上环境条件限制，所以他们部落发展到现在看似名堂很多，但医药方面改变其实并不大。
但如果有了大蒜素，那一切就不同了。
虽然大蒜素也并不是万能的，但能把呼吸道感染、消化道感染、皮肤真菌感染、慢性咽炎、关节炎这些症状控制住，也算是一大飞跃。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时代食物都还很简单，香料也就非常少见，黑犀部落拿过来的大蒜加起来也就小小一袋。
不过只要有了蒜瓣，就等于有了种子。
“这个我也要，全部。”杜南沈道。
“好。”卡洛格记下，准备等下一起弄回去。
杜南沈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干脆直接把那袋蒜拿在手里。
卡洛格哑然。
杜南沈继续往下看去。
之后杜南沈又看见了好些没见过的食物，它们有些能种有些看着并无种子或者能扦插的部分。
杜南沈把所有东西都过完一遍后，抬眸看去。
就这片刻的工夫，护卫队其他的人已经把里面那片空地中黑熊部落的物资都收了起来。
002.
杜南沈看向西索尔，“你分黑犀部落平时拿去鬓狮部落集会三分之一的量出来，晚点让比塔他们送回去。”
西索尔点点头，同时有些为难的开口，“黑犀部落送来的东西太多，就算送回去三分之一，护卫队在用的那个仓库应该也已经放不下，特别是兽皮，光它们都快占了半个仓库……”
黑犀部落之前，猎鹰部落、黑熊部落已经来过好几次。
当时他们也是把不能放的东西拿出来分，把能放的放着。
“兽皮？”杜南沈想想，道，“那就拿出来分吧，每家每户都分一点，正好也该做点夏天的新衣服了。”
西索尔早就猜到杜南沈应该会是这打算，但真的听见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储存在他们护卫队的仓库的兽皮可都是些上好的兽皮，是他们以前会特意保存下来拿去换盐的那种整块完整的兽皮。
如今，他们部落也能拿它们做衣服了……
杜南沈再看看其它黑犀部落的物资，“其它的能放的先放到护卫队，不能放的就分了吧。”
西索尔神情更加复杂几分，“包括路上那些吗？”
路上那些物资，是黑犀部落送给杜南沈个人而不是白虎部落的谢礼，理应属于杜南沈一个人。
杜南沈不甚在意，“没事，分了吧。”
他现在并不缺这一点东西。
硬要拿回家，估计也就只有被放坏的份。
而且真要算起来，他不是族长之前还在护卫队存了很多物资，那些东西他都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用上。
西索尔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简单回答，“好。”
听说杜南沈让西索尔把兽皮拿出来分，在附近看热闹的一群人第一反应是开心。
以前他们可用不上那么好的兽皮。
听说杜南沈要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物资也分给部落的人，一群人没了之前的兴高采烈，心情反而和西索尔一样多了几分复杂。
自从杜南沈当上族长，他们的日子是真的一天一天地好起来。
杜南沈也是真的对他们好。
他有什么好东西，从来不会忘了他们。
“好了，都散了吧。”杜南沈把该交代的交代完后，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而去。
他得回去琢磨琢磨改造部落的事。
如果是之前，这一切倒是简单，直接在周围再建一圈房子就行。
但现在部落周围的空地都被开垦成了土地，地里又还种着不少东西，事情也就变得麻烦。
卡洛格留下和西索尔再说了几句后，跟上杜南沈。
杜南沈到家后，第一时间找了藤蔓，把装着大蒜的兽皮袋挂在了厨房屋檐下。
大蒜适合在春秋两个季节种植，夏天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发芽，但就算发芽了也很难往好了长。
所以杜南沈准备先把它们存放起来，等秋天了再种。
杜南沈忙完回头时，卡洛格正抱着他扔在院子地上的衣服往门口走。
“你干嘛？”杜南沈吓一跳，卡洛格要把他的衣服拿到哪里去？
已经到门口的卡洛格回头，他耳朵尖微有些发烫，“拿回去洗。”
杜南沈愣了下，“你要帮我洗？”
下一刻，杜南沈赶紧向着卡洛格靠近，“不用了，我自己洗就好。”
这里洗衣服只能靠手搓，杜南沈因此一点都不喜欢洗衣服，但真让他把衣服给卡洛格洗，那他也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卡洛格抱着衣服不松手。
杜南沈坚持，“我自己洗就好。”
卡洛格不语，只是看着杜南沈。
杜南沈还想再说两句，就发现卡洛格耳朵尖逐渐绯红，“你怎么——”
杜南沈蓦地就回过神来，卡洛格之前答应要给他做配偶——
“你……”杜南沈心跳猛地加快一拍，血液随之逐渐发烫。
卡洛格移开视线，“我洗。”
说着，卡洛格抱着衣服转身就出了门。
杜南沈还想追上去再说两句，比腿先动起来的却是嘴角。
他怎么觉得，卡洛格好像还挺高兴给他当配偶？
察觉到这可能，杜南沈嘴角弧度不由更高几分，呼吸也随之微沉。
卡洛格真可爱。
杜南沈没有马上追出去，而是故意在院子里站了会儿，直到听见水声，这才屁颠屁颠地过去。
他要看着卡洛格给他洗衣服。
卡洛格一直很勤快，家里几乎一直有水，把杜南沈的衣服抱回自己的院子后，他拿了竹筒和皂角果就洗了起来。
他正忙着，杜南沈就进门，然后搬了小石头坐在他对面，双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洗。
卡洛格本来不想理杜南沈，可注意力却控制不住地被吸引，这也让他本来还挺利索的双手都变得笨拙起来。
第二次不小心把竹桶里的水泼到脚上后，卡洛格本来只是在耳尖的红晕，逐渐扩散到脸到脖子。
“嘿嘿。”杜南沈笑眯眯。
卡洛格不想和杜南沈说话，他埋头忙碌。
“你真好。”杜南沈道。
卡洛格不语，只是一味地忙碌。
杜南沈还想再说两句，见卡洛格脸上都快红得滴血，到了嘴边的话赶紧咽了回去。
他怕他再欺负下去，卡洛格会直接大脑过载。
杜南沈不再继续说话，好心情却并未消散，他心脏有力地砰砰地跳动个不停。
答应给他做配偶，还主动做配偶才会帮他做的事，杜南沈越发觉得卡洛格说不定也有点喜欢他……
“卡洛格。”杜南沈终究没忍住再次开口，“你真好。”
卡洛格不语，只是一味地低头忙碌。
杜南沈并未空闲太多时间。
卡洛格衣服洗到一半时，护卫队的人过来了一趟，他们来给杜南沈送甜杆。
到了这里后，杜南沈基本也就和零食绝缘了，看见那些甜杆，他忍不住再抽了一根出来嚼着玩。
同时他也琢磨起该怎么提取那些甜杆的汁液。
那些甜杆因为体型小的缘故，咬上去感觉比甘蔗要软些，但就算是这样，仅凭双手还是很难把它们的汁液完全挤出来。
杜南沈准备做个简易榨汁机。
所谓简易榨汁机，其实就是做个能立得住的架子，再在架子中间固定住两个紧挨能转的圆形石柱，然后依靠转动柱子产生的挤压力，把要榨汁的东西压扁出汁。
这种榨汁机做起来简单，但因为太过简易也存在一个明显的问题，那就是汁水相对不受控制，容易流得到处都是。
所以他也还需要一个更大的竹桶。
杜南沈很快把大概的草图在兽皮上画出来。
画完又确认了下没问题后，他拿着图纸向着隔壁而去。
他不擅长手工，制作得靠卡洛格。
卡洛格正好忙完，正晾晒衣服。
杜南沈一看见那些衣服，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
卡洛格不敢看杜南沈的眼睛，弄明白那张图纸上的东西后就狼狈地逃了。
杜南沈心情极好地回了家。
接下去一整个下午，杜南沈都没再看见卡洛格。
临到夜里七点，杜南沈都开始担心卡洛格是不是出事了，卡洛格才总算带着一堆原材料回来。
杜南沈已经把晚饭做好。
吃饭时，杜南沈再详细地和卡洛格说了说细节。
卡洛格很聪明，但那东西他毕竟没见过。
确认无误时，天色已经不早，杜南沈回去睡觉。
隔天，卡洛格一大早就忙了起来。
杜南沈过去吃完早饭，顺便看了看后，去了河边。
海默尔他们已经等在那里。
杜南沈和卡洛格的事确实给了他们很大冲击，甚至直到杜南沈过去，他们不少眼眶都还红肿着。
但事关部落，众人还是很有担当。
杜南沈过去后，没再提他和卡洛格的事，认真讲解起该怎么制作竹筏以及后续的组装加工。
海默尔他们一共去了五十多个人。
竹子已经快堆成山。
杜南沈讲解完后，一群人就分成几个小队忙了起来。
杜南沈游走在人群中，看着众人忙碌，时不时矫正一下错误。
部落中不少人其实都已经接触过竹筏，杜南沈之前曾经做过一个竹筏用来抓鱼，后续护卫队的人也经常去那湖边抓鱼。
他们也在其它湖泊仿制过。
海默尔他们力气大，那些竹子在他们面前非常听话，没一会儿就被扎成紧实的三排。
杜南沈让其中一队人把他们制作好的放进水里试了试。
那些竹子比杜南沈以前世界的大，因为是三排扎在一起，浮力也够。
“就按照这个做，要做够能从河这边一路排到河对面的量，而且得坐两三排。”杜南沈叮嘱。
一群人忙碌开。
“我先去希乐那边看看。”杜南沈道。
“好。”
杜南沈离开。
他没直接去希乐那边，而是先回了一趟家。
到家之后，他先是去看了看那些切成块的脆果。
脆果才被切开不久，但现在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伤口处早就已经干掉。
相较之下，芽点处的芽随着它们离开冰冷的地窖、进入温暖的室外，长高了不少。
这方法它们能用。
确认完这点，杜南沈又去客厅找出去年储存的那一大堆种子后，提着它们向希乐家而去。
希乐不在家。
希乐的配偶，杜南沈之前见过好几次的那个雌性在。
他肚子整个鼓了起来，看得杜南沈有瞬间的发愣。
发愣之后，他浑身汗毛都在那瞬间炸开，一股极度别扭的感觉袭击他每一个细胞。
他已经逐渐习惯卡洛格他们是雌性这回事，但这一刻那种不适感又回来。
他真的很难接受一个男人居然怀孕这回事。
003.
“他在后面地里，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叫他。”那雌性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不用。”杜南沈赶紧叫住他，“我直接过去吧，我找他就是想和他说一说地里的事。”
杜南沈扬了扬手里的兽皮袋子。
“那好吧。”那雌性笑笑，动作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看他肚子的大小，孩子距离出生应该也就几个月了。
杜南沈更加别扭几分。
埃达看着杜南沈离开的背影，眼中却更多几分笑意和温柔。
他发现自己怀孕时，正好是去年冬天雪持续不化那段时间。
知道这消息的当天，他、希乐、他的阿爸、希乐的阿爸阿姆，全都沉默了。
希乐甚至直接就红了眼眶。
因为那个时候怀孕，就代表孩子将会在冬天出生。
冬天出生的孩子，基本没有几个能养活。
甚至是生产的雌性，也很有可能因为那段时间身体变差而生病死掉……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乌云始终笼罩着他们家。
但入春之后，一切却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杜南沈接任了族长，然后他们部落开始种起作物，他们有了自己的工厂，别的部落开始来他们这边换盐，他们部落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他最高兴的，当属杜南沈说要在冬天之前给整个部落的人家里都做炕以及分发木炭的事。
他是听说过炕的，去年冬天，他们部落中就有人用上。
而用过的人基本都说好。
而木炭，据杜南沈说比直接烧柴还要好……
那让他看见希望。
他们的孩子，说不定不用才出生就死掉……
他想希乐应该也是这样的。
所以开春之后，希乐才那么热衷于去杜南沈那边帮忙。
他积极地学习种植，他试图加入工厂，他在杜南沈决定让他负责从野外挖野菜回来种植后，挨家挨户地找他那些朋友，让他们跟着他一起去。
然后每次只要有采摘队外出，哪怕下着雨，他都要跟着去。
杜南沈让希乐帮忙管理种植那天夜里，埃达至今记得。
因为希乐那天夜里兴奋得不行，他跟他说了很多部落的事、杜南沈的事以及他们孩子未来的事。
说到最后，希乐都哭了。
希乐没说他为啥哭，埃达却很明白，希乐是在高兴。
他们的孩子，说不定真的能顺顺利利地长大。
那之后，希乐就更是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部落后方，地里。
杜南沈过去时，希乐正顶着太阳带人给第一批种下的那些粉果疏花。
那些粉果的开花能力确实很强，为了不让那些花分走营养，希乐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带人重新疏一次花。
事情做多了有些枯燥，但希乐一群人脸上却都是笑容。
因为疏花的同时，他们也能看见那些马上就可以采摘的粉果。
“希乐。”杜南沈开口。
希乐抬头看看，赶紧向着杜南沈靠近。
“这个给你，这些都是去年我留的夏天的作物……”杜南沈把提过来的种子递了过去，然后简单说了说情况。
种子本来早就该拿出来的，好在现在也还不算晚。
希乐打开袋子看了看，看清里面种子的数量，他眼睛不由亮了亮。
那些种子的数量虽然比不上如今的粉果，但也足够种很大一片地了。
“我晚点就把它们泡上。”
“嗯。”杜南沈颔首，“接下去几天我会定期过去看看，顺便跟你们说说该怎么种。”
杜南沈去年种植这些作物时就有观察过它们的生长情况，所以已经知道注意事项。
“好。”
“我家里还有一批脆果，你让人过去拿，然后……”杜南沈把脆果该怎么切块怎么种植讲了一遍。
听说除了这些种子还有脆果，希乐被晒得泛红的脸上皆是笑容，“好，我马上就叫人过去。”
杜南沈轻轻颔首，动作间他忍不住提醒一句，“天气热了中午就不要去地里，太热会中暑，那样同样危险。”
希乐之前虽然也不算太白，现在却比那时候还黑了。
不只是希乐，在地里忙碌的那些雄性都是这样。
随着地里的作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雄性放弃出去采摘，转而加入希乐他们的队伍。
“没事。”希乐并不介意，比起地里那些作物，晒黑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那就多准备一些水，一定要多补水。”杜南沈道。
“好。”希乐应下。
“好了，去忙吧。”
希乐拿着种子跑开。
杜南沈看着他叫了几个人后，也向着部落前方而去。
路上，杜南沈琢磨起要不要做一些冰块出来，正好他们已经有了硝。
今年的冬天应该会格外热，现在温度还不算太高还没什么，再等段时间中午要是再这样顶着太阳干活，那就真的可能热死人了。
杜南沈到家时，希乐他们正好抬着那些脆果出门。
那些脆果他和卡洛格已经切块了一部分，有了参考物，也就不用特意再教一遍。
希乐他们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杜南沈没有回家，而是出了小门向着河边而去。
他再回去时，海默尔他们已经制作出来三十多个竹筏。
他们部落右边那条河之前挺宽，现在因为水位下降窄了不少。
竹筏本身就有一定的宽度和长度，三十个竹筏已经够来回一趟。
杜南沈又等了一会儿，等海默尔他们把手里的竹筏也制作好后，教起他们该怎么在水里组装竹筏。
河的宽度虽然窄了不少，但依旧有一定的宽度和深度，河水也就依旧有些湍急。
怕海默尔他们出事，杜南沈特意让人去叫了几个水性好的逐鱼部落的人来。
看见那些人过来时，杜南沈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因为逐鱼部落的名字听着虽然很会水，实际上就是一群豹子。
好在他们也是真的会水。
竹筏一开始的组装是在岸上进行的。
把竹筏固定成长长一条后，他们把竹筏推进水里，然后固定一头，利用藤蔓拉扯竹筏的另外一头，直到整个竹筏横在水上。
其它过程都挺顺利，把竹筏横到水面的步骤却花了点时间，河水太湍急，而且竹筏也有一定的重量，一旦被冲刷就变得极重。
好在海默尔他们力气也大。
竹筏一横在河面上，逐鱼部落的人就赶紧顺着竹筏过去对面，然后在对面进行固定。
两边都固定好后，就是再次加固，直到整个竹筏桥能顺利地通人。
这样制作出来的竹筏桥存在挺大的安全隐患，例如竹筏被冲散架又或者固定的藤蔓断掉，不过临时用用已经可以。
确定能过人，海默尔一群人来来回回兴奋了一会儿后，就拿着锯子去了河对面，要开始开荒。
正好杜南沈那边又给了新的种子和脆果。
杜南沈回到家时，卡洛格已经把他要的榨汁机做好，正在他的院子里调试矫正。
杜南沈过去。
“你看看这样可以吗？”卡洛格让开转动轴承的位置。
杜南沈上前试了试，因为两块轴承都是石头做的有些重，但整体还算流畅。
“试一试吧，你把它们洗一洗。”杜南沈自己则回头去拆甜杆洗甜杆。
因为不确定到底能不能熬出糖浆，所以第一次制作杜南沈不准备弄太多汁水。
那样熬起来也麻烦。
杜南沈把甜杆洗好时，卡洛格那边也正好忙完。
杜南沈抱着甜杆过去。
卡洛格转轴承，杜南沈塞甜杆，没一会儿汁水就顺着轴承流向下方的竹桶。
甜杆不多，很快榨完。
杜南沈回头拿了锅，就让卡洛格帮着把水倒进锅里。
甜杆的出水率还挺高，杜南沈计划是先熬一锅，结果榨出来的水还有些多了。
杜南沈拿了个碗，把它们单独接了出来。
杜南沈院子里有现成的灶台。
杜南沈把装满热水的锅放到灶台上后，卡洛格自觉地点起火。
杜南沈回头打了点水冲了冲那榨汁机，糖分多的水一旦干掉通常都很难洗。
洗完机子，杜南沈顺便把榨完汁水的甜秆残渣收拾了。
忙完后，杜南沈端着多出来那碗糖水坐到灶台旁，然后开心地喝了起来。
从植物里面提取出来的天然糖水，和杜南沈以前世界工业糖精兑出来的糖水完全不同，喝着自带一股植物特有的清香，一点都不腻人。
杜南沈一口接一口，没一会儿就喝掉半碗。
杜南沈看向卡洛格。
卡洛格正傻笑着看着他。
“笑什么？”杜南沈莫名其妙。
“没什么。”卡洛格低头看火。
杜南沈大部分时候都很沉稳，但偶尔也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例如现在。
杜南沈把碗递过去，“要喝吗？”
卡洛格摇摇头，“你喝吧。”
他确实有些好奇那糖水到底有多好喝，才能让杜南沈露出那样开心的表情，但杜南沈一看就喜欢，他不准备和杜南沈抢。
杜南沈可没准备吃独食，“这些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杜南沈突然有了逗弄卡洛格的想法，他眨巴眨巴眼睛故作委屈，“还是你嫌弃我喝过了嫌弃我脏？”
卡洛格几乎立刻就开口，“当然不是。”
“那你喝。”杜南沈把碗递到卡洛格嘴边，“我喂你喝。”
卡洛格添柴的动作明显顿了顿，下一刻耳尖迅速涨红，“不用……”
杜南沈直接把碗抵到他嘴巴上。
卡洛格无法说话，只好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没一会儿，糖水就见底。
“好喝吗？”杜南沈问。
“嗯……”卡洛格一对耳朵已经红透。
杜南沈喂他喝水的位置，正好是杜南沈之前自己喝水的位置。
第73章
001.
看着卡洛格那模样，杜南沈脸上也不由笑容更灿烂几分。
连带着，嘴里的糖水余甘似乎也变得更甜了几分。
“这个是要烧开吗？”卡洛格有些狼狈地转移话题。
为了给他喂水，杜南沈从本来和他有些距离的位置挪到了他的身边，那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嗯，煮开了之后还要煮，直到把水分都煮掉。”杜南沈起身去旁边把碗洗了，顺便拿了个勺子回来。
如果真的能煮出糖浆，那越煮到后面水就会越黏稠，到时候就要不停搅拌以防止煮糊。
卡洛格不知道杜南沈具体想把那些水煮成什么样，不过类似的事情他已经帮着做了太多，所以很快就接受了。
“我来煮，你去休息吧。”卡洛格接过杜南沈手里的勺子，“天热。”
这会儿距离中午已经很近，温度因此挺高，坐在火堆前就又要更热几分。
杜南沈本想说不用，抬头看了一眼天，又起身。
他向着地窖而去，要看看能不能用硝制一些冰出来。
如果能顺利弄出来，那他再过段时间就真的可以每天弄些冰块做点冰饮送去希乐他们那边。
事实上，雪山距离他们这边也不算太远，真有必要的话也可以直接让人去雪山那边弄。
不过那样人力成本就会很大，相对来说还是能够反复使用的硝更划算。
今年已经来不及，明年冬天他可以让人挖一些更深的地窖提前存一些冰，这些就又能省事一些。
炸完河道后，杜南沈又让部落的人帮忙制作了一批硝，后来制作信号枪用了一部分，还剩下不少。
杜南沈拿了个干净的竹桶，装了一些水进去，然后把竹桶连水端进地窖。
末了他又找了个干净的碗，往里面装了些干净的水，也端了进去。
进入地窖后，他把装着干净水的碗放进竹桶，让碗口略高于竹桶里的水面以防止外面的水溢进去，然后开始往竹桶里加硝，并轻轻搅拌加速其融化。
硝有一个特性，融化时会大量吸收热量，且这种反应相当明显，只要硝的数量足够，完全能够把水冻成冰，用硝制冰利用的就是这个原理。
随着水里的硝融化，杜南沈很快就感觉到一股寒意。
杜南沈又往水里加了些硝，算着量差不多后，起身离开地窖。
院子里，卡洛格已经把糖水烧开。
杜南沈过去看了看。
糖水的糖分很高，就这片刻的工夫泡泡已经有一定的厚度，看着能熬出糖浆的可能性很大。
就这片刻，午饭时间也已经到了。
杜南沈向着隔壁而去。
天气太热，杜南沈没什么心情煮饭，弄了一大锅蔬菜肉汤。
吃完饭时，熬糖浆的锅里水已经只剩之前的一半，剩下的水已经明显糖浆化，变得相当黏稠。
因为变得黏稠，糖水的颜色也开始变得像蜂蜜般透明焦黄。
杜南沈看了看，让卡洛格继续看着火，自己则向着地窖而去。
一个多小时过去，碗里的水已经结成冰。
杜南沈把碗连同竹桶一起端出地窖，然后把竹桶放在地上，只拿走桶里已经结冰的碗。
加了硝的水因为溶解了溶质，冰点变低，倒还是水。
这些水留着，等里面的水分蒸发干了，之前倒进去的硝石又会重新凝结。
杜南沈把碗的外层洗了洗后，就得到一碗干净的冰。
他琢磨起该加点什么东西进去。
只是冰水，喝着没味道。
“咦？”被火烤得一头汗的卡洛格惊奇地看着杜南沈碗里的冰。
杜南沈那地窖里有什么东西他一清二楚，所以他很清楚那里面绝对没有冰。
杜南沈哪里弄来的？
“我厉害吧？”杜南沈被卡洛格那不可思议的模样逗乐，故作神秘。
“嗯。”卡洛格很是认真地点点头，他一直觉得杜南沈很厉害。
卡洛格太过认真，杜南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家有什么能泡水的东西吗？”
“有。”卡洛格起身。
片刻后，卡洛格提着一个小兽皮袋回来。
兽皮袋里装着杜南沈之前在部落正门那边喝过的类似薄荷的叶子。
“你哪来的？”杜南沈抓了一小撮，准备洗洗。
“换的……”卡洛格重新坐回火堆前。
听说了那天杜南沈在部落正门说的话后，他昨天就特意找人换了些。
“特意给我换的？”杜南沈洗完叶子回来。
“嗯……”蓦地被点破心思，卡洛格略有些不自在。
杜南沈本来就是随口一提，见状反而一愣，旋即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卡洛格对他一直很好，哪怕之前也是这样。
杜南沈在卡洛格身边坐下，把那一撮叶子放进碗里准备泡水。
大概是杜南沈刚刚制冰时硝加得有些多了，冰冻得相当结实，叶子根本泡不进水里。
杜南沈想想，干脆把碗交给卡洛格捧着，正好给卡洛格降降温。
他们这里距离雪山不算太远，但夏天还是有一定的温度，能在这种时候捧着一碗冰，卡洛格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神情也为之缓和。
杜南沈趁机看了看锅里的糖浆。
糖浆已经只剩下五分之一锅，同时也变得更加黏稠，看着已经差不多。
杜南沈把正在燃烧的柴都退了出来塞进灰烬里。
刚熬好的糖浆很烫，这个阶段什么都做不了。
杜南沈把它端进厨房放在石台上，等待放凉。
杜南沈忙完时，卡洛格手里的冰周围一圈已经开始融化。
杜南沈用沾着糖浆的勺子，滴了两滴糖进去。
糖浆滚烫，加速冰块融化，没一会儿碗里就有了一定量的水。
杜南沈尝了一小口。
冰冰凉凉，有着薄荷的气息，还带着湿湿的植物的甜，这自制饮料味道相当不错。
“你尝尝。”杜南沈看向卡洛格。
卡洛格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刚刚那碗糖水，温度已经降下去的耳朵有瞬间的发烫。
下一刻，他乖乖自己接过碗尝了尝，“好喝。”
卡洛格眼睛微亮。
他以前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特别是那份冰块和凉草混合出来的凉意，一口下去简直浑身都舒坦了。
“那再等段时间天气更热了，我给希乐他们安排上。”杜南沈道。
卡洛格不语，只是复杂地看着杜南沈。
“怎么了？”
“这个冰，你特意为他们弄的？”卡洛格问。
“算是吧。”杜南沈承认，“毕竟这么热的天，真要热中暑了该怎么办？”
卡洛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今年确实要热一些，但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候，而往年就算最热的那段时间，他们也该顶着太阳采摘狩猎就还是得顶着太阳采摘狩猎。
从来没人因为怕他们热，就施展奇迹似的弄出一些冰块来给他们泡水喝。
“他们应该会很开心。”好片刻后，卡洛格才总算找到想说的话。
杜南沈想想，乐呵呵，“那就好。”
想想，杜南沈又道：“不过要长期制冰的话，就得再弄一些硝回来。”
如今在地里帮忙的人可不少，够几千个人喝的冰，怎么也得三五十桶。
也就是说，他需要一个制冰小队。
此外，随着硝的用途越来越广泛，需要的量也越来越大，杜南沈琢磨起要不要成立一个专门的制硝小队。
之前他需要硝都是直接去护卫队那边摇人，制作的过程中他虽然隐瞒了草木灰水的细节，但大体的步骤帮忙的人还是知道的。
硝这东西，杜南沈不准备让它传播得太广，长此以往肯定不行。
杜南沈很快下定决心。
他和卡洛格说了说自己需要硝，以及要成立制硝小队、制冰小队的事。
讨论间，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着把那一碗冰水喝完。
喝完后，卡洛格去通知护卫队弄含有硝的土，杜南沈则去找卡恩帮忙选人。
杜南沈现在是白虎部落的族长，选人这事其实应该由他来负责，但卡恩看着还挺开心能帮忙。
杜南沈也就懒得去费那脑子。
杜南沈到卡恩家时，卡恩看着刚睡完午觉醒来，正在院子里醒瞌睡。
他旁边，还有两个熟人。
逐鱼部落之前的族长艾伦，以及群狼部落的族长布伦特。
杜南沈挺好奇三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而且看着关系还挺好，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撞见两人在卡恩家。
不过杜南沈并未多问。
三个部落的人关系好点，对他对部落来说都是好事。
杜南沈进了院子，和三人打完招呼后，简单地把选人的事说了说。
杜南沈前不久才建立了制作生石灰、玻璃的队伍，这才没几天就又弄出新东西，三人心情都有些复杂。
不过复杂之后，三人都忍不住喜笑颜开。
杜南沈弄出来的东西都是了不得的东西，那样的东西每多一样，他们部落未来的日子就会更好一分。
他们当然开心。
“那我就先回去了。”交代完杜南沈就准备走人。
“族长……”布伦特开口。
杜南沈停下脚步看去，“怎么了？”
布伦特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间，他脸上逐渐多出几分委屈，有那么瞬间他看着都像是委屈得快化掉。
布伦特年纪已经不小，那副模样着实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有什么你尽管说。”杜南沈记得上一次见面时布伦特好像也是这样。
布伦特盯着杜南沈看了会儿，终究还是摇头，“没什么……”
杜南沈哑然。
杜南沈只得看向布伦特后面正看着他的卡恩和艾伦，希望两人能给个提示。
002.
卡恩和艾伦明显知道是怎么回事，脸上都是笑容。
见杜南沈看去，卡恩很好心地用口型无声的说了句什么，但杜南沈没看懂。
杜南沈很想直接问是怎么回事，可看到布伦特那委屈得不行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决定先去一趟工厂那边，把制硝小队和制冰小队安排上，然后晚点艾伦、布伦特他们不在了再过来问卡恩。
他现在可是一族之长，族人有事当然得解决。
琢磨着，杜南沈告辞离开。
布伦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路。
这个世界硝相对难获取，因此每一次制硝都需要一两百个人一起上，熬硝的锅每次也都是近百人一起开火，且就算这样每次也就能弄出半缸的样子。
要持续制作，肯定不能继续这样兴师动众，人数得减少，那样的话硝的产量就会跟着变少。
不过以后是长期制作，问题倒也不大。
这样一来，制硝小队需要的地方也会变少……
杜南沈抵达工厂后，第一时间选了位置。
硝太特殊，杜南沈把位置选在了远离其他小队的左上角。
之后他还准备让人在周围搭一圈围墙。
杜南沈忙完之后，顺便去其他几个小队看了看。
烧陶、烧炭、炼铁的队伍按部就班。
制作生石灰的队伍因为贝壳还没弄回来，现在都还在砍柴。
制作玻璃的队伍，倒是已经砸出不少石英碎石。
石英石是制作玻璃的主材料，想要让它们融化得更快就需要把石英石砸得更碎，不过人工毕竟比不上机器，因此很多石英石都依然有米粒大小。
不过这也已经够用。
杜南沈交代两句后，就准备向着制盐、制作酒精的队伍那边而去，他准备把制冰的队伍也安排在那里。
临走到小门处，杜南沈想起一件事，又倒了回去。
他找到炼铁的队伍，跟他们说了要制作一把带有黑熊部落图腾的刀的事。
黑熊、猎鹰他们部落都送了刀，没理由漏掉黑犀部落。
“对了，还有群狼部落，也给他们制作一把吧。”杜南沈道。
闻言，面天小队的一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杜南沈不解。
“其实他们的人已经过来问过好几次。”
“我们本来想告诉你的，但他们不让。”
杜南沈瞬间明白过来之前两次布伦特那委屈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杜南沈那瞬间差点笑出声来。
“你上次说要给他们制作一把后，不知道是谁说漏了嘴让他们的人给知道了，他们就一直在等待……”
“听说你暂时还没有给他们安排上，他们都快急哭了……”
说到后面，一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杜南沈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次给他们安排上吧。”
“好嘞。”
杜南沈摇着头向着小门而去。
临到小门，他第二次倒了回去。
他还是去找的炼铁的队伍。
“现在备用的铁多吗？”
“多。”
一说起这事，小队的人都颇为兴奋。
他们这段时间可是一直在卯足了劲地干，一天都没停。
“有多少？”杜南沈问。
“多出来的铁以及制作出来还没用上的工具，我们都放在仓库了，您要去看看吗？”
“嗯，去看看吧。”
“这边。”小队中几人赶紧带路。
杜南沈很早之前就让护卫队的人帮忙修建起仓库和围墙，如今围墙和仓库都已经完成。
工厂共用的仓库就在小门后面，一进入小门就能看见。
仓库不算特别高，但整体的占地面积非常大，粗略估计都快五六百平。
杜南沈还是第一次来。
仓库内部除了支撑的石柱外，也还用矮一些的围墙做了区域划分。
进门后，杜南沈一眼就被右手边那整齐码放的大量的砖头、锅、瓦罐、大缸吸引。
特别是那些砖头，看着最少都已经有四五万块，码放在一起后就像一个异常厚实的巨物。
杜南沈自从教完烧陶队伍的人怎么制作砖头后，后期基本就没再管过。
如今突然看见那些砖，杜南沈都有些被震撼到。
那些人不只是一点没偷懒，看这数量，再算算这段时间换出去的锅和瓦罐的数量，他们搞不好还加班加点了……
“族长？”带路的炼铁小队的人已经走到仓库最里面的位置。
杜南沈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查看其它分区里的东西。
不只是砖头，炭的数量也非常惊人。
炭不像砖头那样能够整齐码放起来，所以被直接堆放在了分区里，它们足足占了七八个分区，每一个分区都堆成山。
这种速度，别说到冬天前，恐怕夏天结束前就能烧够今年冬天整个部落要用的量。
“这里。”炼铁小队的人兴奋地指向仓库最里面左侧的那个分区。
铁制作起来要比其它两样麻烦些，一轮下来需要的时间也要更长，成品也会少得多，所以铁的量不如其它两样东西。
不过就算这样，练好之后打成长方形的铁砖，也已经砌出一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