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怕是又要气得昏过去
“老爷!老爷!”
旺儿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手足无措不知做什么,慌乱地喊了两声。
谢崇三人俱是不慌不忙的。
康杰和卫晋中放下筷子起身过去,伸手探了探赵仪脖子上的脉搏,又给他掐一掐人中,然后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脸。
谢崇把落在地上的信纸捡起来。
快速扫完信上的内容,他出声跟旺儿说:“气急攻心,气昏过去了,快送医馆吧。”
旺儿不敢再多耽搁,忙出去叫人。
叫了家里的轿夫进来,急急忙忙把赵仪背出去,送往医馆去。
谢崇三人这会还未觉得完全尽兴,所以没有立即走。
这么好的雅间和酒菜,不尽兴岂不浪费,于是他们又多消遣了一会。
吃喝间说话。
卫晋中道:“这两人真是厉害,得罪的人全都非富即贵,不知道多少人想弄死他们呢。逃得过这一次,未见得能逃过下一次。”
谢崇道:“这一回若他们能安然度过这一劫,下一回便是有人再想动他们,出手之前也会三思的,不会再贸然出手。”
也是,毕竟这回太子参与到了其中,还有一县老百姓为他们保驾护航。
乐溪县的老百姓如此做很好理解,但康杰想了想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两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此地离京城又那么远,太子怎么会费心思保全他们呢?”
提起了太子来,接下来的话就不能让外人听到了。
谢崇让卫晋中把弹琴唱曲的姑娘请出去,等他关上门回来,又接着说:“他们确实无关紧要,太子费这心思,目的也不是为了保住他们,而是自己与江阁老不对付,借这事争个高低罢了。”
康杰又想了想,“那他们能逃过这一劫,倒算是运气好了。太子监国,日理万机的,恰好就在那么多的奏折当中,注意到了这一件,岂不是走了大运?”
谢崇:“也不全是。”
卫晋中也好奇:“此话怎讲?”
谢崇道:“据我推测,太子应该不是随便挑的这事,有很大可能,他是因为这个月姑娘。”
因为月姑娘?
这又从何说起啊?
徐知县尚且还在京城呆过两年,这月姑娘可没人认识,更别提久居深宫的太子。
看康杰和卫晋中满眼的疑问,谢崇又继续说:“这得从太子的性情上来分析,咱们这个太子,身有反骨,通身渗着八个字——放浪不羁、离经叛道。他厌恶传统与约束,所以不喜文官,尤其非常讨厌古板迂腐满嘴礼教的文官。因此,他会关注女师爷这件事,也不是偶然。”
与别的事比起来,他应该更想用如此离经叛道之事与内阁相争。
康杰和卫晋中默了会没说话。
他们同时觉得,谢崇分析得也未必对。
默了一会后,卫晋中说:“可在宫里当差那么久,从未听说太子做过什么出格的事,离经叛道更是未听人说过。”
谢崇又道:“那是有皇帝老人家的约束。”
康杰又好奇问:“卓甫兄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们虽是锦衣卫,但因为级别不高,平时并不能随意见到皇上和太子这些人,因而对他们其实并不是很了解。
背后议论主子的话,说多了也不是好事。
于是谢崇道:“不过随口聊聊,我也就是凭感觉随意说的,横竖跟咱们不相干,咱们把该做的事做好就是了,别的不必多管。”
康杰点头:“主子之意岂可妄测?不说这个了,吃酒。”
卫晋中也接着说起这酒来,“这酒是真不错。”
康杰捏着杯子笑:“杯盏都是纯金的,这酒能差到哪里去?”
卫晋中:“这姓赵的等会醒过来,想起自己竟花费这么多的金钱和心思请了咱们,怕是又要气得昏过去……”
“哈哈哈……”
***
县衙饭堂。
沈令月和徐霖他们这会也正围坐在桌边吃晚饭。
饭桌上气氛热闹,说的话题全都与布坊有关。
沈令月和若谷今日也都出去发了不少仿单。
若谷停下吃饭的动作说:“我看明日不发也够了,那些拿了仿单的人,听说是月姑娘开的布坊,个个都说要来捧场。”
沈令月亲自发的时候,那些人话说得比这还夸张。
但沈令月不全当真,笑着道:“兴许只是嘴上卖我个面子呢。”
金瑞又笑着接话道:“嘴上说了,那八成会来,毕竟大家都爱凑这些个热闹,到时候还有不花钱的花生瓜子吃,怎能错过?”
香竹又道:“这么瞧着,来的人肯定是不会少了,就是不知道,买布匹和衣裳的人会不会多。若都冲着花生瓜子来的,那可亏大发了。”
金瑞笑道:“凭你的手艺,这是绝不可能的。”
都累了一天。
说笑着吃完饭,回到内宅,收拾收拾也就准备洗漱休息了。
在梳洗睡觉之前,沈令月在徐霖的正房呆了一阵。
徐霖要写的自辩书还没写完,沈令月在写作上帮不上他什么,便坐在旁边帮他磨墨,在他需要的时候搭点话。
在徐霖写的不是很专注的时候,沈令月也抽空与他说些个闲话,只道:“当官也真是麻烦,干什么都得写文章。”
徐霖倒是坦诚,“写的虽多,但其实多半是些空话废话。”
沈令月笑一下,“能把这些空话废话写好,写到领导的心坎上,写出作用来,也都是厉害的人。”
徐霖跟着笑一下,又梳理起思路,琢磨起典故词句来。
***
医馆。
灰旧布帘隔挡的里间内。
赵仪合眼躺于简易的床榻之上,赵太太面色沉重地守在床侧。
赵仪忽而哼了一声。
赵太太面色一紧,伏去赵仪身前道:“老爷,你醒了?”
赵仪又哼哼了两声,片刻后才睁开眼睛。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知在哪,转目看到赵太太,出声问:“我这是在哪儿啊?”
赵太太回答他道:“老爷,你在花珍楼里气昏过去了,家里下人把你送来了医馆,不见你醒来,未敢把你带回去。”
在花珍楼被气昏过去了?
赵仪很快便想起了自己昏倒前发生的事情。
瞬时之间,气血又攻心,差点瞪大眼睛又昏过去。
赵太太见了着急,忙给他顺胸口。
嘴上劝道:“老爷,您可千万不要再动气了,身子要紧啊,老爷。”
赵仪胸脯一塌,缓过了这口气。
他躺着又多缓了一会,然后看向赵太太问:“那些锦衣卫,不是来抓人的?咱家被衙门里刮走的那些粮食银钱,全都回不来了?衙门那些狗东西几次三番压我头上给我气受,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赵太太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
但什么都不说的话,又怕赵仪再气昏过去。
于是想了想道:“老爷您莫急,也切莫因为这些事伤了身子,称了他们的意。便是任他们折腾,他们在乐溪又能折腾多久?知县是流官,任期最长也就三年,多的是干上一年两年就调往别处去了。咱们接下来本分一些,不与他官府作对就是了。”
“本分?”
赵仪冷笑出来。
然后瞪圆了眼睛大声吼道:“横行霸道才是我赵仪的本分!”
吼罢了不解气,但气息不够,于是缓了一会又接上吼:“不是我在跟他们作对!是他们在跟我作对!!”
赵太太又劝道:“老爷,老天不开眼,咱们也没办法不是?只能想开些,为了以后的日子,就咬牙忍一忍吧。只要把他熬走了,一切就都好起来了。咱们何苦非要争这口气,次次都吃亏啊老爷。咱们且过自己的日子,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
可不是么。
次次都吃亏。
半点便宜也没占到过。
除了吃亏,还吃了很多很多的气!
赵仪好像泄了气一般,躺在榻上不动了。
这样无声躺了一会,他忽而又后悔起来,“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你的话,在他刚到这里,还没成气候的时候早早解决了他。”
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
赵太太道:“老爷,都过去了,不说了。”
赵仪深深吸口气,冲赵太太伸出手,“扶我起来,回家!”
赵太太忙伸手扶住他,“老爷,小心!”
赵仪没在城里多留,次日一早便坐轿回了赵家。
坐轿子出城的时候,他还恍惚了好一会,觉得像在做梦。
他在乐溪县横行霸道许多年。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压到头上来,吃亏受气只能咬牙。
这个梁子算是彻彻底底结下了。
他能忍气吞声一阵子,但绝不会忍气吞声一辈子,且等着吧,这个仇,他迟早是要报的!
***
因为布坊开业要忙的事实在太多,沈令月接下来的几日都在和香竹金瑞一起忙布坊里的事情。
若谷空闲时,也与他们一起。
徐霖则主要写自辩奏疏。
因与性命相关,不敢马虎,写完之后润色又润色。
定好最终稿誊抄之后,才算松了这口气。
忙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几日眨眼而过,日头落下,距离布坊开业只还剩一夜的时间。
该置的东西全都置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也都做好了。
一切就绪,这一晚洗漱完,沈令月怀揣着期待说:“只待明日了。”
香竹比沈令月要更加期待。
毕竟布坊是她一手创起来的,从最开始什么都没有,一点点弄成如今的模样,她比任何人都更想要看到成果。
但她却没接沈令月的话说自己的期待。
她略有些神秘兮兮的,笑着跟沈令月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看她这样,沈令月好奇:“什么东西?”
香竹笑着转身,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只包裹来。
然后她把包裹放到床上,慢慢解开。
沈令月执了灯,好奇跟过去看。
待包裹被解开后,只见里面放的是一套衣裙。
衣裙叠得整齐,看不出具体的样式。
但只看领口的布料花纹、针脚绣工,便已觉得格外精致贵气了。
沈令月一下子就猜到了,面露惊喜道:“你给我做的?”
香竹笑着点头,“嗯,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跟你说,你快穿起来试试看,看喜不喜欢。”
沈令月果断道:“你在这方面的眼光最好,我怎会不喜欢?”
说着她便把手里的灯放到了一边去,然后在香竹的帮助下,仔细穿上了这一套贵气华美的衣裙。
穿好了,处处合身。
沈令月在香竹面前转一圈,笑着问她:“如何?”
香竹看得也是忍不住笑,上下打量着沈令月说:“与我想的一样,正衬你的身段和气质,明儿再把头发梳上,就更好看了。”
沈令月:“那明天你帮我梳。”
香竹笑着点头:“好,把你妆扮得跟仙女儿一般。”
第122章 赚钱的感觉
试完了衣裙,沈令月和香竹揣着激动和期待在床上躺下。
沈令月平了平激动的心情,跟香竹说:“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明天开业不知更要忙成什么样子,赶紧早点睡吧。”
香竹点头应一声,也轻轻呼气平复心情。
但她其实并不困,闭上眼睛后脑子里还全是布坊里的事情。
担心如此重要的日子会出岔子,于是反反复复想有没有什么地方没做好,同时又一遍遍想象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想到后半夜,才勉强睡了一会。
早上早早便醒过来了,精神十分亢奋,一点也不觉得累,也没有任何疲态,整理好被褥洗漱罢,她先帮沈令月梳发上妆。
仔细地梳好头发,搭配着身上衣裳,再戴上发饰。
而后脖子上的手腕上的首饰,也都一一戴上。
梳妆结束,沈令月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端庄大方、贵气逼人。
金银珠宝果是打扮的大利器,穿戴到身上,瞧着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令月对着镜子笑着说:“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香竹又给她稍调整了下鬓边的簪子,也笑着说:“你便是不这么下力气打扮,放在人群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沈令月不爱比较这个些。
她从镜子前让开,让香竹坐下说:“你也快打扮起来。”
为了开业的这一天,香竹也给自己做了套衣裳。
她笑着点点头,忙也去换上衣服,坐在镜前给自己梳起妆来。
***
金瑞和若谷不需要花时间打扮。
两人和平常一样早起,在小厨房里做早饭。
早饭做好时,只有徐霖一个人过来,于是三人等了一阵。
等到沈令月和香竹盛装过来了,金瑞和若谷瞧见他们,霎时四只眼睛里都亮起了光来。
两人说话殷勤,忙笑起来道:“快快快,两位仙女儿快到饭堂里坐下,今儿穿戴成这样,什么也不可做,等着吃饭就行了。”
沈令月和香竹也跟着笑。
沈令月道:“穿成这样,就是想做也怕是添乱。”
香竹做的这两套,原就是特为今天准备的,所以样式繁复些,穿在身上连坐立行走的仪态都得注意,穿着做事那就更不行了。
沈令月想,怪道那些大户人家要请那么多的丫鬟婆子小厮,每天若是都这么过日子,没有人伺候着还真是不行,光穿衣梳妆这一样就能把自己个儿给累死了。
五人说笑着坐下吃饭。
因为要赶着去布坊,所以今日吃饭的速度也稍快一些。
吃罢了饭,金瑞和若谷赶了马车,载上沈令月和香竹准备出门。
徐霖去跟他们一起张罗。
目送沈令月和香竹上马车时说:“等会我抽出空来,过去走上一遭。”
他是知县老爷,自然不能让他去布坊待客。
沈令月打着车围子,从马车的窗子里看出来说:“好,那我们这就去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徐霖忍不住笑,“我也不是小孩儿了。”
沈令月道:“可你是少爷啊,金瑞和若谷跟咱们走了,身边没称手的人伺候,你可不就得自己照顾自己。”
笑着闲扯了这么几句,沈令月也就冲徐霖挥挥手放下了车围子。
“少主人,那我们走了。”金瑞和若谷又跟徐霖打声招呼,随后金瑞扬起抽一下马屁股,赶着马车出门去。
到了香月布坊,开了门等上一会,坊里的工人织娘和伙计等人便都陆续到齐了,今日大家各自要做什么,也早都安排好了。
按照开业前的筹备。
她们把前面两层都收拾出来做店铺。
今日开业,下面一层由请好的伙计和金瑞若谷招呼,专门接待男性顾客,而上面一层则由香竹沈令月和几个织娘一起招呼,专门接待女性顾客。
香竹紧张激动得昨儿一夜没怎么合眼。
今日到了店中,更是肉眼可见的紧张,明明一切全都准备妥当了,只需等着吉时放一挂鞭炮,招待客人就是了,但她却一会这看看一会那瞧瞧,生怕有什么地方出了疏漏,影响了开业。
话说多了也没用,于是沈令月也没再多说,只捏了捏香竹的手。
捏香竹安抚她的时候,沈令月也伸头外头去瞧。
虽说她没有香竹这般紧张,但她也还是很在意这铺子到底能不能真正吸引到客人,能不能挣钱的。
毕竟投了那么多钱进去,没人做生意是不在意盈亏的。
然不过伸头看了一会,就见有人过来了。
再不多一会,外面便热闹了起来,人来的多了,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闹闹嚷嚷的,把街面都给堵了起来。
看到如此景象,沈令月忍不住开心,笑着跟香竹说:“瞧,感觉把城里的人都吸引来了,这下安心了吧?”
香竹也忍不住笑,点头道:“安心些了。”
来了这么多人,总不能全都是奔着凑热闹吃零嘴儿来的。
人生在世,不过穿衣吃饭二件事,总会有人恰好要掏钱买布裁衣的。
再有些人眼下不需裁布做衣,但进来瞧上一瞧,可能看了喜欢又觉得合适,趁着这时买布送布,也就提前买着存着了。
等到了要用到的时候,再拿出来做衣也是一样的。
如此,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到快近吉时时分。
香竹不好意思出头说话,沈令月便出了这个头,与香竹一起出去,站在门槛外的台阶上,与所有来客简单说了几句。
不过就是今日她们布坊开业,感谢大家能来捧场。
今日她们来她们布坊,除了有不要钱的花生果子茶水吃,买布也有优惠,买一丈送一尺。
沈令月说罢了,差不多也到了吉时。
在场的人无不欢喜,金瑞把挂着鞭炮的竹竿拿过来,让沈令月和香竹一起握着,若谷则去准备点炮。
听到一声“吉时到”,若谷点燃炮竹立马笑着跑开。
周围的老百姓也不过分往前凑,有的捂着自己的耳朵,有的捂着家里孩子的耳朵,全都满脸笑意地沾染这份喜气。
鞭炮炸完,香月布坊正式开门营业。
沈令月和香竹笑得嘴角不落,上到楼上去,和几个织娘一起招待所有跟着上楼的女顾客,耐心地陪着她们看料子看成衣。
顾客在一处,边看边谈论:
“这是什么花样,之前没见过,这么搭配法,挺新鲜,也好看。”
“这料子是什么织法,你来瞧瞧。”
“我也不懂,不如问问掌柜的。”
“你瞧这成衣,真好看。”
“你瞧,这里头好些个小巧思呢,每一套都不俗气。”
……
也多有人喜欢沈令月和香竹身上穿的这两套,毕竟人穿起来,看起来更直观,因而她们也少不得细细展示一番。
如此耐心热情地招待下来。
不多一会,便有顾客拿着看好的料子准备掏钱了。
收到第一笔入账的时候,沈令月和香竹两人同时心跳加速。
然后第一笔刚收完,很快就有了第二笔第三笔……沈令月和香竹还没兴奋上一会,就习惯了这种赚钱的感觉。
这一天忙起来是真的脚不沾地。
沈令月和香竹笑得脸疼,说话说得嗓子干,直到近晌午做饭吃饭时分,客人少了,才稍微松闲下来。
把店里剩下的客人交给织娘招待,沈令月和香竹去吃东西歇口气。
先倒茶吃了两口,沈令月笑着问香竹:“现在感觉怎么样?”
香竹这会笑容里只剩自信了,回话道:“虽累得紧,却感觉整个人要飘起来了,辛苦了这么多时日,总算没有白费。”
沈令月道:“不过才半日,成衣就全卖完了,怎能是白费?”
因为成衣耗费工时,除了耗费的布匹,也加了额外的手艺工时费在里头,考虑买的人不会多,所以香竹赶制出的成衣并不多,只有几套,算是今日开业用来撑门面的,谁知道都叫人买了。
香竹心里满足,伸手一把抓住沈令月的手,握得紧紧的,看着沈令月说:“真的谢谢你,月儿。”
沈令月用另只手拍拍她的手,“怎么都到这会了,还说这种话?你别忘了啊,铺子赚了钱,我可是要分一半的。”
香竹笑,“都给你又如何,你出了那么多本钱,得让你回本才是。”
沈令月忙又道:“那可不是这么说的,正是因为我出本钱你出力,咱们才五五分的。不过你现在要是后悔了,想把本钱还给我,以后再赚的钱就跟我没关了,我也依你。”
香竹脸上没了笑,语气急了道:“我岂是这种心思?”
沈令月仍旧笑着,“那就别说生分的话了。”
香竹也再度笑起来,“那就继续说这赚钱的话!”
说罢两人又一起乐起来了。
第123章 生意好得出乎预料
两人说笑着吃罢东西,补充了些体力,没多偷闲,继续去忙着招待客人,同时换其他的织娘去吃东西休息。
过了晌午这一阵,下午人又多起来。
花生瓜子不知发了多少,布匹也不知卖了多少,只眼瞧着店里的东西越来越少,剩下之数不足开业时的一半。
然后又在沈令月忙得嗓子干得快说不出话来,找茶吃的时候,有个织娘来找她,与她说:“姑娘,徐知县徐老爷来了。”
原是一早说过的,徐霖今日会过来走一遭。
沈令月闻言忙把剩下半盏茶吃完,随织娘去了。
香竹已经在外头等着她了。
她们与徐霖关系不一般,听他来了自也没那么紧张,但也没有不慌不忙怠慢,忙结伴一起下去了。
到了下头,只见店里不少客人在给徐霖磕头行大礼。
徐霖一一让他们起身,只说自己今日未穿官服,不是以知县的身份来此处的,让大家不必多礼。
沈令月和香竹忙也过来行个日常礼。
行罢礼后,沈令月跟其他人说:“徐老爷是来给咱们店捧场的,各位不必太过拘束,咱们老爷不比别的当官的,他没那么大架子。”
这话说得大家更是感动。
可不是这么回事么,乐溪县前前后后来过那么任知县,之前的几任知县,他们这些老百姓,大多都没怎么见过他们的面。
这些当官的,哪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
除非是一些举办仪式的大场合,他们沿路围观能瞧上那么一面。
但是自从徐知县来乐溪以后,他们可见过太多回了。
徐知县不止亲自升堂审案,还亲自下乡查案,也亲自去村头田间了解他们老百姓过的如何,关心他们一秋的收成怎么样。
以前的知县都是高高在上的。
现在的徐知县,并没有这样的官架子。
他们对以前的知县更多的是怕是俱,对徐霖则更多的是敬是重。
此时此地,大家一起到此处,都是为了给香月布坊捧场。
于是大家也都没再把布坊当公堂,尝试着放松一些,稍退在旁侧,看着沈令月和香竹带徐霖看布匹,聊说今日开业的情况。
这样说了一会,沈令月笑着佯做临时提议道:“感谢东翁肯赏脸赏光来咱们布坊捧场,要不再请东翁赏个脸,给我们题幅字?”
这原也是筹备时计划好的,徐霖不多说什么,只管笑着道:“月姑娘和香竹姑娘若不嫌弃,我就在此献个丑。”
那怎么敢嫌弃,这可是荣幸啊。
香竹不多耽搁,忙跟金瑞若谷一起拿东西去了。
不多一会,三人回来。
香竹拿了笔墨,金瑞和若谷则抬了一面白面屏风来。
徐霖站在屏风之前也没多思考犹豫。
不过片刻功夫,便执笔沾墨,在屏风上挥洒题写,写下四句诗来。
自打徐霖进了布坊,再无人看别的,都在围着他。
这会见他作诗题字,大家更是都围观在侧。
等徐霖写完后放下笔。
旁边识字的人小声读出,而后大声道:“好诗!好字!”
接着又有许多人跟着夸赞:“好好好!妙妙妙!”
沈令月和香竹在旁边忍不住笑。
古代打广告的手段有限,找人写实题字算是很有用的一招,有人诗写的好字提的好,名气传到数百年数千年后也多的是。
整个乐溪县,从才学上来说,可没人比得过徐霖。
便是放眼整个大俞,徐霖也是能排得上的,毕竟他是探花出身。
徐霖不敢当众自傲。
仍旧谦逊道:“献丑了,献丑了。”
对着屏风上的笔迹诗句,大伙儿正说得热闹,忽而听到布坊大门上传来一声:“哟?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因为徐霖过来,这会店里人正多。
大家一起转头往外看,没看见是谁,但等上一会,人群自动让出了道,便看到三个锦衣卫走进来了。
因为他们身上穿着差服,无人不认识,所以大家让道让的很快。
让开了道也不敢靠得近,又都尝试往后退了两步。
锦衣卫饿虎豺狼的形象深入人心。
大家看到他们进来,都在瞬间收了脸上的笑意,绷紧了表情。
气氛冷得如此彻底,谢崇三人哪有看不见的。
康杰左右看看,出声说了句:“怎么?这是不欢迎啊?”
气氛变得太快,徐霖和沈令月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听了这话,沈令月忙出声道:“怎么会啊?只是没想到三位上差会赏脸过来,太高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此说罢,徐霖忙也行礼问安。
香竹和金瑞等人不出声,跟在后面把礼数尽到。
然后沈令月也没让气氛继续干了,放松着语气又说:“大家也不用紧张,三位上差不是来办案的,更不是来抓人的,他们也是我请来给咱们布坊捧场的,大家如常处之就好。”
谢崇三人确实是闲着没事来凑热闹的。
这会也看到了,刚才店里那么热闹,是有人在作诗题字。
康杰读了那屏风上的诗,赞叹道:“好诗啊!”
赞罢了又道:“这诗读得我诗兴大发,要不我也来作一首如何?”
自己都提出来了,这还能不让他作?
不过沈令月他们没准备多的屏风,毕竟这玩意儿得花钱,还不便宜。
于是沈令月只好让人拿来纸,笑着道:“那就请大人赐诗,我等会就叫人拿去给裱起来,挂在咱们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康杰不是文人,也没在意这些。
他痛快地拿起笔来,想了一阵后,又痛快地下笔挥毫。
写罢了,他自己很满意。
待纸上墨迹干透,拿起来给人观看,自信问道:“如何?”
周围人小声读罢,一时不知该做何评价。
沈令月也跟着读了一下,读完果断出声夸道:“好!没想到大人不止武艺高强,连作诗也这么厉害,简直是文武双全的奇才!”
其他人看沈令月这么说,也忙都想尽好话夸起来。
夸的时候也都点着头表示肯定,好像这是一首多了不得的诗。
康杰被各位夸得飘飘然,脸上表情美得不行,放下的时候又跟沈令月说:“可一定得裱起来挂着啊。”
沈令月让人小心把纸张收起来,笑着道:“大人的墨宝,肯定是要好好裱起来挂着的,以后必能吸引很多人来店里。”
康杰满意。
在场的顾客看他们也像普通人一般谈笑说话,倒也没那么怕了。
当然他们到底身份不一样。
因而和徐霖一样,在店里没再多待,露了面凑完热闹便走了。
沈令月送他们出门,沿街往前多送一截。
谢崇客气道:“不必再往前送了,我们也不过是路过,进去凑个热闹。”
既然来了,那就是给面子,沈令月当然要以礼相待。
客气上几句,不再往前相送,这便就要散了。
徐霖借着这机会又问:“不知三位上差准备何时启程回京?”
谢崇道:“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也就这两日。”
徐霖又问:“可否赏脸让下官设酒为三位上差践行?”
谢崇这回没再推脱,只道:“那就明晚吧,月姑娘一块儿。”
主动让她一起,这是天大的面子,沈令月自然不说推辞的话。
这般说好了,三方别过,也就各回各的地去了。
沈令月回去布坊,继续忙着招待客人。
而在三个锦衣卫走后,店里的顾客就凑到一块小声说起了闲话。
“这三位过来,是月姑娘请来的,捧完场就走了,那这岂不是说,他们和徐知县、月姑娘的关系是不错的?”
“如此看的话,他们应该不会抓徐知县和月姑娘了?”
“我瞧着应该是,不然怎会过来捧场?还留了诗下来。”
“是不是大伙儿那日去围了驿馆,起到效用了?他们怕抓了徐知县,激起了民愤,到时候无法收场。”
“不知道,但若真让他们抓了徐知县这种好官,就真没天理了。”
……
***
沈令月和香竹,在金瑞若谷的帮忙下,领着店里的伙计织娘等所有人忙了这一整日下来,个个都累的腰酸背痛腿抽筋。
不过累了一整日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
毕竟布坊生意好赚钱多,大家都有份。
傍晚歇业时分。
其他人收拾完布坊里外,都各自回家了,只还剩下沈令月香竹和金瑞若谷四人。
他们四人没急着回去休息,而是对照着今日的入账账本,清点了一番店里还剩的布匹,以及所收到的银钱。
把这一日的账都盘完了,才算彻底松了神经。
若谷给自己揉腰敲腿说:“乐溪县这么穷,我还以为生意会很不好做呢,没想到卖出去这么多,都快卖光了。”
沈令月说:“再穷,也是要穿衣吃饭的,而且咱们这也不都是穷得买不起布的,也是有富裕人家的。主要也是来的人多,咱们布坊又小,货存得不是特别多,哪怕这些人中只有一小部分人买布,对于咱们这样小作坊来说,生意也算很多了。”
也是。
若谷又道:“只要用心,手艺好,在哪生意都能做得好。”
沈令月笑笑,没再往下说这个。
香竹等他们说完这话,忽笑着往金瑞和若谷面前放了两个袋子,对他们说:“这是你们的酬劳。”
两个袋子,若谷面前的袋子瘪,金瑞面前的袋子鼓。
两人伸手拿了袋子,拉开系绳往里看,只见里头都是碎银子。
金瑞脸色一变,立马就把袋子扔回了香竹面前。
“我不要,你拿我当什么人了?我帮你不是为了这些。”
香竹又把钱袋子拿过来,看着他说:“你不要也得收着,自打我准备开布坊到现在,所有的事都是你跟我一块儿办的,你若连这点酬劳都不肯收,那我怎么过意得去?”
金瑞还没说话。
那边若谷不客气,笑着直接把钱袋子揣怀里,“我这不多,我收了。”
香竹这又接着若谷的话说:“哪有白给人出力气的,本就该收。你若不收,以后再有事情,我岂敢再麻烦你?”
金瑞还是一副不想收的样子。
沈令月又拿起银子,放到他手里说:“你是不是觉得收了会伤了咱们之间的感情,那你可就大错特错错了,你若不收,才伤感情呢。大家一起干活一起拿钱,都开开心心的,这才对!”
金瑞没再说出推辞的话,又犹豫一会便收下了。
但还是多解释了一句:“但我真不是为了这个。”
“知道。”
沈令月和香竹笑着异口同声。
***
布坊开业活动结束,沈令月便没再跟着忙了。
接下来如常做生意,便是再忙,也不可能像开业今日这样。
次日清晨,沈令月早早起床,拿上一匹布去了城西。
到城西入院子,她给郭大一点银子,让他们出去吃早饭去。
沈俊山和吴玉兰见了沈令月高兴。
又见她拿着布,便问她:“昨儿布坊开业,生意怎么样?”
沈令月和沈俊山吴玉兰在家里吃早饭。
端着盛着饭的碗放下来,沈令月笑着回道:“生意好得出乎预料,赶制了这么长时间的布匹和成衣,差不多快卖完了。”
三人在桌边坐下来。
吴玉兰笑着道:“我就知道,有你的面子在,去的人不会少,只要去的人足够多,生意怎么也不会差的。本来我和你哥也想去捧个场的,但又怕叫人瞧见了,生出事端……”
谨慎些才是对的,尤其吴玉兰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沈令月道:“嫂子你怀着身子,不往那人多的地方去才是对的,人挤人,若是推到了磕到了,可怎么是好?”
吃着饭,说罢了这些。
沈俊山想起近些日子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锦衣卫,又面色担忧地问沈令月:“听说京城派了锦衣卫来抓你和徐知县,真有此事么?”
沈令月咽下嘴里的饭道:“来了锦衣卫是真的,抓我和徐知县是假的,大家都没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所以误会了。他们已经把事情都调查清楚了,还让东翁写了自辩书,明儿就启程回京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这几日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
听到沈令月这么说,两人也都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他们心里也少不得担心。
沈俊山想了一会又道:“月儿,要不咱们把这师爷辞了吧?如今徐知县已得了民心,咱们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起来了,你又开了布坊,咱家还有不少的地,日子富裕,怎么都好过,就别在衙门里担风险了。”
沈令月没立即回沈俊山的话。
她完全咽下嘴里的饭菜,才又出声道:“赵恶霸还在,你们还躲在这里不敢回家,日子怎么会好过?我和赵恶霸之间的仇已经结深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起码不会让我们有舒坦日子过。我若辞了衙门的差事,就只能靠暴力手段对付他,到那时衙门就该抓我了。”
听罢这话,沈俊山和吴玉兰都说不出话了。
沈令月忙又给他们夹菜,放松语气道:“别想那么多啦,还是那句话,你们不用担心我,只管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这便什么都不再说了。
很多事情是他们能力所不能及的,其实担心也没太大的用处。
只不过身为亲人,完全不担心又是不可能的。
这些话想多了说多了都影响心情。
沈令月这又转移话题道:“嫂子你最近身子感觉怎么样?我看你肚子都大起来了,圆滚滚的。”
提到这个,心情立马就不一样了。
吴玉兰又笑起来道:“不久前才看过大夫,大夫说胎象很稳,现在已经能感觉到他在动了,可好玩了。”
沈令月跟着高兴,“是吗?”
吴玉兰点头,然后便就滔滔不绝说起这个来了。
第124章 不打不相识
沈令月和沈俊山吴玉兰一起吃完早饭,没有立时就走。
这些日子忙得有些累,今日就当给自己放假,留在家里休息了。
沈俊山闲不住,不种地力气没处出,便在家到处找事忙。一会拌食喂鸡,一会拿干草料喂牛,这里扫一下,那里擦一遍。
太阳升起来有阳光后,沈令月陪着吴玉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吴玉兰也闲不住,但不做什么费力气的活,只坐在太阳底下做针线,满脸笑意认认真真缝制的,大多是小孩儿的衣服鞋袜。
沈令月看她做针线,闲着没事来了兴致,也动起手来。
在笸箩里找了些个用剩下的边角料,不拘什么花纹什么颜色,都拿剪刀剪成小方块。
自从沈令月得山神赐福后,就鲜少碰针线活计。
看她这会模样认真地拿碎片剪方块,吴玉兰好奇问她:“打算做什么?这都是些用剩下的碎料,我给你拿些整的来。”
看吴玉兰要起身进屋拿布料去,沈令月忙伸手拉住她,笑着说:“嫂子,不用,我没什么正经要做的,就是好些日子不做针线了,有些手痒,随便剪点布,给二黄做个沙包玩。”
原是给二黄做来玩的。
吴玉兰这便没再起身,看着沈令月又问:“二黄现在怎么样了,小狗长得快,已经不小了吧。”
二黄打小就被沈令月带到县衙里去养了,沈俊山和吴玉兰见的不多。
沈令月放下剪刀布片,又拿起针线来,一边认真往针眼里穿线一边说:“对,不小了,现在已经不粘我了,喜欢跟衙门里的捕快在一起,早上一起训练,白天跟在后头出去巡逻,要是有身衣裳穿,也能算捕快了。”
吴玉兰听了笑起来,“小狗还能当捕快呢?”
沈令月穿好了针线,拿起剪好的布片,开始缝制,也笑着道:“四条腿跑得比人快,又能扑又能咬,力气大鼻子还灵,长大后再长得结实点,人也未必打得过它,怎么不能?”
吴玉兰笑着又说:“跟着月儿你,连小狗都有出息。”
沈令月接着话玩笑,“这是跟着我,小狗也得自己挣饭吃。”
两人这般一边做针线,一边说了一气二黄。
沈令月自己是很不擅长做针线的,但有原身的记忆在,倒也不会做不出来,缝东西没什么问题。
说完二黄,吴玉兰不知叫什么拨到了神经,忽而又想起了陈钧来。
但她没有提陈钧,而是问沈令月:“听说上个月的时候,县里的秀才都去省里参加秋闱去了,这会放榜了么?”
沈令月闻言也没多想,直接回了句:“现在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好像是说这个月的月底放榜。今年乡试时间比以前推迟了,这等着放榜的时间,也比往年短一些。”
吴玉兰又道:“也不知能考上几个。”
沈令月缝着沙包下意识道:“咱家又没人参加,管他呢。”
说完觉出了不对,抬目看向吴玉兰,“嫂子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吴玉兰笑笑道:“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问上一嘴。”
沈令月想了想,低头继续捏针走线,“你是想知道那个陈钧陈秀才能不能考上吧?”
在她面前真是什么也藏不住。
吴玉兰没再否认,索性直接完全坦诚道:“可不是么?我烧香拜佛希望他考不上,一辈子考不上才好。”
沈令月笑出来,“还能烧香拜佛求这个呢?”
吴玉兰有些不好意思,“我没真求,我心里这么想呢。”
沈令月跟着又道:“求了也没事,我也希望他一辈子考不上!”
这种盼人不好的心思,原都是藏着掖着不该说的。
但姑嫂俩一起说了,也就不觉得怎么样,说完一起低头笑起来。
这般说着话,沈令月缝好了六个布片。
缝到留下最后一个边口,她起身去找了些糠皮谷壳,把沙发塞鼓,然后回来把最后一个边口缝死。
沙包做好了,沈令月抛起颠了颠,又站起来踢了几下。
轻重大小都还算适宜,也不漏糠皮,她很满意。
这抛来抛去的东西,二黄应该也会喜欢。
这一天在院里悠闲地度过。
到傍晚时分,郭大三人回来,沈令月也便准备回县衙去了。
走之前,沈令月和郭大三人在前院又说了会话。
他们到一处多说正事,沈令月问他们:“现在可还有人攒场子聚赌?”
郭大与她说:“自打赵家的赌坊被抄了以后,明面上是一个也没有了,但私下里还是会赌,都偷偷摸摸的,地点也一直换。那些常赌的都是有瘾的,一时半会根本戒不掉。”
这样抓起来自然吃力。
沈令月与他们说:“那你们多盯着些。”
说罢这事,沈令月也就走了。
回到县衙,差不多也就到了晚上该用饭的时间。
昨天在布坊外说好的,今晚要设宴给谢崇那三人践行。
沈令月回到内宅没多一会,谢崇三人便过来了。
沈令月简单梳妆罢,正好去花厅和徐霖一起待客。
因为之前有过些接触,这会于宴席上再见,倒也不算生分。
谢崇三人也不像起初那般凶煞傲慢,入席以后,待徐霖和沈令月都很客气。
酒吃得多了些,越发熟络了些,这客气也便又少了些。
规矩与礼数不那么计较了,趁着徐霖和谢崇说话的时候,康杰悄悄拖了下自己的椅子,凑近到沈令月旁边坐着,私下问她道:“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私下里问问姑娘?”
沈令月本就不爱弯弯绕。
这会吃了酒,更是直爽道:“上差想知道什么,问便是。”
康杰却没她这般爽快。
他轻轻清了下嗓子,压低了声音道:“你一个姑娘家,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生得……细胳膊细腿的……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因为那晚被打的事,到底还是觉得伤面子,问起来也就没那么痛快。
好奇这个的也不是他一个。
沈令月想了想,没再说那邪乎的,回了句:“自然是练出来的。”
康杰听完这话更好奇了,“这是怎么练的?”
若是有什么好法子,也让他知道知道,他也回去练起来。
沈令月却道:“也没什么走捷径的好法子,就是石锁石担子换着练,可能我天生就是习武的好料子,练一练就成了。”
若讲天赋,那就只能羡慕了。
康杰冲沈令月抱了抱拳。
沈令月笑笑,借着这机会又问他:“我能不能也问你点事情?”
康杰不知她要问什么,只能答:“姑娘且问。”
沈令月这便问出了自己心里想知道的事。
低声道:“你们锦衣卫办事,都是为宫里办的,弹劾我们的人必然是想除掉我们的,宫里为什么会要保我们?”
这个问题,康杰和谢崇卫晋中也在私下聊过。
私下聊的都是他们的推测,揣测宫里主子的话,岂能往外乱说?
于是康杰默了会道:“我们只是办事的,宫里让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哪敢过问为什么要这么办?主子的心思,也不是我们能猜的。你们只需知道主子的态度就行了,别的也不必知道那么多。”
沈令月点点头,又试着问:“那咱们这位太子,能不能压住内阁的那帮老家伙?我听说,他年纪不大,也不过才十七八。”
康杰听沈令月说前半句话,没忍住笑一下。
听完了后半句,又没忍住嘶了口气。
然后越发小小声道:“据我所知,目前是不能,毕竟他只是监国,而且监国时间不久,那些老家伙当了一辈子官,没一个是好缠的,但以太子的性子来说,他们想拿捏太子,也不能够。放心吧,太子既已亮明了态度,便不会顺了那些老家伙的意的。”
沈令月确实放心,毕竟他知道徐霖的命数。
她又好奇问:“太子是什么性子?”
康杰想细说,但发现自己又说不出来,于是道:“我在镇抚司只是个小角色……”
沈令月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也便没再继续问。
她又笑一下,换了话题说:“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说起这不打不相识,康杰还是觉得尴尬的。
他不细提那天晚上的事,只道:“你这样的奇女子,我是第一回 见,若不是明儿就得回京,我必交你这个朋友。”
沈令月道:“回京就不能交这个朋友了?”
康杰愣一下,然后笑了道:“自然是可以的。”
说罢端起酒杯来,送到沈令月面前,“山高水远,希望咱们以后还能有缘再见。”
沈令月端起酒杯与他碰一下,“好!”
两人吃下各自杯中的酒,也便算是朋友了。
他们这边说完话,谢崇卫晋中和徐霖之间也说得差不多了。
主要是酒菜吃得差不多了,该到散席的时间了。
最后在座的又合起来吃上一杯酒,再说些个客气话,便散了。
徐霖和沈令月送谢崇三人到大门外,行礼别过,看着谢崇三人上马。
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徐霖和沈令月才转身回去。
进大门走了没几步,徐霖转头看向沈令月,问道:“刚才你和那位康姓的上差,聊了什么?”
沈令月松着语气道:“我想向他打听一些京里的情况,结果他什么也没说明白,只说让我们放心。”
徐霖点点头,“他们跑这么远折腾这么一遭,不会白跑的。”
沈令月看向徐霖,笑一下又问:“你是不是在担心,又会像上次张巡抚那样,他们要请我去京城?”
徐霖笑出来,不藏不掖道:“是很担心。”
沈令月道:“放心吧,没解决赵恶霸之前,我哪也不会去的。”
说来也是,她家在这里,哥嫂在这里。
她必然不会把她哥嫂丢在危险当中,自己走了的。
徐霖忽而又想到。
若他哪日要被调到别处去,而赵恶霸还在……
沈令月看他不说话,却也不是放心了的样子,便又问他:“又在想什么?”
徐霖回过神,答非所问道:“吃多了酒,头有点晕。”
那三个武夫的酒量都不小。
沈令月吃的也不算少,听得这话晃一晃脑袋道:“确实有点晕。”
见沈令月如此,徐霖没忍住笑出来。
气氛一下子变轻松了,两人这般说笑着回内宅。
回到内宅,时间也不早了,两人分开,各自回房梳洗准备睡觉。
徐霖虽吃了不少酒,头有点晕,但梳洗罢躺下也未很快睡着。
他躺在深沉的夜色中,默默地想——既已经得罪了那么多人,早也把命押出去了,又何惧再多得罪几个?
他要想办法,除掉赵恶霸。
第125章 天命所归
清晨的霞光中。
徐霖和沈令月在城门外送别谢崇三人。
礼数尽罢,谢崇、康杰和卫晋中转身上马。
上马掉转马头以后,康杰没有立即打马走人。
他又回过头来,看着沈令月扬声说了句:“后会有期!”
沈令月也便回了他一句:“后会有期!”
说罢康杰没再多留,打马追上谢崇和卫晋中而去。
徐霖和沈令月站在清晨的霞光中,看着三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
县衙牢房。
王管家蓬头垢面,瘫坐在潮湿的稻草上,瘦削的身体靠着冷硬的墙壁,嘴里有气无力地念叨:“放我出去……”
不知念叨了多少句,忽而有狱卒进来。
前些日子看到有狱卒进来,他还会爬起来到栏杆边,问上几句,是不是要提审他,什么时候提审他。
结果每次来押的都不是他,因而现在他也不问了。
但这次狱卒进来后却走到了他的牢门外面。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就已经打开牢门门锁,把他给押出去了。
被押到刑讯房跪下,王管家才反应过来。
这会他也没有半点的不服气了,连连给徐霖磕头,磕完还转点方向,给沈令月也磕了几个。
徐霖问他:“本县再问你,招还是不招?”
这牢里的日子王管家是一天也不想再多过了。
他又连连回答道:“老爷,我招我招!我什么都招!”
***
县衙外。
两个衙役把王管家拖到外头,往地上一扔,再不管他。
王管家身负重伤,摸索半天挪到墙边,手扒墙壁,才忍着疼勉强站起来。
然后他便这般扶墙而行,一边走一边因为疼而吹气。
疼得麻木了些,他又一边走一边在嘴里念叨:“这么多时日了,这两人怎么还没死……为何……还不死……”
赵家在城里产业多,王管家本打算随意找到一家铺子里,让铺子里的掌柜给自己安排车马回乡下去。
结果去了两三家铺子,都见铺子关了门。
不知怎么回事,拉了路人问也没问不出什么,因而只好自己硬撑着去到车马行,租辆马车回乡下,说到了家再给人车马费。
人家知道他是赵家的管家,不敢说什么,立马给他安排了车马。
王管家上车后不能坐着,只是趴着。
如此趴在车上,马车每晃一下,他身上就如散架一般疼一下。
他在马车上一边哼哼,一边在心里想——怎么回事?怎么家里的铺子都关了?难道是都被衙门里被抄了?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姓徐的不过一个没有靠山的县官,哪来这么大的能耐?
再说了,他家那些铺子做的可都是正经营生。
这般想着到了家。
见赵宅还如往日一般,他便松了口气。
马车从角门进院子。
车马停下,王管家撑着从车上下来,家里的小厮见他狼狈,推断必是刚受过刑,因而连忙上来搀扶他。
搀扶他下马车,没有立即带他去见赵仪和赵太太。
他现在头发糟乱浑身发臭,如此去见赵仪和赵太太,岂不触霉头?方得先梳洗一番,换身干净的衣裳才行。
王管家梳洗罢,还顺便在伤口上上了药。
他从城里回来已是如同撑着最后一口气了,这会更是不想再动,但他总不能叫赵仪和赵太太来见他,因还是撑着去了。
他拖着单薄的身子,一步慢过一步地往赵仪所在的正房去。
到正房见了赵仪和赵太太,跪下行礼,眼泪瞬时如雨落。
他哭着说:“老爷、太太,奴才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们了。”
又不是什么喜团圆的事,赵仪和赵太太脸上没什么高兴的神色。
赵太太轻着语气出声道:“回来就好了。”
王管家身子不好,赵太太没让他多跪,叫下人扶起他。
他屁股和大腿受了刑,也坐不得,只好就站着与赵太太和赵仪说话。
而他这段时间都是在衙门里坐牢的,赵仪哪有什么话想跟他说。
不止没话想跟他说,看到他眼下这副被磋磨过的形容,还更觉得堵心,因而没让他说上几句话,就把他撵回去了。
如此,赵太太只好安抚一阵赵仪,又自己私下见了王管家。
她与王管家说:“老爷这些日子心情不好,见谁都发怒,你少打扰他为妙,家中大小事务,找我说便是。”
王管家正是想问这个。
也就趁这会问了:“太太,算着日子,京中早该对那姓徐的下手的,怎么这么长时间,他还好好地待在县衙里?”
心情可不就是因为这个坏的么?
赵太太叹口气,“眼下是动不得他了。”
“为何?”
王管家很是不明白。
他不过一个小小的县官,怎么就动不得了?
赵太太又叹口气,便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说与王管家听了。
王管家听了心里也越发觉得堵得慌,也实在不解,“宫里为何要保他?任用女人当师爷这事,难道光彩吗?朝中那些大臣,竟也能容得下如此有违伦常之事?任由宫里这么胡来?”
赵太太摇头叹气,无话可说。
这些日子他们也没少说,但说再多也是无用。
骂宫里的话也还是少说为妙,虽乐溪县地处偏僻,山高皇帝远,但也不能过分目无君主。
赵太太没再接着这话往下说。
她说眼前的事道:“宫里的事朝中的事,咱们管不着,也就别去操这个心了。你且好生养伤,等身上的伤养好了,家里的事还得你内外打理。现在不比从前了,舅舅那边暂时靠不上,那咱们便只能处处收敛些,避免惹到衙门里的那帮人,不然总是吃亏啊。”
王管家深深闷口气。
又道:“太太,那家里的铺子是怎么回事?我去了当铺和米铺,都关门上锁了,难道都叫衙门给抄了?”
赵太太道:“那倒没有,是我吩咐下去,叫暂时歇业的。”
王管家不解,“为何?这关一天,可就不少损失呢。”
赵太太:“与被衙门找茬,罚这个没收那个,闹得一肚子的气,这点损失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先歇业些时日,把所有旧账都清一清,往后那些不合律法不合规矩的,暂时就都不做了。”
这话王管家自然听得明白。
虽然他家的铺子做的都是正经营生,但正经营生背后,也做其他的事情,比方说放印子钱、敲诈勒索之类的。
但王管家没点头。
且道:“这也不做那也不做,那才能赚几个钱啊?”
真靠那些个普通的生意赚钱,那可真是费劲得要死。
他们家大业大,家里姨娘婆子丫鬟小厮家丁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需要很多钱养的。
赵太太道:“那有什么办法?赌坊的事你也看到了,当初若是听我的话,忍口气早早给关了,哪会损失那么多?”
说起这个,王管家深深吸口气。
可到底还是有些咽不下,又不甘心说:“咱家前前后后损失了这么多,难道全部都忍气吞声算了?”
赵太太声音里起了情绪:“那能怎么办?你说能怎么办?”
王管家也确实什么办法都想不到。
若真有办法,他也不会被抓进大牢,受这么长时间的折磨。
赵太太松口气,又说:“没有舅舅出手相帮,咱们就是平头老百姓,他们是当官的,民与官斗,如何能斗得过?好不好把你抓起来打一顿,关在牢里饿上几天,甚而直接抄了铺子,罚没银钱,你可受得了?只好就忍一忍,忍到他任期到了,那时自然就好了,何必争一时之气?”
王管家说不出话来了。
片刻后点点头,“都听太太的。”
***
夕阳的光线擦过屋脊,洒落在院子里。
沈令月和徐霖面对面而坐,在夕阳的残光中下棋。
沈令月捏着白子落到棋盘上说:“我就说天命站在你这边吧,我跟着你也不会差的,这就叫天命所归。”
之前还悬着一颗心的,现在全放回肚子里了。
徐霖微微笑着道:“那希望天命能一直站在我这边。”
沈令月肯定道:“放心吧,会的。”
但说罢以后,她看徐霖一会,又道:“可我感觉你好像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今一年的大事全都办完了,还有什么愁的?”
今一年确实没什么大事了,也就还剩下两件需要惦记的。
第一是孙典史苟捕头那些人的秋决文书差不多该到了,等文书一到,秋后问斩,这几桩案子也就算彻底了结了。
第二是秋闱的成绩也快到放榜的时间了,不知今年乐溪县会考得怎么样,照以前的科考成绩来看,一直都不太行。
但这两件事且等着就是,不必操什么心。
徐霖心里真正操心的,还是赵恶霸。
他下着棋说:“经此一番,接下来应该能太平不少时日。但赵仪不除,这太平便只能是暂时的。他心里积着怨积着恨,若再让他有机会,他必会加倍泄愤,比之前更恶,百姓的日子会更苦。”
沈令月点头,想了想道:“但想除掉他,很难啊,我们这回能躲过这一劫,已经算是老天相助了。他现在老实了,这两日把家里的铺子全都关了,以后应该也会收敛行事,你此后与他井水不犯河水,踏踏实实干到吏部下调令,拿着政绩去往别处,岂不好?”
徐霖回问:“那你呢?你哥哥嫂子呢?乐溪的其他百姓呢?他只会收敛一时,不会收敛一世,到时我走了,来的人岂能压住他?大概是不会冒着风险得罪他的。”
沈令月看着徐霖顿一会。
他之前自己说过,他想除掉赵恶霸很难,倒是赵恶霸凭着他舅舅的势力,想除掉他很容易。
她以为他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既然现在他有了,她默一会也就接了话说:“那就试试?”
徐霖手指间夹着棋子没落,看着沈令月又说:“你说的对,有他舅舅在,确实很难,咱们这次能逃过此劫,已是老天相助了。但老天既然让我活下来了,那我就不能往后退,也不能就此罢手。”
说着把手里的棋子落下,“正是因为难,这事便也着急不得。若想除掉他,非得拿足证据一击毙命才好,抄一间赌坊封一间铺子,或者罚些银钱罚几下板子,这些都没什么大用处。”
沈令月点头,“若想除掉他,必得有十足把握时,再出手。”
说罢也落下手里的棋子,“且让他安生些日子。”
两人下棋说到这里,也算是定了主意。
棋局还未有输赢,忽而若谷急急进来回话说:“少主人、月姑娘,上头送了两份文书来,已到大门外了。”
有正事,棋便不下了。
徐霖和沈令月起身,到前头去亲手接了文书。
来的驿使是两个,文书也是两份。
其中一份是封钉文书,这种一般都是处决囚犯的机密文书。
另一份则是红谕,是提前告知官员上任的文书。
两封文书都打开看了。
沈令月对红谕更感兴趣,看罢出声道:“咦?有人来补县丞的缺了。”
第126章 是他的福气
香月布坊织房内。
几架织机在织娘的操控下嘎嘎作响。
金瑞奔进门来,左右瞧上两眼,却未出声。
金瑞过来也不能是找别人。
那坐在离门最近的织娘出声与他说:“香竹姑娘在前头招待客人呢。”
金瑞才刚没出声,确实是因为没看到香竹。
他闻言这便应了一声:“好,那不扰你们,我前头等着去。”
前面铺子二楼。
香竹正在招待一位衣着讲究的妇人。
她拿了店里织出来的所有样布给这妇人看,又给妇人看了她在册子上画出来的各式样衣。
在香竹的推荐下,妇人挑了自己喜欢的样布和样衣。
挑好让丫鬟去付定金,自己站起身让香竹量尺寸,嘴上说:“那一日你们这开业,人太多我没过来,后来都听人说不错,今儿便过来瞧瞧。样布和这画的样衣看着确实都不错,只是不知做出来如何。”
香竹一边给妇人量尺寸一边笑着道:“我先做出个大体的样子来,让您先试,哪里不满意的我再改,您满意了,我再往细致了做。”
妇人听了满意,也笑着道:“若做得好,我给你多介绍人来。”
香竹:“那我更不能让您失望了。”
这般说着话量好尺寸,香竹又陪着妇人坐下吃茶。
做衣裳的事说定了,这又说起闲话来。
妇人吃着茶道:“今天街里不热闹,人都看别的热闹去了,听说城外这几日搭好了刑场,今日要杀人头,斩的是孙典史杨主簿那些人。”
虽那些人早也不是衙门里的典史和主簿了,但大家之前提起他们说习惯了,这会口头上还是这样叫。
香竹住在衙门里,又与沈令月同住,自是更清楚这事。
她接着妇人的话道:“正是呢,午时三刻行刑,这会怕是已经把人往刑场上押去了。”
妇人:“我本就不爱凑热闹,这样的热闹就更不凑了,怪吓人的。”
香竹笑笑,“太太是金尊玉贵之人,就别去看这些了。”
妇人笑着又吃口茶,和香竹再说上几句闲话,便就准备走了。
她起了身道:“好了,那就这么定下了,过些日子等你做出个大体的样子来,我再来试试,现在就不打扰你做生意了。”
香竹送她下楼,“太太放心,我尽快给您做。”
送了妇人出铺子,香竹转身回来。
转过身走了没几步,金瑞迎到了她面前,与她打了招呼说:“人已经在押往城外刑场的路上了,要不要现在就跟去看看?”
自从金头虎和孙典史他们被抓进大牢判了刑后,香竹就一直在等着行刑这一天。
几日前城外开始搭刑场的时候,她就已经为这天做好准备了。
她必须要亲眼看到那些人身首异处。
因而香竹没多说什么。
忙去和掌柜的还有织娘阿秀打声招呼,让他们看着店铺作坊,然后便拿上布包和金瑞出去了。
***
香竹和金瑞出铺子来到衙门押送犯人出城必经的路上。
他们来的晚,这会沿路两侧已经挤满了人,他们只能挤在后头。
这些沿途百姓是来凑热闹的,但也不纯是看热闹。
毕竟只要是乐溪县的普通百姓,就都被囚车上的这些人欺压过,现在看着这些人上刑场被砍头,也算是解了心头之恨。
不一会囚车便过来了。
香竹和金瑞挤不到前面去,就只能踮起脚去看。
只见囚车一出现,沿途百姓的情绪顿时沸起,全都不再像以前那般怕这怕那忍气吞声,个个手里都拿着烂菜叶子臭鸡蛋,释放着心里积压已久的愤怒,一边唾骂一边狠狠往囚车上丢。
囚车上的人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牢,本就蓬头垢面。
现在被这么多烂菜叶子臭鸡蛋一砸,更是如猪如狗一般,身上不再有半点身为人的体面。
这都是这些人应得的下场!
这就该是他们的报应!
香竹看了只觉解恨。
然后她和金瑞跟着其他百姓一起,跟着囚车一路出城,到达城外刑场,等着午时三刻,看这些人被行刑。
午时三刻到。
伴随着徐霖的一声“斩”,令签落下。
刀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白光,鲜血喷溅满地。
香竹眼中噙泪。
原本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
灰旧的陶盆中。
纸钱被火苗一舔,很快便化为了灰烬。
香竹和金瑞离开刑场后,便直接来了她爹娘和哥哥的坟前。
她一边给她的爹娘和哥哥烧纸钱,一边低声说:“爹、娘、哥哥,害你们的那些恶人,今天全都被杀头了,咱家的仇彻底报了,你们若泉下有知,也可安息了……”
香竹说了许多大仇得报的话。
听香竹说罢这些,金瑞也在旁边说了些香竹的近况,只道:“伯父伯母,你们也不用担心香竹,她现在开了间铺子,生意挺好的,不愁吃喝,有我们这些朋友在,也不会再让她受人欺负……”
***
衙门内宅。
沈令月刚吃完午饭,这会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悠闲地晒太阳。
行斩刑不管于衙门还是于百姓,都是一件大事。
今日但凡能抽出空的衙役,都跟着去了城外的刑场,作为监斩官的徐霖是最不能缺席之人,自然也去了。
沈令月没有跟着去。
她工作的时候见过不少血腥场面,并不是见不得这种场面的人,但她也不是很喜欢看这些,因而便没去。
上午她在衙门里处理些杂事,晌午吃完饭便歇着了。
这样躺在太阳底下,浑身被晒得暖洋洋的,拿了一本书盖在脸上挡些阳光,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睡了不知多久,忽隐约听得两声“姑娘”。
被叫醒过来,沈令月迷糊着拿下脸上挡太阳的书,坐起来看向门上,只见来叫她的是范先生。
她还没醒盹,带着刚睡醒的懵意直接问道:“何事啊?”
范先生往院子里走上两步,恭敬又客气地回答道:“不知道您睡着了,真是该死,是那来补缺的孔县丞到了……”
来补缺的孔县丞到了?
沈令月反应了片刻,然后忙站起来道:“哦好,那你先带他到县丞衙落座休息,我洗把脸即刻就来。”
范先生应声去了。
沈令月甩甩脑袋又醒会盹,随即进屋舀水洗脸。
洗完脸彻底没了盹意,整理一下头发衣服,往前头去。
往前头走的时候,下意识在心里想,不知此番来补缺的县丞长得什么模样,又是什么样的性格为人。
正这么想着,走到了县丞衙。
范先生已经奉上茶水,招待孔县丞坐下了。
看到沈令月过来,范先生连忙又依着规矩行礼。
那孔县丞见范先生对沈令月如此敬重,自也站起来,与沈令月互相客气行礼,并进行了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
沈令月与这孔县丞礼见的时候,除了重点说明了自己师爷的身份,也用余光快速扫了这孔县丞两眼。
这孔县丞瞧着约莫四五十的年纪,样貌很是清瘦,身上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布衣,脚上的布鞋亦是如此。
在得知沈令月是这衙门里的师爷时,脸上并未有异样的神情。
礼见罢,两人互相客气着坐下。
沈令月请孔县丞用茶,与他说:“今日城外行刑,堂尊此刻正在刑场监斩,不在衙中,等他回来再带您见他。”
孔县丞吃着茶道:“劳烦姑娘了。”
如此,沈令月又与他客气着寒暄上几句。
而这孔县丞看起来不是健谈之人,碰上沈令月这样的姑娘家更是不知说点什么,因而气氛少不得有些干巴巴的。
如此,沈令月也没有拉着这孔县丞继续硬聊。
又寒暄上几句,让孔县丞吃完一杯茶,她起身道:“二老爷跋涉到此,这会必然是很累了。我且就先不打扰您了,您先歇会,等会我再过来,帮着您熟悉熟悉这衙门里的具体事务。”
孔县丞跟着起身,却没让沈令月走。
而是直接说:“我家在南安县,过来到此倒也没费太大力气,这会已算休息过来了,不若姑娘现在就带我熟悉熟悉,我也好尽快上任。”
瞧着这是个眼里只有工作的。
他不嫌累,沈令月自然也没再跟他客气,便就答应下来,带着他在衙门里从前到后熟悉了一番。
熟悉完了衙门里外,又给他拿来这一年的钱粮账本、田亩户册,让他了解衙门里的具体情况与事务。
并与他说:“您若是有什么疑问,尽都可问我。”
这般接触完,两人之间也算是熟悉了些。
在孔县丞看账本户册的时候,沈令月没再留下,自己回了师爷房。
在师爷房呆了不多一会,时近傍晚,徐霖回来了。
沈令月没问徐霖在城外刑场监斩的事,直接与他说:“咱们的二老爷今日过来了,我领着他把该熟悉的都熟悉了,这会正看卷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