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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已是三千年 肆典 22605 字 3个月前

第61章 出关

出关

出关五日, 千阙便再次闭关了,没来得及听老头抱怨神君有多狠心,没有给栩无离询问观察的机会, 甚至都没有告诉青鸾她破阵时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伤

出关后,她仗着神君对她的心疼在青梧宫整整赖了三日, 被赶回栖云亭的第二天, 她便跑去神君面前, 信誓旦旦地告诉她, 她要去破第二道剑阵。

羽嘉也很实吃惊,她以为千阙会抗拒闭关, 以为她要缓上许久。

其实, 跟着神君去北山时, 千阙的内心是畏惧的, 毕竟第一次破阵的苦头还历历在目。而且,她也知道,往后只会越难,要吃的苦头也会更多。

只是千阙发现, 只在她刚破阵的那几日里,神君才会对她温存备至、寸步不离,白日里一日三餐, 百般呵护,夜间任由她赖在身侧睡去,百依百顺,仿佛她所有的目光和精力一下子全放在了她的身上。

正当千阙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欢愉之中时, 她的伤完全好了, 修为体力也逐渐恢复了, 慢慢地, 她发觉神君又变回了往常那般,对她不冷不热起来。

神君的温存,若是从未体会过便也罢了,可千阙真真切切的感受了好几日,她又如何肯心甘情愿地回到从前呢。

再加上,被神君赶回栖云亭后,她被青鸾老头围着嘘寒问暖的时间越久,她就越不想再次闭关。

所以,思索再三,千阙决定长痛不如短痛,她主动去找神君要求闭关。

两人再次步入阵中的一刹那,千阙十分惊讶,面前不再是寒冷的山洞,而是一处竹林。

人在相同的场景的困得久了会心生抵触,再久了便会麻木,羽嘉不希望千阙每次闭关都带着戒备和痛苦的回忆,所以,她依着每个阵法打造了不同的幻境。

就像栩无离所说,这阵法,羽嘉其实早有盘算,她不仅考虑到了千阙的修为和剑法长处、短板,就连她内心的情绪,她也照顾到了。

眼前的竹林,微风轻拂,有叮咚的泉声,有清脆的鸟鸣,还有风过竹叶的沙沙声,一点也觉察不出她们此刻是在北山的雪崖之上。

千阙轻吸了口气,确实没那么戒备了。

朝竹林深处望去,是一卷竹制的卷轴,绿光萦绕半悬在空中,一看便知是新的剑阵。

在剑阵的一侧有一处院落,和上一次一样,千阙和阵法在竹林中,神君在林外的小院里,中间隔着一道屏障。

尽管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入阵之后,千阙依旧被反复的挑战着极限,身体和内心双重的极限。自然,也考验着她对神君的信任,因为许多次,她都真的以自己要死在阵中,死在神君的视若无睹里。

第二道剑阵足足花了半年的时间,千阙才将其破掉。这一次,她伤得更重,身体也更累,但她没有昏倒,破阵之后,她不吵不闹地走向小院,小心翼翼的靠到神君怀里,才允许自己的昏睡过去。

然后,被神君抱着睡上几天几夜,她便能重拾了勇气和对神君的悸动。

接连破了十二道剑阵后,千阙似乎习惯了这样枯燥又凶险的闭关生活。自然,她也习惯了破阵时神君的沉默和无视。

她只知道破阵后才能得到神君短暂的温存,却不知道,她的神君看似在下棋、在饮茶,实则默默注视着她的一招一式,担心她遇到的每一份凶险,会在她陷入困顿时给予引导,在她在伤重时为她输入灵气,还日日不间断的以血给她熬药

否则,依着她那点修为和尚未飞升的仙身,怎会如此顺利地破阵,又怎会每每重伤之后,睡上一觉醒来就神清气爽、疲惫尽去,不管多重的伤,总能恢复的完好如初

仙娥终究是仙娥,随着阵越来越难,入阵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千阙自然也会临近几近崩溃的时候。

要说这阵法的前十二道是在捶打她的身体,那这中间的十二道,便是要磨砺她的心智了。

严寒酷暑,忍饥挨饿是最寻常的事,有时候,她一连数日连剑阵的入口都找不到,有时候又会被困在某一剑招中数月不得出。

更难的是,剑阵之中还隐藏着旁的阵法,风雨雷电、迷魂幻术,或身体陷险境,或心智陷入虚幻,险境重生。

逐渐的,千阙伤口增加的速度远超愈合的速度,比起身体的疼痛和疲惫,更难忍受的是她内心的困顿和迷茫,在极致的打击和痛苦中,她逐渐就要迷失心智了。

羽嘉极少干预她的进度,但会在她濒临崩溃时立在阵前给予她一些支持,有时是一个眼神,有时一句询问,或者是一餐她爱吃的食物,再或者在她重伤或疲惫至极时抱她回冰床上休息一日

其实,最让千阙得到鼓舞的是,神君告诉她,这剑阵的一招一式皆是依着她的剑招演化而来,与其说是破阵,倒不如说是神君在手把手教导她剑术。

而且,若她能成功破了这三十六道剑阵阵,飞升之时,便能接下神君的五十招,千阙士气大增。

当她不知道为什么在阵中厮杀时,只需看向不远处的神君一眼,她便坦然接受了所遭遇的一切。

当她被剑阵伤的遍体鳞伤心智逐渐迷失时,只需心念转动,想到神君就坐在不远处,她便重新获得了力量。

即便她无暇顾及阵外,即便她知道神君并没有看向她,只要心里知晓神君存在着,在等着她变强,等着她去挑战,她便永远能找到了坚持下去的意义。

到了最后,千阙甚至会自我陶醉在这凶险暴戾的剑阵之中,因为,她将阵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想象成是神君亲手挥过来的,那便意味着,她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是被神君的剑砍出的,虽然疼,她却十分满意的受着,就差没给这些伤口取个名字了

磨砺心智的阵法,就这么荒唐又可笑地一点点的被她磨了过去。

晃晃悠悠、颤颤巍巍地,她走到了最后十二道阵法,而这最后的剑阵中增加了许多玄机和机缘,不仅考验她心神、身体和剑的配合,更要她潜下心去钻研、去领悟,甚至参悟。

自第二十五道剑阵开始,羽嘉便不在不理她了,连剑阵中间的屏障也撤去了。

她会准备好她爱吃的食物,会邀她饮茶,同她下棋,与她一同参经悟道,甚至会带她去不同的幻境里游湖、赏花、垂钓

只要是千阙想吃想玩的,她都一应满足,除了不能出关,千阙俨然得到了她所期待的一切,渐渐地,她脸蛋也圆润了,衣服的腰身也似乎紧了一个指头。

日日与神君同食同寝,在百依百顺的宠溺里,在冲昏头脑的幸福中,她甚至生出了能与她天长地久长相守的错觉。

不知不觉中,闭关一年半了,千阙连第二十五道剑阵的入阵之法都没找到。

无论她对着那悬浮的画卷做什么,皆没有回应,千阙逐渐焦急起来。

反观神君,她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拿出了一把古琴来,说要教她弹琴。

搁到往日,千阙必然会开心地弹上三天三夜,可是,她毕竟是在闭关、是在破阵,神君越是不催促、不理会,她越是不安起来。

千阙蹲在画卷旁发呆,羽嘉便在一旁下棋;千阙变出个斧头劈砍那画卷,羽嘉便躲在树荫下插花;见千阙祭出烈焰真火灼烧那画卷,羽嘉也只是笑了笑,顺手借了些火,在一旁不急不慢地煎起茶来

千阙恼羞成怒了,急的冲那画卷破口大骂起来,羽嘉摇摇头,在更远处将琴摆上,花前月下弹上一曲高山流水

那卷轴越是纹丝不动,千阙闹腾的动静就越来越大,羽嘉也不管她,干脆造个戏曲班子,悠闲地听起小曲来。

不管千阙如何询问、如何撒娇、如何纠缠,羽嘉从不点破入阵之法,她依旧每日里同她下棋,邀她参经,教她弹琴

看起来,她似是不在乎千阙能不能破阵,也似乎,她从未怀疑过千阙能破阵,她只是在等着她在某一日突然顿悟。

千阙被逼无奈只得慢慢适应这样无声的引导,不知从哪一日开始,她能在落下的棋子中领略到凌厉的剑势,能在悠扬婉转的琴音里听出招式的变幻莫测,她甚至会在读到的一句经文里顿悟阵法的玄妙

在闭关的两年零四个月时,千阙果然悟到了剑阵的玄机,开启阵法的机缘根本不在卷轴上,而是隐在卷轴周围的一景一物间,藏在卷轴之下棋盘一般错综复杂的图案里。

只是让千阙没想道的是,这剑阵她足足破了十年才成功,而剩下的十一道剑阵,她更是了用了将近两百年才逐一参破。

从她最后一次入阵到出关,神山之上整整过去了六十年。

最后那道阵法,破阵之日,雪山之上先是风云骤变,尔后一道烈焰直冲云霄,覆盖了万年的积雪顷刻间全部融化,随后是万丈霞光弥漫了整座神山,百里之内的瑞鸟皆赶了过来,在山头上盘旋了好几日。

栩无离她们见状知晓是千阙顺利破阵了,皆守在北山上等着两人出关。

不过千阙伤的太重,羽嘉并没有急于带她出来。

七日后,千阙自阵中走出,周身仙泽汪洋,灵力如烈焰般张扬澎湃,她眼神中的稚嫩几乎全然退去,多了许多果敢和独当一面的坦然。

最令众人始料未及的是,她依旧尚未飞升。

第62章 一半

一半

霞光万丈、日月无光, 这般景象在神山之上许久未见,众人皆以为是千阙破阵之时参悟了天道,已然飞升了。

可反观她的仙身, 虽仙泽澎湃,却依旧不是飞升之后的金身。

众人不解的望着她, 空气都微妙了几分, 连一向沉不住气的老头, 都暗自思忖着没开口。

栩无离眯了眯眼睛, 将千阙打量一番,弯唇浅笑道:“试试?”千阙闻言眉眼弯弯, 抬手寄出了佩剑, 目光中不见了初学剑时的轻狂, 反倒多了几分沉着。

本就霞光弥漫的神山之上, 剑光掠影,光芒四射,千阙的剑法被神君的剑阵磨砺了两百余年,早已脱胎换骨, 交手短短十余招,栩无离便知晓,眼前的仙娥, 不管是人还是剑招,都早已今非昔比。

栩无离的邀剑之举倒是打破了雪山上的微妙气氛,青鸾老头被两人过招的雷霆之势吸引了目光,早将飞升之事抛到脑后。

“还得是神君会调教啊, 千阙这长进是真不小, 比跟着那只大老虎学强多了。”老头朝一旁的神君赞叹之余, 还不忘损栩无离一句。

羽嘉抬眸看向空中的光影, 眼底含着笑意:“本君没记错的话,每次闭关时你都要拦上一拦,还说什么,本君冷酷无情,实该遭天打雷劈”

咳~老头撚着胡子干咳一声,又往旁边挪了几步,“害,彼时咱们大家不都是心疼千阙嘛,也就是嘴上说说,哪就真拦着了,你说是不是。”他解释完朝隔在中间的青鸾仰了下下巴问道。

“你没真拦,那是因为你打不过神君。”青鸾不留情面的揭露了真相,想到自己也埋怨过羽嘉对千阙太过苛刻,她又道:“确实神君思绪的长远些,千阙肯定也吃了不少苦。”

“说的好像你没拦一样?”老头朝青鸾嘀咕一句。

“诶,对了,既然千阙还没飞升,这山上这么多瑞鸟盘旋,是为什么啊?”青鸾抬手挡了挡日光,看着四处躲闪剑气的瑞鸟,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本君命它们来的。”念着千阙喜欢瑞鸟盘旋的祥瑞之兆,羽嘉早早做了安排,特命那些瑞鸟迎她出关。

青鸾自己也设想过理由,却万万没想到是神君的安排,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做了这么久的仙使她最是知晓,仪式排场于神君而言一向是能免则免的,可是她会为了千阙的一点小心思,特意做这样的安排,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神君。

正如栩无离所说的,造化这样东西实在玄妙,自千阙来到神山,日复一日看似没什么变化,可回过头来时,却发现,她改变的是这世间最难改变的神。

“那霞光呢?也是安排的?”唏嘘之后,青鸾又追问了一句。

“那是她自己的本事。”羽嘉淡淡道。

确实如此,那万丈霞光是千阙破阵之时,洒出的血光翻卷着剑气直逼云霄时所化,是她自己的造化。

不知为何,青鸾却从神君的恬淡的语气中听出了得意和自豪,只需抬头看向千阙的剑势,便知晓这的得意和自豪从何而来。

“害!早知道就该再命些灵兽来了,瑞鸟盘旋、灵兽齐鸣才好,千阙最喜欢热闹。”老头后悔的扯了下自己的胡须,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样的排场。

青鸾蹙眉,什么热闹,千阙最喜欢的明明是神君。

正说话间,栩无离收了剑招,定定落在老头身旁,千阙也稳稳落在了神君身侧,眼睛闪着光,问道:“方才我都没注意到,又有瑞鸟和霞光,是司羽又来了吗?我怎么没看到她?”

千阙确实心念着刚出关便有祥瑞,开心的眉眼舒展。

羽嘉没答话,青鸾却十分热心的解释道:“司羽没来,是神君命它们飞来接你出关的,热闹不?”

“神君能命令这些鸟?”千阙不可思议的看向青鸾,又转向神君。

“司羽都要朝拜神君,何况这些鸟呢?”青鸾又解释了一句。

“神君能命令她们到任何地方吗?”千阙转身看向羽嘉,有些期待的问道。

羽嘉自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浅笑着点点头。

千阙正思索着神君得闲时要央求她让这些瑞鸟到栖云亭飞上一飞,却听一旁的老头朝栩无离寒酸道:“千阙长进不少,比跟着你学强。”

栩无离也懒得同他争辩,侧了侧身转向千阙。

千阙突然想道什么,冲栩无离笑了笑,然后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般,问道:“如何?”

闭关前,千阙气焰嚣张地问过栩无离这个问题,彼时她的回答是:“略有小成”,只不过那时的千阙并不知栩无离手下留了多少余地,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地以为“小成”已经十分厉害了。

如今再次交手,虽然比先前得心应手了许多,但千阙知道,她跟栩无离相比,即便飞升之后也难望其项背。

所以,这次发问,她谦逊许多,认真许多。

栩无离自然看得出,千阙的成长不止她的剑术,还有她的心智和见地,从前拿着木剑就敢叫嚣着要砍她虎头的仙娥,在阵法的磨砺中懂得了谦逊和敬畏,这是比剑法的提升更令人欣慰的事情。

栩无离看了眼一旁浅笑的神君,这才回答:“渐入佳境。”

栩无离语言之精准,千阙是领略过的,她这四个字不仅是评价,更像是点化,所谓学无止境,她如今还未飞升,于剑道而言,确实只算得上初入佳境。

千阙思索着点点头,又朝栩无离笑了笑,是信服的笑。

看栩无离又是一副心知肚明、高深莫测的模样,一旁的老头却沉沉呼了口气,瞪着她道:“什么渐入佳境啊,难不成还要千阙接着闭关苦练不成,依我看,分明是渐入化境。”

栩无离摇头一笑,将扇子轻摇两下,意味深长的看向羽嘉,款款开了口:“恕我冒昧,猜测一二,神君这阵法,应当不止三十六道吧。”

有些人说话,与惊雷无异,倒不是说她嗓音有多响亮,而是指内容之震撼。

众人难以置信的看向羽嘉,只见她缓缓开口道:“确实不止,还有一半。”

完整的剑阵,共七十二道阵法,是羽嘉以自己剑法布的阵。千阙破的那一半只是浅显的入门,剩下的才是她剑法的精华所在。只是,这另一半剑阵过于复杂凶险,而千阙又尚未飞升,所以她先前并没有提及,本打算在千阙飞升之后再做安排的,如今栩无离已然言明,她便也没在隐瞒。

一句话在众人心绪间卷起千层浪。

青鸾皱皱眉,她以为,千阙的剑法虽不如老头说的化境那般夸张,飞升之后也是不不容小觑的,哪里还需要再闭关苦练。

老头觉得让一个未飞升的仙娥破三十六道剑阵已经是惨绝人寰,泯灭人性了,还有更多,哪怕只是说出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千阙都罪孽深重到该被天打雷劈。

栩无离却心领神会,与千阙过招的时候她便知晓,神君要教给她的或许远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多,所以,她所说的渐入佳境,更多的是这一层含义。

最为震惊的还属千阙,不说破了这三十六道剑阵,她吃了过多少苦头,忍了多少煎熬。而是她以为,通过剑阵,她触碰到了神君剑术的万一,通过这万一,她领略到了上古之神的强大,也对不曾参与过的万古长空有了真实的认知和感受。

可神君说这剑阵只是一半。

说是一半,可能意味着是刚刚开始。而方才栩无离口中的的渐入佳境,或许也是这一层意思。

这对千阙而言,她像一个从未见过光的人,在无尽黑暗的旷野中漫无目的游荡,剑阵,是神明赐予她的一丝光明,让她得以看清这个世界。走啊走啊,当她以为终于找准了自己的方位时,神君的话,砰的一声,击碎了她脚下的路面,下坠之时,她才发现,自己只是不可逾越的浩瀚长空里,最微小的那粒尘埃。

山顶的瑞鸟还在盘旋,霞光更加璀璨,是祥瑞,会有好事发生,可千阙莫名觉得有些眩晕,她不怕闭关,也不怕吃苦,但她怕自己看不清,抓不住

千阙在自己设想的万古里飘荡着,快要迷失时,羽嘉伸手揽过她,在她耳边说:“伤刚好,先回去。”

话音刚落,羽嘉便带着她消失在雪山之巅,而特意来迎接她们出关的人,被晾在了雪山上头。

老头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脸上的褶子一颤,尔后聚成一团问道:“我没听错吧,什么叫还有一半?啊,她什么意思?”

“所谓一半,就是一半咯,能什么意思。”栩无离敷衍地答了一句。

“千阙还没飞升,难不成还要接着闭关?”青鸾一脸愁容,千阙闭关的这些年,最无趣的就数青鸾了。

栩无离闻言略有思考,尔后答道:“也未必。”

“诶,你们说是不是,是不是神君她看出来千阙喜欢她了,在故意为难她啊。”这话从千阙第一次闭关时,老头就憋在心里了,这下也算是逮着机会问了出来。

哼,栩无离冷笑一声,也懒得解释什么,掐诀离开。

青鸾也挺无奈,冲老头摇摇头,尔后飞了回去

羽嘉没有回青梧宫,而是带着千阙回了栖云亭。

两人落在羽翎花树下时,栖云亭上空早又瑞鸟盘旋,虽然院落许久未住人,因有青鸾一直打理着,依旧干净整洁,和闭关前并无两样。

千阙的思绪一直停留在羽嘉所说的另一半剑阵上,思绪纷杂地低着头,并没看到屋顶的祥瑞。

“怎么了?”羽嘉见她面色凝重,以为是伤刚痊愈,身体还未恢复,关切的捏了她的手腕。

“神君,我离做一个神仙还差很远,是不是?”千阙低眉顺眼,敛着呼吸等待她预想中的答案。

指尖捏到的脉象一切正常,可血脉连接着的心绪却十分紊乱,千阙想问的从来就不是和神仙的距离,而是和面前的神的距离。

羽嘉听出了她的顾虑,将指尖捏着的手腕握进掌心里,问道:“你是担心剩下的剑阵?”

千阙没做声,点点头。与其说是担心剑阵,她更担心的是和她之间隔着的毫无关联又遥不可及的沧海桑田。

羽嘉轻叹了一小口气,尔后抬起另一只手举在她面前,掌心金光乍现间出现一个的血红的雕刻。

“只是一个玩具,也无需闭关,当做消遣便可。”她轻声说道。

玩具?消遣?是何意?千阙疑惑地看着羽嘉手心中的雕刻。

那雕刻是珊瑚的,和千阙腰间的那颗色泽相同,同样的通体血红,同样的晶莹温润,而大小刚好能被握于掌间,细细看去,虽只是寥寥几笔,却将凤尾和龙身的形态展现的栩栩如生。

龙身凤尾!?

千阙愣了片刻,是她在青梧宫下雪时,想象着神君真身的样子捏的那一只,细看之下,并非一摸一样,龙角和尾巴处有些许改动,但形神皆有所保留,一看便知。

千阙心口怦然爆开一个温热水泡,整颗心口都是温温涨涨的,她抬眸朝神君望了一眼,依旧不敢置信。

羽嘉又冲她笑了笑,说道:“就如同,你床头的团雀。”

千阙初到神山时,曾在东市的大柳树那里买过一个小团雀,那是她到神山以来得到的第一个玩具,也是唯一的一个玩具,一直摆在床头的柜子上,虽不是时常把玩,却也算朝夕相对。

那只团雀是她初到神山时好奇神君的真身买来睹物思“真身”的,而面前这只,是她依着自己想象亲手捏的神君的真身。

神君还亲手做了改动,那意味着

千阙揣着十二分的小心,将那珊瑚接到手里,触手细腻,温润可人,她小心翼翼将其捧在手心,指尖摩挲着,轻问:“神君改动的地方就是我捏的不像的地方,是吗?”

明明心里有了答案,却还是要再次确认,一日往常,只是心中的悸动却更甚。

“嗯。”羽嘉的回答也一如往常,而她,唇角的笑意更舒展了些。

“那?这个和神君的真身有几分相似?”千阙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才问出口。心里的期待装的太满,从眼中溢了几分,原本疑惑的双眸,蓦地亮了起来。

羽嘉知晓她的心思,沉吟片刻,才答她:“一两分。”

这一下,千阙结结实实地愣住了,她心中期待的是八九分,可答案却只有一两分,她有些怀疑的眯眯眼睛在掌心和面前人身上徘徊。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神君这般尊贵的神仙,真身怎能供人把玩于股掌间,哪怕是雕刻,哪怕只有一两分相似,那也是对神明的亵渎,于是她又将那珊瑚雕刻其往心口揽了些,这才想起还有疑惑压在心底。

“可,这和剑阵有什么关系?”千阙拧着眉头问道。

羽嘉轻笑了一声:“这便是剑阵,本打算你飞升后,再给你的。”不知为何,到嘴边的“送”字,终究未说出口。她依旧不习惯于过于归于仪式化的表达,可这个字,不经意间自心底里涌现,便已经是破天荒了。

千阙张了张嘴,更加不敢置信,她知晓的剑阵凶险暴戾,哪会是手中这般小巧可人的玩具模样。

可她不知,其实这“玩具”,神君三千年前便着手在做了,或许千阙不会喜欢,或许她永远也用不到,只因她曾说过,若有机会,她想做一个腰间佩剑的侠女,她便着手做了。

做的时候,千阙还在沉睡,彼时,她也没想好以什么形式呈现出来,直到千阙第一次捏雪人时,她才决定将其做成一个既可握于掌心,又可摆于床头的小玩意儿。

看出了千阙的疑惑,羽嘉伸手取过她掌心间的珊瑚,施法抛于院中,只见那珊瑚如破阵时的卷轴那般,先是光芒四射,尔后幻化出了一道道剑阵。

“这剑阵与你腰间的珊瑚相互感应,待你飞升之后,修为深厚些,这剑阵便可随着你的信念驱动,每破一阵,这阵法便会为你所驱使,可破敌,可防身。”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后续的阵法虽难,但也无需担心,更无需着急,剑阵一直在,什么时候破都不晚,即使破不了也无碍,闲来无事时,入阵练练剑,消遣些时间也是好的。”

她耐心地解释着,希望能说的浅显明了些,更希望能打消千阙心口的顾虑。

“破了阵,可以接下神君一百招吗?”千阙突然想起她学剑之前就曾斗志昂扬地同羽嘉承诺过,不管是千年还是万年,哪怕是十万年,她也一定要接下神君的一百招。

彼时她是无知者无畏,如今知晓了其间的困难,千阙依旧想再说一遍,像最初时那般,我要走向你,无论艰难险阻。

当然,她也听出来了,院中漂浮的珊瑚,不是剑阵,更不是玩具。

神君送给她的,是一个天长地久的陪伴,是一个千年万年的承诺。

她从来就在那里,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变强大,又等在她的前方坚信她能来挑战,无论多久。

“嗯。”羽嘉答她。

千阙鼻头一酸,含着泪凝望着她,眼前晶莹闪烁又熠熠生辉神君。

就算她是一粒尘埃、是一个陷在暗中没有光的人,可她有,她会发光,能在暗处凝望着她,慢慢走向她,就算是一粒尘埃也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这漫天的霞光,不就是走向她时,以自己力量幻化而来的吗?

【作者有话说】

这周的榜单要求更新的字多,要拼命了啊啊啊啊啊啊

我果然是个要被人拿着小鞭子抽着才会拼命的人儿

第63章 动荡

动荡

人在困惑和自我怀疑时, 总会低头盯着脚下,想要一步步找准自己的位置,想通过双脚丈量在心中预设的差距。

屋顶的瑞鸟依旧盘旋不停, 头顶的霞光也正璀璨,纵然一时低头, 却总有看到它们的时候。

千阙迷失在与神的差距里无视了它们, 又被神君的熠熠光辉引去了目光。

当她眼含泪花, 抬头看向屋顶时, 猛然发觉,透过眼泪看到的世界格外清晰璀璨, 而她心心念念的那些祥瑞, 早以悄然发生。

“这些鸟儿, ”她喜极而泣:“神君何时命它们飞来的?”

羽嘉没有回答, 而是挥手将布在院中的剑阵收回,一颗珊瑚稳稳落于她的掌间。

“一定是在雪山时,我问神君的时候,是不是。”千阙抬手抹下眼泪, 明知顾问一句。

羽嘉笑了笑,将手里的珊瑚递给她:“先收着。”看她哭的像个小花猫,又不忍地将她指尖的泪水擦了擦。

“好。”千阙接过温润的珊瑚, 握于掌间,又吸了吸鼻翼,止住一腔酸涩,才问:“它们能在这里飞多久啊?”

她想将眼前的一切停留的久一些, 尤其是面前的人。

“你想让它们飞多久?”

就多久。

后面三个字羽嘉没说, 但千阙听出来了, 她拱着鼻梁笑了笑。

手里的珊瑚沾了些眼泪有些湿润, 她在掌心里摩挲了几下才妥帖地收好,似是想到什么,她又有些羞涩起来,伸出手扯了一下羽嘉垂手边的衣袖,细声细气地问道:“神君,我才刚出关,不想一个人睡,三天,神君就留三天,好不好?”她说罢,伸出三根指头比划了一下。

原本人畜无害的仙娥,俨然长成了一只小狐狸,若是只想留住屋顶的鸟儿,眼中何以装了如此多的期待,她想留的分明是眼前的人。

羽嘉听出了、也看出了她的小伎俩,唇角的笑意扩展开些:“本君命它们日日在你屋顶盘旋,有它们陪着,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是委婉的拒绝。

哼,千阙依旧不甘心,眨了下眼睛,又问:“神君呢?”

画里留白,是令人神往的意境。话里留白,却是引人万千遐想的含蓄。

神君呢?神君也要留下吗?鸟儿留下来陪我,那谁来陪神君呢?再或者,神君想不想抱着我睡呢?

问的看似很少,实则很多。羽嘉无奈一笑。

“你刚出关,先休息,栩无离她们或许还有事要说。”望着她的期待,她很缓慢地解释着。

因着同千阙一起闭关,羽嘉已经许久不曾过问过神山上下及外头的事了,虽不急于一时,但如今出关了,总要了解一二,想必,栩无离她们早就在青梧宫等着了。

“哦。”千阙垂眸应了一声,尔后翘着嘴巴将腮帮子鼓了两下,一下是窃喜,一下是不满。窃喜的是,神君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却被她完整地占有了两百六十一年。不满的是,如今,要还回去了。

羽嘉又笑了笑,想抬手在她粉鼓鼓的腮帮处戳上一下,半途时停在她手边,将衣袖从她手里抽出来。

千阙望着握不住的衣袖,脑子极快地转了个弯,依旧不舍得放弃道:“神君也刚出关,神君不休息吗?”

“你受伤才刚好,所以需要休息。”羽嘉笑道。

“可神君为我疗伤也耗费了许多修为了啊。”千阙翘着嘴巴,不依不饶起来。

羽嘉轻吸了口气,不愿与她纠缠,索性拉了她的手腕,朝屋内走去

闭关的这些年,外界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因着先前她们每次出关不过数日,不十分紧急的事,栩无离她们便也没有说。

昆仑那边,花神的婚事,天庭单方面紧锣密鼓的筹办着了。而昆仑,却出奇安静,像是连时间都搁置了。

这些年,陆陆续续有几位龙女前往昆仑,华胥对她们不冷也不热,无甚兴致的一一打发回去了。

西海那边愈发的不太平了,连沿岸的凡尘也受到了些许牵连,惹得天君震怒了多次。

少阳原本也没打算任由他们继续闹腾,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整肃一番,这些年一直在西海盘算和部署着。

期间,她倒也带着钟瑶来过神山几次,因着神君和千阙都在闭关,她觉得无趣,每次都呆不了几天就离开了。

而神山之上,有几位上神打点,倒也算井井有条,诸如几处仙山飞升了几位灵禽异兽前来领个差事、四海八荒送来几张请帖这等琐事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唯一值得提一提的,就数青鸾报恩一事了。

闭关之前,青鸾确实答应了神君会去找妖神说清楚,结果却是,她犹犹豫豫,思索再三,硬是拖延了足足两月有余,等她下了决心去往山下时,妖神早已人去镜空了。

这样一个结果,于青鸾而言,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更没人知道她是开心,还是失落。

只知道,她先是一个人躲在院子里愣了许久的神,又闲不住似的在神山上下瞎忙活了许久的杂事,时间再久些,便也看不出什么了。

报恩这事,便也没了着落。

要说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两百余年间,唯一算得上是急事的,倒要数北冥了,半年前了,冥君玄漪亲自来了趟神山,说是想请羽嘉去一趟北冥,可得知她闭之后,玄漪连山头都未落下,直接回去了。

倒是栩无离不放心,跟去北冥打探了一番。

神仙的事,就是这般,大抵无关生死,便多了些从容不迫。

或者说,有些事,机缘未到,不从容也没办法。反正或面对,或逃避,都不影响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至于过的如何,她们之间永远都有一个默契,没人问,也没人说

羽嘉牵着千阙回到轻梧宫时,三人陆续回到殿中候着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羽嘉问道。

“千阙不是伤刚好吗,怎么不回栖云亭休息?”青鸾看着跟在神君身侧的千阙,操心地问了一句。

羽嘉神情略显无奈,松开千阙的手腕,朝坐塌走去。

她确实是想将千阙安顿在栖云亭再回来的,可哄了半天,她依旧不依不饶非要粘着她,仗着受过伤,变得十分不听话,羽嘉不得已,只能让她跟来了。

“我伤都好了,还休息什么?而且我以后都用不着闭关了,有的是时间休息呢。”千阙十分郑重地朝青鸾解释一句,又小跑两步,跟着羽嘉走到主殿边的塌边。

“切,分明就是想跟神君形影不离呗。”青鸾自顾自呢喃了一句,忽然想起来了,又问:“诶,神君不是说剑阵不是还有一半吗?怎么就不用再闭关了?”

千阙捏着腰间的珊瑚,暗自窃喜。这件事她暂时谁也没打算告诉,只等着飞升后,在众人面前拿出来好好显摆一番。

“神君说了不用,肯定就是不用。”她一脸高深莫测的,说完还得意的笑了两声。

看她一副即沉得住气不说,又按耐不住翘尾巴的模样,羽嘉无奈摇头。

“不闭关还不好么。”没等青鸾再接着问,老头接过话去:“是该好好休息的。不过也不再这一时半会儿,晚些时候,我多做点好吃的,吃好了才能休息好,闭关这么久,人都瘦了。”

“就是。”千阙朝老头粲然一笑,露出一排洁白小巧的皓齿,这才满意地沿着神君身侧的塌上坐下。

栩无离一向是个不擅嘘寒问暖的人,等众人都招呼完,直接开门见山道:“旁的倒没什么事,就是半年前冥君来过一趟,想请神君去一趟北冥。”

玄漪能亲自来神山,想来事情小不了,不管什么事,确实不在预料之内,羽嘉眉头微蹙着斟了盏茶,问道:“她可有说起是何事?”

“冥海里的百万恶魂突然寂寂无声,有聚结一体之势,恐怕,不太平。”栩无离除了摇扇子少有旁的什么肢体动作,可是,她说到不太平时,面色肃穆,摇了下头。

连千阙都看得出,此事重大,且事态不妙。

“又聚结了?”羽嘉捏起手边的茶盏,睫毛低掩的瞳仁中凝了些许疑惑。

玄漪身为冥君,虽掌管万物之死,可死从来就不是终点。有些恶魂乃世间极恶所化,无法再入轮回,虽死不灭,玄漪便将他们流放在了冥海之中,与世隔绝。

数十万年来,这些恶魂越聚越多,或终日嘶吼游荡,或互相撕咬吞噬,但只要他们破不出冥海,终究是无法为恶的。

可一旦他们不再各自游荡、互相吞噬,而是聚结为一体,那便预示着,不管凡尘还是仙界,都会有灾厄将临。

因为,恶魂不会无缘无故聚结,而冥海又与外界隔绝,极大的可能是在他们互相撕咬吞噬时,产生了一个更强大的魂体,而这个魂体最终凌驾于百万恶魂之上,能驱使和控制他们。

若真是如此,能聚结百万恶魂而成的魂体,其能耐绝不容小觑,而它也必然不甘困于冥海之中,一旦聚势破出,不知会有多少生灵涂炭,也不知会有多少神明因此陨落。

数万年前,羽嘉还未避世前,玄漪就亲自来过神山一趟,那时便是冥海中的恶魂第一次出现聚结之势。

听闻此时,做了不知道多少万年闲散神君的羽嘉,便随玄漪去了趟北冥,御烈焰真火在冥海中烧了足足三十三日,虽没能彻底焚尽万鬼,冥海到也安定了许多。

不过,让众人不解的是,自北冥归来后不久,羽嘉便避世了。

而如今,更让人没想到,此事还能卷土重来一次。

“冥君说,这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且,”栩无离提了口气,再次开口:“与西海的动荡,似有关联。”

冥海与世隔绝,怎会扯上西海?难道魂体已经聚结成功,且破出了冥海?可玄漪绝不是这般大意之人,也必然不会任由事态发展到如此境地。

羽嘉抿了一口茶,凝眉沉思了片刻,问道:“少阳那边如何说?”

“要打。”栩无离手里的扇子动了一下。

“早就该打了,当初就不该留下那么个祸害。”老头坐在一旁,也是一脸严肃。

“我觉得也是。”青鸾跟着补充一句。

魂不魂的千阙没听明白,可听到说要打起来,她瞬间提起了精神,虽不知其中缘由,她已经跃跃欲试,腰背都挺直了些,捏着羽嘉衣角的手紧紧握成个小拳头。

“打谁啊?”她目光闪闪地问。

话已染说到这个关口,众人都在等着神君的吩咐,也没人又兴致向她解释一二,千阙急的将众人扫视了一圈又一圈。

羽嘉将眼神从千阙的拳头处撤回,才说道:“事已至此,晚上几日也不迟,先让少阳来一趟,本君再去北冥。”

听到神君说去北冥,千阙连忙望向她,因着昆仑的前车之鉴,这次她没有试探她、猜测她,而是闪着眸子直接追问道:“神君要去北冥?我能去吗?”

“诶~”

青鸾和千阙厮混了这么久,也算对她有所了解,十分好奇地挑着眉梢冲她问道:“西海的战事和北冥,只能二选一,你选哪个?”

原来是战事,不止打架,千阙更为震撼了,锁着眉头思索片刻才开口:“有战事的话,神君不去吗?”

战事,那必然是一群神仙打架,她自然是十分、万分的想去,做了这么久神仙,连人打架她都没见,更何况是这样大的场面。

可神君方才只说了去北冥,并没说要去西海,千阙虽想去,却还是把神君放在首位。

“西海那点事,倒也用不着神君出面。”栩无离补充一句,尔后也定定看着千阙,等她回答。

千阙抿抿唇,蹙着眉头思索再三:“既然是战事,一两天肯定打不完,我先跟神君去北冥,然后再去西海,肯定来得及。”

老头呵呵一笑,捋着胡子说道:“以千阙如今的本事,真起了战事,倒是能打个先锋。”

“我可以吗?”千阙倒是把老头的话当了真,将脑袋探到冲羽嘉面前问道。

羽嘉抿了唇,抬手将她的脑袋拍了回去。在座这么些老神仙,那里就轮得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

青鸾,真是好绝情的一只鸟哦。

第64章 西海

西海

西海这场战事, 早在少阳接管四海之时,便埋下了祸根,只不过当时局势复杂, 少阳也是迫不得已。

四海龙王掌管一切水域和降水,所辖范围极大, 再加上不管天上还是凡尘, 但凡水脉皆是相互连通的, 这就导致了四海之间的势力庞大且盘根错节, 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初代的四海龙王,皆是上古厮杀中脱颖而出的龙族嫡系, 他们盘踞四海多年, 相互勾结, 一向是不服天庭的统治的, 只不过是忌惮初代天君的威势,不敢造次罢了。

后来,新天君即位,地位尚不稳固, 而少阳接管四海时,毫无威望不说,能为她所调用的水族势力更是寥寥几无几, 处境相当艰难,以至于四海龙王气焰更盛,不服天庭,不服少阳, 愈发纨绔昏聩, 肆意妄为起来。

“不认可、不述职、不朝拜。”便是当时的西海龙王敖塑提出的, 也正是他, 暗中联合四海水族公然与天庭抗衡。

再后来,少阳隐忍了七千多年,才集结起一支龙族铁军,将盘踞在四海的势力连根拔起,平定了四海的这场动乱,彼时的四海龙王,或被斩杀、或被封印、或被流放,而这敖塑便是被流放那一位。

敖塑为祸一方,罪行累累,少阳本欲将其斩杀的,因着他年轻时曾是初代天君的麾下,又是龙族嫡系,更为龙族荡平六合立下过赫赫战功,彼时不少龙裔部将受过他的庇护和恩惠,皆为他求情。

新任天君为了稳住各方势力,不得已只好下令将其一族流放到了西海极西的崖山之上,这祸根便也就此埋下了。

崖山虽名为山,其实四面环海,是一座岛,因其四周皆是陡崖,才取名崖山的。

崖山位于西海海域之内,所以,监管敖塑一族的担子便落在了继任的西海龙王敖闰肩上。

敖闰为人虽宽厚和煦,与人为善,但心肠过于软弱,本是不适合掌管一方水域的。

可当时,四海初定,被剪除的一方皆是龙族嫡系,而少阳推举的新任龙王又皆非龙族嫡系,一减一增之下,势力失衡引发的分歧在天庭上争执了一轮又一轮,而敖闰这位龙族嫡系,便成了平衡各方争执,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若说将敖塑一族流放崖山是埋下了祸根,那么,继任西海龙王敖闰的软弱和放任,便是将这祸根酿成祸事的契机。

敖塑一族被流放崖山,本就不服,数万年来,在敖闰的纵容之下,几次三番拓展势力,竟以崖山为据点逐渐向外蚕食领地,最终将整个西海西岸发展成了自己的势力范围,近些年更是私下串联结交周边族类,大有反叛之势,力量不容小觑。

反观敖闰,非但不严以整治,还步步退让、处处包庇,以至于事态演变到如今这个地步,掩盖不住了,才上报天庭。

更让人意想不到是,崖上竟与冥海扯上了关联。

不过话说回来,一切皆是机缘,谁能想到,当初为了缓和矛盾作出的妥协,最终却酿成更大矛盾。

不管如何,这场战事,再所难免

三日后,少阳来了神山,远远便能瞧见她脚踏七彩祥云,一只手牵着钟瑶,而另一只手,牵了个不足半人高的小人儿。

千阙知晓少阳要来,一大早便拉着青鸾等在了山门口,见到少阳钟瑶携了个孩童落在山头,两人相视着瞪大了眼睛。

“我闭关也没有特别久吧,她俩,怎么都有孩子了?”千阙不可置信地忽闪了几下睫毛,望向少阳手里牵着的粉团子。

“也没听说她俩有什么大的进展啊,更何况,她们俩怎么”她俩怎么能生出孩子来呢?青鸾碍着与千阙之间差着的仙龄,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待两大一小三道光芒落下山头走近些,千阙这才看清,少阳手里牵着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额间两只小巧的龙角泛着莹润的青光,雪白细润的小身体裹在一身粉色的小衣裳里,像个棉花做成的布娃娃,看起软绵绵、肉墩墩的。

千阙一直都是神山最小的存在,哪见过这样的小人儿,喜爱极了,眼睛里闪着光问道:“少阳,你生娃娃啦?”

嘴上是这么问,心里想的却是,这么惹人爱的娃娃,能不能借来玩上几百年。

钟瑶闻言笑了笑,侧身看向少阳。

“啊呸!”少阳瞪了千阙一眼,又冲钟瑶撇撇嘴,这才抬手扶在那小人的后脑处,高深莫测地挑挑眉问道:“猜猜?是谁?”

“谁啊?难不成,也是哪里拐来的?”青鸾绕到少阳一侧,打量着那小人儿好奇的问道,一语双关。

千阙却弯下腰仔细打量起面前的这位小小龙女来,没想道她也不怕生,弯翘的睫毛下极大的黑眼珠咕噜转了两下,朝千阙娇憨一笑,问道:“你是千阙姐姐吗?”

诶呦~这奶声奶气的嗓音听的众人心头一软,说话时小嘴巴一张一合露出两颗小虎牙,更是可爱极了。

千阙头一次听人叫她姐姐,还是小奶音,兴奋的差点没直接上手从少阳手里把人抢来抱上一抱。

“呀,你竟然认识我。”一声“乖乖”差点惊呼出口,千阙伸出手在她小巧的龙角上摸了一小下,问道:“你是阿婴,对不对?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只看这小人的眉眼确实只是有些眼熟,最终让千阙确定是阿婴的,是她说话时圆圆的嘴巴,和小时候吐泡泡的样子简直一摸一样。

看着眼前的阿婴,千阙难免回首过往,数百年来,她就如阿婴一般,是被神山上的一帮老神仙团团围着长大的仙娥,直到看到阿婴长这么大了,她才第一次有了时间流逝的感觉,心里难免触动了几下。

阿婴见千阙眼含笑意看她,也不躲着,冲她咯咯一笑,肉嘟嘟的小下巴十分郑重地往下一点,答道:“我是阿婴,少阳姐姐说过,你小时候抱过我。”

“哈哈哈哈”众人不约而同地笑出来。

“是你小时候,我抱过你。”千阙伸手拉过阿婴耐心地冲她解释道:“那时候你只有这么大一点。”千阙在两手间比出一个西瓜大小的圆。

“我看咱们阿婴说的可一点没错,你俩都算是小时候。”少阳也弯下腰,放慢语气在一旁补充着。

青鸾站在一旁突然皱皱眉,不解地问:“不过少阳,你们龙族这辈分我真是有些糊涂了,她娘都要唤你一声姑祖母的,她怎么叫你姐姐啊?”

“切,你还说呢,为着这个称呼,在岐山就争了大半天。结果呢,依着谁的辈分都不合适,干脆依着她了,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少阳想起这场争执来,无奈地直摇头。

也难怪,若是依着龙族的辈分,一则是,阿婴和少阳之间辈分差的太多,不好叫;二则是拉低了战神的辈分。

而若是依了战神的辈分,总不好让少阳比阿婴辈分还低,争来争去倒还不如学了千阙,但凡年纪长些的一律唤姐姐。

介绍完,几人簇拥着阿婴和千阙朝青梧宫走去。

阿婴打小就跟千阙最合眼缘,十分自然地抬起小嫩手握住了她一根指头,千阙心头又是一软,蹲下来问她要不要抱着,却被她奶里奶气又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千阙只好以一根指头牵着她缓慢地超前走去,如以往神君牵着她那般。

“你们怎么想起来去岐山了?”青鸾边走边朝一侧的少阳和钟瑶问道。

“西海的事,去打个招呼。”少阳伸手牵过钟瑶答道。

青鸾会意地点点头,西海连着岐山,战神又掌管战事,少阳倘若要在西海布兵,少不得要去岐山同战神知会商议一二。

只不过,这小阿婴时怎么回事?快走到青梧宫时,青鸾又问:“你们怎么把这么个小小龙女带来了,你这么不靠谱,她爹娘竟然能放心?”

“还说呢,她哭着喊着非要来的,他爹都快酸死在山头上了。”少阳表情十分夸张的说道。

脑海中闪过战神酸死的画面,青鸾忍不住笑出来,“阿婴哭闹,怎么啦?”千阙侧过身子插了一嘴。

“怎么啦?她!别看小小年纪,竟有仰慕的人了,谁敢信!”少阳饶有意趣地撇了阿婴一眼,又将众人巡视一圈,见大家都傻了眼,她再次高深莫测的问道:“猜猜?是谁?”

那还用猜吗!哪家神仙幼崽,没听过上古传说,没崇拜过上古的神?能闹着来神山,能让堂堂战神酸上一酸的,除了青梧宫的神君,谁还能有这么大能耐和魅力。

青鸾半是震惊,半是预料之中,震惊的是阿婴的年纪,预料之中的是她崇拜的是神君。她看看阿婴,又看看千阙,不得不说,阿婴听到少阳说及她仰慕之人时,小脸一红,扭捏作态的模样,活脱脱像极了提及神君时小了好几号的千阙。

就!缘分这个东西,挺玄妙的,连青鸾这样的上神也难以参悟一二。

千阙倒是顺着少阳的话蹲下身子望向阿婴:“阿婴崇拜的人是谁?告诉我,我帮你引荐,好不好?”

阿婴闻言小脸更红了些,细嫩的指头拉着千阙停在一旁,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又用小肉手挡住些,才开口:“神君大人。”

原来,阿婴和千阙一样,小小年纪便对上古的战事和开天辟地之神十分感兴趣,缠着他爹讲述了一遍又一遍,心中悄悄地就崇拜上了神君。她爹知晓后,确实酸了好一阵子,但没有少阳说的那般夸张。

其实千阙早就猜到了,可当听到阿婴用小奶音夹杂着气息说出“神君大人”四个字,她依旧愣了个神。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第一次唤神君时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okk!她终于来了!掌声欢迎君阙cp小粉头——阿婴!

第65章 热闹

热闹

“神君大人”这四个字被阿婴奶里奶气地叫了出来。

曾经, 这四个字,像是千阙的专属咒语,仿佛只有她能念动, 而别人都只是模仿。

这咒语,念及的是她心间的千百情绪, 催动的是她心头的万千柔软。

自阿婴来到神山, 不过片刻, 千阙先是十分仓促地感受到了时间流逝, 又忙不叠地回顾了自己的小半生。

从她到神山唤的第一声“神君大人”起,这四个字承载了太多回忆, 从对遥不可及的神明的仰慕和虔诚, 到犯错闯祸时祈求原谅的摇尾乞怜, 再到蛮横无理索要怜爱时最拿手的小伎俩

直到听阿婴十分郑重的唤了一声, 千阙才意识到,这四个字早已变成她对一个人难以言说的脉脉温情。

人会在哪一刻意识到自己的成长?可能当更幼小的生命诞生、再在眼前变大时,成长这两个字才会被具象吧。

以往的千阙不管法术的精进还是剑法的提升,哪怕是闭关破阵上百年的磨砺, 她也只觉得自己变强了一点、进步了一点,离那些老神仙更近了一些,却从未觉得自己是长大了。

毕竟, 与一帮活了不知多少个桑海沧田老神仙相比,这短短的几百年,这点所谓的成长,聊胜于无而已。

千阙一直如一个孩童, 是被围绕、被瞩目的那个, 而如今身份对调, 她不经意间参与和见证了另一孩童的成长, 有些动西悄然间便在心口萌生。

千阙有些开心,又有些怅然。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像身边所有人一样了,可以站在神君身侧,以一个大神仙的姿态,关怀备至地去对待一个比她小许多的小神仙。但同时,她又害怕起来,害怕神君看向她时,一如她看阿婴那般,从始至终都只是在看一个孩童。

这样的想法,一旦萌发了便无法自我排解,她将这团疑惑藏在心间、揣在心口,然后,牵着阿婴小心翼翼地迈进了青梧宫的大门。

童趣总能在不经意间将欢愉和轻快带往一个地方,这或许是青梧宫建成以来,最年轻的一天,自然,也是最热闹的一天。

走到青梧宫院子里时,千阙通过阿婴小手间抓握的力道,觉察到了她的紧张,低头一看,便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

小小个身体,似乎装不下那么多的激动和期待,全然益在了外面,葡萄似的大眼睛黑黝黝、水灵灵,转动间是欢欣雀跃、是万千期待,可再看她的小手小脚,却显得十分矜持,还未长开的脊背也挺的直直的,甚至能看得出她是要去见一个很在乎的人。

千阙被她这幅小大人模样惹出一声轻笑,然后将她抓着自己的小手换个手握住,一手扶着她软乎乎的小肩膀,朝正殿摇摇望了一眼,才悄悄问她:“一会儿见到神君,要做什么,想好了吗。”

阿婴也顺着千阙的目光朝正殿的望了一眼,虽然什么人都没看到,但小脸转过来时依旧腼腆一笑,瓮声瓮气问道:“我可以亲亲抱抱她吗?”

千阙猝不及防停下了脚步,一旁的青鸾也是没想道,突然发觉现在的小神仙一个个的竟比上古时的神仙还要奔放,她甚至自我反思了一小下。

只有少阳和钟瑶像是早就了然于心,十分好奇的驻足打量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其实阿婴的想法并不难以理解,肌肤接触和温暖的怀抱是每个人接受善意与爱最原始的方式,每个小婴儿最初时都是被母亲这般全身心爱着的。所以,自然而然的,阿婴在表达爱意时也会首选这种最纯粹、最直接、最热情的方式,因为心思足够澄明,所以丝毫不必去掩藏这份喜爱。

千阙思索了片刻,抬手在阿婴软顺的胎发上抚了一下,有些遗憾地解释道:“可是,这样的事要问神君本人的意思,我也做不了主诶。”何止眼前小龙人儿,她自己都还想和神君亲亲抱抱呢。

阿婴有模有样地皱皱眉头,虽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却也只在眉心挤出一个肉鼓鼓的小竖,然后,她眼皮迅速眨了两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考,看着眉眼弯弯的千阙道,鼓起勇气道:“可是,少阳姐姐说,神君大人是你、是千阙姐姐的,要她同意了,我才就可以亲了。”

因为年纪小,说话本就不利索,她既想复述少阳的原话,又想向千阙解释清楚,着急起来,话说的就有些颠三倒四的童趣。

不过,大致意思大家都能听明白,千阙顺着她的话抬头望向少阳这个误导她的元凶,质问道:“少阳君,她还这么小,你就敢同她乱说阿?”

“不怕战神手里的长戟吗?”青鸾也顺势将胳膊肘在少阳背上怼了一下。

少阳耸耸肩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解释道:“来的时候,她就一直追着我问,我能说什么呢,只得跟她说来神山问问你咯。”

见千阙蹙着眉头半信半疑,少阳嘴巴一努,朝钟瑶一边示意:“不信阿?不信你问阿瑶,也问她了。”

钟瑶突然一笑,冲千阙无奈点头:“嗯,差不多吧。”

确实差不多,无非是掩去了一句玩笑话。

三人来的时候,阿婴踩在云彩上向少阳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不过少阳的原话是:“想亲她啊?那得看你千阙姐姐能不能同意,她同意了才可以亲。”

阿婴不明白,又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问她为什么,少阳又答:“因为你神君大人现在是你千阙姐姐的了!”

阿婴自然听不出少阳是在玩笑,便将她的话奉若真理,又小心翼翼地记在了心里,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即便现在,阿婴也没听出哪里有问题,好奇的盯着面前千阙耳尖打量起来,因为从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千阙耳尖由粉变红的全过程,等到千阙重新面向她了,她才又问道:“千阙姐姐,我只亲一下,不和你抢,好不好?”

众目睽睽之下,千阙更尴尬了几分,仿佛争着抢着要去亲神君的是她自己。

对于孩童来说,告诉她们一个新的事物要比向她们解释一个错误要容易许多。千阙连忙放软了嗓音说道:“阿婴最乖,我们不听少阳姐姐乱说好不好。接下来要听千阙姐姐说,我们不管亲谁,都不需要征求别人的意见,但是一定要经过本人的同意才好,以后长大了也是,记住了没有?”

阿婴听完,看了少阳一眼,带着几分不明显的质疑,随后鸟儿啄食般朝千阙点点头,十分乖巧的问:“那神君大人她会同意么?”

这股誓不罢休不的劲,倒是跟千阙像极了,她以往时不也是这么缠着神君的一遍一遍追问的么,千阙扶额。

眼见着问题又进了死胡同,少阳也走到阿婴身侧,十分认真地说道道:“阿婴这么可爱,神君她自然会同意的。少阳姐姐也教阿婴一条,一会儿呢,你进到殿里,直接去亲她一下就是了,她一个老神仙还能打你不成。”

这馊主意确实不错,一旁的青鸾很是认可地点点头,等着看热闹。

千阙倒是有些着急,连忙将阿婴拉到身侧,问道:“那阿婴觉得,是应该听少阳姐姐的,还是听千阙姐姐的。”

阿婴没什么立场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犹豫了许久,最终牵起了千阙的手,也算是做出了选择。

在少阳的唏嘘短叹中,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一行人走进了青梧宫的正殿。

“穿白衣服的那个就是。”千阙在阿婴迈进正殿时,半侧了身子冲她介绍了一句。

阿婴显见地眼睛一亮朝殿内看去,清澈的眼睛里即没有怯场和躲闪,也不过分打量,小小年纪便有了恰到好处的分寸。

更让千阙没想到的是,她步伐不急不慢的跟上众人,走到羽嘉前方时,松开千阙的手,小身板直直站定,俯首作揖道:“神君。”

羽嘉、栩无离这般神目如电的上神,自然无需像千阙那般要仔细端详猜测半天才能认出阿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