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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的周目人生 莫向晚 18900 字 3个月前

宋老爷外放之后就一度陷入这样的困扰之中——对,灵帝宝藏并未成为他的大功,宋婉想到这里的时候微微蹙眉,脸上的神色有些难为,为什么呢?

如果灵帝宝藏所代表的钱财,以及安全隐患问题都是朝廷所需要解决的,那么排除了这么一个不安定因素,增补了国库钱财,难道不应该是该获得嘉奖的吗?

不仅宋老爷这个“发现者”没有收到奖励,负责运送灵帝宝藏安全回京的博阳郡王也在此后陷入一种沉寂状态,连巡察使的临时职位都没了,很有一种“用完就丢”的感觉。

若是说大长公主和皇帝关系不好,或者皇帝看博阳郡王不顺眼,不得不用,这才用完就丢,那也不对,谁都知道,大长公主是能够向宫中推荐女官的,且一推一个准儿,曾经宋婉就走过这样的门路,也就清楚大长公主和皇帝之间不敢说感情有多深,但起码的信任度是有的,否则,皇帝不会允许皇宫之中存在其他势力安排的人执掌部分权柄。

至于皇帝看博阳郡王不顺眼这种纯纯主观问题,宋婉没有多想,她觉得不太可能,博阳郡王虽算不上深居简出,但因为身体缘故,的确不爱在外面流连,连宫宴都不是每次都去的,跟皇帝都没见过几面,能有什么矛盾……所以……排除所有不可能后,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那就是真相。

——皇帝厌恶灵帝宝藏!皇帝不想要灵帝宝藏被发现!

恨屋及乌,皇帝当然会讨厌报丧鸟一样的存在,厌恶听到灵帝宝藏的发现者的相关消息,连运送灵帝宝藏回京这件不得不做的事情,都会被他迁怒到当事人。

怪不得,怪不得宋老爷即便有灵帝宝藏(发现者)这样的功劳,也没能在之后顺畅升官,而是又在当地憋了三年又三年。

之后好不容易升官了,也不是直接升职回京的那种,依旧是在外地,更远了一些。

“不用。”

博阳郡王清冷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诧异,看向宋婉的眼神都有几分古怪,宋婉回过神来,才想到刚才自己在说什么,她在问用不用宋如和离,以此摆脱某种麻烦。

有句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某些时候觉得无情,可想想自己一周目的经历,宋婉只恨自己早不懂这个道理,她若是赶在王家流放之前和离,也不会陪着共苦了,既然早晚都要和离,还不如早点儿和离。

和离保平安嘛!

“并不是什么大事儿,若真的有事儿,到时候和离不迟。”

博阳郡王很冷静,他对一些事情并没有完全的把握,林家的祸患还不知道多久能够爆发,这时候和离既不合理,也容易引起林家,及一些幕后之人的警觉,倒不如维持现状,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同样是习惯掌控全局的人,博阳郡王某些时候还是很能共情那躲藏在幕后之人的思量的,谁让他也是不可能站在台前的人。

听了博阳郡王那过分冷静的话,宋婉投来了古怪的目光,晚和离不如早和离,为什么一定要等呢?

就不怕到时候宋如有了孩子,或者和丈夫感情深了,不舍得和离了吗?

到时候产生的沉没成本,又该由谁来支付,受到的感情创伤,又该如何来平复呢?

“那是我的姐姐。”

宋婉强调,重读。

博阳郡王挑眉:“我知道。”所以,是哪里有问题,他不就是在跟她说她姐姐的事情吗?

“如果我知道一件事可能对她有害,而我看着不管,等到最后她快要沉入深渊了才拉她一把吗?”

看见人陷入流沙之中,不趁着对方陷了脚的时候把人拉出来,而要等到没过脖颈,再耽搁就要死人的时候再拉人吗?

几个意思,纯折磨?

博阳郡王理所应当地说:“救人当然要在危机时,否则,只会是多事。”

话太冷静了,毫无感情的那种冷,宋婉是想要反驳的,这缺少了人情味儿的话让人听着就不舒服,但,她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无法反驳,他说得对。

当你觉得闺蜜可能陷入渣男陷阱的时候,是要反复提醒她分手保平安,还是等她看明白状况再帮她一把?

前者对方可能会觉得你有问题,从而疏远你,不乐意听你的所谓“忠言”,后者,得到的才会是感激,甚至友情更进一步。

你看到她在水里,觉得她可能会溺水,要去拉她,然而她在享受游泳的乐趣,觉得你小题大做,无事生非。

呵呵。

人性有的时候就是太过真了。

“……你说得对。”

宋婉低头承认,博阳郡王是对的,发热的头脑好像也被这一盆冷水浇得更清醒了一点儿,排除某些初闻此言的不适,宋婉是发自内心认同博阳郡王的话的。

冷静下来再一想,这一周目,她跟宋如的感情似乎也没深到那种奋不顾身的地步,或者说,不是从这一周目开始,而是从某一次开始,她就发现再怎么样,她跟宋如也不可能如一周目那样要好了。

见识过真正的要好是什么样,就知道以后的种种多有敷衍,心也跟着冷了。

所以,她跟宋如也没那么深的感情,就不必在这里表演什么自我感动了。

本质上,她跟博阳郡王的相似度实在是太多,只不过是一个冷眼旁观,一个看似积极参与,实则……冷心冷肺。

“我之前以为,你跟你三姐姐的关系不太好。”

博阳郡王说得很委婉。

即便自己不曾经历过,可嫡庶之争也不是第一天才有的,大家族总是会引导良性的竞争,却并不是说那些隐私不存在,事实上补风使送上来的消息,很多都是因为嫡庶之争而引起的。

某些积怨,也是从出生就开始埋下了伏笔。

博阳郡王在看这些卷宗的时候,并不是总处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他会换位思考,想着自己若是那个嫡子会怎样,看着本来都该自己拥有的东西,因为父亲宠爱一个庶子,于是对方就要来分割他所有的,这种情况下,恨到想要杀人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而处在庶子的视角,明明父亲宠爱的是自己,自己也是父亲的儿子,自己也足够优秀,可因为庶出的身份,就要失去很多机会,还要承受嫡子的怨气,又能甘心吗?

嫡女和庶女之间,恐怕也有这样的矛盾。甚至因为她们少了向外的渠道,通过科举等方式来竞争,后宅之中的竞争就会显得更加隐晦,比如说那经常听说的捧杀手段,或是关键时候的背刺。

宋婉离家出走的方式,让博阳郡王对她有了一个足够深刻的初印象,当时他就想过,都能被逼到离家出走的,这个家恐怕是真的让她活不下去了,即便后来见到人,这个浅薄的印象被推翻了,却也没改变他心底某种根深蒂固的偏见,此刻听着话音不对,才想到有可能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也没有很不好吧,如果说应该是羡慕嫉妒……恨不起来?”

宋婉提起这种被很多人忌讳的嫡庶之争,倒是显得很平和,她是没有原主的记忆,但凭借原主身边人的言行,以及她穿越之后所感受到的宋夫人和宋如的态度,宋婉很明白一点,就是宋夫人和宋如并没有对原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该给的都给了,如果说有什么没给,大约是“爱”吧,但这也不能强求。

就好像周姨娘一样,分配给她一个孩子养,她又没生养过,如何知道怎么养呢?放养不也是一种“养”吗?不是她的血脉延续,她凭什么要“爱”呢?

宋夫人对她宽和慈爱,没想着捧杀或者虐待,但,她又凭什么要“爱”呢?

缺爱令人敏感,令人自卑,令人总是低着头不愿意看别人的眼,生怕从那眼中看到不喜和厌恶,看到那刺向自己心头的寒冰……

“正室夫人带着大批嫁妆嫁过来,总不是要用自己的嫁妆来养不是自己血脉的女儿的,她有自己的女儿,她爱她,我,只是看着她们母女欢笑,自惭形秽罢了。”

设想着那样的画面,即便宋婉的承受力好,也觉得有些尴尬,只有自己是多余的,哪里还能站得住脚?对真正年少的原主来说,就更加无法承受了。

什么都能想明白,却无法勉强自己开心起来。她为何不能欣赏自己的美貌,不能为这样的美貌愉悦,因为她的眼中从没有自己。

第847章 第847章:九周目

“……她们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我跟她们,确切地说,我跟母亲,则是没什么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之所以居住在一个院子,同处在一个屋檐下,不过是因为她的丈夫,我的父亲罢了,我们两人之间因为这一个男人而联系在一起,不得不别别扭扭地维持着一种表面和谐的母女关系……”

都说现代人很难理解古代的嫡庶子女之间的矛盾和纷争,其实这话也不对,难道现代的私生子女少了?那些争财产的大战,也不是只在新闻上才有的,从存款到房产,别管几万几千,总是要争一争的。

尤其现代想要继承遗产是越来越麻烦了,如何证明自己才是独生子女的问题,还要想方设法跟一堆可能听都没听过的远亲联系,让他们放弃继承你父母财产的权利……

宋婉并不曾亲身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但只要想一想,就觉得痛苦,对宋夫人来说,原主的存在就是这样的吧,别扭又麻烦,不得不与之相处,却又不知道该维持到怎样的程度。

古代再封建,却也没有正室夫人随便把庶出子女打杀了的,换言之,庶出子女的生母可以买卖,妾通买卖,这是律法都允许的事情,但那些有着丈夫血脉的子女,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了。

宋婉是女子,除了一副嫁妆,继承不了太多的遗产,对宋夫人来说,威胁没那么大,宋家还没分家,姑娘的嫁妆也不用宋夫人来操心,公中出就可以了,最多就是宋夫人再多给点儿添妆而已。

“我一直觉得这样的关系很畸形,没有血缘关系却能成为家人,还要因此为另一个人的人生承担某种连带责任,凭什么呢?”

对庶女的限制是有的,可对嫡母,难道就没有限制吗?嫡母不慈,不也是一种恶名吗?也会因此连累嫡母所出的儿女吗?

所有人,好像都在为一个面子而活,为了一个社会上的名声而活。

“所以……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我希望你以后只能有我一个,不要妾侍,不要通房,我不要其他人加入我们之间,只有我们两个,一夫一妻,一生一世……”

车帘被风掀起,一道金灿灿的光落入宋婉的眼底,光晕让她的脸庞模糊,但那一双眼,眼底泛金,有刹那间,好似金眸一般,定定地看向博阳郡王,没有闪避光线的眼底似有某种执念,那是她唯一还能把握,能够掌握主动权的选择。

博阳郡王知道宋婉不是开玩笑的,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认真地想要一个承诺。

但这种承诺……要说多么离经叛道也不至于,博阳郡王虽然没有经历,却也见过那种历史上都承认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至深处,外人难入,他懂得这个道理,但他跟宋婉之间,宋婉对他,似乎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情吧,提起这个,难道就不觉得可笑吗?

就好像她之前说宋夫人和她之间的关系,因为一个男人而绑定为母女,那他们两个,就是因为一个婚姻而绑定为夫妻,只是夫妻,就要情深?

“你喜欢我?”

博阳郡王捏住了宋婉的下巴,这是一种很有掌控力的行为,再进一步,似乎就能扼住宋婉的咽喉,真正掌握一个人的生命存续。

只在一念之间,便可决定他人生死,这种掌控感所带来的压迫力,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的。

宋婉能够感觉到那只大手的冰冷,是啊,他的身体大约很贫血,手上总是冷的,捂不热的那种,他这个人的心,也过分冷硬了些,那一双眼中或有波动,或有涟漪,却少有真正的痴情。

下意识地,宋婉捏着他的手腕,手指无意识在他的腕骨处摩挲了一下,宋婉心里头是没什么别的想法的,但这样的动作,实在是过于撩拨人了。

博阳郡王挑眉,看向宋婉,这个时候了,还在乱想什么?

有的时候觉得她认真了,可有的时候,又觉得她好像随时都能抽离,连那认真都像是演出来的一样,她真的这么在乎这件事吗?

天生上位者的脸,因为这一挑眉的动作,多了几分邪气,倒是莫名可亲了很多,宋婉勾起唇角,无声笑了一下。

“我只有你一个,你也要只有我一个才可以,日久生情,总有一天,我们情深似海。”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今天没有,明天不能有吗?宋婉想要维持在这件事上的公平,以此来锚定自己身为穿越者的那份独特,也想用这种方式,坚定自己的内心,不然自己沉沦。

对有些人来说,她永远是无法摆烂的。

躺平当一条咸鱼,听起来是不错的梦想,可事实上,人心哪里那么容易躺平,总会想着做点儿什么,所谓的“躺平”不过是先给自己的失败埋下伏笔,等到真正失败的那一刻,才能安慰自己说——哎呀,我本来就没想着成功,躺平不好吗?

然后,在所有人看来,她的躺平仿佛就在某种精神层面上获得了胜利,不能简单定义她失败了。

躺又躺不平,起又起不来,大多数人,都在逆行和顺流之间上下反复,最终构成了平平无奇的平庸人生。

宋婉就是这样的普通人,没有惊天地的身份,没有泣鬼神的志向,同样,也没有能够颠倒乾坤的能力,普普通通的现代人,会因为穿越就智商绝顶,就能力卓绝吗?

并没有。

“别的事情,我都很难做主,唯独这件事,我说的是真的,你若是不同意,我们可以退婚,我绝不纠缠。”

嘴上说着“不纠缠”,动作上,却拉了一把,手顺着腕骨向上摸,宽大的袖子无法贴合小臂,那衣袖和小臂之间的距离被另一只手填满,并不是多么勾人的手法,也没太多的想动作,就是摸到不能再上的位置,握住,拉近,同时自己倾身上前,察觉到制约下巴的手并没有用上大力,心中还有几分窃喜,嘴角也泄露出来意思笑意。

“鸣辰,我可以永远是你的,永远。”

宋婉的承诺仿佛魔鬼的低语,贴近的距离,暧昧的言语,以及……带着笑意的眼眸之中都是勾引。

衣领不曾松开扣子,衣袖不曾扯开,宽大的衣裳甚至显不出玲珑的身段儿,看不到纤细的腰身,层层叠叠的裙摆仿佛盛开的喇叭花,向阳而生,欣然绽放,哪里都没有露,连绣鞋的花样都藏在裙摆之下,不曾显露分毫,但……气氛莫名就变了。

一种有些烫人的感觉逐渐蔓延,从那小臂上感受到的另一个人的温度,从那另一个人的触感,从那……

似被什么攀附,又似被紧紧缠绕,明明是博阳郡王占据上风的模样,他还捏着她的下巴呐,可博阳郡王自己的感觉,他就好像被对方束缚住了似的。

“永远?”

似笑非笑,这种承诺,愈发荒诞了。

宋婉眨眨眼,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皇天在上,后土为证,今宋婉愿与司铎定下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约,任天地崩殂而不改其志,此心不移,天地为证,此情不改,寰宇共鉴!”

郑重的誓约像是哄骗人的戏码,却让博阳郡王愣了神,微微皱眉,好像有什么沉重的感觉压下来,让他觉得这事儿很严肃,不是能够随便开口的誓言,应该是真的,那……

“该你了。”

宋婉很是顺手地捏了一把博阳郡王的小臂,啧啧,男人啊,你还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这手臂,这肌肉,看不出来多大,但还挺硬啊。

这叫身体弱,力气大但身体弱是吧?

她的思想跑偏了一瞬,幸而博阳郡王的反应快,被她捏了一把之后,给了她一个“放肆”的眼神儿,在宋婉的目光逼迫之下,照着她刚才说的词儿又来了一遍。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今司铎愿与宋婉定下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约,任天地崩殂而不改其志,此心不移,天地为证,此情不改,寰宇共鉴!”

博阳郡王记忆力好,一遍就记住了这句简单的誓言,说出来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完成差事,但说到最后,他的脸上却微微变色,某种古怪的感觉让他很是不适,似乎真的感觉到了那誓言化作枷锁,让他感觉到了沉重的分量。

“么么!”

被捏着下巴的宋婉无法再拉近距离,但嘟嘴给了一个飞吻,这搞怪的模样让博阳郡王忍不住想笑,手上也彻底失了力道,干脆放开。

似乎觉得这样放过宋婉太轻易了,又乜她一眼:“你相信誓言?”

“我相信真心。”

宋婉把后一句“但真心瞬息万变”给压住了没说,她抽出手,并没有彻底放开博阳郡王,而是顺势跟他牵手,十指相扣的那种牵手,“跟我一起进府吗?”

“自己去吧。”

博阳郡王拉开宋婉的手,那种十指相扣的姿势限制感太强,让他感觉不适。

宋婉没坚持,松开手,一把撩开车帘下车,马车已经停下好久了,春巧都站在车旁等着了。

第848章 第848章:九周目

随着日头渐暖,春日宴又到了。

城外的草地上早早就有人拉开了彩帐,一道道不同的颜色错开,微风摇曳,若有人行走其中,大约也如天宫仙女一般吧。

“也没听说有什么好的,怎么就突然出来这么一个人呢?”

“可不是么,这可比那位还突兀呐。”

笑着说话的女子用手比了一个“六”的姿势,周围人都跟着笑,还赞同:“是啊,之前也没听说有这样一个庶女,如今的庶女都这么厉害了吗?倒是咱们不争气了。”

“就是庶女才想着高嫁,旁人哪个会那么着急,真是没见过这么恨嫁的。”

“也不一定就能嫁过去吧,她可是比那位身份还低,怎么想的,竟然觉得司马氏的门槛是那么好迈的吗?”

宋婉来得晚,并没有跟着宋家的其他人一起走,她今日本来没想着过来,可后来再想想,一个人待在府中也没什么事儿,索性又改了主意,跟在宋家的马车后面来了,前后也就错了小半个时辰。

晚了这么一会儿,再想找宋家的帐子,也容易,春日宴年年都有,各家所在的位置,大体上也是根据着各家的地位关系来定的,有那关系好的,就会近一些,有那地位高的,也会独特一些。

看着平平无奇的彩帐,其实每一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机,不是上面多了点儿镶边儿的绣花,就是多了丝带彩绦或金银掐丝之类的配饰,图案上还会有所区别,很容易就能在大概方位找到宋家的帐子。

宋婉准备先去宋家帐中跟长辈打个招呼,告诉她们自己又来了,咳咳,她们叫的时候自己不去,这会儿跟着去,就有点儿那啥,好吧,也没什么。

那一点儿不好意思的别扭过去之后,宋婉很是坦然,人心难测么,她也没想到自己被说得心动了,就是反射弧长了点儿,等人走了,才想着要来。

宋婉走了一条小路,正好前面有几个姑娘,看背影也认不出是哪家的,但她们说的东西,让宋婉提起了心,那个“六”好像是在说自己。

呃,排行六,所以“六”吗?

直觉来得太快,宋婉下意识就跟了两步,然后听到了后面不太明白的话,谁,哪个庶女,她们在说谁?

“咦,六姐姐?”

宋婷的声音从旁边儿传来,她跟着一位黄姑娘站在一起,两人手中团扇微微摇晃,发丝轻拂,宋婷眼尖,看到宋婉就叫了一声,她在宋婷的右边儿出现的,有帐子遮挡,从她的角度看不到宋婉前头那几个姑娘,但她的声音,却能被前头那几个姑娘听到。

这下好了,尴尬了,这样想着,宋婉对着前面几个姑娘尴尬一笑,很想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的,也不是有意跟随的样子,但——

“六姐姐,你不是说不来么,怎么又来了?我可没听说郡王要来啊!”

宋婷打趣着宋婉,边说边走近,见到宋婉看她的那一眼莫名哀怨,才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等走出来,看到那几个还没走,回头看的姑娘,再看看宋婉所在的位置,用视线衡量了一下两边儿的距离。

“咳咳,那个,六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吧,肯定是走错方向了,这边儿,这边儿。”

并没有跟着宋婷一起走过来的黄姑娘,也听到了宋婷的大嗓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该帮衬的还是要帮衬。

“哎呀,六姐姐肯定是第一次来,还不熟悉方位,该走这里的,走,咱们从这边儿走,这边儿走能够快一点儿。”

这个配合打得很好,配得上宋婷的话,但……宋婉被宋婷拉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了几个文雅的白眼,显然,宋婷的胡话谁都没信,那样的距离,说不是偷听,谁信啊!

天地良心,她一开始可真的没想着偷听。

等到远离了那边儿,周围都没什么人了,宋婉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刚才可太尴尬了,我才走到那里,听她们说什么庶女,什么高攀的,下意识就跟了两步,没想到……”

宋婉看向宋婷,给她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这妹妹,有的时候是真坑啊!

“哎呀,你说你不来,我突然看到你在,这不吓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确认了好几遍,这才叫你,我以为你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呐。”

宋婷吐吐舌头,可爱卖萌,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啦。

黄姑娘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宋婉,然后忍不住笑:“六姐姐可真是个可亲的性子,要是旁人,恐怕还要多辩解两句。”

“我也辩了啊,可也没什么用,毕竟真的听到了。不过,她们说的是谁啊?最近发生什么大事儿了吗?”

八卦这种东西,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拉近距离的妙法,尤其是说到别人八卦的时候,会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头,小声用某种隐晦言语说着,还要给人名打马赛克,必要的时候可以消音处理,给个眼神什么的,都能意会。

有些八卦,传播的时候甚至都不需要言语,几个眼神就能瞬间达到心有灵犀的程度。

“你听说过那位吧,新出来的那位,大热门……”

宋婷从宋婉这里学到了不少刺耳,比如说“大热门”这种词汇,活学活用,给宋婉一种跟同学说八卦的感觉,连连点头。

“这可真是大热啊!”

黄姑娘是宋婷的朋友,大约也是从宋婷这里学了这种词汇的应用,还能进一步发挥了一下,进行缩略,“一入京就是伴随着宝藏的,又在豫王府发现了宝藏,这人是不是天生命里带财啊!”

她这个重点拐得有点儿偏,却也是京中很多人都有的看法。

新鲜出炉的洛阳子爵到现在还是个大热门,就是因为不久前豫王府的灵帝宝藏之事,那之后司马修还病了,据说宫中御医都请了,那时候六博坊之中还有人猜他会不会就此一病不起,毕竟,洛阳子爵,洛阳,还挺显眼的。

有愿意这个“洛阳”存在的,也有不愿意他存在的,比如说河洛王,大约看着司马修都有点儿膈应。

前洛阳王的爵位是落在了河洛王身上的,还因为皇帝的“体恤”,改了名,但,他们承袭的的的确确是前洛阳王的爵位,也就是说他们被认为是前洛阳王的承爵后代了。

可这种时候,突然一个名正言顺的前洛阳王血脉后代冒出来,还经过皇帝认证,宗人府记名,摇身一变成了获封洛阳子爵的司马氏,尤其,这个司马修还要住在他们的府中,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尴尬啊!

一个爵位,两位承爵人,难道还要论个真假不成?

或者说,面对占了大便宜的河洛王,安享富贵多年的河洛王一家子,小可怜洛阳子爵心里头就没什么想法?

如果司马修能够病死,或许能让河洛王头顶上少一片乌云,让他感受到春日的晴朗。

只可惜,司马修命硬,不仅没死,还找去六博坊,找到了博阳郡王寻求合作,该怎么说呢?

宋婉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只是从这件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看出来更多的问题,以偏概全的确不可取,可什么时候才能确认自己知道的有点儿“偏”呢?

“什么命里带财,那钱也没落在他手里,都是流水财,不如不沾边儿。”

宋婷撇嘴,对此很有些不屑,把话题拉了回来,她前几个周目就喜欢跟宋婉互通消息,这一次当然也不会甩下宋婉,只不过,“前一阵儿你对什么都不上心,我跟你说你都不认真听,这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也不算很久,就是几天前吧,洛阳子爵在豫王府落水发现灵帝宝藏,之后回到自己家中就病了,也不知道那赵丽颜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在那种时候主动找过去探病,像是自己有什么大病一样。

古代对疾病的了解还没到微生物那么细微,但也能够察觉到跟病人离得近有被传染的风险,这就是“病气”,所以,通常能够听到一个人生病了,没什么人去看,生怕过了病气。

原主差不多就是那样孤零零病死的,现在轮到司马修了,他在京中本来也没什么亲近的人,跟他有些关系的林家,好像是单纯来送林琴出嫁的一样,并没有跟他再有什么明面上的联系,血缘上的亲戚司马氏,似乎都没有跟他关系好的,倒是有如同结仇的荣王世子,想也知道,冒着自己可能得病的风险来探望司马修,怎么可能呢?

这个时候,突然凑上来的赵丽颜就显得特殊了。

定国公孙女,这份身份一听还有点儿厉害,下人阻拦不住,河洛王懒得管,然后,这位就成功“照顾”了病重的司马修……

“啊,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个!”宋婉瞪大了眼,这是她没听过的内容,肯定没听过。

看向宋婷的目光若有指责,宋婷耸肩摊手,一套小动作流畅得不像初学,“我要说来着,可你说不感兴趣啊。”

对上她的眼,宋婉想起来了,好么,她就是报复自己那日着急出门,敷衍她了吧!她、故、意、的!

第849章 第849章:九周目

正说八卦呐,宋婉也不好再对宋婷多说什么,说起来,这一周目她跟宋婷的交集其实更不多,姐妹之间的感情也不敢说有多少,毕竟离家出走什么的,还是太挑战大家闺秀的接受底线了,这种一旦败露很可能会影响家族所有未出嫁及已经出嫁姑娘名声的事情,还是会影响到宋婷的。

若不是大长公主事后提亲的时候给了女学名额作为补偿,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恐怕也不能如此和谐。

唉,算了,有些事情想多了没意义,再深究跟前几周目的姐妹情有什么深浅不同,也没什么意义,那些都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事情。

败兴的想法一晃而逝,宋婉很快提起精神来,听着黄姑娘继续说赵丽颜的事情。

赵丽颜这位定国公的孙女还是挺特殊的,一来,她跟荣王世子有着同样的出身,都是外室生下来的,二来么,他们还有相似的经历,都是后来被认回去的。

像是养外室这种事情,在古代还是很败人品的,妻妾通房都不禁止的情况下,男人还能选择去花楼包养,这种情况下还要养外室,男人贪刺激图新鲜的目的不说,能被养做外室的,多少也是有点儿问题的。

要么是出身本身就有问题,可能是那种连当妾都不够格的罪臣之女,或者是什么比较犯忌讳的人,咳咳,这里特地点名荣王世子的生母,谋反者的血脉,即便侥幸存活,有荣王庇护,也只能一辈子当个没名没姓的外室,都不配走在台面上。

荣王世子还好些,他被荣王带回去的时候,虽说也有几岁了,但到底不太大,赵丽颜找上门认回去的时候,年龄就有些大了,当然,在宋婉看来,也就是个小学生的程度,但在古代,这种记事儿的孩子,已经容易记仇了。

尤其是,府中也没个能够为她做主的,认亲的经历可谓是一波三折,宋婉以前研究对方过往的时候,曾经想过,或许荣王世子在这里是帮了一把赵丽颜的,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但那相似的外室子女的经历或许触动了荣王世子,于是荣王世子托了赵丽颜一把,让她成为了定国公的孙女。

如此想来,赵丽颜对荣王世子情根深种也不是没有道理,从无名无姓的外室女,突然成为被认回去的定国公孙女,这个身份,简直是三级跳了。

这种大恩大德,不亚于地里刨食儿的一下子变成首富之女,哈哈,做梦都能笑醒了。

也正因为可能有这样的牵扯,赵丽颜对荣王世子感恩戴德,之后学了规矩礼仪,能够被家中长辈带出来赴宴之后,她就特别关注荣王世子,不说凡是有荣王世子在的宴会她都去(有些宴会她根本不够格被带入),只说每次她都着意打听有关荣王世子的事情,几乎尽人皆知。

再加上他们两个那无法被隐瞒几乎人人都知道的外室子女出身,京中就有好事者,把这两位形容成一对儿。

荣王世子对外营造的形象一直都是纨绔,纨绔么,若是不欺男霸女,还怎么纨绔起来,“欺男”这一条,荣王世子还是能够完成的,但“霸女”除了在花楼之中花钱砸花魁有了点儿风流名声之外,荣王世子还真的少有对良家女下手的,那些权贵之女更不用说了,赵丽颜的出现,像是补上了这一环一样,流言最开始只是说他们两个有些相配,后来就说他们两个背地里有手尾,至于是不是真的,反正荣王世子碍于人设,没人问到他面上,他也无从否认。

赵丽颜这里,问到了,她还会拉着对方反问一句“你觉得我们相配”?好么,这不就成了自愿贴上去的吗?

倒贴到这个份儿上,让她外室女的名声都传得更远了一些,以至于后来她的姐姐,定国公的另一个孙女,正儿八经的公府教养出来的姑娘选秀入宫,成为和贵人之后,这一股子歪风邪气的流言才算是压下去一些。

能够被皇帝选中,就证明赵家的教养没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只能是赵丽颜了。

那些流言再传播的时候也有了分寸,不敢涉及定国公府,生怕带累了宫中和贵人的名声,惹得贵人震怒,皇帝迁怒,于是就只有赵丽颜一个名声受损,说她是根子上就歪了,这才品性与旁人不同。

宋婉算是跟赵丽颜接触比较多的那个,在她看来,赵丽颜除了某些时候大胆一点儿,更敢于表现自己,以及承认自己的作为这一点坦率上,其他方面也没什么不好的。

“……听说她第一次上门的时候,河洛王府都被惊动了,不知道她来做什么,如临大敌,结果没想到她竟然是去看望洛阳子爵的,好家伙,这目的,演都不演了……”

黄姑娘声音虽小,却没掩饰震惊语气,那种震惊感,还真的很能提起人听八卦的劲头。

“可不是么,谁不知道如今洛阳子爵才是京中大热。”

宋婷附和,洛阳子爵司马修的特殊性,仅看这个“洛阳”二字就知道了,年轻如宋婷,对前洛阳王有多么声势浩大,没什么印象,但身边人总是提起洛阳子爵,足够让她认识到这位的受关注度足够高了。

再有两次随灵帝宝藏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神秘,可以说这热度想要压都压不下来,直接包揽热搜。

连带着,一同出现的赵丽颜也由此受到了更多的关注。

不是,CP要拆了吗?赵丽颜怎么突然关注起洛阳子爵了?哦,对了,她以前关注荣王世子,现在关注洛阳子爵,这两位有什么共通性吗?

可能是受宠?受到皇帝的看重?

这么说起来,荣王世子这几年连宫宴都不能参加,是没有以前受宠了,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洛阳子爵,足以见宫中看重,于是赵丽颜就顺势转了目标?

一个个聪明人想到这里,愈发不齿赵丽颜的作为,想上位想疯了吧。

若不是她本身条件不足,是不是还想着进宫当贵人?

再一想,她是不是平日里就嫉妒和贵人,跟和贵人多有不合呢?

还不清楚宫中和贵人的态度,再看定国公的牌匾,旁人哪怕多有不齿赵丽颜所为,也不好对她怎么样,顶多就是冷待和背后说小话了。

“……她去了第二次,洛阳子爵的病就好了,都说是被她吓得,不得不好了。”

黄姑娘说到这里,用帕子捂着嘴笑,言语之间对赵丽颜多有轻蔑。

宋婉听到这里,有点儿不舒服,她之前还以为赵丽颜的表现是有多么露骨这才让所有人都鄙夷,没想到就是上门看了两次病人,这就成了“……”了?

不是吧,明明男女大防没到连探病都不行的程度,虽然赵丽颜做得是有些突兀,一点儿过度都没有的,直接就上门了,但,这种行为也没有更出格的地方了,这么不能包容吗?

那她还应该感激她们口下留情了,自己那离家出走的大过竟然就被这么忽略了。

唔,也不是忽略,宋婉想到刚才那个姑娘比划“六”的手势,对方可能也鄙夷过自己,只不过……只不过……她找了个好亲。

无论是博阳郡王,还是大长公主,都足以盖过她名声上的这点儿瑕疵,让大家能够包容了。

低垂下眼,这就是高嫁的好处吧。

若是赵丽颜这一次照顾病重的司马修,能够照顾出一门亲事来,大约也不会有多少鄙夷了。

“要我说啊,她就是太急了,不过也的确是个好时机,人情冷暖嘛!”

宋婷还能较为客观地评价一句,但言语之中还是不赞同居多。

黄姑娘连连点头,好像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一样,但宋婉能够看到她眼底的闪烁,突然就明白了,可能人们贬低赵丽颜的时候,未尝不是把自己代入赵丽颜的所为之中,一种妄想就存在,如果换做是我这样做,会不会成功呢?

机会,赵丽颜把握住了,只是没成功而已,她们讥笑她,本质上笑的也正是不成功,而不是这样的方式不体面。

“所以,她现在是喜欢洛阳子爵了?”

宋婉若有所思地问,她不太相信赵丽颜会不喜欢荣王世子,所以,这一出,真的就是赵丽颜自己想做的,还是说背后有荣王世子的授意,让她以此试探司马修?

豫王府的灵帝宝藏,发现的时候,不仅司马修在,荣王世子也是在的……

“想要知道,不如直接来问我?”

大方的声音里似乎都能听出那种明艳来,如炎日昭昭,分毫不掩,聚在一起说小话的三个人都僵住了,宋婉听出那声音是从自己背后而来的,僵硬了两秒转头去看,果然,那挑眉看过来的不是赵丽颜又是谁。

她是什么时候在的?听到了多少?

“哈哈,我们没说什么……没说什么……”黄姑娘不打自招地尬笑了两声,背后多有不屑,当面立刻秒怂,她拉过宋婷就要溜走,宋婷不忘拉了一把宋婉,宋婉反应过来也要跟着跑人,结果另一只胳膊被快一步上前的赵丽颜给拽住了,对方还对着她笑:“不是要问我吗?我给你说啊!”

啊,不,这跟她……宋婉抗拒,但被宋婷拉着的胳膊被放开了,扭头去看,就见宋婷给了一个抱歉的眼神儿,跟着黄姑娘跑开了,这是知道拉不走自己,直接把自己扔下来“阻敌”了,还没有没有点儿姐妹情?!

宋婉都要气笑了,干脆也不走了,行吧,聊聊。

第850章 第850章:九周目

见宋婉立住脚不走了,赵丽颜也不着急跟她说话,眼神打量着她,绕着她走了一圈儿,那种耐人寻味的眼神儿实在是让人很不舒服。

宋婉有些不耐,抻了抻衣袖,春日里的衣衫还没马上单薄起来,但也能够看出几分清透了,放宽的袖口加了一道绣花边儿间色,显出几分春日烂漫的轻快来。

衣裙上的绣花也多了几分明媚之感,宋婉垂眸的时候,神色格外安静,最难得的是并没有被人盯着看的那种不安和忐忑。

赵丽颜故作声势地绕着她转了这一圈儿,发现宋婉的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就知道自己的架势没吓到人。

她也不再装样了,噗嗤一笑:“宋六姑娘,我可是对你神交已久。”

宋婉微微皱眉:“咱俩没什么交情,别说得让人误会了。”

“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能有什么人来偷听不成?”

说话的赵丽颜显然忘记了自己也是偷听的那个,神色格外坦然。

宋婉看了一眼周围,这一次亲自确认,周围的确是没什么人在的,黄姑娘选择的这个说小话的位置其实很好,不远处就是一片矮林,林木矮又密,没人能够深入,也就不存在藏着什么偷听的耳朵。

身后几步左右就是各家帐子,彩色的纱帐层叠交错,这极为边缘的一角,很容易就被忽视掉。

唯一的疏漏,大约就是赵丽颜走出的方向了,那里有个夹角,正好能够遮掩身形而不被人发现。

但,既然赵丽颜是从那里走出来的,理论上,那里唯一的偷听者就只有赵丽颜一个,现在也没人了,算是安全。

“我跟赵姑娘不一样,是今日才听说赵姑娘的名声,初次见面,久仰久仰。”

宋婉并不惧怕赵丽颜,以前她单纯是宋家姑娘的时候,就没特别害怕过这一位,毕竟这是盛世,不是乱世,盛世的人们还是有些底线的,她也不是什么没身份的人,不至于碰上那种特别坏的,直接坏了性命。

现在更不怕了,满京城里谁不知道她如今是博阳郡王的未婚妻,也得了大长公主殿下的喜欢,眼看着没多久就是婚期了,以后再见她的姑娘们,好些还要向她行礼呐。

古代女子出嫁随夫,一旦高嫁,那真的就是人生跃上了新的阶层,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即便宋婉如今还是未婚状态,看在她未来夫家的面子上,旁人也要多给她点儿脸面。

就像之前被宋婷叫破偷听的时候,那几个被偷听的姑娘为什么没有跟宋婉发脾气,没有指责宋婉多生事端,就是清楚宋婉的身份,清楚宋婉未来的身份,这才在不喜的同时做好了面部管理,没有冲动到口吐恶言。

这种身份带来的好处,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当你站得足够高,你身边都是好人。

有这一层“护身符”,哪怕这处算是个僻静之所,宋婉都不担心赵丽颜会对自己不利,神态自若,言语从容。

“我之前见过不少庶女,她们自知身份有瑕,多半都有几分小家子的畏缩,在一些事情上格外上不得台面,斤斤计较,倒是少有如宋六姑娘这样的,竟是有几分嫡女风范,难怪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还能博得博阳郡王的青眼,看来,是我该向宋六姑娘多多请教才是。”

赵丽颜唇角噙着笑,她明艳的长相哪怕说得是不客气的话,却也很难让人觉得讨厌,就是直面这种言语挑衅的宋婉,都很难说讨厌对方的存在。

怎么说呢,看着就是赏心悦目,有的时候还真是能够理解某些渣不拒绝不主动的态度的,鲜花贴上来,看就够了,推开做什么呢?

至于鲜花叨叨什么,呵呵,谁听。

“不及赵姑娘敢想敢做。”

宋婉几乎是凭着直觉回了这样一句话,她不太赞同赵丽颜对庶女的那种偏见,一个嫡庶之分,好像嫡出的就格外上得了台面,庶出的就跟那耗子一样,只能阴暗爬行。

一个人的缺陷,可不是通过嫡庶来区分的。

但她也犯不上跟赵丽颜反驳什么,一个人的认知,是很难被改变的,她不想费那个力气,又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赵丽颜见宋婉说话还是如此不客气,倒也没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有意思了,交浅言深道:“我知道她们都看不起我,但因为我是定国公的孙女,她们面上就还要敬着我,礼待我,便是我有什么冒犯冲撞她们的,她们也要拿捏着比我高一等的教养‘原谅’我,你是没看到过她们那种憋气却又自得的样子,好像被掐着脖子的母鸡,好好笑啊!”

唔,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赵丽颜的形容还挺贴切的,宋婉也遇到过那种自持教养高,不屑跟她计较的类型,只能说宴会参加多了,真的是啥人都有。

“赵姑娘留下我,就是想要说这些吗?”

宋婉不觉得自己跟赵丽颜有必要进行这种谈心局,无论是那一周目,她们之间的关系都跟特别好不沾边儿,何必说这些话题呢?

“不是。”赵丽颜微微摇头,又笑,“你不是要问我现在是不是喜欢洛阳子爵吗?我们来交换吧,我先回你,然后你说说你是不是喜欢博阳郡王。”

不等宋婉拒绝,赵丽颜就直接回答:“我从未喜欢过洛阳子爵,不过是觉得他这个人有些可怜,所以想要看看热闹。”

她这个回答让宋婉不由挑眉,虽然也从黄姑娘和宋婷的话中抠出某些真相来,比如说所谓的赵丽颜照顾洛阳子爵,其实就是赵丽颜上门去看了两次洛阳子爵,按照古代的男女大防来说,她这个看望应该是进入屋中,说不定还走到床边儿坐下了,这才让人觉得出格,觉得是“照顾”了,但就赵丽颜的本意来说,她可能真的就是去看热闹的。

在这方面,宋婉还是比较相信赵丽颜的自述的,关键是她也没必要对自己这个不相干的人撒谎,她总不能知道自己跟洛阳子爵有什么联系,这才故意来辩白,免得自己误会洛阳子爵吧。

不得不说,反复重启的周目,以及其中相似的人,加上没什么变化的“主线剧情”,偶尔,宋婉会有某种错乱感,把以前的某些事情记到当下来,然后发现这一次两人之间并没有那样的交集。

“为什么跟我说?”

“你不是想知道吗?”

赵丽颜歪头一笑,示意该宋婉回答了。

宋婉无奈,她没同意要交换问题答案,但,既然对方已经说了,她也没必要太小气。

“若是不喜欢博阳郡王,我如何会跟他定亲,你应当知道,我都能够离家出走了,显然也是不在意什么名声的。”

宋婉说到这里的时候想到赵丽颜刚才的讳言,不由得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还是太善良了,竟是没有当面说她离家出走的丑事,含糊过去了,这是给自己留面子了?

这个说法大体上是没什么问题的,赵丽颜想了想,觉得逻辑还算通顺,微微点头:“看你样子,还真想不到你是这般敢爱之人。”

宋婉黑线,什么“敢爱”,听起来真难听。

“赵姑娘可说完了,说完我就走了,妹妹可能还在等我。”

宋婉不想跟赵丽颜多说,她不清楚赵丽颜为什么在这里出现,偷听可能是巧合,但拉住自己就绝对不是巧合了,再有这样的问题,听起来可不像是赵丽艳会关心的。

“你妹妹早就跑远了,哪里会等你。”

赵丽颜轻嗤一声,她看出宋婉先走的心思,又伸手拉了一把,“我还没问完,听说你回京后献上了一份藏宝图,可还记得那藏宝图的模样,画给我看。”

她用脚尖点地,地面湿润,鞋尖就能画出一道道痕迹来,显然真要作画的话,也不用什么树枝替代画笔了。

宋婉默了片刻,这也太直接了吧。

转念,她的消息可真灵通,藏宝图的事情,除了补风使几个被下了封口令的人知道,就是博阳郡王以及宫中的人知道,博阳郡王肯定不可能出卖自己,补风使那边儿不好说,再有就是宫中,宫中……和贵人吗?

外面都说赵家这两个姐妹的关系不太好,如今看,似乎有些太好了。藏宝图的事情在宫中也不会是人尽皆知,和贵人进宫才多久,这么快就得了消息,还知道是自己带回来的藏宝图?

宋婉的小臂有些疼,赵丽颜抓得太紧了,生怕她逃跑一样,宋婉知道这是不得结果不能走,无奈了,画是不能画的,走还是要走的。

“赵姑娘何必为难我呢?这都多久了,再说了,就是记得,难道我就敢画吗?”

知道赵丽颜可能是有某些内部消息,宋婉也没否定藏宝图跟自己有关,反而说出更实际的问题来,见赵丽颜眉毛一竖就要发怒的时候,她又放缓了声音:“赵姑娘若是想要帮荣王世子,就让他离这些灵帝宝藏远一些,陛下大约不愿意看到有人跟灵帝宝藏有关。”

赵丽颜愣住了,神色半信半疑,迟疑间,手上松了力道,宋婉趁机挣脱出来手臂,甩了甩被抓出褶皱的衣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