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明见她抬头看来,没再犹豫,两步走过来,笑着问:“竟是六姑娘在此,我还当是看错了,并不敢认。”
“光大哥哥的眼神儿哪里能够看错,自信些,就是我啦!”
宋婉一笑,声音欢快,不管上一周目跟卫明怎样的尴尬关系,这一周目,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懂人情,知进退,任何时候跟卫明相处都不会觉得为难,抛开那些情情爱爱,如何不能是朋友呢?
最难得的是,这可是真正过目不忘的那种神人,学神光环总还是在的。
她的话逗得卫明也是一笑,这一笑就少了些客套疏远,多了些真心,再开口问起宋婉怎么独自在此,目光落在她挖的那两株草上,地面上的坑还在,真的是半点儿容不得抵赖。
“六姑娘可是迷了路?”
卫明第一次来京中,按照道理,不应该会比宋婉这个自小生在京中的人路熟,但谁让他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不过几日间,在京中走了走,望京城中的地图就有大半了然于心,绝不会迷路。
想要当个善心人的卫明还准备给宋婉指个路,宋婉却已经摆摆手,说了自己就是要挖河岸上的草。
“首善之都,天子脚下,若要得以庇佑,孰能逾越上天,我选此处,便是要听、天、由、命。”
依旧是欢快的声音,可在说及“听天由命”的时候,却刻意咬重了字音,像是在与哪个针锋相对似的。
宋婉面上依旧挂着浅笑,却不想多说这个话题,转而问卫明为何一人在此。
“光大哥哥可是迷了路?”
她竟是把问题又抛回去了。
“不曾迷路,不过是来河边儿赏莲,京中莲花盛,当不误时景。”
卫明有意说莲花,目光触及河面莲花灯的时候,仿佛也在用心观赏,可宋婉总觉得对方在说的其实是莲花郞。
忽而好奇,同为出众之人,卫明对莲花郞萧衍是如何看的呢?
“光大哥哥可是已经见过莲花郞了?”
这是如今京中大热的话题,卫明不可能不知道。
卫明的确知道,不仅知道,还见到过,并与之交谈过,当然,众人在座,对方未必记得卫明这个只交流过一字半句的人罢了。
“容貌之盛,过于莲花。”
“才学缥缈,可归道家。”
卫明给出的评价十分简略,令宋婉一时大奇:“道家之才?”
莲花郞萧衍的容貌没什么好说的,仅仅以莲花作比,的确不够确切,而他的才学,宋婉对这方面所了解的并不多,毕竟,再怎么说萧衍也非无名之辈,他自小养在道观不等于没读书,只不过读书的侧重不同,更倾向于道家一脉的书籍,所以这个“道家之才”或者还有些水平。
“六姑娘说得对,玄学清谈,远胜众人。”
卫明笑着夸赞宋婉的精准总结,在他看来,萧衍更适合当一个天人,不必落在凡间,否则,莲花生根,只在淤泥之中,反而失了几分清雅高洁之态。
但,这是他的看法,未必就是萧衍的本意,所以他并不想多说,免得有背后论人是非之嫌。
便如此刻,因宋婉要他评价,他就只说好的那一面,任谁听了都只道是赞扬,哪里听出其中有贬义了。
不,也是有人听出来了。
那河面的莲花灯似乎亮在了卫明的眸中,闪烁灯火,摇曳星光,看向宋婉,换得宋婉浅笑吟吟,道家之才,这可不是什么夸赞之语,即便听起来是,但其中蕴含的贬义……四目相对的两人莫名有了几分默契似的,都笑起来。
春巧就在一旁,却什么都没听出来,等到跟卫明分开之后,她跟宋婉私语,还说“姑娘都没见过那莲花郞,如何就知道对方是道家之才了?可是已有这样名声?”
她的言语之中都带着些对知识分子的崇拜敬仰,听得宋婉暗暗发笑:“自然是听卫公子说的。”
“才学缥缈”,即,才学不落实处,缥缈若在云上,毫无根基,无法扎根于地面,“可归道家”更不必多做解释,渺渺九天上,当入道人家,这不就是道家之才吗?
后面的“玄学清谈,远胜众人”,不过是把这种才学具体化了一下,并没有更多的赘述了,但只看卫明平日的文章习惯,就知道他应该最不喜欢萧衍那样的才学,没一点儿实用之处。
这一想,宋婉就在心中暗暗嘲讽自己的那位婆母,也不看看自己儿子擅长什么,竟是非要对方往不擅长的道路上走,是因为卖相过于好,以至于她忽略了长得好不等于真有才吗?
呃,偏才也是才,道家之才,不是科举之才,对不懂的人来说,仿佛也没什么差别。
至于萧衍,那就纯属多年吹捧,让他认不清自己的根底了,若是他随便就能科举出头,又让那些十年寒窗之人情何以堪,瞧瞧卫明,他是天生的过目不忘,却也没觉得自己就是状元之才了。
人啊,还是要有自知之明才好。
————————
晚安!
第587章 第587章:七周目
团圆节之后,宋婉就去宋家女学上课了,宋娟和宋妍依旧总是更为交好一些,剩下落单的宋婷自然而然就跟宋婉报团取暖,成了好姐妹。
即便这一次,对宋家女学之中的很多人很多事,宋婉都烂熟于心,但有宋婷主动充当一个引导者,她依旧觉得很好。
“六姐姐,你的心思可真灵巧。”
宋婷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白猫玩偶,忍不住夸赞,专门皮毛缝制出来的玩偶,填充了足够柔软的棉花,捏起来的柔软度,以及那毛发的舒适度,都让人爱不释手。
最难得的就是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玩偶,白猫的肚子内侧藏了一个口袋,可以装些零碎东西的那种,再有一个斜挎带,方便把白猫玩偶当做背包挂在身上,刚好那白猫就在腰侧,想玩儿的时候还能抱在怀中,不想玩儿的时候,倒像是有一只猫儿扒在身上似的,颇为有趣。
宋婷的年龄不大,正是最爱这些小东西的时候,看见这白猫玩偶就挪不开眼,再知道这玩偶还能当做背包装些小东西的时候,愈发觉得可爱。
“你若是喜欢,也可做一个,除了那镶嵌眼珠的黑曜石难得一些,别的也不算太难。”
宋婉对这个并没有觉得多厉害,见宋婷真心欢喜,倒是很想跟她分享一下,可惜自己也只有一个,还是托了春巧弄出来的,不舍得送人。
“啊,可以吗?”
宋婷捧着那玩偶,笑得眼睛弯弯,高兴得蹦了蹦,大声道谢:“谢谢六姐姐,六姐姐真好。”
她的声音大起来,本就注意这边儿的宋妍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就知道你六姐姐。”
宋娟的目光也很难从那白猫玩偶上移开,笑着夸赞:“六妹妹心思灵巧,这白猫看着就跟真的似的,难得这上好的料子。”
纯白的皮毛最是难得,更不要说那一对儿黑曜石的眼珠了,宋娟很想借到手中,细细看一下,到底是怎么镶嵌成功的,再看看那内袋如何,但见宋婷一直把着,她也不好跟妹妹抢,就没开口,只在边儿上用手摸了摸那白猫的毛发,触手柔软,许是兔毛?
纯白的兔毛,应该不会太贵,但,也要碰上了才行。
宋娟已经寻思着如何制造仿品了,宋婷更是迫不及待就跟丫鬟念叨:“我要做一个,不要白猫,白猫好看就是太容易弄脏了,我要三花猫。”
“三花猫的皮子可要用哪种?”宋娟跟着思索起来,她自己也有些想法,但没说出来。
宋妍见她们三个聚在一起,竟是没人听自己的,很想赌气离开,但这白猫玩偶实在是稀罕,她半天挪不动脚,在一旁酸溜溜道:“这都什么天气了,也不嫌热。”
皮毛本就是为了保暖用的,如今做了玩偶背包,也不怕挨着跟火炉似的。
“等着多下两场雨,就一日比一日凉了,这样的包正好,等天气再冷些,还可以改为护手,看,这里还有一个预留的插口。”
宋婉指了指那几乎隐藏在白猫肚子上的一层软皮,果然,两侧都有开口,正好可以把两只手都塞进去。
她这里一指点,宋婷就直接照做了,当下,那白猫好似卧在她怀中一样,正好被两手一揣,横在身前。
“哇,真的可以诶!我想到了,还能放香片。”
宋婷兴奋地欢呼,显然已经想到自己的三花猫玩偶做好之后该如何用了,“我要多做几个,还可以拿来送人。”
她这个话就很实际了,宋妍当下也顾不得冒酸水儿,凑过来翻看宋婷手中的白猫,“送人倒是不错,旁人只怕还不曾见过,六妹妹……是有些心思的。”
宋妍的夸赞颇有几分不甘愿,但想到这一种从没见过的礼物的好处,又对宋婉有了笑脸。
宋婉笑笑,很是大方地让她们随意仿制,还给了些指点:“也不一定都要是猫儿,或者还能做成狗儿,或者乌龟,熊猫……”
她列举了几样动物,宋婷不感兴趣地摇摇头,宋妍则嘲笑:“谁要拿乌龟送人,谁家的乌龟还是长毛的。”
这可真是不懂得变通,就没听说过还有绿毛龟吗?做成乌龟也可可爱爱的,还能当个坐垫呐。
不过,考虑到大家对这东西的接受度,宋婉送给宋宣的并不是乌龟,而是一只灰狗。
“啊,这……还真是新奇有趣。”
宋宣是个很能接受新事物的,在最初的惊讶之后,翻来覆去看那灰狗不肯撒手,只觉得是女孩子家的玩意儿,他倒不太好意思收用。
“哥哥若是不想随身带着,放在塌上当个靠垫也好,只里头的棉花宣软,久压恐怕会变形,可以自行替换。”
宋婉既是要送礼,自然也会考虑周到,并不一定要宋宣背着这样的动物背包在街上行走,免得他被人笑话。
宋宣反而没有想到这一点,时下男子也有簪花刺绣的,一个灰狗背包,实在不算什么,说不定出去了,还是时尚单品,毕竟很多人都没见过,不曾有。
他试着背了一下,笑着夸赞宋婉的心思巧,然后问她可有给庶祖母送去。
“啊,这个……”
宋婉被问得一怔,她倒不是忘了庶祖母,而是,一旦要给庶祖母送,就不能不给宋老太太送,那宋老太爷呢,要不要送,宋二夫人呢,要不要送,再有宋二老爷,宋大夫人,宋大老爷……
自来送礼就是这样,若是想要周全,就人人不能落空,否则就是平白生怨。
宋宣以为宋婉忘了这一层,又见她房中能用的也就是孙嬷嬷和春巧两个,知道这人手上恐怕也不够用,当下就道:“我让我那儿的丫鬟过来帮着你做,尽快做好了送过去,这东西胜在新鲜有趣,既是你想到的,就不要让旁人占了先。”
在这方面,宋宣反而比宋婉更有争功的意识。
宋婉微怔,她大方授权宋婷她们可以仿制的时候,可没想过她们未必就是仿制了给自己玩的,指不定还真的有……
这个指不定,很快就成为了现实,不过是次日,再去请安的时候后,宋婉就看到宋老太太手边儿多了一个白猫玩偶,跟她那个几乎一模一样,连宋二夫人手边儿都多了一个三花猫的玩偶。
这两个,一个是宋娟送给宋老太太的,一个是宋婷送给宋二夫人的,她们都是积极得很,却也没忘了点名这是宋婉先做的,有首倡之功。
但,这就让宋婉尴尬了,她先想出来的,她没有想着先去孝敬长辈,反而自己用上了,与那两个把长辈记挂在前头的一比,宋婉显然在孝顺之心上落了下乘。
离了正院,宋婷磨磨蹭蹭到宋婉身边儿小声道歉:“六姐姐,我不是故意抢在你前头的,实在是……唉,我跟你说,”她拉着宋婉的袖子,把宋婉扯到路边儿,小声说了原委。
“姨娘在祖母那里见到了白猫,回来跟我说,我还以为是你送的,被她看到了我手头上刚做好的三花猫,然后转头就让丫鬟把那三花猫送去给了母亲……”
芳姨娘原就是宋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在宋老太太那边儿的关系网可谓是根深蒂固,便是当了姨娘,也常常去宋老太太那边儿献媚,自然很是知道宋老太太那里的风吹草动,她为了女儿着想,有意让女儿在宋二夫人那里露头,也不算错。
宋婉很能理解,但想到宋老太太那里的白猫玩偶……她的目光看向前面,前面宋妍已经跟宋娟争辩起来:“亏我还念着你那里皮子不多,特特把找到的给你送了去,没想到你抢个先,竟是为了表孝心,那我呢?”
她们两个,经常同进同出,这一次,却是因为这一个白猫玩偶给闹翻了。
不,也不能说是闹翻了,就是拌嘴而已。
别看宋妍吵得凶,可她跟人和好也是最快的,尤其是跟宋娟。
果然,宋娟只两句话就让宋妍冷静下来了,一句是“我知道妹妹的心”,另一句是“我那里留不得好东西”。
谁都知道,宋娟的姨娘李姨娘是个只会搜刮女儿扶持兄弟的,宋娟话中的意思明显,为了留下这样好东西,她只能送到宋老太太那里,这是被逼无奈。
没有直接送到宋二夫人那里,显然不是为了未来婚事在母亲那里争表现,只要想到这一层,宋妍很容易就原谅了宋娟。
“你可以先放到我那里,只说给我做的不就行了?”
宋妍想当然,宋娟轻叹:“我只怕她去烦妹妹,倒不如让她不敢声张得好。”
这个理由,实在牵强,然而宋妍信了。
两边儿说话几乎都在同时,前头两人转眼和好,后头,宋婷也听到前头的那几句对话,讪讪对宋婉笑:“六姐姐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信你。”
宋婉本来就没生气,这会儿轻哼一声,像是把火气都泄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白猫玩偶,得了,她现在这个就是宋老太太同款了,说真的,没想到宋娟能够玩儿这一手,这还真是把她当对照组当了个明明白白。
有了她第一个送过去的,宋婉这里要是再送,就是原创变山寨,且在人心中留不下多少印象了。
回去之后,看着孙嬷嬷眯着眼睛忙了一上午,依旧是个白猫玩偶,她就叹气:“这个索性送给祖父吧,白猫一家亲,不能再让庶祖母用这个了。”
宋老太太那里是个白猫玩偶,总不能再给姨娘那里一个同款,这纯纯就是得罪人呐。
宋婉头疼地想,不如也来个狗子,白色避讳一下,来个灰狗吧,正好跟宋宣是同款,想来周庶祖母不会不高兴的。
所以说,她就不爱弄这些新鲜事儿,心累。
————————
晚安!
第588章 第588章:七周目
大概女人们都不能抗拒这样一个萌宠玩偶,宋老太太塌上的玩偶数量增多也是可以想见的事情,而宋二夫人那里,倒是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商品,知道是宋婉想的点子,就把宋婉叫到身边,问了问这个成果转化为商品的事情。
“婶娘真是太客气了,不过是一个点子,谁都能用,何必非要让我白拿一份儿钱,于心不安。”
宋婉拒绝了入股的说法,这种东西仿制的难度不大,聪明人看两眼就知道该如何做,如何推陈出新,她最多就是一个引子的作用,要是为此贪心不足,就此入股,那可真是有些过分了。
宋二夫人听她这样说,眼中也多了些笑意:“小孩子家家的,难得有些好点子,总不能让铺子白占了你的,就是给别人尚且有份子,哪里能够少了你的?”
她是不亏心的,也不差这点儿钱,犯不着为此担个恶名,坚持要给一份钱才好。
“婶娘的铺子也不是单卖这个的,若是婶娘一定要给我份子,那我成什么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要,婶娘若是疼我,就让她们做好了多送我两个,不过是一时新鲜的玩意儿,哪里值当如此。”
宋婉是真心不在意这些“小钱”,不是说她不缺钱,而是缺钱也不至于对此斤斤计较。
宋二夫人见她坚持不肯收,愈发有几分欣赏,却也不肯因她年龄小,就白占了这份便宜,索性送了她一套金银嵌宝的钗环。
“都是我年轻时候戴过的,如今老了,戴不了这些了,白放着也是可惜。”
盒子打开,金银之光熠熠生辉,倒不像是被用过的旧物,更不要说上面的宝石了,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明灿灿的火彩,真的是让人移不开眼。
宋二夫人以旧物之名酬功,宋婉倒不好推辞不受了,满心欢喜地看着,小心翼翼把玩,笑着称赞:“是我偏了婶娘的好东西了,姐妹们怕都要嫉妒我了。”
“这是专给你的,她们自有她们的,哪个都吃不了亏。”
宋二夫人知道宋婉提及姐妹的意思,不患寡而患不均,为了这样一套东西,惹得姐妹生气就不太好了,宋二夫人又不是做善人的,不可能对庶女视如己出,更加不可能白白拿出这样的好东西来给大家“均”一下,所以,就只能是帮忙保密了。
一个“专给”就说得很到位了。
宋婉体会了这一层意思,愈发有点儿感动了,宋二夫人真是个大财主啊,真好。
木头盒子扣上盖子之后,谁也看不出来里头装着的是什么东西,春巧抱着,跟着宋婉离开,回到房中跟孙嬷嬷说起来还有些可惜的意思。
“二夫人的铺子可赚钱了,若是能得一成半成的份子,那可是吃一辈子的好处。”
金银嵌宝的首饰也好,可真论起长远利益来,显然不能跟铺子的份子相比。
孙嬷嬷看春巧这样有远见,差点儿没笑,瞪了她一眼:“可亏得你还知道闭嘴,不然真是要让人看笑话了,二夫人是心善,不想污了名声,你却是得寸进尺的,以后可还怎么相处。”
还有话,孙嬷嬷藏着没说,铺子的份子听着好听,但也要看人家是不是真的想给,否则天长日久,只说经营不善或者怎样,换个地方再开铺子,这一处直接改了别的行当,哪里还能有同样的份子可收。
“见好就收,姑娘做得对。”
孙嬷嬷很是肯定宋婉的做法,看似是目光短浅,其实还赚了人情,念着宋婉的这份儿好,宋二夫人也要在宋婉的婚事上多出点儿力才是。
宋婉触及孙嬷嬷这赞赏又欣慰的目光,隐隐觉得其中或许还有些复杂,可能是自己变化太大,跟原主相差太多了吧。
是啊,正常的这个年龄的姑娘,几个会想那么多,她的某些想法,在孙嬷嬷看来,像是突然一下子成熟了很多似的,自然也会有那种“一夜长大”之感。
春巧被孙嬷嬷说了两句,有些不高兴,晚上入睡的时候还说:“我也知道,有些东西,太远了,可能想不着,但,就是想着,若是姑娘能多得一些就好了。咱们跟二房,实在是……”
真正论起来,三房不算贫穷,就是跟宋老太太的亲儿子相比,自然要差很多,以至于宋二夫人的出手大方,都把宋夫人比下去了。
“快别想那么多,咱们过好自己就是了,我也没觉得哪里短了缺了,都正正好呐。”
宋婉有意劝慰春巧,眼睛只盯着旁人的富贵,那是会越看越嫉妒的,还不如只看着自己就好,回到京中,别的不说,公中的补贴就享受到了,好多东西都是公中采买再按照房头分发下来的,比如说那胭脂水粉,宋二夫人管着家,从来不用不好的东西,只这一笔,算下来不花钱就是省钱了。
再有那衣裳布料之类的,哪怕宋家再不喜欢各种宴会,也总有一些避不开的场面,新衣裳新首饰,都有公中补贴一部分。
她们每日里请安,看似是多了一层辛劳,白白走一段路去给长辈问安,日日如此,实在没必要,但事实上,逢节日或者长辈们心情好,当下就能赏点儿什么出来,这就又赚了一笔。
每月的那些月钱,就可以不用在衣裳首饰上花用了,还能拿去做点儿别的。
宋婉觉得上一周目自己过得有点儿亏,攒下来的好大一笔钱,也都不知道最后被什么人得了去,现在手上有钱了,她就想要花出去,随便买点儿什么都好,总是自己受用了。
哦,对了,还要看大夫。
“我觉得那药也没什么效果,不如不吃了,也能省些事儿。”
宋婉想到回京之后看的大夫,不由叹气,大夫是宋家常请的那位,医术很是不错,但把脉之后也没给出什么有用的话,倒是开了一副药,说好了是调气血,滋养脾胃的,但具体来看,宋婉现在还是吃不了热的。
幸好那药虽要常吃,却也就是一天一碗,真要按照一天三顿的吃法,宋婉早就要闹了。
这都坚持了一段时间,这时候才提出来不合适,宋婉已经很有耐性了。
春巧做不了主,见宋婉诉苦,也只无奈提议,“不然换个大夫看看,我听说有位名医……”
“不用换了,不过一点儿小事儿,兴师动众的,让外人知道了,还当我矫情,我吃的也不是很冷,也还罢了。”
孙嬷嬷和春巧把这事儿看得严重,但宋婉却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儿,她每日吃的东西也不是一点儿热乎气儿没有,完全冰冷的,不过是放得温嘟嘟的,却也不能算是冷食吧。
“姑娘只管跟嬷嬷说,看嬷嬷怎么说,可别问我,我说不过姑娘。”
春巧半点儿没有跟孙嬷嬷争管理权的意思,打了个哈欠,直接把事情推给了孙嬷嬷。
她心里头知道,自己说话,姑娘不一定听,孙嬷嬷说话,姑娘总是要听一听的。
宋婉也知道自己恐怕说不过孙嬷嬷,叹息一声:“也罢了。”
次日午后,宋宣带宋婉去醉香楼吃饭,同桌的还有卫明,以及卫明怀中的一只小乌龟,银灰色的小乌龟乍一看像是一顶灰帽子似的,认真看,才发现是乌龟玩偶。
宋宣笑得促狭:“瞧瞧,这可是你喜欢的小乌龟。”
这是对宋婉说的,宋婉瞪大了眼睛看着卫明,满是不敢置信,卫明略无奈,摸了摸鼻子,“通德送我的,我觉得还好。”
宋婉扭头去看宋宣,眼含嗔怪:“好啊,我就说我那只小乌龟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你悄悄拿走了。”
那一阵儿,为了赶工,孙嬷嬷还叫了几个小丫鬟过来,按照宋婉的说法流水线作业,做了好几个不同的玩偶出来,猫猫狗狗都是寻常,因宋婉觉得乌龟可爱,还额外让孙嬷嬷做了一个乌龟玩偶来。
本来想要做绿毛龟的,但绿色皮毛这种存在实在是少有,若要染色,成本就有些高,也未必能够达到理想效果,还要拖延时间,宋婉就选择了灰狗一样的银灰色皮毛,做成之后倒像是个石雕的乌龟,也不那么扎眼。
就是不够显眼,所以混杂在一众玩偶之中,等其他的都送走了,宋婉才发现那银灰乌龟也没了,还找了好久,只怕是夹在送给某处的玩偶之中一并送出去了,心中还道希望发现的人不会觉得乌龟的寓意不好,没想到,竟然是在这里。
“人人都送了,那肯定不能漏了光大,我就替你补上了。”宋宣笑着说,他还觉得挺得意,说起卫明不久前做了首诗,正是有关乌龟的,显见得是喜欢乌龟,他这才送了乌龟过去。
“我还说,怎么有人就喜欢乌龟,倒是个同好。”
宋宣没有任何暧昧的意思,但他这一番说,宋婉再对上卫明的眼神儿,就觉得尴尬,她喜欢的,他也喜欢,真是好巧。
“六姑娘也喜欢乌龟?”卫明诧异,姑娘家喜欢个猫猫狗狗都正常,乌龟,就不是什么大众喜好了。
宋婉赧然:“就是觉得可爱,圆甲为家,无惧风雨,悠然自得,自在壳中。”
宋宣拍桌笑:“对了,对了,就是这个味儿,光大也这样说,可见你们两个……”他说到此处,觉得这话再后面不像样,突兀停住没再继续,但那话音显然也足够让人心有灵犀了。
霎时之静,莫名暧昧。
————————
晚安!
第589章 第589章:七周目
最先提起这个话头的宋宣轻咳两声,转而喝茶,希望茶水顺下嗓中燥意,卫明端着茶杯的手突兀停驻,像是被卡住了似的,目光也有意垂下,只盯着那杯中的茶叶旋转。
宋婉只觉得一霎之间,落针可闻,但又仿佛不是那么静,那么,要说点儿什么呢?
“啊……”
“让开,让开……”
楼下,喧哗声传上来,宋婉就坐在窗边儿,最先听到,下意识就要起身去窗户边儿往外看,宋宣则更快,刚才还在喝水的人,不知道怎么一下子跨步到了窗户边儿,探头往下看。
“好像是惊马了。”
他嘴里嘀咕着,宋婉这时候也来到他身边儿,看着下方两侧的摊子七倒八歪的,人群也散乱起来,把中间避让开来,就知道八九不离十,可能就是惊马了。
按照道理来说,城中不许跑马,但这种道理对一些人来说是无效的,就比如说荣王世子,他还在京中飙过车,能想象吗?多亏京中的主干道还算宽敞,否则真是要把行人都撞死的程度了。
醉香楼侧面的这条街并不算太宽敞,两侧还都是小商贩摆的摊位,看着跟步行街似的,行人如织的时候也颇有些热闹的,正正经经的人间烟火气。
但眼下,两侧的小摊贩可谓是人仰马翻,好些摊位都被掀了起来,只留下几个骂骂咧咧都不敢大声的疑似摊主的人在后头商铺的台阶上张望。
一道烟尘正在缓慢下降,的确像是刚刚跑过一匹马的样子,只不知道是哪个策马而过。
可能是荣王世子?
宋婉才这样想着,就见卫明已经站在另一道窗户前冲他们招手,“在这里。”
他们定的这个包间挺大的,刚好是一个夹角位置,有两个方向的窗户,正对着两条街,其中一条就是刚才那道步行街,另一条,就是大道了。
宋宣先到了侧面的窗户,宋婉随之而来,窗户的位置不够大,卫明可能是为了避嫌,就去了另一扇窗户那里,正好看到一个尾巴。
“是荣王世子和洛阳子爵。”
卫明见宋宣带着宋婉过来,主动让开一步,同时说了刚才所见。
“啊,他们两个!”
宋宣有些惊奇,扒着窗棂往下探身,许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他的身子向外倾去太多,宋婉看得不放心,在后头拉了一下他的腰带,同时也凑到旁边儿去看。
宋宣感觉到肚子上勒了一下,侧头看似宋婉,也没在意被妹妹拉了腰带,稍稍收回一些身子,给宋婉让了让位置,口中啧啧:“自洛阳子爵认祖归宗,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荣王世子,三天两头的,都是热闹。”
“也没那么频繁吧。”
卫明想了想,很是中肯地说了一句。
他跟宋宣如今都入了琼林书院,只两人的进度不同,平日里聚得还算多,但并不常常在一起。
卫明若是有时间,不是请教那些大儒学问,就是自己找一些书本来看,京中不愧是天子脚下,在书籍这方面,就是一个普通书坊之中都能找到不少以前不曾看过的书本。
再有国子监的藏书,更是与宫中互通有无,卫明得了书院大儒的赏识,有幸可去其中借阅书籍,再有宋家的藏书,一些孤本之类,也向他打开了大门,对卫明来说,这一次入京,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些书上的知识了。
人的时间是有限的,他成日里泡在这些事情上,专注用功,自然就少了些对外界的听闻。
反倒是宋宣,他自小耳濡目染,对这些藏书的存在视若等闲,并没有卫明那样重视,反倒有不少时间“游手好闲”。
再加上,他在外地,少有好友,就显出卫明这个朋友的特殊来,可在京中,自幼长大的,书院结识的,多少朋友不可得,重回京中关系网的宋宣可谓是忙碌不少,今儿这个宴会,明儿那个宴会的,正好他已经入了书院读书,在书院也有住宿的床榻在,并不需要日日都回家,反而方便了他去参加各种宴会,放肆地通宵达旦,父母不在身边,祖父母隔着一层,还有书院当做挡箭牌,宋宣很是放肆了些时日。
这些,连宋婉都不知道,毕竟,喝得醉醺醺的时候,宋宣是不会回家睡觉的,免得为酒醉遭到训斥。
所以,在宋婉眼中,宋宣是顶好顶好的哥哥,尽是好习惯,全不知道不在她面前的宋宣也有放浪形骸狂饮高歌的时候。
“怎么不频繁了,昨夜还见了他们打架,当真是拳拳到肉,也不怕伤了颜面,哦,都没往脸上打。”
宋宣随口说着,完全忘了掩饰,只当是跟卫明在说,把宋婉忘了个干净。
宋婉一怔:“昨夜哥哥在哪里见的?”
“就在……”宋宣顺口就要说,突然意识到不对,扭头看宋婉,宋婉正仰着脸,目光灼灼,正等着他的答案,宋宣讪笑着站直了身子,“昨日友人饮酒,正好那荣王世子和洛阳子爵同在宴上,凑巧见了。”
“不止这一次吧?”
宋婉有些怀疑,宋宣都说他们斗得频繁,莫不是他次次都见了,他又是在哪里见了?
夜不归宿,偷偷逃课,还是……宋婉想到了宋家对宴会的冷淡,这是因为宋老太太和宋老太爷的影响,但年轻一辈,如宋宣这样的,真的不喜欢参加宴会吗?
宴会多热闹啊,又能喝酒吃肉,又能赏玩歌舞,还能跟友人臭屁吹牛,或者清谈作诗,卖弄文采,获得追捧,还能……
狐疑的眼神儿在宋宣的身上绕啊绕,宋婉就差直接问“你都背着家里在做什么”了。
以宋宣这样的年龄,不说中二少年,却也很容易成为问题少年吧,真的会每日乖乖上课,老老实实写作业做文章吗?
突然发现某个盲点的宋婉心中暗自懊悔,她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在外头抽烟打架骂人的坏小子,在家中可能是会洗碗擦地的乖孩子呢?
谁家孩子这个年龄没有两副面孔呢?她怎么就觉得宋宣对内对外始终如一呢?完全不符合人性啊!
宋婉以前也算是管过家的,多少有那么点儿管人的威严在,平时没表现就罢了,这时候展现出来,竟是莫名有一种长辈的感觉。
宋宣被她的眼神所慑,下意识就要老实作答了,才张口就觉得不对,到了嘴边儿的话一拐:“当妹妹的还审问起哥哥来了,倒反天罡啊!”
醒悟过来这有点儿不对味儿的宋宣目光一凝,就看到卫明站在宋婉的身后,嘴角含笑,他不忍对宋婉发脾气,直接就把怒目对准了卫明,“好啊,你这是在笑我?”
“哪里,哪里,不过是兄妹友爱,羡煞旁人。”
卫明自然不肯承认刚刚宋宣那个怂了的样子有些好笑的,手上下意识摸了摸灰色的乌龟,突然觉得这家伙的讨喜之处在哪里了。
宋宣也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只当他是把自己比作乌龟了,更气了,“你这是羡慕我有妹妹?”
“六姑娘也是为了你好,科举在即,总是要收收心才是。”
卫明半点儿不气恼,笑着夸赞宋婉,宋婉也总算是记起房中并不是只有他们兄妹两个,在外人面前,总还是要给宋宣留些颜面,便把那个问题咽下了,由着宋宣含混过去,反正,她也知道结果,宋宣总是考上了的,既然不是学渣,不怕考试,也就没什么不能玩儿的。
年轻人,喜欢熬夜玩儿什么的,不也很正常吗?总不能说这样就是学坏了吧。
宋婉背对宋宣,没再质问,收回目光,只是轻叹,故作几分自怨自艾的姿态:“只怕哥哥还要怪我多事,不知道我是一心盼着他好的。”
要说对宋宣的性子,她还是了解一二的,可谓是“吃软不吃硬”,任何时候,以情动人,都是杀招。
宋宣果然招架不住,一见宋婉软了,他这里就更加硬不起来,不肯老实回答的事情也说了两句:“不过是才回京,跟他们聚聚,这几日都不去了。”
说话间,街面上的喧闹也远去了,应该是荣王世子和洛阳子爵离开了。
刚才两人的纷争也简单,就是荣王世子的一匹马惊了,在前面疯跑,冲撞人群,也是好巧,洛阳子爵司马修正从一个铺子里头走出来,见状就去控制惊马,他的招数狠辣了些,竟是直接把匕首刺入马脖子中,鲜血飙射,也引来了一些喧哗。
那惊马因此丧命,倒在醉香楼旁,而后面追着惊马而来的荣王世子,眼睁睁看着旁人杀了自己的马,哪里肯善罢甘休,他跟司马修早就不对付,也不是今日才有矛盾,想都没想就直接甩鞭子上去。
然后鞭子就被司马修拽住了,两方僵持,这才有卫明看到的热闹,但这僵持的时间也不长,荣王世子身后还有随从跟来,司马修身边带着的随从看着不像能打的,但代表的是河洛王府的脸面。
所以,一时意气,若是这鞭子抽下去,也就罢了,若是抽不下去,就不能再打了。
两方都明白这个道理,没有死仇,还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所以宋宣看的时候,他们已经罢手散场了。
事情发生得快,结束得也快,宋婉几乎什么都没看着,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
晚安!
第590章 第590章:七周目
有关荣王世子和洛阳子爵的矛盾,宋婉还是比一般人有发言权的,至少她曾经更加了解司马修,也知道他们这一段儿的矛盾最开始是从试探开始的,一个莫名的宗室子弟突然认祖归宗,还一上来就被封了洛阳子爵,这个“洛阳”在有前洛阳王的光环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封的,所以肯定会引发关注。
荣王世子不过是最快出手试探的那个,最开始也是小打小闹,落落司马修的颜面,引发对方的动作,结果呢,司马修也没向什么人求助,就自己硬抗下来。
你一下,我一下,有来有回地,这架就打起来了,紧跟着就是逐渐上升的火气,也就是后来司马修去边城,跟荣王世子离得远了才好了些,否则,宋婉都觉得说不定哪天司马修都要起杀心了。
别的不说,司马修的武功是真的好,他杀人时候那干脆利落的动作,该怎么说呢,就、挺赏心悦目的,还有一种出其不意的感觉。
“这可真是利落啊!”
“可不是么,就那么一下,瞧瞧,这里还有……”
“快,泼点儿水上去,让一下,让一下……”
楼下在清扫地上的狼藉,还有人在处理那倒地的马尸,另外就是各种血迹的清扫问题。
醉香楼也有点儿倒霉,几乎是大门口发生这样的事儿,不仅要赶紧泼水清理,还要处理那马尸。
“也算是个肉,拉到后厨吧。”
“马肉又不好吃。”
“这、荣王世子的马,这肉,能吃吗?”
底下议论纷纷,楼上好几扇窗户都趴了人往下看,楼上有人听得下头说话声,扬声要了一份烤马肉。
“难得这样新鲜的骏马,可一定要给我来一份儿!”
那声音之中夹杂着些许豪爽之气,宋婉微微皱眉,是司马敬,他竟然今日也在醉香楼用饭。
宗室子弟在外行走也没什么特别的特征标志,但司马敬这个人,还是不少人认识的,算是宗室子弟之中比较活跃的那个,尤其跟荣王世子的关系仿佛还不错。
掌柜的也认识他,听到他开口,忙应了一声:“好嘞,这就给您做。”
宋婉听得好奇,小声问:“这家掌柜就不怕得罪荣王世子吗?”
荣王世子这个人是有些霸道的,自家的东西,哪怕自己不要,也不让别人要,这骏马死在这里,他没有带走马尸,不代表就允许别人去吃了。
宋婉的担心也是很多普通人的担心,但宋宣完全没想过,摆了摆手:“这有什么,死了的骏马可就没什么用了。”
他没有说,在京中能够开个酒楼,还多年屹立不倒的,背后都不定有什么靠山,这醉香楼也未必就是真的怕了荣王世子,不过是他们做生意的,也没必要得罪荣王世子就是了。
楼上的司马敬,更不会怕,那两个还可以说是好友。
宋宣无意掺和这些事情,不合适的圈子不要硬融,宗室的圈子,跟他就比较远了,他对此没什么兴趣,也就不会主动去接触司马敬。
“京中,这样的事儿,没人管吗?”
卫明少有耳闻这些事情,不说这个过程之中谁受伤了,谁有损失了,就说这个事儿,到现在仿佛也没看到一个半个出头管事儿的。
他还站在窗口,往下看的同时,也看着下头那些小商贩们和路人们的反应。
“又没什么事儿,谁去管?”宋宣不以为意,又不是真的坏了什么秩序,便是有巡街的衙役捕快过来,也就是分一份马肉罢了,还要怎样。
那些小商贩们的损失,要么自认倒霉,要么就去找荣王府要账,运气好,说不定真的能够要来赔偿,运气不好,那就讨一顿打罢了。
这种结果,甚至都不能说是被强权欺负了。
宋宣不是那种闭门读书的,自小就在街面上见过诸多类似的事情,那受了损失的小商贩都没为自己喊冤,他自然也从未想过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欺凌之类的问题。
宋婉倒是更加公正一些,知道这其中有问题,但,真正的损失,能够摆摊的小商贩实在算不得真正的穷人,他们有着本钱做买卖,摆出来的货物也不会是全部的家当,是具有一定的风险承受力的,所以他们也更能忍气吞声,不到绝路,不会自找麻烦。
这时候若是有人帮他们出头,得到的不会是感激,反而会是厌烦,甚至有畏惧,谁知道对方是要做什么呢?
正常人丢了一两块钱,会去找警察查监控吗?
就是这样的道理,所以,好像当事人都不主张什么,旁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宋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听得宋宣说这样的话,略觉刺耳,却也就是如此而已了。
卫明若有所思,他也知道这京中不比地方,京中这些能够在街面上摆摊的小商贩,也绝不会是真正的穷人,所以……
“早就听说荣王世子脾气酷烈,今日所见,倒并不如传言之中那般。”
宋宣一语道破:“那要看对谁了,对咱们,必然是毫不容情,对洛阳子爵,自然要留有余地。”
身份不同,地位不同,对待方式自然也要有所不同。
“哦,这倒是。”卫明承认这一点,他之前的所有坎坷,不过是身份地位不够高的结果,所谓“寒门贵子”,总是不如那些起点高的路途顺畅。
宋婉对这个话题已经无感了,并不多言,等到伙计上菜来的时候,还多问了一句,说是有新鲜的马肉,问这里要不要来一份儿。
卫明好奇:“是荣王世子那匹马?”
伙计笑笑:“不知道哪里的马,倒是新鲜……”
只要不说,就当这不是荣王世子的马好了。
宋宣大笑,连个伙计都知道看破不说破,卫明顿时了然,笑着拒绝了新鲜马肉的诱惑。
伙计以为他们是怕了,又道:“就是一份马肉,若非新鲜,也没什么好吃的,尝个鲜罢了。”
本来没想要的宋宣听到这话,来了几分意趣,“那就来一份吧,我还没吃过马肉,尝个鲜,说不得骏马的肉更甚牛羊。”
“好嘞,您稍后,大厨正在做,马上就出锅。”
伙计喜笑颜开,当下就朝楼下吆喝一声“新鲜马肉一份儿”,附近的几个包间,此起彼伏的,也有类似的吆喝声传下去。
等伙计出去了,宋婉笑起来:“今儿这醉香楼也算是守株待兔了,说不得还要感谢一下荣王世子的馈赠。”
刚才那伙计得了宋宣的赏钱,也说了点儿他们没看到的事情,那洛阳子爵和荣王世子僵持一阵儿之后各自散开,谁都没说马如何的事儿,自然也不会有赔钱的事儿,这就成了一笔糊涂案。
而且,洛阳子爵那杀马的匕首还是御赐的呐,这一下,仿佛荣王世子都不好追究了。
“那还真是要感谢一下了。”
宋宣觉得这话好笑,却到底没重复一遍。
卫明也在笑,觉得宋婉的心态极好,竟是半点儿都没觉得害怕,恐怕是他们这里看得不够真切,并没看清那杀马的鲜血淋淋,这才能够笑逐颜开。
等到那一份马肉上桌,宋宣先动了筷子,给卫明挟了一份儿,又给宋婉分,后头的大厨大约是做得畅快,肉都是大块儿烂炖,看不出是什么部位,看不明白是什么肉,只看这一大份儿端上来,格外丰盛。
宋婉看着盘中的大块儿肉,好半天不知道怎么下筷子,这真的就是马肉?这、能吃吗?
她略带踟蹰,再看卫明和宋宣,已经吃了起来,宋宣第一个发表意见:“手艺不错,就是肉有些粗了,呃,不如牛肉。”
卫明道:“还行,可以饱腹。”
宋婉只想笑,有什么肉是不能饱腹的吗?
一餐饭吃下来,这份马肉让人记忆深刻,隔了几日,再听到荣王世子跟洛阳子爵的矛盾纷争,宋婉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一顿马肉,只可惜,这一次并不是马,而是狼了。
灵山猎场之中,司马修骑马到了荣王世子面前,把一具具狼尸扔到地上,尘土飞扬之间,还有一股子血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荣王世子瞳孔一缩,看那一具具垒起来快要当踏脚的狼尸,莫名感受到一股冷意,只看司马修那乌黑的眼眸,依旧那么平静。
杀马如此,杀狼如此,那,杀人呢?
有那么一刹那,荣王世子对与之为敌多了几分惧意,司马修实在是他捉摸不透的那种人。
他没有妄动,骑在马上,就那么看着司马修清空了负累,端坐在马上看过来,两人再次僵持住了。
山上,宋婉调整了一下手中的望远镜,用水晶磨成的镜片还是有些粗糙,不够清晰,但她依旧看到了那灵山猎场之中的一幕,认清了那僵持着的两个人是谁,又是那两个,这还真是冤家路窄,他们两个怎么总是碰到一起。
“六姐姐,快让我看看,我可也投资了的,该我看看了。”
宋婷在一旁很想要抢下那个简陋的望远镜,宋婉让给她,看她匆忙对准眼睛往远看,唇角含笑,最开始,她是想要弄个万花筒的,后来想着望远镜其实也不难,然后就……
“说好了,这一次你可要保密。”
这玩意儿的成本太高了,天然白水晶,还要通透度好的,然后纯手磨,宋婉都不敢想再一次制作的难度,关键是为了技术保密,她还不好找旁人做,水晶又贵,春巧都不太敢上手,可真是太难了。
“呃,可是我之前就说了啊!——不然我哪里有钱啊!”宋婷头都没回,依旧往远看,嘴上的话格外无辜。
宋婉眼前一黑,她就不应该找宋婷投资!
————————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