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390(1 / 2)

宋婉的周目人生 莫向晚 19605 字 3个月前

第381章 第381章:五周目

短短一个月,京中变化,可谓让人风声鹤唳。

“怎么回事儿?”

书房中,宋老太爷看着宋婉,颇有点儿审问的架势,宋婉之前说的梦中所见,可并不是这样,仿佛一下子就变了。

“梦中我可并未当女官,如今,却不一样了,我都跟陛下告密两次了。”

宋婉心中早有腹案,她在宫中,虽然计盈司不是宫中的中心地带,但消息也还算灵通,某些变化是知道的,比如说贤妃昏迷那天,林妃还偷偷庆祝来着,为此还特意来广储司取了一匹浮光锦去做新衣裙。

那浮光锦可真好看啊……呃,反正,宋婉距离这些变化不算太远,更知道很多小道消息。

说起来,这一周目是她离皇宫最近的时候了,也是离事件中心最近的时候。

莫名有点儿激动亢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宋婉在宋老太爷面前竖起两根手指头,表示自己都做了什么跟梦中不同的事情。

宋老太爷知道黄烛的事,但另一次……他双眼一瞪:“你又做了什么?!”

这时候的他,颇有一种“儿大不由娘”的感慨,怎么感觉宋婉一去宫中,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他的孙女,以前就是这样的吗?

不是说不好,但,太跳了。

宋老太爷还是很有沉稳之气的,并不严词令宋婉改什么,只是细问她又做了什么。

宋婉毫无隐瞒,说了自己发现计盈司掌管的几个铺子都做三重账本,还特意给他们“封口费”,她把这件事直接告诉了皇帝……随着宋婉的述说,宋老太爷吹胡子瞪眼,却还要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斥责的欲望,耐心听下去,听到最后,又是深呼吸。

“你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啊!”

宋老太爷深深叹息,都不知道宋婉是何时变成这样的,怎么什么都敢对皇帝说,她以为这种事情,皇帝不知道吗?

仿佛看出了宋老太爷眼眸之中的潜台词,宋婉狡黠一笑:“忠君方是我,不管发现什么,我都要跟陛下说才是,普天之下,唯有陛下可信。”

这话最初若有不通之意,听起来带着点儿“六亲不认”这类让人不喜的意味,甚至还有点儿自吹自擂,宋老太爷初初听闻,本能地皱眉,可很快又琢磨出来其中的意思,再看宋婉唇边挂着的笑意,忽而明白过来,咂着味儿道:“你竟还是有两分心思。”

“祖父常说我蠢,我便知道聪明人的路子我走不了,那蠢人的路子,总还可以试一试。”

反正人们对女子总是下意识看清,看到美貌的女子,就总觉得对方是依靠着美貌而活一样,从来不觉得美貌和智慧是可以并存的,宋婉正可以利用这种刻板印象,让人把自己看轻,也没什么不好的,扮猪未必能吃老虎,却可以减轻老虎的敌意,伺机接近。

宋老太爷听到这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显然宋婉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有了自己想要走的路,她以后的种种,显然不是他再能左右的了。

但宋老太爷本来也不是一个想要把儿孙都抓在手里的人,能够闯出去,就让他们自己闯,他所能提供的,也只有家这个安全住所了。

“以后种种,我不问你,你也不必再跟我说,既要忠君,就要知道机密,不可再泄御前语。”

宋老太爷很快做出了决断,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掌控所有事情,很痛快放手了。

宋婉不太意外宋老太爷的选择,她早就知道宋老太爷是个开放又包容的大家长,点点头,又提了一个小小要求。

“别的且不说,有一件事还要请教祖父,那华莹所为究竟何事?”

那天,华莹要说不说的,宋婉拦了回去,不然对方跟她说,但她心里始终是想要知道的,虽然说别人的事情未必跟自己有关,但有些事情,知道了就能让她放心,而不知道,就好像哪里总是埋着雷一样,一不小心就会踩到。

因在皇帝面前见了华莹,宋婉就知道,那天华莹去信王府的春日宴并非巧合,再往前推,华莹去教坊司,又是不是巧合呢?

或者说,那葛家是真的背信弃义,不愿意履行婚约这才逼得华莹入宫当女官吗?

只看宋婉获得推荐信的难易程度,就知道葛家若能真的为华莹谋划至此,应也不是什么无情无义的人家,那又如何会不履行婚约呢?

只怕不想履行婚约的,并非葛家,而是华莹吧。

再往前推一推,这时代的女子,少有不愿意嫁人的,更何况华莹的婚事早早定下,宋婉还跟卫明和宋宣打听过,跟华莹定下婚约的那位葛少爷,并非是什么纨绔风流之辈,反而颇有些才学,自身也算得上优秀,人品也还不错,长相也好,又与华莹年龄相当,这样的人,总不能是辱没了华莹一介孤女吧。

华莹不嫁的理由是什么呢?

再有鹤女官曾经说过华莹一句什么来着,宋婉当时没留心,但记得那句话有些蹊跷之处,倒像是知道华莹有什么非入宫当女官不可的理由似的。

凡此种种,综合来看,华莹的事情都不像是什么小事情。

“若是京中事,倒还好说,外地官员之事,哪里是轻易所能知的?”

宋老太爷瞥了宋婉一眼,就会给自己出难题,但,即便不知道具体如何,却也知道其中肯定有些问题,“一介孤女,不过父母(之事)而已,她的父亲死于任上,莫不是任上出了什么事儿,死得冤枉?”

戏文里都有“告御状”的情节,放在现实中,也不算多想,宋老太爷捋着胡须想到这里,自宋婉入宫之后,宋老太爷也多惦记几分,尤其是宋婉上次弄出什么黄烛之事,他更是多了些关注,早就知道华莹是谁,又是什么背景,如今想来……

捻住胡须的手顿了顿,宋老太爷虽不是什么吏部户部的人,但有些消息也是知道的,比如说华莹之父所在的磁县,既非边城,又非沿海,中原腹地,乃是久沐圣恩之地的龙兴之地,圣祖皇帝据说就诞生于此,后于此兴家,披甲而征天下,最后一统天下。

虽说皇帝富贵之后,没有忘记家乡老亲,那些随皇帝征战的老亲多有封赏,还留在家乡的那些人,沾亲带故的,哪怕没跟着征战,也都鸡犬升天,还留在原籍的比较少,但少不代表没有,在这种地方做知县,可不是好做的。

尤其,龙兴之地被评为上县,但这个“上”多少都是看重皇帝脸面,磁县贫瘠,除了有一座磁山,可出产一二磁铁之外,再无其他特产,水土乏力,难以种植,出产不丰,难以养人,民风彪悍,若非出了个皇帝,那可真正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

华莹的父亲被分去这种地方,不算是什么好差事,但要说这样死于任上,该说是他身体条件不好,受不得劳累而死,还是流年不利逢了恶疾,一病致死?

若非有华莹告御状的前提,怎么看都被归类为正常死亡,但有了这个前提,再看这正常就不太正常了,再看华莹的母亲也是病死,一个病死是意外,两个病死,总不能是有疫病吧?

“若要知道具体,只怕还要让人去磁县看看,但只怕去了也查不出什么来。”

宋老太爷很是客观地做出判断,磁县县令,眼下换做哪个不知道,但在华莹父亲之前的那位,可是好好做完了一任,又迁去别的地方了,由此可见,磁县表面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若说华莹的父亲是得罪了谁才被杀死,一县之长,轻易被害死,恐怕也不是什么小事,说不得磁县就有大问题。

总之,不是什么小事。

宋老太爷委实不想为这样的事情耗费精力,何况很大可能是徒劳无功,若是他们去查,万一惊动了那害死华莹父亲的幕后之人,岂不是把宋家也投入了深渊之中,何苦来哉?

还没看到利益,就下血本,可不是宋老太爷的风格。

宋婉如今已经很会听话听音了,听得宋老太爷话语之中有些推脱之意,略有些失望,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会有什么跟自己有关的收获,又如何让别人下力气去帮忙,万一徒劳无功呢?

耗费的精力时间,人力物力财力,又算是谁的?

宋老太爷可以助力一把,让宋婉成为女官,但之后再想要宋老太爷投入更多的资源支持宋婉,那就需要利益来交换了。

“我也就是一说,有点儿好奇,其实怎样,也未必重要。”

宋婉还是有点儿放不下,但知道宋老太爷这里不太愿意出力,也就没有继续求恳什么,转而又说起了有关锦川侯府的事情。

无论是锦川侯的死,还是贤妃的死,信王的出继,显然都提前了,不,这么说不准确,也不能说提前了,锦川侯的死的确是提前了,但贤妃可不是,在“梦中”,贤妃可是没有死的,至于信王的出继,提前太多年了,真的都是因为自己告的那一状,因为计盈司的事情吗?

计盈司少的那些钱,是跟信王有关,还是跟锦川侯有关,或者,跟他们两个都有关?

宋婉不知道事件的具体联系,但这三件事几乎是接连发生的,所以她本能地把三件事串联到一起思考,万万没想到竟“真相”了一把。

————————

不着急,还没完!敬请期待下文!

晚安!

第382章 第382章:五周目

锦川侯府。

葬礼已过,但那一片片白未曾被收起,让整个庭院格外死寂,锦川侯世子已经去宗人府递交过承袭爵位的折子,目前还没有消息,应该是最近皇帝无暇批复。

锦川侯世子不是太着急,他正在书房之中处理一些旧物,火盆之中,不断有橘红的焰火舔舐着纸张,焦黑的痕迹带着一圈亮眼的橘红迅速扩大着战果。

这是一幅画卷,画卷上的女子已经被火焰吞噬大半,只剩下一片衣角,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烟消云散。

“咳咳……”

锦川侯世子咳嗽了几声,书房的门窗都开着,外头的风吹进来,扬起那一股黑烟弥漫在眼前,他的身体本就不太好,被呛得咳嗽,眼中也多了憋不住的泪意。

书房内只有他一人,门口,两个小厮守着,冷冷清清的庭院仿佛已是无人的空宅。

锦川侯一死,皇帝并未加恩,属于锦川侯的那些恩宠仿佛都随风散去,连这座府邸都被人遗忘了。

“节哀顺变。”

荣王世子从后墙上跃下来,正好避过了书房门口的两个小厮,直接走到后窗,从后窗翻身跳入书房之中,来到了火盆前,对锦川侯世子“安慰”了一句。

他嘴上说着“节哀顺变”,嘴角却带着笑,倒像是为锦川侯世子庆幸什么似的,锦川侯世子的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好像对他的到来早有所料,又淡定自然地往火盆之中再放入一个画轴,在他脚边儿,还有一堆画轴等着被焚烧。

不必展开看,这些画轴都是那个女人的,自从锦川侯相思成疾,他就只能暗戳戳通过画画来寄托情思,也多亏他还算有点儿谱,没有一幅画露出那女子的全貌,不过是这里露出一只眼睛,那里露出一个唇角,还有哪里,露出侧耳及半个脸颊……

这些画卷,单个看,不过是襄王之思,神女是谁反而无关紧要,可若是联系起来看,把这些画卷之中露出来的五官拼凑起来,很好,取死有道。

没见过哪家的侯爷惦记后宫妃嫔的,当皇帝死了吗?

更不要说这位侯爷还是皇帝当做皇子教养长大的,这算是不伦吗?

何其荒谬背德,又是何其狂妄放肆,将礼义廉耻置于何地,又将身家性命放在何处?

自从锦川侯世子知道这一条隐秘之后,他的头顶就再不见阳光,甚至不敢想,自己的生母到底是怎么死的,莫不是发现这一条隐秘,所以被害了?

“都过去了。”

锦川侯世子不愿意多说,随便一句,表示自己的哀伤已远,该说不说,虽然对锦川侯之死多有疑虑,但他死了,的确是让锦川侯世子轻松很多,有种拨云见日的豁然开朗。

荣王世子绕着火盆走到右边儿,在那一堆卷轴之旁,随意打开一张看了看,轻笑:“这么好的画,该留着的。”

“人都死了,还留着画做什么。”

锦川侯世子颇为厌恶地抽出荣王世子手中画卷,投入火盆之中,火盆不算太大,是常备书房处理废纸的那种,这一幅画卷有些长,无法完全横放如火盆之中,动作一大,火星子冒出来,溅落在衣服上,一眨眼就多了些黑点。

“也小心些,别闹出事来。”

荣王世子话里有话,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些火星子。

锦川侯世子捏着火钳,把那发出噼啪爆竹声的卷轴翻开一些,任由那火舌张扬,熊熊火焰,在他的黑眸之中跃动,格外畅快。

他紧盯着火盆,头也不抬地说:“能有什么事儿,若有什么,我等着就是了,这偌大的锦川侯府,也不过还有我一个罢了。”

锦川侯跟瓮町侯的婚事谈下来了,但随着锦川侯一死,锦川侯世子就把这门婚事给退了,他本就不喜欢那郑佩,更不喜欢那恍若买卖一样的婚约,借着锦川侯之死,倒是能够以守孝为名,退掉婚事,不去耽误那郑佩青春。

“你这是要孤家寡人啊!”

荣王世子早就知道锦川侯的变故,自从皇帝未曾给予死后加恩,锦川侯府的门庭就冷落了很多,锦川侯世子不仅不着急,反而又是退婚,又是遣散下人,这才多久,这庭院中的花木都少了修剪,多了些野趣。

“我可没你那么多想头。”

锦川侯世子回怼一句,他的脾气也不是那么好的,由不得荣王世子反复试探。

荣王世子不死心,又道:“若你真的没什么想的,倒不如帮我一把,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毕竟,我看你也不是真的愿意帮信王。”

“呵呵。”

锦川侯世子一声冷笑,若是锦川侯还在,压着他帮信王,他没什么可说的,但现在他不在了,他凭什么要去帮信王,何况,信王都已经成了闲散宗室了,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

想要小宗变大宗,这个想头的人可多得是,且轮不到被出继的信王。

“那我就要帮你了?我跟你的关系,还没有到这份儿上吧?”

锦川侯世子知道自己手中留存的东西有什么样的价值,并不意外荣王世子找上门,不仅仅是荣王世子,在处理葬礼的这段时间,或明或暗的试探不知道有多少。

锦川侯就不是一个谨慎人,他在兵器局搞的那一堆烂账,可真的瞒不过别人的眼,以前不问,不过是把他当做信王一派,不想得罪背后的信王,免得日后真有一日信王得登大宝,被对方秋后算账。

即便信王如今被出继,但总还有些人觉得当今不会那么狠心,说不得哪一日就有转机,也就不敢过分逼迫,倒是这一位,胆子够大,就这样直接找上门来。

“那些东西,对我来说还有用,对你来说,就是烫手的山药,我劝你,能扔尽早扔,免得最后玩火自焚。”

荣王世子说着,又走近两步,借着一站一蹲的身高差,拍了拍锦川侯世子的肩膀,他的动作轻且快,不等锦川侯世子甩开他的手,他就先一步完成了动作,再次退后,拉开了距离。

显然,他并不准备就此跟锦川侯世子结成什么联盟,只是要那份东西而已,锦川侯世子本身,并没有什么价值了。

锦川侯世子看出来了,冷笑,就凭这样,他还敢上门来,可真不怕自己打他出去。

“咳咳……”

行动有风,风一大,烟尘就大,锦川侯世子咳嗽两声,面上浮现出一层红晕来,倒把那气笑之意稍解,他也不想过分得罪荣王世子,平复咳嗽之后,冷静许多,说:“我可以把东西交给补风使……”

“你这是脑子糊涂了,生怕自己活得太久?”

荣王世子打断锦川侯世子的话,把他的虚张声势捅破,锦川侯私下里做的那些事情,也许皇帝都知道,但到底无凭无证,再加上人都死了,也算是事情了了,烂账填了,但若是把那账本子和关键的人物送上去,很好,这是生怕证据不够充分,不能够判死刑是吗?

锦川侯世子一噎,这个逻辑是对的,目前来看,虽然皇帝也许有拖着不让他袭爵之意,但还没有继续追责之意,可若是他把“罪证”交上去,那皇帝不想处理也要处理了。

他还真没有这么着急找死的。

“这条路你走不通,剩下的,你觉得那些皇子皇孙,哪个肯收这些东西?”

荣王世子不紧不慢地开口,继续给锦川侯世子理清思路,“东西是好东西,但他们未必愿意脏了手,倒不如给我,我是没那么计较的。”

锦川侯世子沉默了,好久没有回应,默默地往火盆之中放置画卷,看着那烟灰飘起又落下,有一个卷轴似是香木,燃烧起来的清香弥漫在室内,本是清雅木香,却因明火燃烧,多了些焦灼之气,隐隐逼人。

荣王世子没有再开口,就立在火盆之前,静等着锦川侯世子的回话,他知道他一定会答应的,因为他的选择本来就很少。

当今何等雄才伟略,执政多年,经验手段,处处不缺,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鬼,还真要有点儿胆量和头脑。

那几位皇子,豫王不必说,早就已经被排除在外了,如今又少了信王一个,剩下的,荣王世子不敢说自己比他们都强,明面上他的确比不过,就是个京城纨绔,但暗地里,他所要掌握的,可比那几个多多了。

别的不说,只说消息,哪怕是补风使,也未必有他这份敏锐吧。

荣王世子为自己暗中的力量略有得色,微微抬起的下巴自信张扬,仿佛还是那个纨绔的模样,但又好似哪里有些不同。

毕剥的声音又开始响起,新的卷轴很快化为飞灰,锦川侯世子再开口,嗓音若有几分暗哑:“好,我给你。”

两个本子,不算厚,其中一个是账本,略略记来,每一笔都是大额支出,不仅是钱,还有物,而这物,也并非只有粮食布匹,还有兵器局的军械,荣王世子略一翻看,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暗道锦川侯好大的胆子,他是怎么敢的啊,监守自盗到这个份儿上,不怕人查吗?

另一个,则是名单,这一份名单就更要简薄几分,仿佛就是十来页纸张,所记录的也不仅仅是人名,还有一些联络方法,以及人名背后的关键信息,家何处,几口人,父母子女等。

荣王世子看着这些陌生的人名,脸上露出喜色来,也不再跟锦川侯世子多说,依旧由来路离去,只在离开前送上祝愿,愿锦川侯世子富贵绵长。

“呵。”锦川侯世子冷笑,看着那翻窗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他倒要看看,这日后的局面会怎样收场。

————————

锦川侯府,取死有道。

晚安!

第383章 第383章:五周目

灵山猎场。

“嗖”,一箭射出,破风之声,转眼间就见到那草丛之中跌出一只野兔来,灰扑扑的野兔看起来就不够肥硕美味,却也足够引来一阵欢呼。

“好!”

“小公爷的箭还是这么准!”

“好箭法!”

称赞的声音汇聚成一片热浪,让林中的鸟儿都被惊飞,然后又有人冲着飞鸟射箭,中与不中皆有,落空的箭掉下来,还是有些吓人的,又惹来一阵叫骂声。

射中鸟儿的箭落下来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也有那跑得快的正好被砸个正着。

“射这扁毛畜牲作甚!且猎点儿别的。”

“就会说嘴,你来啊!”

“就是,就是,你上啊!”

秦骁带着的随从之间吆五喝六,互相嘲笑对方的箭法,还要顺带揭露一些谁的骑射不勤这样的“丑事”,武勋之家,离了兵权,不出三代就要废了,倒不如这些新兴的“小将”更有活力。

离了京城,仿佛也离了那些烦心事,离了那头顶上方压抑的空气,他们这些年轻人的身上都多了几分放纵之意,策马游疆,图一个肆意快活,也并不是只跟在秦骁之后,有人冲在了前面,然后遇到了……荣王世子。

京中气氛憋闷,连带着里头的人仿佛都不敢高声语,锦川侯府挂着的白布还没扯下,虽不至于全城为此裹素,但对他们这些或多或少有着姻亲关系的“同类”来说,总要注意一点儿影响,莫要在此时花红酒绿,放声欢笑。

荣王世子也有些日子不曾出来打猎,这一次出来,好巧,倒是跟秦骁撞在了一起,可谓是冤家路窄。

遇到这等“不速之客”,随从策马回返,跟秦骁说了,他的话还没说完,荣王世子已经带着一帮勋贵子弟从另一头过来了,这边儿已经能够看清马上的人脸了。

“好巧,竟是好久不见了。”

荣王世子是后来的,却先声夺人,先一步招呼上了,秦骁看着他,玩味一笑:“是挺巧。”

这一处猎场因离京较近,也算是勋贵常来的地方,不仅是勋贵子弟,若有那些宗室子弟,也愿意过来玩一玩,不过京中宗人府管得严,那种闲得没事儿干的街溜子型的宗室子弟基本上是没有的,所以来玩儿也是有限的。

反倒是勋贵子弟,在荣王世子的带领下,总来这边儿,跟秦骁经常要碰面。

两方人马,不能全说是敌人,荣王世子跟秦骁见了面,固然总是因为一些莫名的事情不对付,却也不是刀剑相向的那种,若有,多半都是因为荣王世子先招惹了秦骁。

眼下又是一次,荣王世子策马经过这边儿的时候,瞥了一眼秦骁的猎物,嘲笑:“小公爷射中了一只野兔啊,真是好厉害的箭法!”

野兔并没有死,受的伤也不算严重,许是为了尽可能保证皮毛的完好,这一箭是射中了野兔的一只后腿,野兔一跟头栽出来之后,还能活蹦乱跳,如今挂在马上也不安分,还在蹬腿,一双黑豆豆的眼睛十分灵活的样子。

这一句话像是在描述客观事实,但秦骁一下子就火了,他看清楚了荣王世子唇边的讥诮,也知道对方在说的并不是野兔的事情。

眯着眼,秦骁抓着弓的手紧了紧,锦川侯府的事情,他当然知道是谁取走了最重要的两本册子,但,不能继续追究,“到此为止”是皇帝给出的回复,上有命,下不可违,秦骁就只能看着荣王世子这会儿过来耀武扬威。

是,他当然是故意过来讨嫌的,不然,哪里来得这么巧呢?

“有些人马背空空,还是先看看自己吧。”

说话间,秦骁在荣王世子的马经过的时候,用马鞭狠狠抽了一下,那马惊起,往前胡乱跳跃着,真像是那离了水的鱼儿,马背弓着,拱着,身子左扭右摆,像是要把背上的荣王世子给甩下去一样。

“畜生,安静!”

荣王世子大声咒骂着,紧紧拉着缰绳,发丝略有凌乱,斜飞一缕发丝遮挡住一只眼睛,听着秦骁的嘲笑之声,眼中全是怨恨之色。

他的马术不算很好,等到终于安抚住胯下骏马,秦骁那一队人已经笑着跑远了。

“混账!”

荣王世子咒骂着,狠狠抽了一记空鞭,那种赢了一局的喜悦霎时烟消,不到最后一刻,还不知道鹿死谁手。

秦骁好像赢了,可心情并不怎么好,回程的时候直奔六博坊,在一处僻静房间之中安坐,过了一会儿,身边就坐了人,是博阳郡王。

“长乐教的事情,到底能不能解决?”

秦骁性子急,不等博阳郡王坐定,就已经开口问着,语气之中都夹杂着一股燥意,年轻人,有冲劲儿,总想着一下子扫清寰宇,可事实上,拿到笤帚就已经要花费数年的时间。

博阳郡王的气息稳定,并不因秦骁的催促而加快节奏,不紧不慢地坐下之后,又慢悠悠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茶,浅啜一口,才开口道:“不能。”

斩钉截铁的回答不给人任何侥幸的余地,他的面色也淡定从容如初,从未色变。

显然,这个回答已经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或者说,是必然存在的客观事实。

秦骁听到这个回答,不算意外,却难免颓然,往椅子上一靠,仰着头,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再也没办法面对事实的残酷。

见他这样,似乎被消磨掉了意气,博阳郡王又有几分不忍心,桀骜不驯的小公爷才是最令人熟悉的一面,如今这般,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你难道不知道长乐教渊源,于本朝而言,附骨之疽,无从根除。”

博阳郡王说到这里,也是一叹,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圣祖遗留下来的祸端,后代纵是想要拔除,也无处着手。

早年圣祖起兵的时候,并不是天下只有圣祖一人争龙,而是诸侯各立,教国称雄,长乐教在那时候还是一个依附道教的小教派,谈不上多么正规,唯一可虑的便是民心,吸纳了太多的流民,又深耕“长乐救世”之说,还灌输给流民“苦尽此生,来生长乐”的思想,让这些流民成为教兵。

何为教兵,便是只死无生,于战场拼杀,看似毫无章法,却能蚁多咬死象,每一个都舍生忘死,只求死得轰轰烈烈,来生方能长乐富贵。

这样的一股势力,也让不少人看做很好的工具,圣祖就有利用之意,与那些只想靠银钱粮食收买一时的人不同,圣祖很有远见,觉得彼此发家成分都差不多,都是流民,索性就往里头掺沙子。

以人做间,非心腹可信之人不可用,而心腹可信之人,很好,看看如今的那些老牌勋贵,指不定还有多少人有血脉在长乐教之中流传。

虽然圣祖成了皇帝之后,也努力收纳改流,让这些人重新回到朝廷上,但圣祖多疑,也不信一统之后就能永享太平,就又留了一手,派出了宗室子弟管理长乐教众。

自然,是隐藏身份去的,明面上,长乐教跟朝廷是没什么关系的,但实际上,在圣祖的想法中,长乐教是暗处隐藏的底牌,可做后手。

有些底牌,藏着藏着,主人就换了。

朝廷上的种种变动,还有皇帝的更迭,也让长乐教受到了影响,发展至今,其中多少人有异心,简直无从查证。

既不听调,也不听宣,可若说造反,仿佛也没有,甚至因为长乐教的教派理念颇为受民众欢迎,加上圣祖之时曾给过的支持,这长乐教在一些地方可谓是深入人心,不仅百姓信,官员也信。

“若是敌人,摆明车马,可堪一战,虽死无怨,但如今这般……”

秦骁开口,满是牢骚,最怕的就是长乐教这种了,你知道它有问题,谁都知道它有问题,可你就是拿不住它什么把柄,甚至都无从下手,不仅是无从下手,在某些时候,还要借助它的关系网探听消息,用它那里的消息来验证某些事情。

补风使之中,就很难说没有长乐教的人,而长乐教中,也有补风使,就是这样你我相融的状态,让彼此难以分割清楚,成了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

博阳郡王微微摇头:“不是朝夕之事,哪里来的这么多腹诽。你若有心,多看着信王。”

“信王何足挂齿,连陛下都没将他放在眼里,所依仗的,不过是……”秦骁冷嗤一声,后面的话有些犯忌讳,到底没有再说,身为补风使的一员,他所掌握的消息很多,比如说知道锦川侯对贤妃有些心思,虽无实质犯错,但这份心思就挺恶心人的。

皇帝对锦川侯是真的好,不管心中如何,表面上是把锦川侯当做亲子待的,有些皇子的待遇都不及锦川侯,偏偏锦川侯看上了皇帝的妃嫔,这算是什么?

子思父妾,其德何存?

皇帝能忍到今日才发作锦川侯,已经是足够宽容了。

博阳郡王摇摇头,这件事,可不是因为此事,此事皇帝早就知道了,如何要忍到今日,不过是为了别的事情,顺势清了清痼疾而已。

计盈司,真是没想到,竟是先从这里戳破了盛世之景。

————————

光鲜漂亮的皮囊之下包裹着恶臭,这盛世之景,唯可见白日之光。

晚安!

第384章 第384章:五周目

女官卸了职位之后就不能留在宫中了,董司正在宫中日久,外头早就没了亲人,或者说,没了可信的亲人,再要出宫,就多了些波折,仿佛是要去到另一个世界似的。

她的年龄也大了,又算是被贬出宫的,多少就带了些寂寥之意,离开皇宫的时候,只有刘司正和乔静去送了送,宋婉其实也想去的,只是略有几分心虚,说到底,计盈司的这一桩事情也是她告密的,正好前一天是休沐,宋婉就借故多请了一天假,以“家中有事”这种万能理由在宋家多赖了两天,躲过送别的尴尬。

不管董司正知不知道背后是她告密,她都不准备跟董司正多打交道了,也没必要。

宋婉心中这样想,到了董司正出宫那天,她怕外出遇到,本想避一避,在家中待一天,没想到鹤氏女学休沐,宋娟和宋妍都回来了,加上宋婷,姐妹几个好久没聚,宋婷就提议要放风筝,还指定了灵山作为放风筝的地点。

宋婉心中思忖,董司正怎么样也不会在离开皇宫之后直奔灵山,那就是碰不到,去玩一玩也好。

这样想着,也没拒绝这个提议,参加了这个集体活动,因为是上午的时候临时决定的,真正放风筝的时间就到了下午。中午在灵山寺上吃了一顿斋饭,味道嘛,只能说,对得起香火钱。

风筝是宋婷提供的,好几样,由着大家挑选,知道宋婷的风筝多,大家也都没客气。

宋娟和宋妍在鹤氏女学之中学得礼仪仿佛更好了一些,跟宋婷还有模有样地客气了几句,客气得宋婷看她们的目光都古怪了,在宋妍略有得色,忍不住微微抬高下巴,展现自己的贵女之姿的时候,宋婷小声跟宋婉咬耳朵:“这还是我的姐姐么,可别换了人,瞧瞧那样子,假得人牙酸。”

以往宋娟装样子,多少还有几分别扭和不自然,她也不是自小就爱装出温和长姐做派,不过是后来成了领头的那个,自觉要端起架子来,这一端起来,就放不下来。

如今在鹤氏女学之中学习,许是见多了那些世家贵女真正的模样,反而愈发觉得自己有些比不得,毕竟宋老太爷这个出身,说是寒门是没什么问题的,底蕴和教养上,纵是有宋老太太添砖加瓦,可到底还是弱了一层。

说到底,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哪个也不会真的把宋娟她们几个当做亲生的教养,没用心,结果自然就不太一样。

基本上算是被放养的宋娟所学全凭自己,能够不跟李姨娘一样小家子气,就已经很不错了,其他不能要求太多,还是到了鹤氏女学之后,目之所及都是举动标准优雅的鹤家女孩儿,也看了看别人家的长姐是如何做的,照这样子学,有了点儿邯郸学步的样子。

外人看着,礼仪什么的都是过关的,但在自家人看来,多少就有了些东施效颦的别扭。

宋妍也是一样的,她本就是骄傲的性子,遇事还爱争先,如今非要做出一个谦让的模样来,也是够拧巴的。

不要说宋婷不习惯,就是宋婉,几个周目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人这般“古怪”,也不由得侧目。

“这是还没熟练,过段时间约莫就好了。”

宋婉这话也算是有感而发,作为穿越者,她对古代的各种礼仪也不是一开始就习惯的,多亏宋家是寒门发家,她又是不太受重视的庶女,否则,一天都混不过去。

最初学这些礼仪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做得别扭,不仅不习惯,还觉得有些装腔作势,多亏一张好脸撑下来,让礼仪还算看得过去,否则……

想到自己的过往,宋婉又多了几分宽容之心,也不让宋婷多说,还指点她:“你若有心,还要多学着点儿才是。”

宋家也有女学,若无意外,不会让自家女儿去外头的女学学习,宋婉破了个例,宋老太太为了持平,也给宋娟和宋妍破例,但即便是破例都不能再送入大长公主府的女学,将来到了宋婷那里又是个什么情况,实在是说不好。

宋婉是女官,不常在家中,也不好教宋婷什么,反倒是宋娟和宋妍,休沐总能回来,宋婷跟她们都是二房的,关系更亲一些,多凑凑近乎,多学点儿,总不会有错。

宋婷是个聪明的,也知道宋婉这话是为自己好,有几分暖心,却忍不住小声抱怨:“六姐姐,你怎么跟姨娘说一样的话呀。”

娇滴滴地抱怨着,然后把自认为最好的风筝给了宋婉,自己拿了一个相似工艺的,是那种乍看上去像是双胞胎的风筝,透着姐妹亲近。

宋婉笑着接过这点儿好意,出门的时候又跟宋婷上了一辆马车,一路上,两个人亲亲热热,倒像是把宋娟和宋妍撇在一边儿似的,不过她们两个也不介意。

非年非节,春日宴又刚过,灵山脚下没有那么热闹,大片的地方可供人放风筝玩儿,还有些坡地,丫鬟举着风筝从坡地上方跑下来,一边跑一边放线,等到跑到下头,风筝也飞上了天,刚好可以把线轴交到姑娘手上。

宋娟和宋妍如今自持身份,是不肯自己跑的,反倒是宋婷,跃跃欲试地想要跑一跑,亲手放飞风筝,宋婉也很想试试,这种事情,就跟嗑瓜子似的,非要自己嗑才吃得更有滋味儿。

奈何她是女官,在外头纵然不穿女官的制服,也要多少注意点儿形象,春巧阻了她那点儿跃跃欲试的心,代为放飞了风筝。

蓝天白云,飞燕横空,宋婉的心情仿佛也随之开阔起来,似乎顺着那一根线到了高空之上,俯瞰这盛世山河。

姑娘们的风筝是最先放飞的,然后就是丫鬟们的,贴身的丫鬟们,都有风筝,春巧也有自己的,陆续放飞之后,天空之中就热闹起来,飞燕,蝴蝶,美人,元宝……一个个造型独特的风筝像是在天上开展览似的,还有几个小丫鬟叽叽喳喳着,比着谁的风筝飞得更高,飞得更好,还有几个常玩儿的,传授一些有的没的技巧。

忽然,一个黑影出现在风筝之中,很快被分辨出来,是一只黑鹰。

“那是谁的风筝?”

眼尖的丫鬟指着那黑鹰高声问。

“不是,不对,风向不对,那不是风筝。”

“啊,是鹰!这里有鹰!”

比起宋婉这个迟钝的,已经有人开始了躲避,这一处极为空旷,没什么遮蔽,倒是左右有树木参差,可略作遮挡,有人就往树木那里避过去。

“姑娘,快走,咱们来这边儿避一避。”

春巧拉着宋婉的胳膊,把她往树下引。

“怎么了?”

宋婉还在拉着线,刚才丫鬟们的慌乱,有些风筝线已经缠绕在一起了,许是互相累赘,看着有几分要掉落的架势,需要把线解开才好。

“六姐姐,快躲躲。”

宋婷反应更快,跑过来的时候,拉了一把宋婉,拽着她就往树下小跑。

宋娟和宋妍也只慢了一拍,紧跟着就带着丫鬟们避险,一同到了树下。

“那可是鹰啊,小心它下来伤人。”

有丫鬟说了黑鹰之害,她曾亲眼见过一只鹰抓起一只羊,一只羊有多重?跟一个人的重量相比,哪个更容易被抓?

纵然是不会被鹰抓起,被抓伤也更可怕啊!

“你们是没见过,那黑鹰的翅膀,展开了比人还长,真是吓死人了。”

“呦,你见过?”

“我当然见过啊,博阳郡王就养着一只黑鹰,立在鹰奴的肩膀上,比人还要高似的……”

几人出来,带着的除了贴身丫鬟之外,还有些帮着做杂事的小丫鬟,其中一个小丫鬟叽叽喳喳,就说了博阳郡王养的黑鹰。

“你在哪里见过?”

“你忘了,前年的狩猎会,博阳郡王就有带着那黑鹰出场,可真是吓死人了,抓兔子像是抓石头似的……”

小丫鬟绘声绘色讲起的事情,是宋婉从未听闻过的。

狩猎会,还有这个会?是谁组织的,又都是什么人参加,不是说博阳郡王身体不好吗?怎么会参加狩猎会?用黑鹰狩猎,这算是法师系还是召唤系?……乱七八糟的问题一连串冒出来,宋婉自己都没细思。

宋婷也听到了小丫鬟这样的话,拍着手说:“指不定刚才过去的这只就是博阳郡王养的那只,京中也没谁再养这样的黑鹰了吧。”

“那倒是不曾听闻还有人养过。”

宋娟思索着说。

宋妍轻嗤:“以为这是什么人人都能有的吗?便是人家养了,还能让你知道?”

京中很多事情,都难免跟风,像是有一阵儿不知道如何兴起的斗鸡,几乎是一夜之间,好多人家就跟进,连六博坊都设了斗鸡台,转而又有一阵儿是养猎犬,打猎的公子哥若是没几只猎犬就好像是出门没穿衣服似的,跟不上趟了。

再说最近的,就是那莲花郞了,人人都加莲花纹,真可谓是红极一时,可偏偏,狩猎会,黑鹰,这样的事情,就好像是昙花一现,竟是没人跟风,是不想跟,还是跟不起?

————————

哈哈,恭喜猜对部分!

晚安!

第385章 第385章:五周目

黑鹰从天空之中掠过,途径荣王府,荣王世子今天正好没出门,在院子中放了躺椅,翘着腿被貌美丫鬟伺候着吃喝,一把折扇展开又合拢,这几把扇子都格外不同,有镂空象骨的,有金丝绣的,有檀香木的,还有一把,是把玉片穿册成扇,上面又有阴刻的花鸟鱼虫,鸟虫的眼睛还被点了宝石,被阳光一照,那眼中格外有神。

荣王世子展开这把略显沉重的玉扇,挡在阳光前,仔细查看那被光透过的玉质,眼角余光就看到了那一只黑鹰飞过,那样的轨迹,必然不是风筝,而是活的鹰。

本来还算好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荣王世子合了扇子,往旁边儿一撂,丫鬟手忙脚乱地双手接住,小心地放在香木盒中。

“世子爷?”

丫鬟不明所以,看着荣王世子变了脸色扔了扇子,疑惑不解,刚才还好好地呐,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怎样调整脸上的神色。

“滚滚滚,都别在这里碍眼!”

荣王世子不高兴,挥手就打落了丫鬟手中捧着的茶盏,被茶水淋了一身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喘,连忙抱着怀中滚落的茶盏跪地,一副请罪模样。

听完了荣王世子的话,也不敢多做申辩,连忙把茶盏放在一旁小桌上,安静退了下去。

她们退了,但也有人没退,奉上这一盒子扇子的随从还在一旁陪着小心,见得荣王世子不快,他也是看到了那天空之中飞过的黑鹰的,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其中缘由,笑着说:“世子爷不必为了那等人动气,我看那畜生也活不了几年。”

“哦,这话是怎么说的?”

荣王世子本来脸上还有烦躁之意,听了这个话头,来了心思,有意询问。

见他感兴趣,那随从忙不迭交代其中缘由:“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为枳,这扁毛畜牲本就是外来的,哪里由得它在这里猖狂,世子爷莫不是忘了定国公府的赵原,他的那一手射术,定能为世子爷除此心头大患。”

“嘁,一只扁毛畜牲,算什么心头大患?”

荣王世子先否认了这个说法,他真正忌惮的不是那黑鹰,而是黑鹰背后的补风使,锦川侯世子给出的是长乐教之中的名单,这份名单全不全不好说,但荣王世子很难保证其中没有补风使的存在。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提议让补风使散作满天星的,一个个砂砾隐藏在米粒之中,难以一一区分,唯有传递消息的时候才能知道有这么个渠道在,但具体到人,又难以追踪。

荣王世子早就在各地的慈幼院下功夫,奈何慈幼院早已不复初时合规,名单账册,处处都有漏洞在,其中多少是当地官员在吃空饷,多少是被补风使的人匿名领走的,根本无从查证,也没那么多时间查证。

这就好像补风使送来的消息,恐怕也难以完全相信,但,有消息,这条渠道就不得不防,有些东西,想要瞒上,就要堵住所有向上的渠道才行。

这些渠道之中,天上的,就是最难堵的。

“是是是,是小的说错话了,小的也是昏了头了,那赵原早就不复当年勇,谁知道还能不能射中镂金铃。”

荣王世子瞥他一眼,忽而道:“能不能,总要试试。”

随从脸上露出喜色来,他是收了赵原的好处的,之前也没想到什么由头,还想着从小公爷那里下功夫,指不定世子爷想要一个射术上能够压下秦骁的人,今儿赶巧,提了个话头,没想到……

“世子爷英明,小的听说,那赵原最近可是苦练射术,希冀能够上进呐。”

既然是苦练射术,那就难免有流矢误中天上飞鹰,一只畜生,死了也就死了,总不能让人去偿命,如此……

随从嘿嘿笑起来,落入袋中的好处,换这样一个机会,还是他亏了呐。

灵山脚下,见得黑鹰飞向京城方向,宋婉和宋婷等人又从树下走出,纠缠在一起的风筝落了下来,有的挂在了树上,有的缠绕不清,已经无从解开了,只能就此剪断绳子,放生了。

宋婉和宋婷的风筝好一些,还在天空之中坚持,倒是并不因那突入的飞鹰乱了方寸,宋婷一边收着线一边给宋婉说有关狩猎会的事情。

“说起来这狩猎会还是端王早些年办的,端王喜恶,又娶了大将军之女为王妃,夫唱妇随的,不仅仅是办了狩猎会,还办了马球会,蹴鞠会……也不定哪时候,来了兴致就发帖子邀人,京中各家都要给面子参加,那些纨绔子弟最喜欢这等不需要文采的盛会,各家贵女也喜欢去看……”

宋婷说起来一脸的向往之色,显然对那样的盛况颇有几分好奇和期待,奈何,等她大一些,这几年,就不曾听闻端王再举办什么会,只能说户部的工作有点儿忙,王爷实在是不得闲。

要不然就是王爷年长,渐渐抛弃了那些年轻时候的爱好。

“喜欢去什么,有几个是真心去看狩猎的?”

宋妍不知何时走到两人身边,听到这话,冷嗤一句,紧接着就说出了这等盛会上的丑事来。

不外是男女定情,一不小心就弄出来个罗密欧朱丽叶,不对付的两家人的儿女偏偏看对眼了,吵着闹着要在一起,这可真是给大人们出难题。

再有就是一些阴私算计之事,像是什么意外坠马,意外落水,意外划破了衣裳,意外……总之,各种意外,不是有人死,就是有人失了名节,被迫定下婚事。

“……这等‘乱会’,不办也好。”

宋妍轻哼着,显然很是看不上这样的盛会,这狩猎会和春日宴不同,春日宴是长辈们带领着小辈们赏景散心,互相拜访,别的不说,起码围帐在一处的,都不会是什么有世仇的人家,男女看对眼了,谈婚姻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但狩猎会这等运动,显然不太欢迎长辈入场,都是年轻男女,聚在一处,没点儿小骚动,仿佛都不正常。

像是那种坠马的意外事故,也未必都是被算计的,还有小年轻逞强,非要在喜欢的姑娘面前表现一二,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发生的意外。

若主办人不是皇子,恐怕这种盛会早就办不下去了,端王年岁渐长,更加重视朝堂,也想要获得一些大臣们的支持,那他就要考虑那些小年轻的家长是否支持这样的盛会了。

所以,狩猎会不再举办,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怪不得我从未听闻。”

宋婉小声嘀咕了一句,大约这就像是家长们抵制动画片一样,这些玩乐的盛会,想必那些大臣们都没几个赞同的,谁家的孩子不珍贵啊,不说远的,只说中岭县子,不就是坠马身亡的吗?

他要是不去狩猎,不去骑马,不就没有身亡的风险了吗?这跟因噎废食不一样,吃饭是必须吃,骑马,可不是必须骑。

宋婷没听到宋婉小声嘀咕什么,听得宋妍的话也没特意反驳,只略显遗憾道:“只可惜荣王世子名声不好,骑射也不好,不然,我看这狩猎会还能继续办下去。”

“你怎么不让小公爷办啊?”

宋妍不肯罢休,刺了宋婷一句。

“这……”宋婷卡壳,她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关窍,但本能地,已经觉得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举办这类盛会,端王是皇帝之子,他办,大家要捧场,也不会有什么质疑,荣王世子,若是名声好点儿,也有举办的资格,毕竟是荣王之子,也算皇孙,有皇帝恩宠,名义上是不差什么的。

但其他人……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这样的号召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这样“邀名”的。

宋婷没想明白的关键,宋婉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这年头,好人好事也不是随便做的,若说哪里有水灾,你想要捐钱捐物,很好,要看看上头的人捐了多少,总不能比你的上司捐得多,否则你是给谁没脸呢?

富贵之家,想要施粥,可以,这个名头就不能打,你把煮粥的大锅摆出去,还要说是“皇恩浩荡”,不能对流民说,这是某老爷听闻你们受苦,特意来救济的,因为你没这个官面上的权力。

聚众邀名,一个搞不好就要跟造反挂钩了。

若不是要图谋不轨,为什么收买人心?

各地官府,查别的不敢说,这种事儿,那是火眼金睛,宁杀错不放过,毕竟抓出一个来,也是他们的政绩,防患于未然,怎么就不是官声呢?

宋婉好歹也当过几个周目的官太太,在这一点上最明白不过了,只能说做好事都不容易,她以前若要帮助人,还要通过当地的慈幼院,把钱和物捐过去,由着慈幼院的管理者来做好事,这才是名正言顺。

否则,就有邀名之嫌,当官的人家,最不能沾这样的名声,毕竟,能得民心的,只能是圣上。

“好了好了,管什么狩猎会做什么,就是真有了,难道咱们还要骑马打猎不成?这天气一日日暖了,七妹妹若是想要参加盛会,少不得会有赏花会,游园会等着,何必冒着风尘非要去什么狩猎会呢?”

宋婉打着圆场,不让两人争辩,目光也往后头看了看,才发现宋娟没有跟上来,正被丫鬟围在中间,仿佛是发生了什么。

带着宋妍和宋婷过去,才发现宋娟是崴了脚,刚才躲避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个土坑中,一下子就把脚崴了,貌似有些严重,她的额上都是汗,似乎疼得不轻。

在外头,不好解开足袜看看脚上如何,就只能回城去医馆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