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第256章:四周目
侧室里,姐妹之间还在嬉笑玩闹,天热动弹起来难免出汗不雅,也就跑动了一会儿,宋婷就主动歇菜了,坐在宋婉身侧,接了她递过来的凉茶,牛饮一杯,那壮怀激烈的模样倒像是英雄好汉在喝烈酒似的。
宋妍也停下来,笑话她:“可别让外人见了,真是装也不装一下的。”
“姐妹之间,谁又不知道谁,我可不像你,哪里都装。”
宋婷小小地顶了一句,却是嬉皮笑脸顶嘴的,倒像是在开玩笑一样,也不好让人认真跟她生气,宋妍作势要揪她的面皮拧一拧,却也只是拧个虚空就收回了手,权做示威了。
宋婉笑看着,平常时候,姐妹之间说笑打闹还是挺有意思的,可她的心思,难免还是飘到了那位江姑母的身上,她来是给谁说亲的呢?
宋妍先开口把话引到了宋娟身上,宋婷也这般说,言谈之中像是在说那位在猎场曾于宋娟宋妍相谈甚欢的赵程赵公子。
宋婉心中却另有他想,会不会是司马修呢?
微弱的念头若暗室烛火,摇曳不定,却又不肯将息。
正厅里,宋老太太已经不让江姑母卖关子,让她直接说了。
“多久不曾来我这里走动,一来就是要拿我家明珠,你呀你,可真是愈发奸猾了。”
若有嗔怪之意,但嘴角还是微微上翘,并不见气恼。
窥得宋老太太这般神色,江姑母脸上的笑容更胜:“老夫人这是哪里话,我可是万万不敢认这个‘奸猾’的,明明是为了给老夫人分忧,这家中明珠已成,莹莹之光,当分入他室,莫要一味留在家中……”
“分什么分,我老婆子就这么几颗明珠,都还小呐,且要再留几年,你可别惦记。”
宋老太太故作恼意,虚空拍打了一下,只当是打到了那江姑母的身上,江姑母也会凑趣,明明挨不着,故意躲了一下,倒像是小孩子顽皮一样,还要轻飘飘“哎呦”一声,引得宋老太太的恼意都维持不了表面,开怀大笑起来。
“不惦记不行啊,我倒是个没本事的,偏偏那有本事的请托我,我这里也推辞不了啊!”
跟着一并笑过之后,江姑母就开始诉苦,也只一两句带过,继而故作神秘,让宋老太太猜测是何人来求。
“一家有女百家求,老夫人不妨猜一猜,是何人来托了我?”
宋老太太眯起了眼睛,打量了一下江姑母,只看她那神秘兮兮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必然不是好猜的,什么样的人不好猜呐,那就不是通家之谊,不是常来往的那几家的男丁,也就不是如今正出名的那几家,也不是那……
几个呼吸,排除法一一筛过一遍,人选似有还无,宋老太太稍稍坐正了身子,沉吟着,听得外头台子上的青衣吟唱:“……也不知是谁家院,栽得那牡丹团团,惹得那蝶舞蜂忙,不得将息……”
霎那间,若有某种明悟,宋老太太看着江姑母,在她略紧张的期待神色之中,吐出了一个姓:“司马——”
江姑母的神色瞬间有了变化,从惊讶到恍然,又有几分敬畏,抚掌而叹:“不愧是老夫人,我还当您猜不到,没想到……竟是一下准了。”
“若是什么小门小户,哪里能请动你上门,你又不是那专门做媒的,也不过是受人请托,又有几个人能够请到你?”
亲戚小辈,也有高低,宋老太太如今的年龄辈分,着实不是谁都能上门如此随意交谈的,不巧,江姑母正是其中一位,而精准找到这一位,就好似那中医摸准了脉搏,能有这份水平的,又怎能不是名医呢?
宋老太太没猜准请托的是哪位“司马”,却也知道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人,否则,对方也不会请动江姑母了。
“你也别糊弄我,想要请你,银钱可不够,还要些别的,能帮你办成事的,是哪位郡王,还是哪家世子?”
宋老太太试图进一步猜准,却也并不执着于答案,稍稍停顿片刻,也不等江姑母插话,就直接道:“我宋家的女儿,可不去做妾,侧妃也不行。”
她说得坚决,仿佛意无可动,但这话也就是一个漫天要价,妾和侧妃,怎能等同呢?虽说很多人也说侧妃不过是个妾,但也要看那是对谁而言,对正妃而言,侧妃的确是妾,但对下头的那些人,侧妃的品级难道就不是品级吗?该拜要拜,该跪得跪,尊贵着呐。
宋老太太了解江姑母,所以知道能够请动这位,不是银钱之威,江姑母也了解宋老太太,知道这话就是说说,白听一耳朵罢了,也不必太当真,但她面上依旧奉承着:“可不是么,我也知道是这样的,若是来说妾的,哪里敢等您的门儿,正是要求娶的。”
话到此处,也不必再玩什么“猜猜游戏”,江姑母直接说了:“今年才认祖归宗的那位,前洛阳王的子孙,老夫人可曾听闻?”
宋老太太皱眉,眼中似有思量,犹豫着问:“前洛阳王子孙,是住在河洛王那里的那位?”
江姑母一拍掌,对宋老太太这记性和思维灵敏度叫好,“可不就是那位么,虽说上头还没说怎么分派,但河洛王的府邸,也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就能进去住的,便是不能归爵复位,来日里也不会是一介白身,这等身份,可不至于辱没了咱们家的明珠吧?”
说到这里,江姑母已经笑得眯起了眼睛来,“我一听到他来请,还当是听错了呐,若是再等些时日,那门第可就不同凡响,他还年轻,也不是等不起,何必这样着急呢?”
宋老太太似乎提起了一些兴趣来,想要听听这背后的爱情故事,饶有兴致地微微倾身,听江姑母绘声绘色继续往下讲。
江姑母也果然说得有趣又生动,说了这一段请托的转折之后,才道:“年轻人的心,又真又火热,我实在是不忍心让他希望落空,这才特意来说这门亲,老夫人也想想,这么两个人,可还有哪里不般配?”
宋家如今最高的官位就是宋老太爷,若不是他撑着,凭着三房宋老爷的官职品级,哪里配得上宗室子弟的正妻之位。
更不要说,这还是个庶女,按照道理,本就要比嫡女低一等的。
宋老太太沉吟着,若有拒绝之意:“若是二房的,倒也无碍,可三房……”
中岭县子坠马身亡,三房嫡女宋如的婚事已然告吹,之后再找,也未必还能找到这样好的人家,势必要低一等的,她之后的庶女妹妹,那就定然要再低一等,如今若是说了这门亲,岂不是要抬举庶女?
这名声传出去可不怎么好听,让那些有规矩的人家听来,也像是宋家坏了这约定俗成的规矩一样。
“老夫人啊,您的顾虑我也知道,但这事儿,真的是错过去就没有了,对您来说,二房三房,哪个不是孙女,何必这样计较?”
认真来说,二房的孙女才是跟宋老太太有血脉关系的那个,是真正的孙女儿,但古代大家族之中,又不能这样论,不说三房的宋老爷就是被宋老太太一手抚养起来的,跟亲儿子也差不多,就说这孙女儿都是庶出,谁也不比谁高一等,也没什么更近一层的意思。
江姑母了解宋老太太,最知道往哪里劝,有了她的说和,宋老太太这里已经松了口,只作为女方家属,还要再矜持一下。
“这丫头父母都不在身边,我也不能随便做主,且等一等……”
“行,是该再商量一下的。”
江姑母通情达理,也没想过一次就能成的,笑着说了一句,扭过头专心看戏了,那台子上的水袖甩起来可真好看啊,便是唱腔透着几分悲意,却又不乏柳暗花明的转折,倒也颇为令人期待下文。
三日后,灵山寺。
宋婉跟随着宋二夫人上山,脚下的石阶上生了些青苔,踩上去若有两分滑意,她扶着宋二夫人的一侧胳膊,自己也被春巧扶着,一级级往上攀登,倒像是霸占了石阶一样,也幸好此刻没有旁人要过,也不用担心阻了别人上山的路。
“婶娘小心脚下。”
宋婉提醒了一句,心中对灵山寺的僧人多了些想法,她们这次来是提前打了招呼的,不敢说包了寺庙,却也是有预约,也算得是贵客,怎么就不让小沙弥把石阶清扫干净呢?
莫不是舍出去的功德钱,不够清扫费用吗?
她骨子里不信神佛,便是穿越重生之后多有敬畏,也远远谈不上信仰,这时候的想法就有些不够恭敬,这也算是见多了现代商业化功德的后遗症了。
宋二夫人不知道宋婉心里头念叨着这些,拍了拍宋婉的手,颇有几分满意她的“孝顺”,笑着跟另一侧扶着手臂的嬷嬷说:“瞧瞧,咱们六姑娘也长大了,知道关心人了。”
嬷嬷笑着应和,她是消息灵通的那个,知道今日是要来灵山寺相看的,哪里不会说好听话,瞧着宋婉这般模样,也能无脑夸几句,何况宋婉做得还不错,她夸得更是诚恳又真挚,令宋婉都不好意思听下去,微微红了脸颊。
————————
晚安!感谢在2024-07-1123:46:02~2024-07-1223:4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依romand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7章 第257章:四周目
灵山寺内,已经等候多时的司马修站在桃花树下,过了花期盛放的时节,桃树上隐藏着的黄色小灯笼像是偷偷窥视的眼,试图看下方的人作何反应。
“已经来了。”
小厮小跑着过来跟司马修回话,司马修微微点头,他在这里,看不到那进山的长长石阶,院子很静,仿佛空无人烟的安静。
不是刻意清场,而是这个时节,会到这里的人本来就不多。
树荫下,黑沉的眼眸之中不见一丝光彩,沉凝若渊,让人窥不出他心中所想,司马修今日穿的是一袭团龙锦的青衣,外罩的纱衣是素白色的,叠加在一起,便有一种清爽感,像是那雨过天青的碧空一样。
树荫落在衣裳上,有些暗影,晃动的光斑从叶片的缝隙之中落下来,落在司马修的脸上,他的样貌端正,四肢修长体态匀称,唯有肤色略有几分暗沉,显不出精致来,是有别于京中世家子弟的“粗糙”。
甫一入京,便有人因此嘲笑他,笑他是从乡野捡回来的,未必就是宗室子弟,认祖归宗之后,他们倒是不会嘲笑他的出身,反而开始嘲笑他的做派,从外貌到行动,什么都要被嘲笑一番,好像举动都是错的。
若是常人,在这样的打击下,不是过分自傲,就是过分自卑,但对司马修来说,这些庸人俗世,不过是夏日蝉鸣的聒噪,不必多加理会,他也从来充耳不闻,以至于得罪了一些人。
荣王世子就是这样被得罪的,说起来也好笑,对方嘲笑他,他不搭理,反而是他的错。
司马修不懂这其中的逻辑在哪里,却也没必要懂,他只要知道,自己不需要取得那些人的认同就可以了。
不需要旁人的认同,就可以活得更加自由。
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但这次求亲就不同,他是必须要先得到对方认同,才能让对方帮忙说成这一桩亲事,也是真的难为他了。
幸好,快成了。
大殿之中,宋婉跪在宋二夫人身后参拜,如今已经是四周目了,对古代的大部分规矩习俗,宋婉都了然于心,这一次到灵山寺游玩,明面上是有着为考生求取平安符的理由,实际上,只带了宋婉一个,宋婉也知道这动机未必如此单纯。
那么,是什么事情呢?
十之八九,也只有那一件了吧,心咚咚地跳动,宋婉叩拜的时候都不免三心二意,想着若是真的,一会儿见到司马修要说什么,若不是司马修,而是别人,又该如何……
脑中预案过了七八个,宋婉面上却是一片天真乖巧,跟着宋二夫人参拜,然后烧香,然后投入功德钱,换得平安符,然后宋二夫人就借口要听讲经,让小沙弥领着去后面院子了。
宋婉本来也要跟上,被宋二夫人一句“姑娘家不要听这些,免得移了性情”给支到院子里去了。
还把身边的嬷嬷派给了宋婉,说宋婉是第一回来,让嬷嬷照顾好宋婉。
宋婉也没表现出自己对灵山寺很熟悉的样子,听得可以不用听讲经,露出些欢快神色,跟着嬷嬷走的脚步都极为轻快,像是要蹦跳起来一样,春巧跟在宋婉的身后,见她这般,多少是有些疑惑的,自那一场大病之后,宋婉的表现都沉稳了许多,哪里又看过这样活泼的样子。
那嬷嬷却没疑惑,年轻女孩子,几个爱听讲经的,能够自己去玩儿,哪个会不高兴呢?
她笑呵呵在旁边儿跟着,小沙弥在前头领路,她就跟宋婉说话,介绍这灵山寺的种种。
灵山寺虽有“灵”名,也常常有游客来访,但这里的僧人却没几个是大师,少有卖弄什么深奥的佛法知识,反而着眼于平常之处,让寺中僧人多了几分接地气的亲和力。
别的不说,只说那姻缘符一桩买卖,还有功德钱换平安符的套路,就让宋婉有着异样的亲切感,现代的寺庙也差不多都是这一套了,这里还好些,起码没有连香都收钱。
“……姑娘可以去看看那桃树,灵山寺最出名的就是那一棵姻缘树了。”
嬷嬷似是有意指点。
宋婉习惯性点头,是是是,姻缘树,她见过好几次了,那一株桃树的确时间久,老树有灵,就此说它保佑姻缘,就信一信吧,但求姻缘,不应该都在春季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树上哪里还有桃花,要对着桃子求一个如意郎君从天而降吗?
宋婉心中吐槽,脚步却不停,跟着小沙弥一直走,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棵桃树,也看到了那桃树下的一袭青衣。
微风拂动最外层的纱衣,看着轻盈而飘逸,但只看里面的青色,哪怕对方站在树荫下,宋婉都替他热。
多亏了这里是山上,哪怕海拔不高,总还是要凉快儿些,否则哪里站得住脚。
嬷嬷不知何时止步,春巧还要再跟上去,也被嬷嬷拉了一把,让她停在了原地。
宋婉没有发觉,继续往前走,就跟她们两个拉开了距离。
司马修身边的小厮很有眼色,早就站到了远处,跟司马修保持足够的距离,眼观鼻,鼻观心地垂下了眼,像是木头桩子一样呆立。
“你来了。”
司马修见宋婉走近,轻声说了一句,只一句,就发现声音暗哑,像是干渴了许久一样,轻咳了两声,才觉得嗓子松快了些,却不好重问一遍,只看着宋婉,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宋婉一笑:“那日我见江姑母夸我,就觉得会不会是你,果然……那咱们现在算是在相看了?你可还满意?”
她问着,若有几分调笑之意,歪头看来,盈盈笑意在眼中化作粼粼波光,随风荡漾。
司马修嘴角微翘,笑意不大,但那表情已经把“满意”两个字挂在了脸上,他有是什么不满意呢?
福胜寺的小沙弥林无暇不敢奢望的,京中的司马修,却可得到,有什么不满意呢?
她赠他桃木梳的时候,是否就想到了这一日?
“你不要后悔才好。”
对视良久,司马修开口,却像是极扫兴的警告。
嘴角上翘的弧度被拉平,笑意完全被收敛的时候,他整个人就显得极为沉郁了,有一种接近就会被拉到深渊的下坠感,不积极,不上进,不阳光,简直像是阴暗之中生长的植物,天然带着某种抑郁之感,完全的负能量爆棚。
宋婉若不是知道司马修全无恶意,恐怕要误解他这句话的意思真的就是威胁警告了。
“我那时候见你,就动了心思,那时候不悔,如今、又怎么会后悔?”
宋婉笑看着司马修,完全没有被他这般表相吓到,唇边的柔和笑意似乎都更深了些,压榨出甜蜜的味道来。
相识于微末,便有一种“真”在里面,如今对方显达,她不改初衷,也不会显得是为了攀龙附凤,反有一种初心不变的“诚”。
真诚从来都是必杀技,在这种时候,也足够具有迷惑性。
司马修主动伸手,像是要拉住宋婉似的,但眼角余光留意到那三个看似站远了,其实并不算远离的下人,终究还是让手落空,没有真的去拉住宋婉。
宋婉却不愿意让他的手这样落空,袖子向后一甩,再荡起来,那宽大的袖口遮挡了视线,她的手就轻轻地勾了一下司马修下落的手,若无意中碰到一样,但指头勾了勾,暗示意味十足。
她怎么这样大胆!
她怎么总是这样大胆。
司马修的唇角再次上扬,浅浅的弧度,却明显增添了一抹暖色,整个人仿佛在阳光下舒展开来,浑身色泽明快乐很多。
春巧远远看着那边儿一会儿晴转阴,阴转晴,多云转晴的样子,心里头感慨良多,谁能想到那时候福胜寺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沙弥,如今就成了宗室子弟呢?这人生的际遇,还真是深不可测。
嬷嬷年龄大了,对人情世故最是通透,知道今日是来干什么的,也知道自己跟着来是为了防止什么,眼看着那两人走近,胳膊都要碰到一起,她只当是没看见,还笑着跟春巧小声说话:“你家这位姑娘,可是了不得。”
春巧不爱听这样的话,蹙眉,却没第一时间大胆或者反驳,嬷嬷是宋二夫人身边的嬷嬷,这就是长辈的身边人,多少要敬着一分的,她又是个嬷嬷,年龄上也占一分长,不好与之相争。
嬷嬷说得声音小,春巧就只当是没听见,依旧看着那边儿。
“这才回京多久啊,这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搞定了,再看看我们房中那两个,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有个下文。”
她说着“啧啧”了两声,像是真心为宋娟和宋妍这一对儿沦为对照组的姐妹忧心叹息一样。
春巧有意终止这个话题,提醒道:“姑娘未来的事情,可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嬷嬷撇撇嘴:“又没外人,不过白说一句,可见我是老得讨人嫌了。”顿了一下,不等春巧回话,又道,“现在的年轻姑娘呦……”
春巧深吸一口气,闭紧了嘴巴没有还嘴,随便她吧。不说了。
————————
晚安!感谢在2024-07-1223:48:32~2024-07-1323:3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依romand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8章 第258章:四周目
灵山寺的几大创收项目,一个是功德钱求平安符,另一个就是姻缘符了,不过姻缘符属于春季限定,桃花满树的时候才是旺季,其他时候,想到灵山寺挂姻缘符的人都会少很多。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比如说现在,那熟透的桃子,若是被姻缘符的木牌撞下来,砸在谁的脑袋上,那该多尴尬啊,倒不如桃花,就是被砸得飘散下来,也有纷纷扬扬的美好。
院中几乎没有外人,春巧她们离得又有一段距离,宋婉小声跟司马修私语,也不怕他们听到。
“上次等了那么久,倒是没想到这次这么快了。”
宋婉说起上次在六博坊相见之后,司马修就让她等,然后一等好久全无音信,若不是那天在猎场碰见,还不知道要继续等到几时,哪里想到一转眼,竟是快了起来,这么快就有了下文。
司马修没想让宋婉误会自己的心意不诚,直接说了其中需要等的难度在哪里——媒人不好找。
普通的官媒不必说,便是那些私下里愿意保媒拉纤的夫人们,也比比皆是,但能让这桩姻缘速成的媒人可就不好找了。
司马修才入京多久,并没有这份人脉关系,但他有一个最好的后援,于是在确定他心坚如铁,非要这门婚事不可的时候,船已行半,不能折返的那些人就遂了他的心意,帮他找了个准成的媒人,确保这门不算太般配的婚事不至于有太多的波折。
是的,这门婚事不算太般配。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这门婚事都不算太般配。
福胜寺的小沙弥配不上县令的庶女,礼部左侍郎的庶出孙女配不上前洛阳王的子孙。
便是司马修不曾认祖归宗,而是在林家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庶族嫡子林无暇,这门婚事也算不得十分般配。
司马修深知这一点,当小沙弥的时候不敢奢望,后来……他并未言说其中的复杂过程,总还是若有几分担忧宋婉后悔,担忧自己不能给宋婉想要的安稳。
那些人的存在就好像是乌云一样,让他难见阳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雨倾盆,而他现在,全无抵抗之力。
“这样啊!”
宋婉若有所思,这位江姑母还真的是宋老太太的血亲晚辈,嫁的人又是宋老太太的亲戚,咳咳,不可不说,这京中的关系网,尤其是姻亲关系网,真的是杂乱无章。
亲戚叠亲戚,有的时候就会出现一种奇妙的现象,从娘家论辈分会比从夫家论辈分低了很多,亦或者反过来,以至于“出嫁从夫”这句话能够很好地规范一下某种乱象,不至于叔侄错位。
江姑母所嫁的人姓江,女子出嫁从夫,世人称呼“江夫人”,论及血亲,按照宋老太太这边儿的算法,是宋二老爷的姐姐辈儿,她就直接成了“江姑母”。
早年间她未曾出嫁的时候,还在宋府的女学就读,也在宋府小住过,后来定亲据说也有宋老太太相帮,及至出嫁,宋老太太还以亲戚身份给了一份不菲的添妆,两人的关系相较于其他的血亲就更近一些。
江姑母的丈夫江大人如今也在礼部,跟宋老太爷天然就是一派,两家关系若此,又要更近一些。
她来说媒,的确比其他人更加合适。
宋婉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就发现宋老太太对她的好感度不低,能够那般随意见客,可见这“客人”如亲人一般。
“我以前还真的不曾留意过这位江姑母。”
礼部官员多少,宋老太爷又只是一个礼部左侍郎,不说上头还有尚书压着,就说同僚礼部右侍郎也不是好忽视的,礼部那么多官员,哪能每一个都与宋家交好。
宋老太爷又一向高风亮节,不搞党争的那一套,身边全无党羽来往,平日里宴会都不办几场的人,哪里会搞什么拉拢做派,跟同为礼部的官员私下里少来往,也不足为奇。
而宋老太太,不能说她是全不沾,应该说她是全不管,或许年轻的时候宋老太太还有过热热闹闹的心气儿,也会隔三差五举办什么宴会之类的与人联络感情,搞什么夫人外交。
但现在,年岁上来了,孙辈都长成了,她不爱跟人交际应酬,更喜欢自娱自乐,也不算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自家孙女儿都懒得天天见,何况是什么血亲江姑母,只怕对方不找上来,宋老太太也懒得去联络有亲。
至于那位江姑母,能够被请来说媒,且一说即中,可见她对宋老太太的心意掌握到了一定程度,这样的她,日常不愿意过来打搅宋老太太悠闲自在的“退休”生活,也是能够理解的。
宋婉为自己前三个周目不曾关注过这位江姑母找足了理由,也就不再多想,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来往,大可不必想太多。
毕竟,真正论起来,宋家的亲戚恐怕也要有三位数,一个个认识过去太费时间又毫无意义,遇到的时候再认识,也来得及。
司马修也没想聊太多有关这位江姑母的事情,话题一转,问了问宋婉最近在做什么,又问她可还去放风筝。
“我看你那日风筝放得好,平日经常放吧?”
宋婉试探,她没忘记黑鹰风筝的事情,也知道黑鹰风筝必然跟司马修有关,但具体是怎样的关系,她还不太清楚。
“还好。”
司马修没有察觉到她的意图,回了一句之后,又给宋婉说了说他之后的打算。
宗学是没什么指望了,他这个年岁,本来能学进去的就少,他又不愿意在上面钻研,那么剩下的就是从军的路子。
“九月,当今有意让珩王巡边,我意与之同往。”
“珩王?”
宋婉知道珩王,这位现在刚成年,按照皇子封王前必须巡边的说法,他的封号其实不应该这么早就定下来,但早说了,皇室看似是最规矩的一家人,有的时候又是最没有规矩的,因为皇帝的宠爱,珩王早早就有了封号,得了王爷之尊。
如今的巡边,多少有点儿亡羊补牢的意思,为皇帝那不守规矩的过分宠爱稍加遮掩。
司马修见宋婉面有疑惑,以为她不知道珩王是谁,稍作解释。
当今并不是一个好美色的,但选秀,或者说选妃这种事,很多时候也不是看皇帝喜欢不喜欢,也要看大臣是否要把握住这条天梯,再有那些妄图以小博大之人的心思,总有人愿意往宫里头扎。
珩王的母妃就是那样一个有野心的女子,她凭着年轻貌美,也果然得到了当今的许多偏爱,便是这些年仿佛宠爱锐减,但母以子贵,珩王的存在本身也让人看到了皇帝的重视和偏心。
即便是圣明君主,也很难控制自己不偏心,尤其是对儿女。
当今有点儿大器晚成的风范,排名在前的几个皇子,早年间得到的重用并不多,圣恩甚至有几分苛刻,做得好未必获得奖赏,做得不好那是一定要挨骂认罚的。
像是豫王,平心而论,豫王也可算是文武双全,固然他在战场上有失利的地方,但战场上的情况千变万化,也不是说会武功就会指挥,若有哪里配合不上来,败了也不稀奇。
但就那一次失误,皇帝就对他大失所望,几乎把他排除在继承人之外。
一度还传出皇帝要把豫王过继出去,免得占了排名之类的话。
这也就是皇帝儿子多到可以浪费,再有大夏传统,可从宗室子弟中选拔皇位继承人,皇帝对儿子的要求也就更高——若连宗室子弟都比不过,可能托付江山?
早年间,皇帝一直是高标准严要求来对几个长成的儿子的,但对幼子,又是全然的另一种态度,只顾着宠爱宠爱。
珩王所面对的大约就是这样的幼子教育,母妃是宠妃,从小要什么都有,皇帝也宠爱他,少有拒绝他的要求,他就不同于前几个兄长的谦恭之态,反而多了一种令人光彩夺目的傲然之态,像一只傲视百鸟的小凤凰。
封王之后,更是获得无数褒扬赞美,但其中杂音也不容忽视,那就是巡边。
不巡边就封王,像是空中楼阁一样,有些根基不实,但巡边的话……
“巡边风险不可测,皇子,也不是没死过。”
司马修的这一句话说得平淡,但其中风险,不问可知。
大夏朝有一项特殊,皇子的排序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最初叫“大皇子”“二皇子”只是降生顺序,中间若有夭折,排序靠后者自动增补,也就是说如果二皇子几岁就夭折了,排名在后的三皇子就自动“升级”成了二皇子。
这个“升级”机制,即便长成之后依旧存在,就说皇子成人要封王,封王前就要巡边,但巡边并不是全无风险,打仗嘛,哪里有不死人的呢?若是死了呢?
死了的皇子不记名,由排序在后者向前增补。
所以现在所叫的“大皇子”可能最初是“五皇子”,不过是前面的都死了,他增补上来的。
当然,也不是说一定要前者死了,后者才能增补,以豫王为例,若是他果真被过继出去,不再享有皇子身份,那么他也约等于“死了”,后面的人自动补位,占据他的排序。
由此,也可见皇帝对珩王之宠爱,先封王,便是真的巡边死掉了,也不会被人遗忘,连曾经的排序也被人顶替。
————————
后续缘由都会揭晓!敬请期待!
晚安!感谢在2024-07-1323:39:23~2024-07-1423:5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依romand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9章 第259章:四周目
讲真,宋婉还是第一次听到皇室有这样的排序传统,听起来有点儿怪,细品品,好像又有点儿那个末位淘汰制的范儿,不知道算不算是某种狼性教育,让所有皇子力争上游。
“那你……”
既然皇子都能死,跟随皇子去巡边的人自然也能死,宋婉想到这其中的风险,目光之中自然地流露出来担忧之色。
“你后悔了?”
司马修问,目光沉沉,某种阴郁的东西再度复苏,呈现出一种低气压的逼迫之感,让宋婉迅速联想起他之前就说让她不要后悔来着,莫不是就要应在了这里?
宋婉摇摇头,看着面前这个仿佛散发着无限负面情绪的司马修,突然察觉到了他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不安,面对这个问题,他或许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自持。
“你是不想我后悔的对吗?”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对上司马修的眼神,宋婉就知道自己说得没错,他不想她后悔,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给她后悔的机会。
无论是当初福胜寺那个让她回家的小沙弥,还是六博坊明明说了让她等却久久不至的司马修,还有刚才安静等在这桃树下,试图让那点儿树荫完全把自己掩盖的司马修,都是在给她后悔的机会。
面对福胜寺的小沙弥,宋婉只要回家,就跟他再无瓜葛。
面对六博坊的司马修,宋婉只要不来,就不会在见到他。
面对来相看的司马修,宋婉只要说不,就不会再有交集。
他跟她,本来就可以是两根平行线,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相交的机会,但她的一次莽撞之举,让她发现了他的存在,然后就是一次次主动的牵绊,最终成了现在的局面。
司马修给了她三次后悔的机会,无论哪一次,她都可以后悔,唯独现在,在她说了“不悔”之后,她不会再有其他的机会了。
目光交流之际,宋婉莫名窥破了这其中的意思,忽然觉得好笑,也果然笑了。
“如果你不曾对我有意,那么我选择你,是我不自量力,但你给了我回应,你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你的目光一直不舍得离开我,你一直在让我觉得我很值得你的注视……”
如果说最初催生好感的是因为小沙弥的神秘,那么后来催生好感的就是他的这种专注,许是那远离人烟的福胜寺中养出来的脾性,司马修对人,总有一种莫名的专注。
每一次被他看着,宋婉都有一种他很重视自己的感觉的,不是说多么深情,但她想要尝试让这种注视之中有更多的感情。
让冰山融化,何尝不是一种爱意的渴望。
“你给我接近你的机会,没有把我推开,那我就认为你是对我有意的,既然如此,你又怎知我选择你是对你无意?”
宋婉索性把话挑明,“如果只是要找一个自己能够把握的夫婿人选,交付终身,不必一定要是福胜寺的小沙弥,也不必非要是宗室子弟司马修——只因为你是你,我才选择了你,我坚信我的选择,不会让我后悔。”
手指上带了些力量,勾着那粗糙的手指晃了晃,像是在拉勾,做一个约定,无声地诉说——就这样约定好了,往后余生,一同走过。
微不可查的亮光像是被反射到眼底的阳光,微弱但温暖,他看过来,雨过天晴般的明朗,微微上翘的嘴角是一个浅笑,发自内心的浅笑。
手指被回勾,像是打了结一样不肯松开,宽大的衣袖遮住了那两根手指之间的约定,却遮不住心中的喜悦。
“我会活着的。”
司马修对宋婉说,他的语气坚定,像是在说颠扑不破的真理,另一种情绪充斥在他的黑眸之中,在看向宋婉的时候传递过来,那并不是爱意,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好,我等你。”
宋婉下意识这样说了,然后突然觉得像是在立flag,越是要怎样,越是不能怎样,她赶忙把话改了,“或者,你说跟你一起去怎么样,我可以扮做你的小厮,我看他也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是入京之后才来你身边的吧?”
这没过脑子的话说出口之后,宋婉觉得很有些不妥,完全不符合古代贵女该有的规范,转念,又觉得,她又何必非要循规蹈矩做一个古代的贵女呢?她本来也不是啊!
是因为束缚在这样的身体里,这样的时代中,所以连灵魂也被迫成了容器的形状吗?
自尊自立自强,她本来不必非要依附男人而存在,同样,她也可以做到更多,而不是只做一个内宅主妇。
突兀地,宋婉在这时候想到了王允之,王跑跑每一次离家出走,一去无踪,是否也是因此呢?想要脱离现有的框架,给自己更大的发展空间,以及更加没有规范的自由?
仰望天空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要飞翔呢?眺望茫茫大地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要奔跑呢?
属于自由的天性,早就在试图跳出窠臼,二周目不去走一周目的路,三周目不想重复二周目的选择,到了四周目,真的还要以婚姻为跳板,跳出宋家的框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她是不是也能更大胆一点儿,不要因为性别限制了自己的选择,真的就如古代的女子一样,一辈子三从四德。
越是想,宋婉的眸光就越亮,璀璨的灵魂不会被容器所限制,坚韧的火苗不会因为外界的冰冷而熄灭,曾经受过的教育,赋予她的人格的自由,都在告诉她,她其实可以更大胆一点儿,做得更出格又怎么样呢?
人,生而自由,她可以服从约定俗成的道德,遵守现实的法律法规,但她的灵魂,她的人格,不应该被时代所驯服。
不羁的火苗不需要太多,只要一星半点儿,便可燎原冲天。
她的命运,应该拥有更多的选择,而不是在哪几个男人之间徘徊往复。
宋婉的目光瞟向司马修斜后方,那个自己站在院墙阴影下的小厮,对方恭敬站立,如同立柱,看着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为什么不可以被取代呢?
对不起了,你的位置,我也很想要呐。
“我想去,我想跟你一起。”
宋婉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完全没想过会不会吓到司马修。
许是司马修本来便不是在京中长大,不是在那种宗室子弟的规范之中长大的,他对宋婉的大胆发言,并没有感觉到愕然和愤怒,只是有些惊讶,像是没想到她为什么会这样想,可下一瞬,就开始微微蹙眉,想她的想法是否能够实现,其中又有多少麻烦和困扰。
“……很危险。”
司马修的回答简短,是在用事实劝退。
宋婉目光灼灼:“我不怕。”
“不怕死吗?”
司马修的眉头并未舒展,依旧在发出疑问,还是在表示质疑,想要让宋婉知难而退。
宋婉摇头,笑了:“有些时候,我是真的很不怕死。”
这一次死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五周目,所以,好像也不是那么怕,如果未曾婚嫁就死了,是不是也能打破那种“恶婆婆”魔咒,想起来似乎也还不错。
司马修看着她,目光之中若有审度,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宋婉的身上,她抗住了,没有躲开眼神,与之对视,用平静而略带笑意的神色告诉他,她真的不怕,真的想去。
“我就不信,珩王巡边会不带身边人服侍,上行下效,你们这些跟随他出行的,都会自己打理内务吗?至少也要带一个小厮帮忙跑腿的吧。”
宋婉对这些宗室子弟的做派不是很了解,但她见多了官宦人家的少爷是怎样的,也知道那些勋贵子弟是怎样的。
大夏承平多年,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战争出现,和平催生出来的富贵子弟,哪个不是娇生惯养。
如果说第一代的功勋们还体验过拼杀,那么第二代基本上已经是躺在功劳簿上享受了,到了第三代,第四代……谁还吃过苦?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可能就是苦瓜了吧。
王冲之不必说,后来吃苦是迫不得已,流放路上和之后,要是还能有丫鬟伺候,那是皇帝抄家不彻底,萧衍更不用说,他的确是从小养在道观,自身也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务,但能不做就不做,大约也是随性的表现。
连秦骁那种厌女症,可曾见他身边少了丫鬟伺候?哼,出去打仗都能带上魏夫人赐给的丫鬟,这种人……哼哼……
宋婉想起来就觉得有点儿呕,总之,京中这些少爷们,想要自力更生,恐怕还早得很。
少爷们都如此,往上看,身份更高的皇子难道就能免俗?出行也许可以不带丫鬟,但是不带小厮,那是不可能的。
“……等我想想。”
司马修没有马上同意宋婉的要求,而是给了一个“等”,想到上次他就让自己等了好久,宋婉就有一种这次也会等很久的感觉,略有些失望,却也还好,这本来就不是马上就能决定的事情。
“好吧,这一次不要太久哦!”宋婉妥协,至少他没说“不可以”,那就是还有希望。
————————
晚安!感谢在2024-07-1423:53:35~2024-07-1523:4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依romand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0章 第260章:四周目
灵山寺的禅房之内,宋二夫人正跟江姑母说话,江姑母笑得可亲,比在宋老太太面前多了一分客气,寒暄客套了一会儿,宋二夫人就试探道:“我家姑娘都是娇养长大的,从来就没想过让她们高嫁,只怕将来受了委屈。”
“这话可不对,那门第高的人家,可都是规矩人家,这样的人家可不会委屈了别人家的姑娘……”
江姑母知道宋二夫人想要试探什么,偏偏不说,只照着字面意思回,还不忘说一说谁家高嫁之后过得极好之类的故事,表示自己就是这样的观点,不是为了瞎糊弄。
宋婉就是这个时候跟司马修同行而来的,丫鬟嬷嬷都跟在后面,司马修身边那个小厮,还要更后一步。
司马修走在宋婉身边,仔细分辨,算是错后半步的位置,有所相让,宋婉进门的时候,他礼貌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脚步,听得里面江姑母笑着连声招呼,这才迈开腿走进来。
“快快,让我看看,可真是一对儿璧人啊!”
江姑母站起身来,把宋婉拉到身边,笑着称赞宋婉,目光看向司马修的时候也满目赞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真是一副喜爱得不得了的模样。
“姑母谬赞了。”
宋婉谦虚一句,目光瞥向身侧的司马修,正好对方也垂眸看来,两人目光交汇,迅速避开,宋婉害羞一眼微微红了脸颊,低下头来。
宋二夫人见江姑母如此热情,也跟着站起身,笑着附和了两句,也问了司马修几句话,见他答得还行,也微微颔首,似乎是满意的样子。
江姑母拉着宋婉不松手,恨不得把她抢回家当女儿的架势,让宋二夫人玩笑了两句:“这可还是我们家的姑娘,快过来,别被你姑母拐走了!”
宋婉嘻嘻一笑,顺势挣脱江姑母的手,小步到了宋二夫人身边,挽着她的胳膊,一歪头:“姑母这会儿看我千好万好,只怕以后厌了,要后悔呐!”
说到“后悔”的时候,宋婉的目光乜向司马修,他给了她后悔的机会,难道她就没给他后悔的机会吗?
司马修唇角微翘:“六姑娘这般品貌,哪里会让人后悔。”
这一句表态,属实是令人想不到,不仅宋婉投过去惊讶的目光,就连那一直从容自若的江姑母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实在是司马修这人外表看来,就不是那种爱说话的,之前回答也都是寡言,唯独这一句,表露真心太过。
江姑母眯了眯眼,笑呵呵:“看来我这一趟没有白来。”
宋二夫人也笑:“这姻缘啊,都是天注定的。”
话到此处,她们两个视线对上,又是一笑,这一场相见,算是成了。
下山的时候,依旧是走那石阶,两家却非并行,司马修借口有事,先走一步,江姑母借口还要求个平安符,要多留一会儿,现在行在石阶上的就只有宋二夫人和宋婉,嬷嬷和春巧都在后头跟着,落后几级台阶,拉开了距离。
“……你年龄小,本不着急先定下的,却是这样好的机会,错过了可惜。”
宋二夫人语重心长,先给宋婉说了说这番相见的道理,然后又问她见了那司马修可还行,宋婉知道自己该怎样回答最好,只一时顽皮,反问:“若是不行,婶娘就许我不嫁吗?”
“若是这一个,不嫁也就不嫁了,若是所有都不嫁,那我是断断不能同意的。”
宋二夫人顿下脚步,正好站在高一级的石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宋婉,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直接否定了“不嫁”的可能。
“女孩子哪里有不嫁人的,若是一时没有合适的,尚可蹉跎一二年,但碰上合适的还要避让,便是自苦了。”
宋二夫人有心给宋婉讲讲其中的道理,又觉得此地并非说话的地方,想了想,把话咽下去,只问宋婉心意,“我看那司马修还罢了,你可是觉得不好?”
“好,哪里又不好的呢?”
宋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曾在福胜寺见过司马修的事情说了,哦,对了,那时候的司马修还是林无暇。
“其实,我们是见过的……”
不知道宋家知不知道其中隐秘,若是知道,还同意自己嫁,可见他们也是看好司马修的,可若是不知道,再如一周目那样,被拖入什么阴谋算计之中……宋婉有一丝丝担忧,三周目的时候,司马修很好,但谁能保证,四周目的时候,司马修依然很好呢?
宋二夫人面色不变,宋婉有心观察,却也没发现她的眸光有所晃动,反倒是一直恒定,表情也镇定自若,似乎早就听过其中故事一样。
“姑娘家,不要想那么多,以前那些事情,也不必刻意提起,有些人的卑微之态,是不喜被人看到的,你以后嫁了人,也当留意莫要提起这等旧事,让他失了脸面才好。”
话是老成之言,宋婉点点头,她倒是不信司马修会是那种富贵忘友的人,但宋二夫人说得也在理,富贵还乡,想要的难道是被人提及幼时狼狈吗?
回去之后,两家就开始正式议亲,司马修那边儿,一事不烦二主,还是请托了江姑母帮忙走礼,一箱箱东西抬进来,未必多么珍贵稀有,但都是实用的物件,看起来也是用了心的。
定了亲的女子就可算是一只脚迈出家门了,宋老太太也难得问了一下宋婉的学习进度,知道她还没学管家,又把她提溜到宋二夫人面前,让她跟着学。
宋二夫人不是那种偏心的,没有教三房的姑娘,不教二房姑娘的道理,干脆把年龄也差不多的宋娟和宋妍两个也带在了身边,一并教导管家的知识。
她难得亲自教导,芳姨娘求了宋老太太,把年龄还不够的宋婷硬是加塞进这个小学习班子里,早早地就开始学管家。
宋婷为此大感苦恼,她还没有那么急着长大嫁人,偏偏跟姐姐们放到一起学管家,总有一种莫名的急迫感,好像着急学好了嫁去婆家管家一样。
她知道芳姨娘是一片好心,只怕她年龄够了,宋二夫人却不肯在亲自教一遍管家课程,这才急忙让她蹭课学习,但她自己是实在对这方面提不起兴趣来的。
私下里没少跟宋婉抱怨,宋婉还能怎么样,面对这种“为你好”的千古难题,她只能说,芳姨娘的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
宋二夫人倒是不太介意多了个不够年龄的“跳级生”,该怎样教就怎样教,其实说是她亲自教,也不过是看着嬷嬷提点她们,同时分下来一些陈年的账本,让她们学着怎样看账。
账本可谓是一家核心,不仅是收支情况能看到,家中多少产业,也能看到。
宋家的产业主要是三方面的,一方面是宋家族地,即宋老太爷在故乡添置的一些家业,房产良田之类的,由宋氏族人代管,每年或可送来一些银钱物件之类的。
一方面是在其他地方买的飞地,比如宋老爷在外地做官,就会在当地买一些铺子田地之类,这样的产业,若是在做官的时候,还可以管一管,离得远了,一无族人,二无亲眷,若不想被牵扯太多精力,徒增麻烦,就只能在离开后处理掉,若是一时处理不掉,派人远去收租也不合算,就成了半荒弃状态。
另一方面就是京中的产业,城里若干铺子,城外还有几个庄子,这些产业有些是媳妇嫁妆,媳妇嫁进来之后,不想经营,就一并归到府中代为管理,任用的人还是媳妇的人,不过是府中管事拿个总,每年的收入,除了该分出去的红封,其他该是谁的产业就入谁的口袋,并非一并归入公中的。
这也是考虑到并非所有的媳妇都有经济头脑,会管理产业所做的处置,这其中最为典型的代表就是宋大夫人,真正的无事一身轻,她嫁进来的时候,嫁妆里头的一个铺子一个庄子,就直接归到了公中管理,除了每年的“管理费”之外,赚了多少都是送到她手上的。
宋府有专门的管理铺子田地的管事,都是经年的老人儿了,有些还是宋老太太嫁进来时候就带来的,本身就很有经验,在他们的管理下,账面上是见不到多少亏损的,基本上都是赚的。
比起外头的六博坊,醉香楼,望月楼,仁人堂之类的著名产业,宋家的铺子就十分不起眼,米铺,杂货铺,还有一家香粉铺,一家成衣铺……占地都算不得好,物品也不多,进货出货,只看数量早就知道地方真的大不了。
宋婉的目光对这些方面没什么兴趣,反倒更在意那些飞地,这些地方可能许多年都不会再去一次,也基本上全无收益,就一年年白放着,留着看屋子的老人儿,像是给人做嫁一样。
狡兔三窟啊!
面对那两年亏损,宋婉没有问为什么不把这样的飞地卖了回本,不说地段好不好,赚不赚,就说这块儿少有人知的地方存在,本身未尝不是一种保障手段,给自己多留一条退路。
————————
晚安!感谢在2024-07-1523:47:28~2024-07-1623:4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桥不喜欢你你10瓶;竹依romand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