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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对伏黑惠宿舍里的供奉台, 两个同学当然是知道的。

但无论虎仗还是钉崎都只以为那是母族传承的一种寄托,亡母留下的一点念想,就跟虎仗爷爷死前跟虎仗说的那些话一样, 虚无缥缈不可捉摸全看继承者自己愿不愿意接受。

结果他现在指着一个六岁小女孩跟他们说那是他家供奉的神?

伏黑他没事吧?

介于屋里人太多,同学们都没敢问, 只是用更加复杂的眼神多看了那个被簇拥的小姑娘一眼。

连老师这样不着调的人都这么老实, 还有夏油前辈、甚尔师傅……这些不是位高权重就是桀骜不驯的大人都这副样子, 伏黑他或许、大概、应该没有跟他们开玩笑?

等等, 她刚刚说开饭,怎么没人去厨房端菜?

而且他们也没闻到什么饭菜香气。

“那个……”直到所有人都坐在餐桌旁坐好,虎仗正想要出声询问,他的眼前就是一花。

应该说, 除了围着餐桌的一圈人, 周围的场景已经完全变了。

本来还是伏黑家的日常客厅,这会儿他们却出现在一个大概是高级酒店包厢的空间内。

“这是……领域?”夏油杰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场景, 本能的以为这是术式启动后的领域展开。

“不是。”五条悟和伏黑甚尔却是同一时间反驳。

他们一个拥有六眼,一个与咒力绝缘却因为体质拥有绝强感知, 也得出了同一个结论:“这是和我们之前认知里完全不一样的空间。”

“你们没发现吗?这个空间里没有咒力, 一点都没有。”五条悟抬起他的苍青蓝眸望向主座上的小萝莉, “而且,空气里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至少, 在我们那个充满咒灵的世界里,我的六眼可没见过。”

被他这么一说, 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了小女孩。

然而当事人没什么特别表情, 或者说一直都是淡淡的:“之前就说过的,请你们过来聚餐。”

她话音落下,包厢的大门被敲响, 得到允许后一个头戴厨师帽的小个子主厨带着一水的服务生鱼贯而入。

“透小姐,你还真的准时到了啊!”主厨看着女孩一脸的欣喜,“我本来还想在酒店门外守着,没想到你真的带着那么多客人直接到达包厢了。”

“小松师傅,麻烦你了。”透朝着主厨点头,“接下来就按着菜单上菜吧。”

“没问题。”小松主厨开心应下,“你定下的菜还有一部分需要现做,我就不和你多聊先回厨房了,等之后有空再聊。我和阿虏先生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还有萨尼先生也是,一直惦念着你,进美食界之前还念叨着想和你做搭档呢。”

餐厅的服务员训练有素,没一会儿就把菜摆好,而主厨小松也就寒喧了这两句就得赶回厨房继续烹饪料理,看他依依不舍的样子明显是忙里偷闲硬挤出的时间。

但就这么几句话,也让桌上的所有人意识到问题很大。

“美食界是什么?”虎仗第一个抓重点,“我才听说过有咒术界,那个主厨师傅嘴里的美食界听起来也不像我印象中那个美食界的样子。”

“小松?阿虏?萨尼?搭档?”夏油杰摸着下巴也看过来,“看起来也不是我知道的你认识的人。”至少十年前他们缠着她时没见她认识过这些人,十年后她成了小孩子更没可能接触刚刚那个大厨一样的人物。

杰想寻求一下挚友悟的意见,就看见悟和他的那帮学生正直勾勾盯着桌上略有夸张但实在诱人的饭菜上,一个个在狂咽口水。

“这东西是什么?涂了巧克力酱的蘑菇?蘑菇还能和巧克力酱放一起?”那边伏黑甚尔已经不客气的夹了一块吃起来,左右死丫头想让他死绝对不会选毒死他,咬了一口以后就惊为天人,那无与伦比的口感及味道一下子征服了这个男人,低头就开始猛吃。

“哇,这个好亮!简直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的肉啊!”钉崎野蔷薇也被正好放在她面前的肉排吸引,实在没忍住这勾人的色相味,夹起一片吃起来。

下一秒,迅速加入埋头苦吃队伍。

就坐在两人旁边的伏黑惠有点没眼看,下意识地看了自家神明一眼,发现小小的她只用下巴点了点,他也拿起了筷子,试探性的夹了一个盘子里像是小黄瓜一样的拌菜放进嘴里,一口下去眼睛瞪大了:“黄瓜……是香蕉味的?”

“那是香蕉黄瓜,形似黄瓜,味道却和香蕉是一样的,并且同时拥有香蕉和黄瓜两种营养价值。”一直看着他们没说话的透终于出言解释,接着看向钉崎和甚尔,“你吃的发光肉是高级食材宝石肉,取材于一种濒临绝种的猛犸体内最精华的部位,营养价值是普通肉类的数百倍;还有那个巧克力酱蘑菇,那就是天生的,没有后天烹饪,长出来就是这个样子和口感。”

于是现场甭管吃还是没吃的,都张大了嘴巴,世界观都跟着摇摇欲坠。

“所,所以说……”脑子转过来的夏油杰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嗯,就和你们想的那样。”透看了一眼他和慢了一拍想说话的五条悟,然后夹了一块宝石肉给旁边的七海建人,“我请你们聚餐的地点,是异世界的一家高星级大酒店。刚刚的那位小松师傅是这个世界排位前百的高级料理人。”

包厢里之前被帘子盖上的窗户全都打开,众人透过窗外,看到了一个更加广阔明亮的奇异城市。

城市里有熟悉的高楼大厦,更有超乎他们想象的巨型食材,有巨大的兽类,也有巨大的玉米等蔬果,它们如同被打败的怪兽一样被运输车送往城市各地。

伴随着众人震撼的眼神,是小女孩甜软却平静的解说。

“本地的居民把这个世界叫做——美食地球。”

* *

伏黑说他家供奉了一个神,虎仗和钉崎从来没信。

直到他家的神请他们过来吃了个饭。

请客聚餐请到了异世界大酒店,这真是除了神还有谁能办到啊!

爷爷,他出息了!

神请他吃饭了!

“美食地球”,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个多么盛产美食的地方!

咒术师身体素质好,饭量当然也不错,里头还有几个超级选手,是以哪怕饭菜上得很快很多,还是在这一群人的埋头苦吃下完成了光盘目标。

其中某个白毛班主任还妄图连吃带拿:“小松师傅,拜托了!这个彩虹果汁真的不能卖我一点吗?我真的很需要它啊!”他一米九的大高个搂着人家一米六的主厨在那勾肩搭背套近乎。

彩虹果实,产自美食地球的特产,其果实汁水只需1滴就可以将一整个游泳池变成芳醇果汁的梦幻果实。

对于嗜甜的五条悟来说简直是惊人的美味,哭着喊着要出价买。

但来自咒灵地球的他显然拿不出东西跟美食地球交换的,总不能送人家带着各种诅咒的咒具吧?

最后还是在透的干涉下,他才结束了对主厨师傅的死缠烂打。

这期间这白毛也不是没有好奇心爆棚的想往外面跑,但很快就发现他们的活动范围只有包厢这方空间,美食地球的居民可以自由出入包厢,但他们这些咒灵地球的只能老实呆在这里。

“账结好了,我也该带着人走了。”把一小瓶彩虹果汁扔给五条悟,透看向小松师傅,“代我向阿虏他们还有食林寺的大家问好。”

后者颇为不舍:“透小姐,你能不走吗?现在的美食界挺动荡的,美食会的那帮人还在为了搜罗各种珍稀食材在不择手段,造成了不少的伤亡。还有食林寺那边,珍师范不时也会念叨你,还问你「苏生菜刀」有没有练成。”

现场忽然安静,小松主厨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顿时慌张起来:“哇啊啊我不是嘲笑你的意思!透小姐你已经非常棒了学什么都是很快就会,珍师范还有节乃婆婆一直都夸你很厉害的,就是没什么治愈方面的天赋……啊哇哇我说错了,我是说——……”

真是越描越黑呢。

哪怕不清楚提到的那些人是谁,但听着主厨的话咒灵地球的一众内心发出了一致的评价。

不过,神会连“治愈”都不会吗?

看小萝莉那低气压,没人敢问。

反正酒足饭饱以后,他们一个个的又回到了咒灵地球。

从装修华丽的酒店包厢重回普通的民居客厅,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有些还沉浸在异世界的氛围里。

“美食地球……真是一个好地方呀。”虎仗摸着肚皮一脸向往。

“活在那个世界的人真幸福。”钉崎野蔷薇同款表情,并且还摸着脸照小镜子,“刚刚吃了胭脂香蕉,这种水果居然能给人脸自动上妆,简直太棒了!”

更多的还是将目光放在了那个金发小萝莉身上。

其中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十年前就很清楚透有穿越诸多异世界的天赋,并且不怎么受她控制,但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后她修复伤势脱胎换骨回来竟然还有带着别人一同穿越异界的能力了。

虽然看当时的情况,她目前的能力很大可能只够把人带到固定范围里,并且跟她同行的人也离不开那个范围,但也足以惊世骇俗,让世人奉她为神。

何况,她早在千年前就被尊为神灵,并且展现出来的能力是另一个同样惊人的……

“幼树。”七海建人的声音突然打破眼下的氛围,男人垂眉看身旁的女儿,一向沉稳的声线这一次难掩低沉,“你,要离开了是吗?”

第92章

樱花飘飘的时节, 正是毕业季和开学季并存的时光。

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也长成了能跑能跳、可以吐字清晰叫他爸爸的模样。

幼儿园的毕业典礼上,幼小的孩童向他烂漫高歌“如今我已长大”的画面,不知何时就在七海建人的梦里挥之不去。

明明这些年他已经不再为金钱奔波忙碌, 明明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和金钱去远行和度假,过上安静而平淡的生活。

明明曾经期望中的一切伴随着孩子的欢笑声一件件实现, 七海建人却一直没停下那股恐慌。

如今, 在被唤幼树的小小身影褪去天真的眉眼, 平静安稳地接受了透这个名字词, 心中的靴子终于落地。

七海建人早就发现了,她虽然还是会对他笑,甜甜的喊他爸爸,可终究还是和过去不一样了。

“嗯。”面对养父直白的询问, 透也没有隐瞒, 直接点头,“我在此世还有一些因果, 等把一切了结,就是离开的时候了。”说话时她的语态要比对别人温和许多。

……因果?

众人皆是一愣, 除开新生代, 其余十年前就和透有交集的人多多少少就猜到了一些。

“是羂索, 还有两面宿傩对吗?”五条悟立刻反应过来,“这些应该都是透酱千年前就认识的家伙了, 说起来你和他们之间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知道就缝线怪和诅咒之王的行事轨迹,绝对是跟透呈对立面的。

可从探查的蛛丝马迹来看, 三者在千年前肯定不是这样的关系。

他一张嘴显露的信息量把新生代都给吓一跳, 千年前?

原来不光是眼前的神,还有其他咒术师也能活这么久的吗?

对此,透却没有打算解释什么, 但终究不敌养父担忧的眼神,还是粗略说明:“我的出现对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意外,按照正常的轨迹,此世不该有我。”

“这不对!”伏黑惠突然出声,一直当安静酷哥的少年人仿佛自己遭遇了否定一样格外激动,“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我!我,还有我的妈妈,我妈妈的家族都是因为您而存在的!”

“不对。”幼童一口否认,静静看着少年,“没有我,你的母族也会存在,你也会存在。”

“才不是!”伏黑惠更加大声的反驳,“没有你,我会被那个男人抛弃!没有你,这十年来我不会活得这么轻松!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已经失去了姐姐!”

“是这样的!”同样等着反驳的伏黑津美纪终于抓到了机会,立刻接过话茬,“如果不是您的庇护,早在去年的那场试胆大会我就已经死了!请您不要对您的信徒说这样的话!我和惠真的很难过的!”

这姐弟俩虽然是无血缘的重组家庭关系,可同样的黑发黑眼加上此时如出一辙要马上哭出来的表情,倒是让他们像一对真正的姐弟。

他们的声嘶力竭让场中的人都颇为吃惊,现场一时间都安静下来。

正当五条悟想着自己要不要出声打破这个氛围时,那边幼童姿态的神在信徒执拗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她轻叹了口气:“或许,你们说得对,你们也是我的因果。”

说话间,她不光看向了那对姐弟,也望向了场中其他人。

“什么啊你这眼神?”伏黑甚尔皱眉,抱胸一脸不爽,“有什么话直接说不行吗?就算老子从不觉得你是神,但你都把臭小子捏手里了,老子我还能怎么办?那个千年缝线怪也好,诅咒之王也罢,你开口老子去砍可以了吧?”

这态度把虎仗和钉崎看得一愣一愣的,人家都能把他们带去异世界吃饭了,而且明显活了不止千年,这都不承认她是神,伏黑的爸爸好严格啊!

但是……这用最桀骜不驯的语气说出最马前卒的话,他们也是很佩服的。

“用不着。”萝莉的小奶音一口回绝,两人甚至从那张面无表情的可爱脸蛋上看到了对天与暴君的嫌弃,“你当好惠的爸爸就行了。”

伏黑甚尔顿时磨牙,正当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时,对方突然抬手,一缕银色的光辉在她掌心浮现,而后悬浮于众人头顶。

“一个个说明太麻烦了,你们自行体会吧。”

啊?自行体会?体会什么?

虎仗他们想问,身体却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来不及惊诧下一秒只觉得意识变得模糊,如不受控制的流云飘飘乎乎像是去到了另一个次元。

而后,看到了一个没有神树降临的咒灵地球。

时间在感知里突然变得极慢,慢得像是已经让他们度过了一生,然而现实是其实只过了一瞬,所有人都呆坐在原地。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不论有没有读过这一句话,这些静坐场中的人都在恍惚中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两行清泪从伏黑津美纪的眼中流下,少女转头看向身旁一直以来相依为命的继弟,看到他同样惨白的脸色和颤抖望来的惶恐眼神,这个温柔的姐姐第一次锋利了眉眼。

她抬起手掌毫不犹豫的给了伏黑惠一巴掌。

啪!

响亮的耳光,打破了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伏黑惠被打偏了头,场中却无一人说话,不为别的,只因所有人都“看”到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这对姐弟俩的下场绝对称得上凄惨,以及恨铁不成钢。

“姐……”被打的弟弟闷闷的想要拉姐姐的袖子。

“别叫我!我承受不起!”津美纪尖叫一声,痛苦的抓住脑袋,“你怎么能因为我死了就放弃一切!你明明都知道我是被强行夺走了身体,最后不得不变成你们的敌人死掉。为什么你也被强夺了身体后却一点都不肯反抗,你说你因为我死了一切都无所谓,一再拒绝虎仗他们的拯救,你把这么重的责任推在我身上你太过分了!你不应该帮我报仇吗?你怎么能向那些东西……那个叫两面宿傩的诅咒屈服!”

你不应该帮我报仇吗?你怎么能向那些东西屈服!

少女的质问响彻客厅,伏黑惠顶着鲜红的巴掌印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在他另一侧坐着虎仗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也是一脸的恍惚和复杂,更是同样不敢说话。

说什么呢?

说他们看到的另一个平行时空里这张餐桌上齐聚的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们俩吗?

伏黑的爸爸甚尔师傅早在十年前就死了,并且还是因为和五条老师是敌对关系才被杀的。

接下来没过多久,就是前辈夏油杰在那个时空里并没有变成光鲜亮丽的政客,反而叛出高专变成诅咒师,杀死父母后占据了一个叫盘星教的宗教组织终日敛财,意图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没有普通人的世界。

过了九年就是伏黑的姐姐津美纪因为那个八十八桥的试胆大会变成活死人,最后被千年的一个叫“万”的咒术师占据了身体,不久后也死了。

再接着,是另一位前辈七海建人,明明过着远离咒术界的生活,最后为了保护人类还是参与了和咒灵的战斗,在虎仗的面前战死。

还有他们的同学,学长,老师,同伴……一个接一个。

一直到最后,他们被公认称为“最强”的五条老师和占据了伏黑身体的两面宿傩对决,结局是身体被一分为二腰斩而亡。

虎仗悠仁也看到了自己在最后的最后和钉崎联手消灭了宿傩的场面,只觉得一切都那么荒诞且不真实,好像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可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这些过去和未来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真真切切的发生过了。

也正因为明白这都是真的,所以津美纪姐姐愤怒扇弟弟时,他们都没说话。

所有人都看得见少女的怒和痛,愤怒弟弟的脆弱和不珍惜自己,也心痛他这样的遭遇。

是以当这个泪流不止的少女起身反手又给了另一边继父一巴掌,同样歇斯底里质问“你为什么要抛弃他!你把他带来伏黑家为什么又跑掉!你一跑让妈妈觉得负担不起我们也抛弃了我,你为什么要让我们成了没有爸妈的孩子!”时,大家也只是缩了一下脖子。

挨了继女一耳光的天与暴君也是同样低头,跟他儿子那沉默认怂的样子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

可少女的崩溃的控诉却没有停止:“为什么你们做父母的都这么不负责!都是因为你,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养大的惠最后才变成了那样!那个时空的你为什么不肯回来看看他,为什么不肯留在我们身边!我们对你们来说到底算什么啊!”

少女最后捂脸痛哭,为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全家哀伤不已。

如果不是惠的妈妈信奉神树,惠又将神树带到了伏黑家,神树强逼着叔叔留下给他们当奶爸,她都不敢想自己和惠这十年来过的什么日子。

场中所有人都静静听着她的哭声,心头更是唏嘘一片。

除了才刚进高专的虎仗和钉崎,其余人谁没受过神树的恩惠改变了原有的命运呢。

十年前就该死的伏黑甚尔现在好好的活着,成了伏黑家间歇性失踪可寻回人口,这个家虽然还是不够温馨甚至不够正常但也没有散。

他和五条悟也没有成为生死仇敌,反而变成了见面态度不够友好的盟友,还能计划一下利用儿子和五条悟去报复原生家庭禅院。

五条悟也没有在同年不久失去挚友,看着他跟自己背道而驰。虽然他之后还是离开了咒术界,但他们想要达成的目标依然是一致的,他们依然志同道合。

夏油杰更不用说,他有过迷茫有过痛苦甚至有过崩溃和扭曲,但顺利挺过来了,找到了一条不用杀死父母更不用逼迫自己高举屠刀的光明道路。

当然,论起最有运道的,果然还是小他们一届的学弟七海健人了。十年前机缘巧合下被透救下,隔了四年都离开咒术界了居然捡到了婴儿体的透,成了她的养父,从此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快活。

想到这里,视线不同就投在了金发男人身上。

对方这会儿的表情也很复杂,当事人好像也明白了自己这些年的运气越来越好变得心想事成,就是因为他收养了神明,虽然神明那会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可她的恩泽已经全方位惠及了他。

他低头看自己一点点养大的女儿,而这个小不点神则静静看着对面捂脸痛哭的少女信徒:“别哭了。”

小奶音一出声,沉浸在悲伤中的伏黑津美纪立刻收声,两手不停擦拭眼泪,只有哭得太狠导致的打嗝没能收住。

“姐。”伏黑惠赶紧送上纸巾。

另一侧的继父甚尔一手托腮不看她,另一只手却是给她递上了水杯。

虽然嘴上不吭声也不承认,但甚尔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能顺利长这么大,津美纪这个靠谱的姐姐可出力太多了。亡妻离世以后,他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在养儿子这方面,继女替他承担了不该她承担的责任。

收到了父子两的关心,原本只是出于听命神语才止哭的津美纪愣了一下,然后真的不想哭了,她冷静下来以后又开始羞愧:“对不起,我不应该……”

“没必要道歉,他们挨打不冤。”透直接打断她的话,“那个时空的你如果真的还活着,相信她不会只打一个。这两个男人不配你愧疚。”

津美纪:“……”神说得对,他们不配。

少女挺直了胸膛,她的眼睛还是湿润泛红,但眼底全是庆幸和笑意。

至少这个时空里,他们一家都好好的。

想到这一点津美纪抓住惠的手,姐弟俩抵着脑袋笑得开心:“这次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啊。”

“我会的。”面对最重要的家人嘱托,伏黑惠也是重重点头,“绝不会再像那个时空的我一样放弃一切了。”

伏黑一家的和好也让气氛轻松下来,于是场中另一些人憋在心里的话就忍不住了。

比如这个时间点早在那个时空被杀还被占了身体的夏油杰。

“话说回来,我没有披上袈裟去骗猴子们的钱,但没想到悟你最后被宿傩腰斩了啊。”走上从政之路的夏油杰看着挚友,还是没能忍住吐槽,“还有你那个走马灯是怎么回事?你们最后都打成那样了,都把宿傩逼得舍弃虎仗这个专用容器去抢惠的身体用十影法跟你对战了,你怎么还能说出「没能让宿傩大人使出全力真遗憾」这种话?看着就好蠢啊。”

“不要说了!”五条悟像应激一样嗷的就弹跳起来,“那不是老子!那绝对不是老子!老子才会对着两面宿傩说那种敬语啊!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他双手抱臂拼命搓上面的鸡皮疙瘩,全身心都在炸毛。

让旁边熟识他的人都忍不住稀奇,向来都是五条悟去恶心别人,难得也有五条悟被恶心的时候。

拍个照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诸如伏黑甚尔、夏油杰,甚至七海建人纷纷举起了手机。

哦,那边的虎仗和钉崎没敢明目张胆,只是放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开拍。

这些或明或暗的小动作当然逃不过「六眼」的探查,顿时某个白毛最强再次破防,追着这群人要求删照片,整个现场闹成一片。

确实没什么好一直凝重和难过的,毕竟这个时空里一个悲剧都没发生,他们都活着,也都活得好好的。

甚至在知晓平行时空的未来以后,他们有更充足的余裕去应对羂索和两面宿傩的阴谋算计——

作者有话说:透(对羂索):我不会阻止你任何事。

转头给主角团输送原世界线未来。

第93章

伏黑甚尔算是意志很坚定的反迷信党了。

哪怕身边的一双儿女如今已经是忠实的神树信徒, 这位天生看不见咒灵的天与暴君也是一点不信这世上有神。

就算他们信奉的神早就用恐怖的实力镇压得他被迫从浪子改当奶爸;能解析出「十影法」的原理、之后利用父子血脉再以神牌做成咒具让儿子能随时召唤他;就算她十年后重新出现,样貌返老还童,甚至已经能把这么一桌人都带去穿越到异世界……伏黑甚尔还是不信。

实力什么的, 五条悟作为咒术界最强当初十八岁已经能击败他,如今二十八岁更是赢他没压力, 而这个明显早就活过千年的伪萝莉压得他抬不起头, 甚尔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至于给儿子量身打造的「十影法召唤老爹版」也没什么好说的, 千年前会制作咒具的咒术师已经大有人在。他手里能捅穿「无下限」的天逆鉾就是个好例子, 「最强」的零破绽防御在他拿刀的前提下都是纸糊的,那么以血脉为引的召唤型咒具更不稀奇。

也就是今天她竟然能带人穿越异世界,还是一口气带那么多人去让他吃了一惊。

但回头想想也不过就是一个跟时空属性有关的术式,就是威力骇人了一些。稍一仔细分析就会发现, 她这个手段的原理应该就是把他们围坐在餐桌的那一方空间切割开来传送到那个异世界的包厢里, 和那方空间做了交换嵌入融合进异世界。

异世界是主体,他们那方小空间是客体, 所以主体的异界居民可以随意进出被交换了的空间,但作为客体的他们却没法脱离空间进入包厢外的异世界。

哼,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称得上神乎其技, 但称不上是神。

直到她信手带着所有人看到了平行时空的过去和未来。

伏黑甚尔没办法说这是造假,是某一种术式把戏。

只因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如果十年前他没被干涉, 他一定会在入赘不久就丢下儿子,也一定会接下孔时雨介绍来的盘星教的委托, 之后针对五条悟、夏油杰的一系列行动方案更是和他自己预想的如出一辙。

在这个现在的自己看来, 那个时空当年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让五条悟升级成「最强」的最后经验礼包,都被他捅了脑袋了还在濒死之际领悟了「反转术式」,更是借此开启了无限「无下限」。得知这一点时, 两个时空的他都是想啧一下嘴,后悔当时没砍了这货脑袋。

但也正因为如此,甚尔才更加确信,那确实是他本该走向的未来。

连最后的最后,他被五条悟复仇反杀,却能毫不在意的向这个杀身仇人提出让其照顾儿子的作派,也是他绝对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那也是因为那个平等时空没有神树的前提,若是这个时空他要是提前身死,会托孤的对象绝对只会是……

“不对,那丫头……她呢?”

天与暴君愕然,或者说满屋子的人都面露惊愕。

明明刚刚还在主位坐着的小萝莉,这会儿却消失不见,可同坐在一桌的他们竟然一个都没发现。

“她走了。”说话的是七海建人,低头摩挲自己的手指,语气低沉,“你们也应该也有预感的,不是吗?”

她已经恢复了记忆,然后就约了所有熟识聚在一起,甚至还叫上了两个根本没交集的后辈。

接着便是那一顿可以让世人震惊的异世聚餐,不算盛大却同样隆重。

最后让他们窥见未来好能规避风险,桩桩件件都是在饯别。

“啊,你说得对。”夏油杰才恍然惊醒般,神色复杂的点点头,“她现在不是「幼树」,也不是「透」,是恢复了全部伤势和记忆的「通形透」,或者说……”

目光看向了伏黑惠脖子上挂着的神牌。

是通天神树「时返大神」。

既是神灵,又怎可能会一直与人类为伍。

* *

往后的时光,没有人再见到透。

那个金发小不点的身影像是人间蒸发,再也寻不到一点踪迹。

但每个人的生活都还要继续,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的未来后,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去规避那些下场。

就是虎仗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也不例外,毕竟他们最后就算活着赢得了胜利也是惨胜,同伴差不多都死光,自己也是惨不忍睹。

他们的五条老师更是在那天聚餐结束后第一时间跑去找狱门疆,在发现早就被羂索拿走要按原时空线把他困在里面,干脆也就跟甚尔打了个招呼,让他保存好天逆鉾,万一「最强」还是被坑进狱门疆里面,就得拜托天与暴君用天逆鉾把他放出来了。

本以为五条老师已经非常积极了,等从他口中听说夏油前辈这个国会准议员的操作时,两学生才意识到狠还是当过政客的狠。

这位转行的特级咒术师趁着五条老师为了找狱门疆闹得满城风雨吸引了总监局的注意时,自己则直接孤身闯进了薨星宫,把十年前就没融合星桨体从而咒灵化的天元直接变成了一颗咒灵玉。

十年来一向习惯把咒灵玉用小黑锅烹饪一下再吃下的夏油杰,这一次是当场直接吞了天元的咒灵玉的,就怕夜长梦多来个类似伏黑甚尔的人物强行打断。

如此一来,控制着笼罩整个日本的对咒灵结界的就不再是天元,而是他夏油杰。

他在世俗界和咒术界的地位也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改变。

两人听着五条老师一边绘声绘色一边拍大腿感叹“早知道十年前送走天内理子的时候就该这么干的,浪费了这么多年”,只是一头冷汗沉默不语。

十年前你们还是高中生吧?故意让任务失败就算了,还想着吞掉咒灵化的千年结界师,是不是有点……

然而老师根本不听他们的这些吐槽,而是还在输出“不过杰那家伙到底不愧是当了政客的人物,他吞完天元就用结界术式去找总监局谈判博弈了,全都给算计好了,比上学时要阴险毒辣多了啊。”

好的,我们知道了,您不要再说了。

“说起来,您有找到透大人吗?”钉崎野蔷薇决定转移话题。

于是刚刚还神采飞扬的白毛老师一秒垮脸:“没有。透酱真是好无情,一声招呼都不打的又跑了。你们问我不如也去问问惠啊,他作为狂信徒不该跟他的神日日沟通的吗?”

这话明显是调侃居多,只是两高中生面面相觑:“找了,伏黑只说了透大人还在,只是藏在人类捉摸不到的某个空间里,好像是在梳理什么。”

他们的话让五条悟也顿了一下:“啊,这样啊。”

他这个反应让钉崎野蔷薇嗅到了什么,女高中生立刻眯起眼凑过去:“老师,你是知道点什么吗?”

透大人向来神秘,这位神明的来历更是众说纷纭。说她本体是棵通天巨树的,说她只是实力超强的人类的,甚至还有说她是来自未来某个平行时空的某一届国家首相的……花样可太多了。

而且根据都挺硬核,都能找到相应的物证或人证。

强到能操纵时空的人类,说实话钉崎野蔷薇不是很相信,哪怕她已经知道有人靠着术式从平安时代活到了现代,而且还不只一个。

会坚信这个观念的,目前只有伏黑同学的爸爸甚尔师傅一个人了,不过最近他也是有所动摇。具体表现在看见伏黑对着神树做供奉日课的时候,他冷嘲热讽的频率降低了。

但说透大人在未来当首相的是他们的五条老师以及成功当上议员的夏油前辈,这两人都是言之凿凿的,说是十年前在透大人受伤失忆的那段期间偶然窥探到的记忆碎片里发现的。

也是因为那段记忆碎片,夏油杰前辈下定决心弃武从政,他也想要站在这个国家的最高点,由上自下去改变整个国家的环境,这样就能从根本上改善咒术师目前的恶劣生态。

她之后还有偷听到那两人的对话,在讨论他们各自在世俗界和咒术界掌控实权以后,要不要对普罗大众公开咒灵的存在。但没讨论多久就拐到了“到时候跟透商量一下,她当过首相她有经验”这一句给终结了话题。

这两个位高权重的成年人在搞什么啊?

女高中生当时在心里直接吐槽,但也多少能理解他们的心态。反正她和虎仗伏黑他们要是遇到搞不定的情况也会想要求助老师,毕竟他再不靠谱也是“最强”啊。

以上种种缘由叠加,钉崎真的对那位透大人好奇死了,这会儿听见老师那明显不对劲的回应,肯定是要挖掘一番的。

然而白毛老师只是两手一摊:“这个老师也不清楚啊。”

骗人,你之前那个说法和语气明明是知道!

钉崎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缠着班主任追问。

五条悟也还是摇头:“我是真不清楚,只能猜到她恢复的记忆给她的体验挺糟糕的,要不是为了组织聚餐硬等我们抽出空齐聚伏黑家,她可能在恢复记忆不久就会离开。”

“可是……”

钉崎还想再问,头顶就被扣住,一米九班主任的身高直接把她这个一年级生按得弯了腰,并且还很恶劣的揉乱美少女的头发。

可恶!美少女本人咬牙正要抗议,就听见恶劣的班主任开口:“好啦,那些都是大人自己的事,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变强,提升自己的咒术师等级。”

打探失败。

神树大人依旧神秘。

不过那次聚餐之后,参加的大人也是全忙起来了——七海建人前辈除外。

他作为神树的养父,似乎天然的就有了可以置身事外的资本。

咒灵不会在他面前乱晃,老师也没有隔三岔五的就去找他劝他回咒术界帮忙。

他依然守在那家面包店,过着他宁静的普通人生活。

钉崎在知道这位前辈在收养了神树以后没几年就实现了财富自由,简直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不能自己也回到十年前捡个神带回家养。

“但是钉崎,十年前你也才五六岁吧?谁会让你大半夜跑进一处废墟里找婴儿啊。”

“闭嘴!”

* *

被女高羡慕嫉妒恨的七海建人日子确实也过得很平静。

是平行时空里的那个自己做梦都在想的安宁日子。

去马尔代夫等各国各地度假,漫步在夕阳下的沙滩。

在一个安逸的小县城里定居,坐在一隅晒着太阳一页页的看书。

或者环游世界,永远离开这个咒灵肆虐的国度,找那些物价低的国度享受人生。

这些曾经以为只是他在熬夜加班冲业绩之余的幻想,如今全都准确的实现。

但……

“爸爸,今天的戚风蛋糕糖放多了,要减掉10克就完美啦!”

坐在面包店里的七海下意识回头,店铺深处的那张桌子上摆满了今天多烤的面包,但后面会坐在椅子上边吃边评的小小身影已然不在。

“又幻听了啊……”

放下书,七海揉了揉额头。

明明那孩子已经离开好一阵子了,他还是没能缓过来。

幼树不在了,而透不需要他照顾。

她不在了,时常过来的五条和夏油也不来烦人了,甚至因为忌惮未来之事比以往更加忙碌。

身边一下子空了三个人,日子忽然安静到可怕。

“时间长了就好了。”他又一次这么劝自己。

回想起平行时空的种种,自己最后那面目全非的死相,以及那个杀了他的咒灵在这个时空是第一时间被透清除,七海就知道她对他的期望。

她不想他死。

甚至不想他再次参与进去。

就这样顺应自己从前的愿望安宁详和的生活下去。

这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是最好的安排了吧?

七海放下书,身体靠在椅背上看向橱窗外的天穹,脑中浮现的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死前释然的笑容,他抬手挡住脸上的阳光,眼睛却是闪过迷茫。

他似乎不该这样贪心的。

带着这样的迷惘,七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收拾的铺子,把卖剩下的面包送给周围的邻居店铺,他关上店门一脸平静的离开。

接着又去了超市,花了半个小时把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忽然想起家里没有那个小不点大胃王了,又花了十几分钟把商品重新放回原位,最后才带着一小兜食材回了七海宅。

又是不用做大锅饭的一天,早被练出手速的他光速出餐,而后平静吃完。

再接着看了一会儿电视,就去浴室洗漱睡觉。

躺进床铺的时候他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在睡着以后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梦。

或许这就是人们说过的“清醒梦”。

梦的自己穿过一层迷雾,忽然就来到了十年前他捡到幼树的那处地段。

熟悉的街景,前方却不是熟悉的废墟地,而是变成了一座古拙威严的神社,层层叠叠的鸟居顺着台阶一级级往上延伸。

七海仰头,看到了「神木神社」四个大字。

“爸爸。”

鸟居的后方传来熟悉的稚嫩呼唤,七海便没再细看,步伐略有些急切的走入鸟居拾级而上。

穿过鸟居,眼前豁然开朗,古老的神社奉殿近在眼前,七海却没有多看,而是把目光全放在了在大殿门前站着的小女孩。

金发黑瞳,朝着他烂漫的笑。

是幼树!

本就急切的步伐这下走得更快,但行进到半途又开始变慢,因为那个小小的孩童在随着他的接近不断蜕变。

她的笑容在变淡,个子在不断长高,身上的小学生制服也在变幻。

最后,化作了一个头戴金冠身着华服的十五岁少女,和伏黑惠那块神牌上的雕刻形象毫无二致。

幼树不在了。

是神回来了。

她精致的面容平静淡漠,一双金碧异瞳温和的看向已经走到跟前的他。

“你有什么愿望吗?”

神明在问他。

金发的男人站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对面的神明始终耐心温和的等待着。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可之前那一句已经足以表达出很多东西。

七海建人的喉咙忽然就有些干涩,像是在接受一种不想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最终,他张了张嘴:“我……”

* *

“所以你关了店铺,下定决心也回高专来帮忙了?”

东京咒术高专,某会客室,五条悟托着腮帮着看着桌子对面西装革履的金发男人。

“疯了吗?不怕那死丫……那家伙找上门打人吗?”伏黑甚尔翘着二郎腿面露嫌弃,“她一觉醒就把那个叫真人的特级咒灵吞了,做得挺明显了,你确定要白费这一番孝心?”

第94章

“她只是顺应我的期望罢了。”七海听见甚尔的询问只是摇头:“逃离咒术界过安定的生活是我曾经的愿望, 现在我想回来,她也会无条件支持。”

一句话噎住了还想揶揄两句的甚尔,忽然就意识到有个孝顺孩子的好处。

同为当爸的, 再联想到自己那糟心的父子关系,天与暴君不由就啧了一声。

旁边的五条悟也想到了这一点, 噗的一声开始背过身不停抖肩。

“笑什么笑, 你这个两条半悟!”暴躁爹咪当场怒了, 指着某悟立刻反击回去“真~遗~憾~没~能~让~宿~傩~大~人~尽~兴~”

故意拖长的腔调可谓把嘲讽拉满, 也一下子重重踩到了猫尾巴。

“都说了那不是老子!我看你是还想被轰碎半边身子!”

“来就来!就算隔了十年我也照样能用天逆鉾捅穿你!”

这两人骂骂咧咧的奔向了外面的训练场,几秒后那里就响起了各种轰鸣声,明显“平行世界”里的一切都让他们意难平。

某最强气愤自己的死相谁踩雷谁倒霉,某暴君更是记恨自己竟然成了某最强成为最强的那个经验包, 现在不时就想找补回来。至于平行世界里, 自己死之前还有脸让五条悟花十亿买回被卖掉的儿子还又替他养儿子,甚尔选择性忽略。

只留下七海建人低头扶了扶眼镜, 发出了一声无奈叹息。

再一抬头,门口又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七海!”是穿着辅助监督服饰的灰原雄, 这会儿向屋里灿烂的笑, “太好了, 以后我们就又是搭档了!”

七海看着曾经的同学和他记忆里熟悉的笑容,慢慢的也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嗯, 又可以一起搭档了。”

* *

因为得到了未来的情报,咒术界各有各的忙碌。

咒灵和羂索这边自然也没闲着, 或者说害怕那一位之后反悔, 羂索反而比五条悟他们还要忙碌。

夏油杰那边的议员竞选他更是没有闲心再次插手,因为这个咒灵操使把天元变成咒灵玉、从而控制了整个日本的结界这一点更加让他破防火大。

“他不是一心想要做首相妄图改变这个社会,然后拯救那些咒术师吗?为什么突然擅闯薨星宫收伏了天元!”

“还有那些受肉躰!为什么也被他们找到还控制起来!”

本来准备多年的计划被迫提前已经让他焦灼, 现在倒好,直接被毁得七零八落。

有一瞬间,羂索已经在想是不是御高大人暗中出手这才让他们一一精准的找到那些容器。僻如曾经的伏黑津美纪,那可是他在千年前就答应给咒术师「万」准备的身体。

但仔细想想,如果真是如此,他手头丢掉的不仅仅只是那些容器了,而是……

男人低头,他的面前摆着一排阴森诡谲的人体组织。

如果有咒术界的元老在,一定会第一时间认出来——

「九相图」和「宿傩手指」,以及那些千年前的咒术师受肉。

九相图,是江户时代他用一个体质特殊的人类女子与咒灵结合怀孕生下来的九胎,只要寻到合适容器就能迅速成为了一个强大的咒灵。

九胎,就意味着九个身怀绝技的特级咒灵。

在五条悟他们开始大肆寻找宿傩手指和九相图的时候,羂索就感觉到了不妙,支使花御和诅咒他们合作提前带走了这些。

这期间也不是没出过岔子,比如一根宿傩手指差点落入高专学生之手,但好在……

“羂索,你真的能行吗?”

一道带着蔑视的少女嗓音从背后响起,羂索转身,就见一名身着僧袍的雪发少女冰冷又嫌弃的看他。

明明是个女生,留着妹妹头,可她整个人的站姿气质乃至语调更像是一个男孩。

“里梅。”羂索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最后一根手指找回来了?”

正是千年前诅咒之王最忠心的小跟班,也是御高大人座下驭使的另一条狗。

没错,对方已经受肉成功,只不过在现代找到的适合他的容器是一个女孩,才让他变成如今的模样。

“如果不是你太废物,何至于让宿傩大人跟着受这样的苦?”从怀里拿出一根枯瘦长指,里梅小心地把它和其他手指放在一起后,这才继续冷脸骂人。

但羂索并不惯着他:“对方是御高大人,难不成你有办法?”他们曾经都是御高大人的狗,论地位这冰咒师算是最底层,现在还想仗着宿傩的势对他颐指气使。

里梅被他的反问一噎,可宿傩脑的他却不管这套:“那位大人不是已经说过不插手了么,可你现在不也什么都没做成!你之前不还说要把虎仗悠仁抓来给宿傩大人做容器,结果呢?”

虎仗已经直接被丢在高专里不出来,更不用说对他进行受肉。

当年说得多好听啊,什么一定会给宿傩大人量身打造最适合他的容器,到了这个时代了还振振有词夸耀那个容器是他亲自生出来的。

里梅想到对面这家伙抢了一个女人的身体然后生出一个孩子的场面,忽然就有点恶寒。

但这都是为了宿傩大人,他也没说什么。

结果呢?

宿傩大人现在还是二十根手指,只能偶尔用一些不合适的容器出来活动一下,里梅都快嫌弃死羂索的能力了。

早知道当年就该劝宿傩大人把他杀了,让他给那一位陪葬更好。

“用不着你来催。”羂索懒得理会里梅的牢骚,只是望着桌前的这些咒物,可都是他的筹码,“我还没彻底输……”他双眼微眯,低声喃喃,“我还有其他准备。”

他和天元那个只龟缩在薨星宫的蠢货不同,这千年来可从来没有荒废过,更是积攒了不少后手。

最趁手的计划失败了,没关系,他还有其他的替代品。

「死灭洄游」,他做定了!

* *

夏油杰收伏天元,掌控全国的结界没多久,都来不及返回世俗界好好做他的议员,咒术界突然就开启了史无前例的混乱。

先是涩谷暴发了咒灵潮,而后又是东京事变,咒灵们似乎根本不在意普通人是否知晓它们的存在展开了一场又一场的大范围性的破坏和迫害。

这也让一直以来隐秘行事的咒术师们不得不出现在人前,尤其是两大咒术高专,无论师生都开始冲杀到第一线,只会守护好那些无辜的民众。

在这样的混乱里,九相图的九胎陆续得到容器,最后倾巢而出,在一群诅咒师的捣乱中从东京高专劫走了虎仗悠仁。

当五条悟解决完几个“九相”再追过去时,一切已经晚了。

虎仗还是和平行时空里发生的那样,吃掉了宿傩的手指,成了他的容器。

而且,还是整整二十枚手指,成为了全盛体的诅咒之王。

“真能干啊,都这样了还能让你们翻盘。”最强笑得咬牙切齿。

而脑门有着缝合线的男人只是站在诅咒之王的身边笑得轻蔑:“是你们低估了我千年来的布置,没了御高大人,你们最后还是只能按我定下的路去走。”

“哈!”

五条悟怒极反笑,苍蓝眸子迸射寒光,直接零侦起手跟两面宿傩打了起来。

现代最强VS诅咒之王,双方战了个天昏地暗,还都是越打越兴奋。

“伏魔御厨子——!”

“无量空处——!”

领域和领域的对轰完全就是基操,双方战到后期都开始近战肉搏,只是每一次拳脚挥动,都会伴随附近的一栋大楼倒塌或者地面碎裂。

只是被开过“剧透”的五条悟知道眼前这个两面宿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后面他能把自己腰斩击杀,是从虎仗的身躯钻到了惠的躯壳,以惠的灵魂做盾牌又用「十影法」的术式做刀才取胜。

想起平行世界里被砍成两半的自己最后的走马灯,白毛最强越打越气杀意更是翻倍,在占据上风的情势下,用带着「赫」的拳一击轰碎了宿傩的腹部。

“给我去死!!”那绝对是带着怨气的怒吼,五条悟想要也给两面宿傩来一个打成两半,好给平行世界的自己出气。

下一秒,他眼前的诅咒之王就变成了不停呕血的虎仗悠仁:“咳呕!老师?”

粉毛高中生被20指宿傩完全压制,恢复意识时像是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带着绝对杀意的拳头瞬间慢了一丝,也就这么一丝,虎仗再次变回宿傩,他掐到机会猛地拉开大段距离。

随后是里梅发动的漫天冰雪做成的阻隔带。

“别想再伤害宿傩大人!”冰咒师制造的冰山直接冻满了整条大街。

五条悟正想轰碎,右侧的远方传来各种惊叫和爆炸,是突然暴发的咒灵潮,正等着咒术师去平定。

向来行事乖张、总被说不靠谱的五条家神子因为这场变故犹疑了一下,他的第二次迟疑就造成了冰山另一头的宿傩一行人顺利逃之夭夭。

而五条悟也来不及纠结,知道羂索有多擅长逃跑的他果断选择去镇压咒灵潮。

“宿傩大人,您怎么样了?”

另一头,躲回了咒灵据点的里梅扶着宿傩坐下,满脸担心的看向他腹部的大洞。

那里其实只剩下左右两侧的皮肉连接着,按照正常情况应该早就折成两半,更不用正常行走,但宿傩是诅咒,在平行世界虎仗的身体心脏没了他都能令其重新长出来,眼下自然也难不倒他。

是以腹部的空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最后完好如初。

“五条悟——”宿傩发出了咬牙切齿的怒吼。

这千年来除了丰翠以外,他还是第二次在败在他人手上。

“冷静一点宿傩大人。”羂索比他淡定得多,刚刚的战斗他也看到了,跟最强的实力差距是有,但不是不能弥补,“至少,不用面对御高大人就是我们的万幸了。”

一句话干沉默了宿傩和里梅。

但他也不敢这么下诅咒之王的面子,在对方发难之前,羂索又赶紧接着道:“关于怎么对付五条悟,我已经为您想到办法了。不过在那之前,还需要劳烦您立刻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要劳动宿傩大人,还这么紧急?”里梅作为宿傩狗腿,当即替主人发难,“这个时候宿傩大人更需要休息。”

“不,必须要趁现在去。”羂索说得斩钉截铁,“只有趁现在才有机会,趁他们都被咒灵潮拖住无暇他顾,才能杀掉落单的夏油杰,让我拿到他的身体!”

真人没有了,但它针对人体灵魂的术式也不是没有一点替代性,只是效果没有它的那么好罢了。

只有天元这个已经开发包裹了全国各地的结界术不是,他的目标和追求离不开这个结界术!

所以,吞掉了天元的夏油杰尸身,他一定要得到!

* *

世界的运行是有一定的惯性的,就像虎仗悠仁怎么也躲不掉成为宿傩容器的命运,也像夏油杰怎么也摆脱不了羂索对他躯壳的算计。

咒灵潮近期泛滥成灾四处暴发,忙成狗的不只是咒术师,更有世俗界的各种治安机构和相关行政部门,夏油杰这个才成为议员正要给自己积累政治资本的野心家更是不可能放过这个“专业对口”的机会。

“什么,虎仗被羂索劫走了?”从还在镇压咒灵潮的挚友口中刚刚得到消息,一边拿着手机一边批阅文件的夏油杰直接就是一愣,“还已经成为容器了?”

知道“平行自己”结局的他立刻站起身,从知道虎仗吃了宿傩20根手指开始就迅速意识到不妙,从政多年的经验让他迅速想到羂索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跟挚友对话时两条腿早就跑了起来,并且很快离开政府大楼放出飞行咒灵就要前往挚友所在地。

但飞行咒灵被无行的斩击直接削头让他从半空中掉下的情况,也让夏油杰明白对方已经找过来了。

“两面宿傩……”夏油杰眯起狭长的眼,遥遥望向了空中赤着上身且满是黑色纹路的粉发男人。

对方居高临下看他,像是在评估什么,满脸满眼都是恶意:“五条悟的挚友?暂时杀不了他,拿你开刀也行。”

* *

五条悟是第一时间把虎仗变宿傩的消息告诉夏油杰的,然后才又跟其他相熟的人发送消息,他现在一边清除咒灵潮一边向人传递消息其实也很忙的,也来不及去想羂索下一步会做什么,顶多就是在思考下一次遇到两面宿傩要怎么一照就把对方杀了。

但晚一步得到这个消息的七海建人却是脸色大变:“糟了!”

彼时,他刚完成自己负责区域的咒灵祓除任务,才坐进车里跟灰原雄聊起下一个任务地点在哪里就看到了五条悟的这个群发消息。

看过“剧透”的靠谱大人也是第一时间意识到情况不对,当即就回拨过去:“五条,快去救夏油!要是让宿傩杀掉了夏油拿到了结界就糟了!”

挂断电话,他看向灰原雄:“走,立刻去找夏油杰!”

他该庆幸,自己的这趟任务正好就在夏油杰所在的城市,不然没有飞行咒灵代步,想支援都来不及。

夏油杰不能死!更不能被羂索夺走身体!

七海心急如焚,车子一路都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等抵达战场中心的时候,那片区域已经被警方封锁起来,对外宣称里头有恐怖分子安装了大量炸弹。

他们下车的时候,封锁区域里的大楼不时就被摧毁一部分,发出来的声响就跟真的被爆破了一样。

但只有看得咒灵的人才知道,那哪是爆炸,是一只只或大或小的咒灵被打飞甚至击杀造成的动静,战场中心的建筑更是像豆腐一样被无形的刀刃切得十分整齐。

七海一路长驱直入,等抵达战场区域才发现他和灰原已经是来得晚的,此时和宿傩对阵的不光有夏油杰,还有京都高专和东京高专的师生。

这一刻,七海脑中闪过“平行世界”的结尾场面,这种人人都轮着来攻打宿傩的场景就像是结局提前上演般。

但时间线来,这个节点其实算故事刚开始,该成长的学生们还没成长起来,该残缺体的诅咒之王现在直接全盛期。

宿傩打这些人,就跟拍蚊子一样轻松。

“哈哈哈哈哈——”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他用虎仗的身体发出狂放的笑声,“都切成碎片吧!”

伏魔御厨子!

半开放的领域展开,一瞬间,场中还是稚嫩的学生直接死了一片。

血肉横飞的场面让疾步赶来的七海建人浑身一僵。

“灰原!”他一把将旁边的灰原护在身后,「伏魔御厨子」那半开放的领域之刃朝着这边密密麻麻的无形切来,在撞到七海建人的身上时,本该把他切成无数块的无形之刃像泥牛入海般也无形消失。

七海忍不住按了按胸口,看向身后老同学:“你去外面吧,等五条悟来。”

他都开车赶来了,五条悟这个能瞬移的却没过来,只能说明他又一次被拖住了。

七海搜寻着宿傩后方的区域,果然看见了一个额有缝合线的陌生面孔以及雪色妹妹的僧衣少年。

是羂索的安排没错了,只有他最不希望五条悟出现,这样他就拿不到夏油杰的尸体了。

但羂索看到七海却是面色一变,像是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而这个时候,宿傩也注意到了七海,他的领域还在开启着,而七海没有开领域抵抗却毫发无伤,并且随着他的靠近,宿傩还感应到了一股让他十分熟悉且万分忌惮的气息。

“有趣。”很快他就对着七海咧嘴露出一记残忍的笑,“你是丰翠那家伙特别头罩的人呢。在承诺不再插手的前提下,你却主动过来找死,我也很好奇她会怎么做。”

两面宿傩对着七海建人杀机尽显,都没看到后方羂索和里梅骤变的脸色。

而这一头七海建人面对空中的诅咒之王也没有分毫露怯,他只是沉默的走进那片碎块化的血水尸堆里,朝着空中人提了提眼镜。

“七海!快退回来!”幸存的高专师生朝着他大喊,所有人都知道七海才一个一级咒术师,怎么可能会是把特级咒术师都随意拿捏的诅咒之王的对手。

但金发的男人没有回应,只是又朝前走了几步,将血水尸块挡在身后。

然后,从胸口内袋取出了一件东西。

一片绿色的叶子。

乍一看平平无奇,可在能看见咒力流动的咒术师眼里,宿傩领域里喷射而来的无数刀刃都被那片叶子吸收了。

并且,似乎是因为吸收到足够多的宿傩咒力,碧绿的叶子变成了黄金色。

“黄金树的叶子!”羂索已经失声叫出来,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千年前,神树通天贯地多少人绞尽脑汁都求不来一片叶,就是她的神官巫女们都只能用的神牌作为传承。

可这个男人,却得到了一片叶子!

羂索旁边的里梅已经在连连倒退,明明还没见到人,千年前被支配的恐惧已经让他没了心气,之前看着宿傩横扫高专人员的傲气荡然无存。

“宿傩大人,我们……”他想喊自己的主人离开,先别管什么计划,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但话没说完,一切已经晚了。

黄金叶爆发出璀璨的金芒,直接和夏油杰刚刚封锁在这一片的结界相融合,变成了宿傩都打不破的「帐」。

和金芒一同涌现的,还有一股庞大的力量波动,皆是来自被七海捧在掌心的一片叶。

七海完全没管周围人的反应,以他的实力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毫无用处,不如做些他现在能做到的。

他只是低头看着叶子,低声喃喃:“她答应许我一个愿望,我现在就要许愿。”

声音虽然小,还被涤荡的力量吹得七零八落,但耳聪目明的咒术师们还是听见了。

“许愿?”七海后方,一个叫东堂葵的学生不由吐槽,“他以为这是在请神么。”

知道一点内情、并且还亲眼见过学生每日做供奉的东京高专校长夜蛾正道忽然就沉默了。

对面的羂索更是眼红到疯魔。

不过是一个区区的一级,天赋一般能力一般,能供养神明已经是天大的荣幸,凭什么还能这样受她青睐!凭什么!

不远处,重伤的夏油杰也感应到了什么,捂着伤口走出人群的保护圈,眼睛直直看着七海掌心的黄金叶。

不是错觉,这股力量波动,是他当初使用降神术时感应到的那种。

七海能用这片叶子无代价的召唤透。

不,是召唤神树!

嗡——

漫天的金芒收束成为一道光柱,而后化作一棵巨大的神树虚影,所有人下意识抬头仰望。

当神树不断缩小凝实,成为一颗大型光团缓缓悬停于半空。

光团散尽,头戴金冠身着神袍的少女也缓缓睁眼,一双金碧异瞳望向下方的众人。

高专那边的幸存者们嘴巴已经张成O型,他们都看得出这绝对不是术式,更不是七海有能力搞出来的东西。

所以,真的在请神?

唯有见过伏黑惠神牌的夜蛾校长虎躯一震。

只因头顶的神明无论神树还是人形的姿态,都和学生脖子上视若珍宝的那块神牌正反面雕刻一模一样。

此时,离她最近的就是苟在宿傩后方观战的羂索和里梅。

而少女正好和后者对上视线。

“千年不见了,里梅。”她向他打招呼。

熟悉的外貌,熟悉的淡漠,一切和千年前如出一辙。

里梅条件反射的噗通一声跪下,以额伏地颤声回应:“御、御高大人。”——

作者有话说:插个旗,许愿这个月完结,不能再这么鸽子精下去啦!

第95章

里梅的举动也惊醒了羂索, 他伏跪在地,膝盖和额头砸在地上的响声就是对面的高专咒术师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定很疼。

羂索很惶恐,也有疑惑甚至委屈想要说出口, 但这一位此次的降临不是隔着通讯咒具,而是真身出现。

近距离直面神威, 羂索连头都不敢抬。

他不敢, 宿傩敢。

并且还能一脸愤恨:“你不是说不会插手吗?堂堂神树也会出尔反尔啊!”

千年不见, 他以为她死了, 结果只是重伤,再隔十年碰头,却是比千年前更强了!

这不是宿傩的猜测,而是他作为诅咒之王在无数次搏杀里练出来的战斗直觉。

明明就是一棵树, 偏偏有一颗人的心, 还是那种吃力不讨好的怜悯心,结果下场就是被她保护的人抛弃和遗忘。

“丰翠, 你知不知道你很恶心。”宿傩完全不掩饰对少女的厌恶,“当年我下令抹杀掉你所有存在的痕迹, 那些之前哭喊着「神树」「御高殿」「丰翠尊」的蝼蚁马上就推平了你的神社, 就是你的那些神官巫女哪怕被你事先转移走也不敢用原来的名号, 改叫你「时返」,千年以后除了那几块牌子已经没有人记得你了!”

他一边说, 一边不动声色的把「伏魔御厨子」的领域开到最大,能做出无尽切割攻击的「捌」以及能将特级咒灵烧成虚无的火焰「開」几乎是一刻不停的朝着空中的神明集火围杀。

但就和之前面对七海建人一样泥牛入海, 他领域火力全开的结果只是让少女的金冠上的垂珠与额前的刘海微微晃了晃, 让她那张淡漠脸看起来更灵动了一点。

宿傩恨得咬牙,可少女却像是不耐烦了他的言语和小动作,只蹙眉淡声一句:“跪下。”

下一瞬间, 刚还在空中嚣张桀骜的诅咒之王直接重重砸在了地面,烟尘散去,他全身青筋直冒的伏跪在地上。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还在拼命抵抗,但在少女的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她摆布。

高专的幸存者们直接看呆了,哪怕夏油杰也是一样。

正因为他们方才领教过诅咒之王的强大,那挥手间就杀死一片实力强大的咒术师的恐怖实力,这才对眼前的场面更加震撼。

“丰——翠——”宿傩从喉咙里发出诅咒一般的怒吼,恨不能立刻咒杀对方,任谁见了都要胆寒。

可在少女的眼里也不是恶狗的犬吠。

“怎么?”她挑眉,“你不会忘了你身上还有和我定下的「束缚」吧?”

这话没让宿傩变色,跪在后面的里梅却是浑身一抖,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位没死肯定是要来找他们清算的。

不只是千年她役使他们作为饶他们一命的「束缚」,更是她“消亡”后宿傩大人为了泄愤轰平了她的神社抹杀了她的所有痕迹,到现在神社那块土地都还保持当年的废墟姿态。

因为那块地被诅咒之王下了诅咒,谁动土谁死。

本来从羂索的口中得知这一位不会插手,里梅还松了口气,待看到七海建人以许愿之名召唤神明,里梅就知道大势已去。

不论那个七海为了什么许愿,御高大人既然来了,就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违反了千年前的「束缚」。

这千年间她消亡了,所以「束缚」失效,但她其实没死,千年后再次出现,那个消失的「束缚」便又重新回到了他们身上。

所以,她让宿傩大人跪下他也只能跪下,就像现在,让他闭嘴,宿傩大人恨得咬出血来也无法开口说话。

里梅偷眼瞧着,和羂索一起小心抬头去看,空中的神明已经转脸看向地面上的许愿人,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柔和,连淡漠的声线都柔和起来:“我受召来应许。”

应许眼前人的愿望,彻底了结这段父女因缘。

七海建人望着空中少女熟悉又陌生的精致面庞,动了动唇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请求:“请拯救这里横死的人,请消灭杀人者两面宿傩。”

既然是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就该消亡于千年前,而不是在千年后继续千年前的惨状。

“七海建人——!”他的愿望一出,最先破防的是羂索,后者甚至顾不得恐惧就要起身去扑杀对方。

但刚有一点异动,就被重重镇压回去,本来还是跪伏的姿势直接变成了趴伏,和宿傩一样想起身都起不来。

只能听着少女的一再确认:“确定了?”

“嗯。”七海看着女孩,浅浅一笑,“确定了。”

他和这孩子的缘分,真的到此为止了。

“好。”少女姿态的神明点头,金冠上的垂珠摇晃。

下一秒,所有人就看到被七海护在后方的残肢碎骸甚至血滩都悬浮到半空,以肉可见的速度凝结拼接成它们原主本来的模样,最后,那些“尸体”眨眨眼睛愣愣低头看自己。

“诈尸了!”一只熊猫形态的咒骸发出惊叫。

“不是诈尸,是复活!”旁边的东堂葵大声反驳,“这是什么级别的反转术式,居然能让人死而复生啊!”

“蠢货!不是反转术式也不是诈尸,是时间逆流啊!”听不下去的巫女老师忍不住开骂,指着复活的那帮人和他们脚下的土地,“没看见那些被打碎的地面也恢复了吗?”

神经大条的这部分人在那里惊声大叫,更多的还是惊愕到快要发不出声。

“原来,真的有神……”

望着头顶的神明少女,夜蛾正道轻声喃喃,满脸恍惚。

“怪不得那神牌上刻的是「时返」……」”

惠那孩子留下的残本教义是真的,千年前这一位用了时逆之法救了京都城,她本该世世代代受京都城供奉,和那些神社一样被郑重而仔细的维护,结果历史上却没有她的名字。

时返神……丰翠尊的一切都因为两面宿傩全都抹杀了。

想到这里,夜蛾正道也低头跪下,这举动让他周围的咒术师一愣,最先跟风的是被救活的那批人,而后才是剩下的幸存者。

安静的现场只有羂索那歇斯底里的大叫:“不!御高大人,请您不要……您明明答应过我不会插手……”

他话都没说完,那边被迫跪着的宿傩突然发出不受控制的剧烈干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