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30(1 / 2)

第121章

◎远之剑尊座下并无楚风眠此人。◎

“白羽!”玉霖惊喜道, “真是许久不见你。”

若白羽挤眉弄眼地凑到他身边去笑着同他寒暄,拉着他坐下,又环视一圈, 得意地颔首道:

“柳家灭门后,我家中生意越做越好,这客栈早被我买下。如今我也是这家酒楼的东家。”

玉霖惊叹道:“那真是要恭喜你了!来时确有听闻,多数铺子挂上了若家的名字。那你这样忙, 这些日子一直在扶阳城么?”

“是啊。”若白羽答道。

“那你可有去过魔界?”

玉霖问得突兀,若白羽的手顿了一顿, 终于反应到他的套话,笑着说:“我去魔界做什么?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我乱说的。”玉霖捕捉到他眼中一闪的惊诧,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

看来拍卖会那日在魔界的确是若君瑶,并且若白羽也知晓此事。只是她为何要去魔界?

柳家与魔界勾结,与他们有仇怨, 他们应当痛恨魔界才是, 又为何一副对魔界熟稔的模样?

玉霖没有多问, 吃了一顿饭后便辞别若白羽。二人走出门去, 玉霖问道:“我先去寻一趟珺媞,你同我一起去山海宗么?”

楚风眠一顿,强颜欢笑地扬起手中的传音丸,“师尊有事喊我, 先不去了。”

见了珺媞,一切谎言都将瞒不住。所幸玉霖没有过多坚持, 只遗憾地道了句“好罢。”便告别转身离去。

目送玉霖走后, 楚风眠敛了神情, 忍住脑海中涌起的烦躁情绪, 看向自己的右手。

如今,时候到了。

魔核“通人性”,若是宿主魔气微弱,它便会趁人之危,上涌负面情绪,试图趁机控制宿主。

随着魔核越来越强,魔核中残留的意识也越来越强,久而久之他也会压制不住。

他们像是永不相容的共存体,只有彻底将魔核中的残留意识消灭才行。

可谈何容易……多少人死在魔核的残留意识中,被无尽的幻象吞没。

如今,只有一法尚可一试。

当年在魔界摸爬滚打时,曾发现一池清澈泉水,能够吸附魔气,将其吸收殆尽。如若使用得当,则能够将魔气置换。

以稀薄的新魔气去对抗陈旧的浓厚魔气,最终将一身的旧魔气洗涤干净,获得新生。

他抬眼,隐匿去身形,向着一方走去。

“叮咚。”

小池干净清澈,一道细小分流淅淅沥沥地打在石块上,滴水石穿,将石块磨出尖锐的一角,尖角直指楚风眠的方向。

楚风眠“唰啦”一声入了水,逆着水流朝着那尖角走去,将指尖置于石块的尖角上,猛地一按。

“滴答。”

一滴鲜血注入泉水,荡漾开一道浅浅的血色水痕,又很快与泉水融在一起。紧接着,手指伤口处被挤入一股巨大的阻力,调动起他全身的魔气!

楚风眠身形一晃,又猛地抓住石块站稳身体,尖角刺入他的手心,鲜血如柱。

陈旧的魔气翻涌而出,争先恐后地向着他的魔核而去。他的右手发烫,蜿蜒的血色流向小臂,被他滚烫的体温烫得滋滋作响,几乎蒸发!

陈旧的魔气得知宿主要将其尽数消灭后疯狂攻击暴动,不断刺激着他稀薄的新魔气,挤压他的肺腑!

他的手臂被陈旧魔气攻击,出现数十个血孔不断冒出鲜血,一道一道线状鲜血蜿蜒交错,像是束缚他的丝线,将其严丝合缝地捆绑,再不能挣脱。

“嗬……”

楚风眠将喉中涌起的血腥压了下去。

陈旧魔气与老祖相连,若这次失败,恐怕连他想要摆脱控制的事也瞒不过。

他抬起头来,眼神竟是冷意。

他从未想过要当任何人的傀儡!

泉水的介入带来的阻力让痛感放大千倍百倍,将人的神智拽入混沌境界。可同时也能让神智更加清晰,更能捕捉到陈旧魔气的薄弱之处!

楚风眠抬起滴血的右手,聚起一阵新魔气直直砸入水中!

“唰拉——!”

一道巨大的阻力像是要将他拉入水中,陈旧的魔气绕在他周围聚成一道血盆大口,似要将他吞没!

是这里。

楚风眠闭着眼,每缕魔气的方位都在他的脑海中一丝不差。

他聚精会神地轻轻挪动手指,一缕淡紫色的魔气在他指尖盘旋,随后在空中绕了一绕。

“唰!”陈旧魔气盖了下来,在泉水中卷起惊涛骇浪!

楚风眠向旁一翻滚,躲过攻势,同时指尖那一缕魔气摇摇晃晃朝着陈旧魔气的缝隙攻去!

陈旧魔气轻而易举将它打落,那缕淡紫色魔气像无助的羔羊被融在陈旧魔气里,滋滋作响。

楚风眠却在暗处勾了勾唇。

到底是他的魔气,他又怎会不知弱点在何处?攻势所及之处魔气浓厚,缝隙之处只留一道魔气堪堪守着,乍一看毫无破绽,实则摇摇欲坠。

如若他这一击用了全力呢?

陈旧魔气又进行第二次攻势,将楚风眠笼在其中。魔气浓烈浑厚,聚成一张大网将要往下拍时,他却避也不避!

“嘭!”

明明应被吞噬殆尽的那一缕淡紫色魔气却倏然从陈旧魔气的内部燃烧起来!

如同一团淡紫色的火贪婪地吞噬着陈旧魔气的尾巴!

陈旧魔气刚聚起的凝实形状不可避免地晃了一晃,却被楚风眠手疾眼快地抓住往下拽!

“滋——!”

陈旧魔气被他全数浸入泉水里,像是浸入岩浆,魔气肉眼可见地散开!

楚风眠悠悠将指尖一并浸入泉水,淡紫色的魔气缓慢顶着阻力向着陈旧魔气游去。

置换开始!

泉水贪婪地将他的陈旧魔气吞噬半数,楚风眠却不觉着有多可惜,神情未变,任由魔气争斗。

浸入泉水的指尖如同中毒一般泛着浓郁的紫红,不断受到阻力冲击,楚风眠却丝毫不动,就着这个姿势半个时辰。

浓厚的魔气涌入他指尖,萦绕在他体内之后,他才缓缓站起身来,一掌拍至水面,

“你既取我一半魔气,那我便取你一半灵力走罢。”

……

客栈清净,忽听两声叩门声。玉霖起身,“吱呀”一声打开门来,却见地上放着一封来路不明的信笺。

将其打开后却写着:远之剑尊座下并无楚风眠此人。

与此同时,飞剑宗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来者一身黑衣裹得严实,厚重的斗篷包裹着全身。他坐于凌光意对面,从斗篷内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素、回。”凌光意微微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素回大人’,来寻我何事啊?”

素回伸手掏出一张方纸抵在桌上,手指一转,将方纸对着凌光意,抬起眼,“想救你师妹么?”

凌光意微皱眉头冷冷地看着他,“这是何意?”

师妹被楚风眠掳走的消息被他压下,无人知晓。素回又是怎么知道?

“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你师妹在此人手上,友人的弟弟也被其蒙骗,你难道要一直受制于人么?”

凌光意道:“你们同是魔修,你又为何帮我?”

素回皮笑肉不笑,“我与‘风’不共戴天之事人尽皆知,何必惊讶。”

“方纸里是他殿中布置图,你的师妹恐怕就被他置于暗室之中。如今‘风’不在魔界,似身上有伤,可去殿中寻人。”

素回说完,压下眉眼,面有冷意。

前日他去寻“风”要个说法,剑招又急又快,发疯一般要置他于死地,“风”却只是一味拆招,数十招后,用巧劲将他挡开,退于三步之外,并未回击。

当时他情绪起伏不定,未曾察觉。

事后才后知后觉“风”的周遭有浓重的血腥味,似是受伤。如此,这正是个好机会!

素铃被他害死,素懿如今也被他带走,真是欺人太甚!

当年楚简都被他陷害得死去,区区楚风眠能起什么风浪?!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真当他是废物了不成?

与此同时,灯火摇曳,魔界一殿内两人对坐饮茶。

就着昏黄烛光,殷洛川抬手将楚风眠面前的茶杯倒满,“你鲁莽了。”

“此话怎讲。”

“当时素铃被你杀死,素回只剩素懿一个亲人,你就不怕他对你下手么?”

楚风眠抬眼,“他当年将我父亲赶尽杀绝时,怎不说此话?”他想到什么,冷着眼神一字一句道,“他早晚要死在我手上。”

殷洛川叹息一声,“你如今未到鱼死网破的时候,却先把人逼到墙角了。风,话不要说太满。”

他继续道:“他当年能计划将你父亲驱逐,就说明不是个酒囊饭袋。狗被逼急了都会咬人的……”

“你就一个软肋也没有么?”

【作者有话说】

玉霖:太好了恭喜你啊!哦对了你有去过魔界吗?

若白羽:……?

准备收网啦!还有三十章左右完结~[撒花][撒花]

掉马倒计时~~[奶茶]

122

第122章

◎御风剑将素回的身体贯穿。◎

“没想到这枚玉佩还能现世。我当真以为被老祖夺了去。”珺媞拿着药灵族玉佩细细看着。

玉佩在阳光下散发出淡绿色的光, 周遭散发着充沛又纯洁的灵力。

玉霖问道:“这是何物?有何用处?”怎惹得人人都想夺它,搭上这般多条人命?

珺媞莞尔,“你听过……药灵族吗?”

药灵族身处绿林深处, 与灵兽为伍,多为药修。被她们悉心温养着的灵草灵力充沛,是上等药材。

在这等环境滋补之下的贴身玉佩集齐天地灵气精华,最是珍贵。

玉霖皱眉道:“既然药灵族有迹可循, 又非唯一,老祖只盯着那枚玉佩做什么?到绿林里去寻不就好了?”

珺媞摇了摇头, “已许久未见药灵族出世了。药灵族中似有诅咒,嫡系族人的寿命如同凡人一般,甚至更短,绝不超过一百岁。”

“族中灵力充沛之事人尽皆知,多少人虎视眈眈,更是不敢出世, 唯恐被抓了去。因此人丁稀少, 如今……都不知晓药灵族是否尚存。”

“绝不超过一百岁……药修……”玉霖心中咯噔一声, 无端想到了闻谨。

他生前也是灵力受限, 为了源镜,甘愿接了洛书阁的传承。更何况……

药修……药修。当年水月也是在一片丛林中救下浮生门掌门,被带回去做了长老。

这水月与药灵族有关么?

不过故人已逝,再多想也无甚意义了。玉霖转过头看向那枚玉佩, “既老祖因着灵力充沛想要此玉佩,那这玉佩对你有用么?用了可否精进?”

珺媞轻声道:“精进极大。”

“那用了便是。”

珺媞抬眼, “这玉佩是你寻来的, 恐怕不妥。你用了便可直达神阶, 在老祖面前亦可自保。”

玉霖莞尔, “我只在乎神明之心,这玉佩,你更需要。”

如今只有珺媞能同老祖一战,他不会分不清轻重。几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之后,老祖恢复极快,与他到处搜罗吸收修仙者的灵力有关么?

若真如此,他如今借着柳家搭上皇室又是在谋划什么?

这些事情背后都有老祖的参与,而如今山海宗前辈尽散,神明之心也尚未拼凑完整,若是老祖修整完毕,一举攻进修仙界,他们恐怕没有一敌之力。

他心绪神游,却听珺媞叹息一声,“这玉佩明明是最最纯洁的物什,却造成了生灵涂炭的下场。魔族老祖啊,最是纯恶,他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是啊。

若这世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不知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

与此同时,殿中被人闯入。

“这可是魔尊大人的殿宇,何人敢闯——呃!”

素回将剑拔出,拿帕巾擦干净血迹,“他倒是未在殿中留人。”

全是一些杂碎。

凌光意瞥了他一眼,“除了你,想来也无人敢闯。”

素回微微扬起下巴,“是啊。总以为魔界无人能敌,还是惯得他太舒坦了。”随后抬步向前。

入殿灯火通明。无人在内,烛火却一盏不落地点得明亮。

素回视若无睹地往前走去,拿出殿内布置图一一对照,脚尖一转,朝着上座左侧的空地走去。

他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摩挲墙体。墙面为深灰色的星月石铺就,凹凸不平的墙面能掩去许多东西。

素回轻轻一捻,细腻的石灰便到了他的手上,亮晶晶地泛着微光,分不清是许久未有人动的尘灰还是墙面材料。

“你是在用这墙灰来寻暗室的门么?”凌光意垂眸看去,

“‘风’用这星月石做墙体,想必也想到了这一点。是尘灰还是墙灰……分不真切。况且这墙面凹凸不平……”

“一眼让人察觉不到端倪。”素回接过话去,轻轻叩了两声墙面。墙面上的凸起扎人得很,实心的。

见素回无从下手,凌光意双手环抱,嘲弄道:“所谓殿中布置图,就是这般么?大人毫无准备就邀我同行,是否不妥了些?”

“这到底是魔尊殿中的暗道,若真能被我的探子打探出来,那他真是废物。”素回答着,话音未落,又语调一转,“找到了。”

素回转头微微勾起唇向他扬起一个挑衅的笑,接着向着墙面一按。

尖锐的墙面凸起扎破他的手心时,墙面“轰隆”一声往后退出一个方形的门状,随后分两片左右退去,挤出一个暗道来。

暗道内倏然亮起烛火,昏黄的灯光将暗道照得隐隐绰绰。人进入其中,大片的影子映射在红砖墙上。

却再没有其他了。

二人走了许久,都未见尽头。这暗道像是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道路面前还是道路。

“空空如也。暗室真在其中么?”

素回瞥了他一眼,“不急。”随后放慢了步调,脚尖在暗道中转了一转,最终径直向左走,自顾自贴着墙听。

“嗡——”耳鸣般的回声围绕在耳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如同他们沉浸在脑海中的世界。

素回沉声道:“这是障眼法。”他说罢,手作拳状,聚上气力一把敲向了左侧结实的红砖!

“轰隆——!”

红砖破碎一地,果不其然,一间真正的暗室映入眼帘!

“嗖!”紧接着一道利刃声破空而出!素回紧紧盯着前方,反手掏剑迎身去打!

“锵!”“铛!”

双剑交戈,素回抬眼对上了眼前人的视线!

阿婧一身红色长袍,冷着眼全神贯注地对上他的攻势,谨慎缜密,哪有曾经与素懿携手时那般天真莽撞的模样!

“果真是你!”素回咬牙切齿,忍不住看向她身后,看到了被打晕绑着的素懿。

阿婧趁其不备,长袖微动,袖中暗箭整齐划一地破空而出!

素回向后弯腰躲去一排暗箭,向后一翻离她三步之外,喊道:“凌光意!”

凌光意没动手,径直看向她身后的小师妹。

小师妹脸色红润,衣袍干净,只是被打晕了而已,想必并未被刁难。若楚风眠将其妥善安置,自己也并未有出手的道理。

素回知晓其意,又提剑而上。

阿婧躲着他的攻势,神情却未有退缩,三两下将他的剑面挑开,冷笑着虚张声势,

“你、完、蛋、了。你觉着这时,你们还出得去吗?”

下一秒,方才那道障眼法的空间内烛火全灭,灯光一瞬间没了踪影,只剩一盏昏黄的烛火照在他们身后!

逆光将阿婧的眼神照得更为可怖。

凌光意微微皱眉,“素回,是否可能她只是个引子……”

“没可能!”素回毫不示弱地对上她的眼睛,冷笑三声,扬声道:“虚张声势,又能如何呢?风又不在魔界,谁能助你?”

当时一击,风的功力时深时浅,气息紊乱,恐怕早就新伤加旧伤,实力不同往昔。

他本就奇怪,为何那日清洗完商会之后,魔界大多事宜是殷洛川管着。殷洛川虽为雇佣兵商会之首,可管得过多了。

若说这其中没有风的默许,他是不信的。可又为何如此?

风不是耽于情爱之人,如今想想,恐怕当时便是借着机会养伤去了吧!

阿婧抿唇不欲与他多言,提剑又上。素回这次没有留力。他到底身经百战,阿婧不过占了个先机,很快被打得节节败退。

她欲将手中的传音丸捏碎,给楚风眠递消息,却被素回一把将传音丸打落,剑搭上了她的脖颈。

见凌光意去将素懿、师妹二人松绑,素回又问,“你家主子如今在何处?”

“不知。”阿婧守口如瓶。

“很好。”素回轻笑一声,“既然如此,看在往日情分上留你一命……”

“去西海炼狱自生自灭罢。”

阿婧瞳孔紧缩。

那可真是要落得死无全尸。

西海炼狱滚烫骇人,他们耗了几日脚程才到其边界。素回轻车熟路地下了剑,一把将阿婧拽下剑来,拖到身前往前走。

阿婧踉跄两下才站稳身子,她垂着眸子,还哆嗦着手试图在袖中捏碎传音丸给楚风眠递消息,却被素回瞥了一眼,手疾眼快地挑了她的手筋。

“呃——”

钻心的疼痛直冲太阳穴,阿婧目眦尽裂,痛得忍不住想用指甲扣皮肉,双手却无力地垂落下来。

“还不死心。”素回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这下……真的要‘自生自灭’了。”

“要谁自生自灭啊?”

这时,素回猛地一惊,只觉后心之处忽地一凉,冷光破空而出!他本能地向旁一侧身,揪着阿婧的衣物将她挡至身前!

那剑光也随之一转,直逼他而来!素回慌忙把阿婧往凌光意那一丢,全神贯注地对上攻势——

“锵!”“铛!”

“划拉——”

那剑越来越快,几次挑破他的衣物堪堪在他的手臂刺下划痕。素回见着事情不对,果断往后躲,与他拉开距离。

楚风眠满手是血,挑起一个笑来冷冷看着他,“好样的。”

素回是躲,但楚风眠又怎会放过他。他一步一步扯着剑往前走,剑身在滚烫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划拉出滋滋的声响,

“劫我殿中牢狱,挑我属下手筋,好样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楚风眠满身是血,可又不全是他自己的。瞧着方向,分明是从西海炼狱中出来。他杀红了眼,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明明新伤加旧伤,却好像有使不完的魔气。他藏着三分,但散发出的杀意已然十分骇人。

“素回,问你话呢,怎么不答?”

素回咽了一口唾沫,压着眼皮看他,可着实已然露了怯。这样的楚风眠不像人,像鬼。况且瞧着他的模样,似是又精进了三分——

“唰拉——”楚风眠提剑又上。剑刃被西海炼狱浑浊的红色照得发暖,像是被喂饱了血!

素回提剑去挡,狼狈不堪。楚风眠的剑招快成了幻影,眼花缭乱,无从下手。

“留你一条性命已然是给足了老祖面子,不要给脸不要脸,来探我的底线。”楚风眠的声音泛着冷。

“滋啦”一声,剑身相交,素回的剑面擦过御风剑而过,楚风眠顺势将其剑面一挑,将素回的破绽暴露在空气中。

他提步向前,一把抓住素回的肩膀,往前一刺——御风剑将素回的身体贯穿。

他微微歪头,凑近素回的耳朵,“你觉着这伤要养多久?换你半年安分够不够?”

素回颤抖着手去抓刺入身体里的利剑,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楚风眠右手一动,利落将剑拔出,素回瞳孔紧缩,几欲要跪下去,被他拎着勉强站住,

“放心,会留你一条命,不然老祖那说不过去。只是之后,好自为之吧。”

扑通一声,素回被随意地扔在地上。这只是西海炼狱边界,地面滚烫却不至于如同岩浆,不碍事,只是这伤,要养久些了。

楚风眠擦了擦剑,转身向凌光意走去,“你也是他的同谋么?”

凌光意提剑作警戒状,“不过是借此机会来寻人罢了。”

楚风眠带着血腥味轻笑一声,“你师妹我自会好生照看,着什么急。”他接着道,“那看来你确是他的同谋,我也没冤枉你。”

凌光意冷声道:“你在西海炼狱中,就一点伤也没受么?!”

连杀两人,不怕把自己也折进去?

“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之后飞剑宗可就没人替你遮掩了!”凌光意扬声打断他的话道。

楚风眠顿住了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瞒你说,飞剑宗中能帮我遮掩的,可不止你一个。”

“飞剑宗有你的人——”

凌光意的眉头越皱越紧,正欲要个说法,楚风眠却是轻笑一声收了剑,没有解释的心思,向前两步接过阿婧来,

“饶你一命也行,把秘密藏好了。不然,你最好一辈子都待在飞剑宗别出来。”

随后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楚风眠:素回你劫我殿中牢狱,挑我属下手筋,好样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我:还有爆你马甲!(大声)

123

第123章

◎“只要你不是魔修,怎样都可以。”◎

“第五枚神明之心碎片在白绪那里。你去皇室寻便是。”

玉霖面露疑惑地问道:“白绪?皇家人?皇室中人不是姓裴么?”

珺媞摇了摇头, “裴氏是君王之姓,而我要你去寻的,并非‘裴家人’。”

“仙魔大战之后家国动荡, 占星师日夜占卜,说白家有协助安稳之象,若娶白家嫡女做皇后,国家便可安定。”

“白家是当时富甲一方的大家族, 经此一言,皇商结合, 果真百姓安居乐业,皇室对此更是深信不疑,之后每代皆是如此。”

玉霖笑了,“那时生灵涂炭,很快安定恐怕是因着白家财力雄厚,四处调度吧。”

“况且这事也太过随意, 如若每代都娶白家女为皇后, 皇后之子若为太子, 之后岂不为近亲成婚?不会或有残缺么?”

珺媞面色复杂地道:“……为避免此等情况, 皇后之子随母姓,不参与皇位之争。只空空捞得个名头,被皇室捆绑着一代又一代,落得个不上不下的下场。”

玉霖轻轻叹息一声, “那我如今要去寻谁?这代的白家皇后又是怎样的人?”

珺媞道:“这代白家嫡系只出了位公子,被纳为男后。那位皇后, 体弱多病。”

皇城势力错综复杂, 珺媞又拉着他说了许多。临走之时, 玉霖忽而想到什么, “皇城路远,我想先去寻个人。”

自他收到那封信后,他就一直惦记着。此事关乎楚风眠,他到底要去问个清楚。

见他魂不守舍,珺媞没有多说,眉眼弯弯道:“好。”

又到飞剑宗,玉霖轻车熟路往里走。之前没注意,飞剑宗挺热闹的,每个峰派十分分明,外门弟子来来往往目标明确。

忽见四人齐齐往宗主殿去,其余弟子见此无一不是屏息避让,眼带羡慕崇拜之意。

这四位他倒是曾去山海宗时见过。

玉霖悄悄挪过去,同旁边一名外门弟子站在一处,“叨扰,这几位都是远之剑尊的弟子么?怎的你们对他们如此敬重。”

“嘿嘿。”外门弟子挠了挠头,“这些人以后是要成为剑道大家的,能不敬重么。能成为凌光意师兄的同门,自然不会差的。”

玉霖视线望去,“远之剑尊座下……就这几位么?”

“宗主座下六位嫡系子弟,除却凌光意师兄和一名师姐,都在这了。”

都在这了……

玉霖不死心,抿了抿唇又斟酌着问道:“可曾还有一位成日不在师门的,被剑尊派到外头去历练的……”

外门弟子摇了摇头,“不曾听闻。”

“小霖!”

就在这时,玉霖听见一声高喊,凌光意笑着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往殿内走去。

“凌兄。”

玉霖压下眼皮,睫羽的阴影细细打在下眼睑上,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只微微卸了力气,有些难过,没了同凌光意玩闹的心思,敛着神情问道:

“你实话告诉我,风眠是远之剑尊座下之人么?”

凌光意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却又极快收拾情绪,笑着说:“是啊,你当时不是见我喊他师弟了么?怎会有假。”

“真的么?”玉霖抬起头,眼里有碎光,像是终于抓住一株救命稻草,不欲辨其真假,顺着他的话放宽心。

见玉霖恍惚,凌光意连拉带哄地将他揽进殿。

玉霖疑惑道:“你们有事相商,喊我进去做什么?”

凌光意憋笑道:“那总不能看你在外面患得患失,手足无措啊。”

玉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谁患得患失,手足无措啊!”

凌光意低低闷笑几声,神情却是高兴的,愉快地道:“今日也无甚大事,师妹回来了而已。你来了也好,不如同庆。”

玉霖问道:“‘回来了’?她之前不在飞剑宗么?”

“被魔修绑走了,前几日刚归家。”凌光意淡淡一笑,没有多加解释。

“兄长——玉霖!”

推开门,凌玉青眼神亮亮的,亲昵地挽过玉霖的手臂,带着他向前走。

他本要问玉霖为何来,转眼看向兄长时,却见凌光意无声地对他说了句“别问。”

他顿时了然,不再多问,只笑着道:“这几位师兄师姐你没见过罢……”

“见过。”玉霖笑了一下,“除却这位师姐,在山海宗皆是见过的。”

师姐小巧的鹅蛋脸红润,眉头微微舒展着,显得极为温柔。她一袭白衣出尘,发簪简约而精致,见他来,笑着说:“我听过你,重芜仙君的徒弟。”

玉霖笑着应了,只询问了些日常小事,对她被绑之事闭口不谈,师姐却主动说了,

“倒是害你们担心,但那魔修派来照顾我的姑娘是极为细致的,不曾苛待我什么。”

一师妹皱着眉道:“那就奇了,将师姐绑了去,并未威胁师门,又不曾索要什么,那他为的什么?”

听着她们一字一句分析得越来越无厘头,凌光意在一旁笑意都快维持不住了:当然是为了一个遮掩的身份,你大师兄我承受了一切啊!

凌光意连忙撇开话题,“落座,落座,师尊一会便到。”

玉霖和凌玉青便也凑到他们的庆宴中去,同凌光意贴在一块。

见玉霖没动几筷子,凌玉青凑近同他咬耳朵,问道:“怎的不多吃些?不合胃口?”

玉霖只摇了摇头,提起筷子挑拣些清淡的吃。半晌,却又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向凌光意,“他没来吗?”

永远不在飞剑宗的楚风眠,无一问起此人的同门,外门弟子不知其存在,就连信笺之中也所言此人并非远之剑尊座下……

凌光意说的真的可信吗?

凌光意一愣,不知作何解释。他也不知楚风眠离开西海炼狱后去了哪里,干巴巴地遮掩,“没有来,他被师尊派去……”

又是这样。

到底别人家门派内的事,他不好多置喙,也不好多问,只能揣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信了这话。

凌光意的师弟妹们询问着远之剑尊什么时候来,玉霖的心里直打鼓,他一面期待又一面恐惧。

当剑尊真的来时,他真的敢问吗?

如若是,放下了也便放下了。如若不是,他又当如何呢?

他垂下眸子,寻了个缘由在远之剑尊来之前先行匆匆离去了。

……

突然什么都不重要了。

玉霖垂眸看着手上的传音丸,将其捏碎。很快便传来对面温柔的声音。

楚风眠说他在清平屿,于是玉霖什么都没问,只闷声御剑回清平屿去,飞扑进楚风眠怀里。

玉霖贴着他的胸膛说:“有血腥味。”

楚风眠身子一紧,却又听玉霖说:“今天我去飞剑宗了,很多人,都在庆祝他们的师姐回家。我问凌兄说你怎么不在,他说你又被远之剑尊派走了。”

楚风眠“嗯”了一声,“那你见到师尊了吗?”

“没有。”玉霖疲累地说,“我在远之剑尊来之前就跑了。”

“为什么?”楚风眠温柔地搭着他的脊背,问道。

“因为我收到了一封信。”

玉霖从袖中摸索着掏出一封信笺来放在他手上,声音放得轻,“我不敢问。”

楚风眠抽出手来将信笺打开,看着里面的内容,眼神越来越冷。

却见玉霖轻轻搭着他的手臂,抬起身子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其实我也没必要问个彻底……对吧?”

玉霖只这一下就好似费尽了全身气力,复又窝在楚风眠怀里疲惫地闭上了眼,声音放得轻,呼吸也放得轻,

“只要你不是魔修,怎样都可以。”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玉霖,无意地将信笺揉皱,揉紧,又松开。

他轻轻将手搭在玉霖身上,环着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紧手上的力道,跟他依偎在一起。

一会。又一会。

楚风眠没有解释。

玉霖没睁眼,知晓他是默认了他并非远之剑尊座下之事,歪了歪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我要去皇城了。”

“好。”

玉霖睁开眼,这次却没有再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也没有再问他要去哪。

就像,什么都知晓的最后的温存。

【作者有话说】

霖:怎么都瞒着我干嘛呀[爆哭][爆哭]

特别特别礼貌温柔又妥帖的霖霖宝宝打直球宝打不动了宝心碎

124

第124章

◎再来一位魔尊……恐实难对付。◎

是夜, 星星点点的天灯飞往天际,像忽明忽暗的萤火虫。精致的河灯顺着河流一路向前,绕过万家灯火。

远处的皇宫金碧辉煌, 威严壮观,皇城顿时呈现盛大辉煌之景,比当初在柳无期残留幻镜中见着的更甚。

街道上人山人海,玉霖顺着人群行进一路走来, 发觉大多是白家的铺子。药铺、胭脂铺、成衣铺……种类甚多。

他还未探个究竟,就见迎面而来轿撵成群, 阵势浩大。

几人抬着金黄色的轿撵目不斜视地走过,走过之处或摊或人皆是散去,无一人敢拦轿。

轿帘一摇一晃,若隐若现的空隙勾勒出两人身影。

皇帝黄袍加身,显得庄严镇重,扬起的下巴都显得气宇轩昂, 揽着身旁美人的腰身。

柳贵妃一袭青绿色轻纱裙衫, 小鸟依人地轻靠在他身侧, 婀娜多姿的身段被裙衫衬得似隐似现, 勾人得很。

后头那乘轿撵颜色偏素,又少人手,连手下的人都不尽心,在前后两乘轿撵中显得冷清, 像是明晃晃地昭示克扣了他什么似的。

轻纱轿帘将里头平和的人影映得隐隐绰绰,那人眉眼温和, 只漫不经心瞥了外头一眼, 再无话语也无动作。

“陛下这是要给柳贵妃找回场子么?贵妃娘娘当真是独得圣宠!”

“皇后娘娘这般好, 受此对待也是令人唏嘘。”

“这种话慎言!知人知面不知心!”

玉霖见他们小声嘀咕, 也凑过去问道:“这是何意?”

他朝着轿撵努了努嘴,低声问道,“这位贵妃……同皇后不和?”

“这你都不知道?”被问的人起了兴致,看戏似的说道,

“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当众驳了贵妃的面子,两人不愉快呢!”

“皇后本就不得宠,这不,陛下给贵妃娘娘找场子来了!你看皇后娘娘这轿撵……啧啧,不如不来。”

这又怎由得他来不来。玉霖看着那素净的轿撵,又问道:“皇家之事,百姓又怎会知晓?”

“哎呀,消息一早就传到宫外了,也不知是谁的旨意……”

说话间,最后那乘轿撵上了前来。这轿撵奢丽华贵,金银珠宝镶了满轿,连撑轿的人都尽心得多。

轿帘厚实,盖得严严实实。无数人伸头去看,都不知里头坐的是何人。

正当人们遗憾收回目光之时,轿帘却被人掀开了,露出一双懒散的眼睛。

那人青丝垂落,穿着一身黑金雀羽纹官服,感受到玉霖的惊诧,勾起唇来轻笑一声,用唇形无声说道:“又见面了。”

他慢悠悠地抬手,向玉霖展示手上的玉扳指。

修长的五指在空中绕了一绕,又毫不留情将帘子放下,只留帘子摇摇晃晃,复又恢复平静。

……幻镜中的那个魔修。他怎么会在这?

扑通。扑通。

看着那魔修运筹帷幄的眼神,一个猜想在他脑中成型。

他没了顾及礼数的心思,慌忙拽住方才回答的那人的衣袖,颤抖着声音又拼命平复心情问道:“方才轿中的……是谁?”

那人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又嘲笑他两耳不闻窗外事,“近日得圣宠的云初大人啊,这你都不知道?”

“嗡——”

之后的话,玉霖却一概听不清了。

这是魔族老祖,是他幻境中的那位魔修。

亦是——

杀他师兄师姐之人。

他的手指不由得颤抖,眼前一阵黑接着一阵,寒意从脚尖直窜头皮。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是怕老祖卷土重来,有所预谋,还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魔族老祖实力高强,哪怕他以命相搏也未必能撼动他分毫。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么?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么?!

玉霖恍然地看着他离去的路径,手指不自觉的发颤久久不能平息。

他深吸一口气:不论怎样,这次拼尽全力也要卸他臂膀。

耳边那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有些艳羡地看着轿撵离去的方向,“为了云初大人的缥缈宗,圣上竟亲自前来,看来真是重视!”

“就连缥缈宗来招人的仙长都是风姿卓绝啊!大宗门就是不一样!这缥缈宗平日隐世,听闻实力却能与飞剑宗齐平呢!”

“这般能耐!恐怕你我难去得了——”

玉霖抓住他话中重点追问道:“缥缈宗?想要去缥缈宗的人很多么?就不怕是假的么?”

他倒没想到老祖竟是为了缥缈宗而来。

缥缈宗不是隐世,那就是个空壳子。平常未见缥缈宗的人出来走动,就无一人怀疑吗?

那人诧异地回话,“圣上支持的又怎会有假?再说了,被仙长选上的可有黄金百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玉霖神色一凝。

黄金百两,确是大手笔。

可若与老祖搭上关系,那这银钱,恐怕只能算是买命钱了。

不过,老祖又为何会在如此关头想起缥缈宗来?缥缈宗之事,他只在清平屿的容家听过。

那时,他也是这般寻着借口将有天赋的修仙人招走,随后了无音讯。这次更甚,毫不掩饰,变本加厉。

他要做什么?

再者,老祖看向他的眼神毫不惊讶,似乎早便知晓他会来皇城。

这一枚“神明之心碎片”在白家人手中,皇城是他的必经之路,老祖定会阻拦,不会让他一帆风顺。

只是老祖这般琢磨不透的性子,着实让他无从防备。

他看不透老祖来此的目的,也不知道他设下了多少圈套,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轿撵缓慢越行越前,消失在了道路尽头。周遭的人群或跟着轿撵行进,向着缥缈宗招人的地方去,或尽散去。

玉霖抬眼看向街道两侧又挤满人的白家铺子,选了一家,抬步走了进去。

……

深夜,玉霖才回了客栈。此番消息得了不少,与皇后有关的更是许多。

从百姓的口中所闻,皇后名为白淮序。虽贵为皇后,却是常出宫来铺子里的。

他为人亲和,得不少人喜爱。哪怕皇帝独裁又对柳贵妃专宠,依旧不少民心向着皇后。

而这些铺子,虽写着白家的名字,可身后都有皇帝的手笔,真正拨给白家的少得可怜。

不过表面看着光鲜。

信息杂乱无章,玉霖挑挑拣拣提了些有用的,坐在椅凳上沉思。

忽听一声叩门,他起身抬步去开,却只见门外留了一封信笺。

他将其打开,字迹与当时揭发楚风眠的那封一样,显然是同一人的手笔。

字里行间说的是:缥缈宗之事是魔族老祖与魔尊共同所为。

玉霖皱着眉。今日缥缈宗才刚浮出水面,就有人上赶着给他送消息,会不会太巧合了些?是何人在推波助澜?

他将信笺翻了又翻,看着信上那“魔尊”二字,思绪飘到了山海宗之时,轻声喃道:“这位魔尊……是那位‘风’么?”

他心绪一动,回想起当时山海宗见着“风”的那一面,确是位狠角色。

一位老祖已让他招架不住,再来一位魔尊……恐实难对付。

只好先去一探究竟。

次日,阳光明媚,树影斑驳洒在石板路。

缥缈宗报名的阵势也不小,几间摊子整齐排列在一片平地,几位仙风道骨的仙长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拂尘——玉霖一眼便看出他们是魔修。

他神色未变,走近寒暄,拿了牌子便往外走,待走远了才细细端详着这牌子,将其抛了一抛,掂了一掂。

牌子是空心的,很轻,一股淡淡的魔气蔓延在其周围。听那些“仙长”所言,明日午时,牌子会自行散发出“仙气”,将人引入仙境——缥缈宗。

午时,至阳之时。老祖将时辰选到这时候,难怪无人质疑。

烈日炎炎,耀眼的光斑照下,恍若空间扭曲一瞬,显得光怪陆离。

此时已到了时候。

玉霖拿起牌子轻轻举在窗棂处,让窗格间若有若无倾泻的阳光照在牌上。

只见下一瞬,牌子周遭散发出淡蓝色的光!

牌子缓缓离他越来越远,灵力兜兜转转弯弯绕绕缓慢围成流动的桥状在玉霖面前停留,像是来接引他去“仙境”。

玉霖不为所动,垂下眸子看着身前纯粹又讨好着他的灵力桥,径直步入其中。

“一百多次了……小霖。这是我的命运,你改变不了的。”

“这是你救珺媞出来的……惩罚。”

“不是你的错……”

他闭眼,便有千百声呢喃低语在他耳边,像温柔轻哄,像遗憾喟叹。

在这一声一声空灵又荡漾的回音中,他的脸颊滑落一滴无声的泪。

再睁眼时,恍若永夜。深绿色的巨大月亮悬挂高空,又像一把镰刀刺穿整个空间。老祖衣袂翻飞,站在道路尽头。

无数修仙者争先恐后向他涌去,他们的脸颊被深绿色的月光照得诡异骇人。

老祖抬眼,透过这些人的肩膀看向玉霖。

他勾起唇,径直向着玉霖走来,深绿色的月亮如影随形,笼出一道强烈的幽绿光芒,露出血盆大口将落在老祖身后的人全数吞噬。

又进而将玉霖笼在这道光里。

老祖的黑金雀羽纹官服好似吃了血,黑得发红,他缓缓抬手摩挲玉霖的侧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是啊。”老祖欣然认下,“如此纯粹的混沌灵力,谁不想要。”

他说罢又哈哈大笑,愉悦至极,“倒是你,就敢这么单枪匹马地来,真不怕我就这般将你吞吃入腹。”

玉霖的手按在浮水剑柄,老祖只是悠悠瞥了一眼,便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夜幕如同一只大掌从四面八方合了过来,将玉霖的视线挤至虚无。

“不急。”

玉霖的意识模糊前,听见他缓缓说了这么一句。

【作者有话说】

淮序来啦[加油][加油]也是好宝宝!

我觉得这章老祖的塑造还挺帅的!!我喜欢[让我康康]

然后过两章有一位神秘故人的戏份!~(卖个关子)[撒花]

125

第125章

◎“楚风眠,算了吧。”◎

西海炼狱怪物体内的魔气与炼狱之花一脉相承, 暴戾无比却能够快速提升。

但魔族老祖手下的魔修心口处有老祖种下的标记,绝不能用此等魔气。

他们是老祖手下的提线木偶,绝不能够脱离掌控。

素回摩挲着心口处, 眼神阴冷。他吸收不了西海炼狱的魔气,楚风眠也一样,那他去西海炼狱做什么?

受老祖所限,他们这些年的伤势愈合速度越来越慢, 前些日子他分明见楚风眠身上有伤,又怎会愈合得这般快?

只有釜底抽薪这一种可能。

楚风眠已经不受控制了。

老祖如今在皇城, 倘若让老祖知晓楚风眠脱离控制,那便再好不过了。不过在此之前,还需确切地探上一探……

素回无意地勾起唇,露出一抹冷笑。

殿中冷清,只剩烛火摇曳。

楚风眠垂着眸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有意无意地轻点着椅靠。

只听一阵细微的风声, 下一秒烛火一暗, 整座殿内一片漆黑。殿门前只剩黯淡的月光, 无人值守, 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却不慌不忙地抬眼,道了句“出来吧。”

下一秒,冷锋破空声直逼而来!

楚风眠手撑椅靠借力,整个人一跃而起, 轻巧地落在殿门口,“唰”地一声抽出御风剑来朝着面前的黑影砍去!

铿锵声起, 黑影躲闪不及, 被御风剑贯穿手臂, 一时血腥味蔓延殿中, 十分浓郁。

一瞬之后,殿中烛火重新摇曳,照得亮堂。楚风眠一把挑开他的面罩,面无表情地道:“素魏。”

“是我。”素魏粗喘着气,哈哈大笑一声,气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素回叫你来的。怎么,明知道会死,还要来?”楚风眠说罢,又刺一剑。

而这一剑,贯穿素魏的心脏!

素魏伸手拔出御风剑,一字一句道:“小毛孩子……管得……够多!”他强壮的手臂青筋暴起,却难掩虚弱。

他深呼几息,连呼吸都有血腥味,却抬眼看着楚风眠,扯出一抹恶意又幸灾乐祸的笑来,“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这样的恶意宛若实质,楚风眠皱着眉垂眸看向自己,忽然心跳骤停一拍。

扑通。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左手内侧被刺出一个细小的红点。

一团如墨般的暗紫色魔气悄然挤入其中,顺着血液脉络流向心脏,扯出一根半透明的丝线——暗暗做下一个标记。

楚风眠眼神一暗。他怎会猜不出他的意图。

那团如墨的魔气与老祖同源,被标记之后,如若碰到老祖,老祖便会立马知晓他不受控之事。

楚风眠看着看着,竟然笑了,“我就知道素回不会这般愚钝。”

他定睛看着素魏,“所以你方才是故意露出破绽,不惜死也要做下标记。”

素魏回道:“死了也有个魔尊当垫背的,多划算的买卖。”

楚风眠笑道:“是吧。”

他说完,御风剑冷冽又利落地挑起素魏的衣襟,将其贯穿在主座之上。

鲜血喷涌,如河流一般勾勒出主座的轮廓。楚风眠平静地看着素魏睁大眼睛,缓缓没了气息。

素回打的好算盘。但他不会不知,有一种消除标记的法子——那便是杀了放出标记之人。

既然他非要作死,那自己也没有留他一命的必要了。

……

门外绿树成林,偶有海浪扑腾声,风铃摇曳,玉霖恍神,竟到了一座殿门前。

这殿他熟悉的,曾见过一眼,是山海宗的待客堂。

下一秒,温暖的殿中传来窸窣声响,传来一道人声,“你开魔门秘境助我拿回秘宝,我将玉霖送来助你重生,很公平的买卖。”

老祖轻笑,声音被门扇掩得发闷,“届时我再将他那师兄师姐杀了,他便真正为你所用。”

他的身旁传来玲珑玉石摇晃的清脆声响,一道熟悉的温柔声音传入玉霖耳中,“只为了秘宝而来?是为了那你想要扶持的皇室?”

珺媞声音平静,“倘若不是为了给皇帝拿这秘宝,你是不是都不打算来魔门秘境了?”

“是啊。”老祖漫不经心地应,“只要你按约定将秘宝给我,玉霖的师兄师姐我来杀。放心,保准让你留下纯白无暇的形象。”

玉霖听着熟悉的声音,怔怔地顿在门外。

珺媞开魔门秘境分明是为了将时间线拉回正轨,又与这秘宝何干?与皇室何干?

明明她恨老祖入骨,两人更是对立面,又怎会同流合污?

他想到此,正要凑近再细听一些,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醒神钟声。

“咚——”

恍惚回音几乎要将他晃入回忆中去,脑海中关于醒神钟的记忆如潮水般被翻涌上来。

“小霖,小霖——”

“来啊……玉霖……”

往日那般模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玉霖缓缓睁大了眼。

重生之后,恍惚之间总有许多幻觉般的声音伴着噬人心魄的醒神中声诱导着他,而今日他才真正听清楚了那道声音——

是珺媞。

他的手指僵硬,眼珠缓慢地转动,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猛地想到了曾经许多不合理之处——

魔门秘境之时,那带有魔气的紫色铃铛嵌入珺媞雕像底座;师兄入魔门秘境的藏宝图通往山海宗的传承之地;神明之心破碎之前,梦里是珺媞的脸……

殿中的人还在开口,可一字一句都是压垮他的稻草,将他往深渊推。

皇帝?若不是为了给皇帝拿秘宝,老祖不会进魔门秘境?

珺媞的魔门秘境……是为了老祖开的?此事是他们二人谋划?

我师兄师姐是因为珺媞……因为皇室才死的?

这些话语与他知晓的截然相反,他茫然无措,可脑海中却蹦不出一句为珺媞辩解的字句,只僵硬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到底什么是真的,到底哪个是真的?

如今帮着珺媞寻“神明之心”真的是对的吗?拿到“神明之心”真的会有好结果吗?

他手指颤抖地搭上面前朴素的木门,却没勇气推开,迷茫地踌躇许久,又狼狈地转过身,向后奔去。

殊不知,待他走后,门吱呀一声开了,老祖只身一人从内走出,又缓缓收了覆在玉霖周遭的幻镜。

一切宛如,从未发生。

……

玉霖浑浑噩噩地抬步走到海岸。他的心好似蒙了一层雾,看自己都看不分明。

他平视着前方风平浪静的海面。一层又一层的浅浪扑腾到他脚边,海面上没有船只,只有礁石和镜面般的波光粼粼。

他蹲下身来,就着扭曲的水面看着自己支离破碎的脸,和颤抖的指尖。

倘若珺媞都不能信任,那他真的不知……该信谁了。

他已分不清自己是在皇城还是在山海宗,只莫名觉着一阵嫌恶,踉跄地起身,本能地离开此地。

去哪里?他还能去哪里?

玉霖的脑海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他耷拉下眼皮放松了身子,神情疲惫却又温柔,掏出浮水剑来,直直向着清平屿飞去。

微风拂面,清平屿祥和一片。

院子后的那户人家搬走了,楚风眠将其连着竹林一并买了,他倒是还不曾去看过。

不过……如今倒是没有这赏竹的心思。玉霖快步走到院中,却发觉屋内空无一人。

情理之中。

棉团见他来,冲着他汪汪两声。玉霖顿时温柔下眉眼,伸出双臂将它抱起,轻轻环在臂弯,用侧颊蹭蹭它柔软的毛发。

“棉团。”他沙哑着声音轻唤一声,“我好累啊。”

他将棉团一并带至床榻旁,将它放在自己身边,哆嗦着将自己蜷成一团,深呼出一口气,气息中的疲惫再掩饰不住。

再醒时,已是夜深。玉霖缓缓睁眼想要起身,却发觉身上盖了一层薄而松软的干净被褥。

是楚风眠回来了么?

蝉鸣声响,院后的竹子随风窸窣而动,玉霖下了榻,缓缓向着院后走去。

他只穿了一件白色里衣,凉风吹来,明明带着冷意,他却觉着将他吹得清醒。

竹林间一阵铿锵交戈声响起,风将竹林尽头二人聚起的话语吹散,玉霖听不真切,只皱了皱眉,攥紧手中隐匿气息的剔透小珠,继续向前走。

走得近了,只见林中却有两人的身影。一个体力不支捂着心口,几乎要摔在地上;另一个气定神闲,手握利剑,右手带着一只黑色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