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个狗男人
极意谷
亭台水榭之中,谷主正坐在其中参禅修炼。
这地方灵气十分充足,是灵脉汇集之地,最适宜灵修修炼,然而他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银龙陨落后,灵界耗费了大量了灵石重新构筑增强魔界大阵,以预防那些魔修们就这样一股脑地打过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新任魔尊夙厉转身将矛头对准了魔界的十八座石塔,并没有理会他们重新构筑魔界屏障的行为,两界之中反而因此创造出一丝奇妙的和平。
但守护圣兽崩逝,屏障不再如同以前的消息还是让灵界中人心惶惶,各大门派中都纷纷闭门谢客,修炼和战斗演练也都排得紧密,自然这也是为了有朝一日魔界打过来,也能有所准备。
诸多门派之中,本当以凌华宗为首,然而当消息走漏,“正是凌华宗首席新秀弟子成为魔尊”,让他们的声望一落千丈。赤血湖等门派纷纷表示不愿再追随他们。
后来,更是出了泠月尊当着他们的面被掳走的事情。
听说玄明掌门暴跳如雷,硬是纠集人手要从魔界抢人回来!
关键时刻,是凌华宗的几个老怪物出关才联手压制了他。
医仙微微皱眉:事实上,除了凌华宗的几位老怪物出关,他得到消息,赤血湖等派的太上长老似乎也都醒了过来,然而醒是醒了,他们的意图也很明确:
魔不犯我,我不犯魔。
只要魔界大军不打进来,他们也就不会主动去魔界,而只是加强屏障。
就是将此事彻底的暂时压下来,将两界之间摇摇欲坠着和平维持下去。
因此,极意谷作为医修,而非战力的中坚力量,更是无法反抗,谷主即使也有心想救人,但……
种种杂念,纷扰在胸腔中环绕一线,灵气鼓荡间,他的修炼差点走火入魔。
医仙调转灵息,勉强恢复了平静。
也就在此时,他听到轰隆一声,仿佛是极意谷护山大阵被什么东西震开的声音。
心中一抖,他急忙传讯了护卫队弟子:“何事侵扰大阵?”
弟子们的汇报让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魔修!不!是魔尊带人打上来了……”
“什么?!”谷主惊讶之余还有些慌乱,他怎么知道那些魔修居然会首先挑他第一个开刀?!
但,作为医修极意谷也的确是最弱的一个……
医仙捏诀,几道绿色缎带化作飞鸟,冲天而起!
他要将求助传讯发往其他门派。
接着,青色飞鸟却在他的眼前一只接一只地坠落了。
魔气化作的箭矢穿透了飞鸟的身体,那些传讯灵气散落一地。
医仙抖了一下,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这是足足合道期的威压。
一阵魔气却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乍一看犹如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峰。
合道期的大能他不是没见过,甚至与更高修为者他也不是没有追随过,只是眼前这人的魔气……
医仙这才意识到,同境界下,魔修当真可以秒杀灵修。
更别提眼前这位合道级别的大能,更是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甚至是内心深处的……颤抖。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体会过如此感情了。
而当他看清楚眼前之人时,却又忍不住升起了浓浓的荒谬和惊讶:这位年轻至极的魔尊,不正是那位堕魔的凌华宗首秀弟子夙厉吗?
当时他拜访凌华宗时,他甚至还为他调养过身体……
那时他还是光明前途无限的首秀,谁知道竟然是一片蛇蝎之心。
若是早知道今日……他才不会!
可是为时已晚,他也不是天机阁,算不出命格福凶。
就算是天机阁又怎么样呢?褚寒阁主那样的人中豪杰,还不是重伤?
恍惚间,这魔头又向前一步,谷主被迫于这样的威势,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此时他才看清楚,夙厉漆黑的斗篷怀里,似乎还抱着另外一个人……
“……泠月尊?”只看一眼,医仙便心神激荡,强烈的愤怒自他丹田升起,化作了咆哮,“你果然是大逆不道,居然连带你如此亲近的师尊也不放过!”他高声喝骂道。
这一刻即使是那魔头要对他动手,他也要先说了这句!
然而这新任炙手可热的魔尊,却在他面前低下了不可一世的头颅,低声道:“救他。”
“什…”医仙愣了一下。
他仔细低头才看清楚肃立怀中抱着的那个人。
一缕白色的头发像是霜花一样,从漆黑的斗篷中露出来,黑与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泠月……陆子濯!!你对他做了什么?!”医仙感到不可置信,怒火上头,他不顾实力差距悬殊怒吼出来,“夙!厉!他对你如珍似宝,你就这样对他?!”
一柄青伞出现在他手中,上面的水墨山水飘荡出来,化作恐怖的威压扑向了夙厉!
这一刻,医仙是真的动了杀机!
夙厉眸光一闪,眉间魔纹化作魔剑飞出!
寒光凌厉,顿时就将那青伞法宝绞得破破烂烂!
年轻的魔尊眉目阴沉——他早看那青伞不顺眼许久了!
一个照面,魔剑就毁了医仙本命法宝,医仙盛怒之下捂住胸口,竟然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
魔剑犹不罢休,更朝着医仙的方向而去!
一只素白的手从斗篷中伸出,轻轻地拽了拽夙厉的衣角。
如此细微的动作,却立刻得到了夙厉全部的注意力:“别动……你醒了么?”
那只手却坚定,拽着夙厉衣角,不肯挪开。
这只是毫无修为之人的力道,别说夙厉,就算是来个强健一些的凡人,也能轻易挪开他的手,更何况是合道期的魔尊夙厉。
可是,夙厉偏偏就把所有注意力都给了他,答应了他无声的要求。眉间魔纹一闪,那本命魔剑就又绕了一个弯,回到了他的身边,甚至还亲亲热热地蹭了蹭那只素白的手。
“给他医治。”夙厉再次看过来,眸光深沉。
医仙皱眉:“你……”
不久后,陆洇被放在了医仙原本打坐的玉台之上。
医仙悬起金线,放在他的脉搏之上细细诊治。
接着,他又拿起笔,开出了药方,连带着乾坤袋中几瓶上等灵药,一并不情不愿地交给了夙厉。
“他是身体损耗太过,又兼,所处之地灵气稀缺,才一日复一日地虚弱下去的……”医仙狠狠剜了夙厉一眼。
夙厉毫无所觉一般,收起了药和药方,就将人亲昵地揽在怀中,直接抱了起来。
医仙面容都有些扭曲了:“你竟然还不肯放过他么?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夙厉将人往斗篷深处藏了藏,面无表情:“是你太弱,无法保护他!就不要在此处狂吠了。”
“你!”医仙气得眼前一黑,可是魔气纵横下,如同锁链将他的双脚牢牢定住,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夙厉将陆洇抱走,连最后一丝霜白都不肯让人看到。
没人知道,此时的夙厉,心中竟然隐约也有着快意——那是不久前,青澎秘境中,医修当着他的面将陆洇抱走,而他也只能垂手眼睁睁望着,什么都做不了。
那滋味,堪称刻骨铭心。
现如今,他终于将这人,抱在怀中了。
身形一换,夙厉带着陆洇来到了屏障边缘,没了银龙,就算是被加固过的屏障也满是漏洞,根本拦不住他夙厉。
只是一面是灵气四溢的灵界,另一边则是黄沙与魔气共舞的魔界,如今就算是要硬生生地将人带到魔界,也是总归是产生了一些不忍:
“师尊想回去么,回凌华宗?”夙厉没有看陆洇,他担心自己无法承受那种目光。
舌尖上订着珍珠舌钉的人当然没办法回答他。
夙厉轻轻笑了一声,随后,迈开腿一脚踏过了屏障,而那屏障之后的黄沙漫天,也吞噬了他如同叹息的一声:“就七天,再陪我七天,我送你回去。”
……
很快,便是魔界最为盛大的节日之一——花溪节。
魔界少水,跟“水”有关的节日便都是好的。
更何况,花溪节还带了一个“花”字,这是魔界年轻男女在一起定情的日子。
他们会在湖边跳舞庆祝,对心上人送上代表自己心意的“鲜花饼”,那是一种小巧甜蜜,工序复杂的点心,和一贯的魔族喝血饮食完全不同。
夙厉对此不感兴趣。
尽管只要他露出一丝暗示,便会有无数容貌绝顶的男女扑上来,然而,他更为关心的则是……陆洇是否按时好好吃药。
医仙给的药方不难搞,只是陆洇不喜欢那股味道,时常拒绝喝下。
“师尊不肯这样喝,便是要我喂了?”夙厉将人锢在怀中,贴着他的耳朵轻声细语。
就是这样的轻语,却让人更加心里慌乱,陆洇不禁躲了躲。
“好啊,那我喂师尊。”夙厉便端起碗来,做势要放在自己唇边,下一个动作,不出所料便是以唇渡给陆洇了。
发不出声,陆洇只能着急地呜咽了一声。
雪白手指抵住了瓷碗,他连忙接了过去,大口喝下,然后将碗底露给夙厉。
很久很久以前,在夙厉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夙厉也曾帮他调制改善体质,疏通经脉的药。
他也曾偷偷地厌恶过那种味道,甚至……不知好歹地想要倒掉。
那时候的陆洇发现了被倒掉的药渣,没有打骂,甚至没有训诫,只是在端来下一碗药的时候,陪他一起一口气喝干,然后亮着碗底示意:“不是害你。”
他这样苍白地解释着。
师尊是觉得自己如此动作潇洒利索,但却不知道他脆弱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随着他咽下药水的动作,一动一动。
夙厉便再也忍不住,指尖揉捏着陆洇的耳垂,将它揉得一片薄红,同时咬上了陆洇的喉结。
第52章 第五十二个狗男人
喉结发痒,陆洇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将这颗毛茸茸的头往远推了推。
师则一这个人,的确是个金线莲,而不是什么狗狗吧?
打从最开始他就很喜欢各种亲密的身体接触,但分成几片神魂后,也各自有度,没有哪个像夙厉这样时刻喜欢贴贴的……就算是那只妖狐的切片,也只是很喜欢拿尾巴裹缠着他,而不是这样见面就将他扣在怀中的……何况他现在凡人之体,真的很热……
吃了灵药,陆洇细腻的皮肤蒙上一层汗,手感更如同温热白瓷,或者某种极为光滑的丝绸。
连推开夙厉的手掌掌心都泛着粉红,夙厉被顺从地推开了一步,又歪着头望着他不动。
陆洇便有点心慌:这个家伙,不是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吧?
慌张之中,陆洇又握过夙厉的手掌,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字:沐。
夙厉沉沉地望着那白里透红的指尖,与自己偏蜜色的手掌,形成不一样的冲击。
“好啊,”他声音沙哑,“我给师尊洗。”
“啪!”夙厉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个巴掌。陆洇气急了,喝过药的又出了细汗的他,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的,双颊嫣红地瞪着他。
夙厉面色不改,一把握住那简直是在心尖挠痒痒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亲吻,眼神却一错不错地锁住了陆洇,宛如正在狩猎的猛兽。
又渴又饿。
非得将眼前的猎物撕碎吞下肚去不可。
银铃响了一声。在眼前这种情景下,简直是点燃了整个房间的气氛。
就在寝殿浴室又要被折腾翻天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紧急战报:
“报——东北石塔情况有变!”
夙厉收敛了笑意:“等等我出去处理。”
“紧急战报!魔尊!红狐大人叛变,正带着大队人马冲破屏障!”
夙厉转过了脸。
侍卫口中的红狐大人,正是红狐茶茶!
他追随着夙厉一路打下了十座石塔,实力也从三尾直接飙升到了四尾,成为了左前大将之一。
今日这是为何……
如此情况之下,夙厉作为魔尊,的确得去看看。
陆洇反而因此松了一口气,指尖扒拉一下,推着他示意他快走。
夙厉:“……我去去就来。”
陆洇恨不得他暂时别回来,让自己能安安分分洗个澡。
夙厉不理他,只是从指尖抽出一丝阴线,刹那间陆洇脚腕上的银链又变长了一点,夙厉正色道:“在我回来之前,你最远便可移动到浴池了。”
陆洇:“……”所以刚刚他说的抱着他洗,并不是开玩笑吗。
望着陆洇不可置信的脸,夙厉当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又难过了下来:“你以为我都是说说而已么?”
“我在你心中……算了。”他截住了话头,“你先去洗吧。”
于是躺在浴池中的陆洇便听到没过多久,魔尊穿戴好披风,如一阵风般刮出了寝殿,身后的黑甲侍卫甲胄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去势汹汹。
听这个阵势,他是生气了。
热气缭绕中,陆洇微微叹了一口气。
耳朵却又捕捉到了其他的声响,几个魔族侍卫似乎也看到了夙厉的离去,才敢端着托盘在一旁闲聊:
“这是怎么了?难道里面那位又惹了魔尊不开心?”
“这不是常事吗?十次中有九次,大人都是沉着脸离开的……”
“真不明白,不过一介凡人到底要的是什么,还敢和魔尊……”
“是啊,难得的花夕节是互相表白的日子呢。”
说着说着,他们便也向往的期待了起来,到底会不会有人送他们鲜花饼,或者也在湖边向他们告白呢?
鲜花饼……表白……
陆洇望着小指上勒得很紧的镜面戒指,唔,是不是应该哄哄他?
这一片神魂到底心结在哪里,堵着嘴完全不让说也不行啊……陆洇又下意识地舔了舔唇,那颗珍珠舌钉倒是没有很不舒服,反而还有一种淡淡灵气在其中……
夙厉这家伙……
另一边,屏障附近的黄沙边,红狐茶茶正披着斗篷,指挥着他的部队让他们结阵前进,冲击屏障。
就在这时,一道魔气化作剑,凌厉至极地飞来,直接割断了红狐茶茶的斗篷!
四条漆黑狐尾在空中炸开!红狐茶茶弓着背发出了炸毛的声音。
毛绒狐尾还带着魔气,和魔剑打做一团,但最后,还是魔剑险胜一筹,斜斜地横在了茶茶的脖颈一边。
狐尾慢慢落了下来。
夙厉飞近,年轻的魔尊黑色披风在烈日与狂风中舞动,其余魔修在他身后跪了一地。
夙厉皱眉本想呵斥,但漫天黄沙,让他想起来当年他进入魔界时,给了他一条遮蔽烈日斗篷的,也正是茶茶。
于是语气到底稍微缓和了些:“没有我的命令,你便带人来闯屏障……究竟为何如此莽撞?”
茶茶冷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抬眼道:“魔尊大人在自己的寝殿中红袖软枕,好不快活,可曾也想过我等的心情?”
夙厉:“我未曾慢待过你。”
茶茶正色:“那我也只是想要见褚寒。”
“褚阁主……他若不是在驻地,现在便被安置到哪个门派中了,而且他尚在昏迷之中!”夙厉怒道。
茶茶却轻描淡写:“等我们打过去,我就可以见他,甚至陪在他身边了。”
夙厉:“……”
茶茶眼神中平静,可他说出的话语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等我过去,我以魔气灌顶,给他强行逆转为魔修,不就能够唤醒他了?”
夙厉:“你真是疯了……”
茶茶嗤笑一声:“比起魔尊来,我算什么?您口口声声说着深爱自己师尊,可做了什么好事?不过将人修为封住,藏在寝殿中做个玩物而已,您有资格说我么?”
悬在茶茶颈边的魔剑便由此动了一下,他闭上了眼,一副极为颓唐的样子。
以他的所作所为,的确,不让他见到褚寒,那么这魔界或者灵界,于他而言不过都是地狱罢了。
夙厉终究是没下手,只是魔剑飞起,又化作了剑柄,狠狠地敲在了茶茶身上,后者应声而倒。
他吩咐将狐狸带了回去,也只是暂时先关起来。
可是茶茶所言的话,却在他心中不断翻腾着:的确,他说着深爱师尊,最后却还不是将人毫无尊严地捆了回来。
师尊……定然是恨他的……
而他到现在都不知,陆洇到底因何失了修为。
是他查不出来么?
不,是他故意不想知道,因为如此便可名正言顺地将人放在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夙厉望着那屏障,以及屏障之外,灵界的碧波蓝天,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
回到寝殿的时候,陆洇已然睡了过去。
他闭着眼,睫毛如同霜花,洁白长发有几缕调皮杂乱地自他的肩上滑落,冲淡了泠月尊总是一丝不苟的严肃。
而他微微皱眉的样子,显然在睡梦中也是不得安稳。
“师尊……陆洇……”夙厉伸出手去,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粗粝的大掌,却在触及的一刹那就惊醒了他。
陆洇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有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脆弱。夙厉一阵心痛,他竟然没有发现!
在他印象中总是云淡风轻,无比强大的师尊,竟然也会有这样一面。
对,这是自然了,封了修为,还被掳到了魔界,面对一个整日里对他有非分之想的孽徒……
只是稍稍代入一下,夙厉都觉得自己有些窒息。
“陆洇……对不起,我错了……”他从喉咙里哽咽出一声,便只想将人好好抱住,如同捧着一块易碎的琉璃,虔诚地吻着一下发尾。
陆洇有点迷茫地看着眼前的道侣,不知道他怎么回来之后突然消了气还一脸委屈地眼圈泛红:
这……他还没哄呢?
于是陆洇便抬起手,顺着他漆黑的头发摸了摸,发质有点硬,但是很舒服。
感受到了这种温柔,夙厉浑身居然震了一下,难以置信。
师尊他……
他对自己真的就这么放纵?!
自己对师尊做的事情,哪怕被他一剑捅穿,说出去都是应当的……为何待他……
下一秒,那温柔抚摸变成了安慰的拍拍,陆洇坐了起来,歪着头看他。
一双水润眼眸,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夙厉的心里全部被填满了。
接着,陆洇点点唇。粉嫩的指尖压着红软的唇。啊……说起来师尊的唇色明明以前是淡色,是来了魔界之后,被他日复一日的啄吻才变成如此丹渥……
夙厉的眼睛又红了:“师尊……是在向我索吻吗?”
陆洇着急了,忍着羞耻探出一截舌尖,黑色珍珠舌钉被浸润得发出湿亮的光芒——他的意思是,给我解开禁言!
夙厉当然知道他的要求,他就是忍不住地想要欺负他,尤其是被陆洇这样温柔对待之时。
心底的痒像是蔓延到了骨头缝中,唯有师尊的喜怒哀乐才能填满。
“不就是见了医修这个老情人么,就这么着急跟他说话……还是跟我说话呢,师尊?”
他的眉梢间带上了些许戏谑,满意地看到陆洇再次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在手臂上。
对我动手吧,师尊。
如你愿意,恢复修为也可对我动手。
哪怕将我千刀万剐,将我元婴踩在脚下,我也……甘之如饴。
第53章 第五十三个狗男人
陆洇愣住了,确实很想给这孩子几巴掌。
有时候真想掰开这条狗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对,他不是狗,他应该是金线莲来着。
但自家道侣他怎么会不明白,这朵狗莲花,初见时一派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不过是他内心缺乏安全感的保护色,一旦有人踏过那条他为自己设定的界限,他便会全身全心无限依赖于对方,当然也会无限的为对方付出。
被生生切成八片神魂之后更是如此,所以才会这样的折腾他。
甚至这最后一片,即使拼着自己都堕落成魔,经历了如此多的苦楚,还是一副……
说起来,陆洇也有愧疚,他找了那么久的第八片,明明一直在自己身边,却还是被他忽略了。
陆洇只是叹气,手腕微微抽动了一下,想要去够旁边的柜子。
夙厉便眼巴巴地望着他:师尊是想跑吗?还是说想打他?也许他该在旁边的柜子里放上几条马鞭……
然后夙厉就看到陆洇抽出了一个木匣。
夙厉念头连番闪动:是什么?暗器还是毒烟?
没关系,他现在是黑龙之身,寻常的毒物根本伤不了他,但是若是师尊高兴的话,他自然也可以打开护身鳞片,让那毒进去……
在这些念头中他居然还有空隙去看木匣子,想着:哦,上面的雕刻还挺精美的。
师尊拿这么精美的一个木匣子来埋自己的暗器,也算是给自己面子……
就在这时,陆洇打开了木匣。
夙厉眼都不眨,暗自撤下了防备鳞片。
“!”
打开之后,里面居然是一盘小巧精致的点心!
花朵的外形,花瓣花蕊兼备,还散发着淡淡的牛乳酥香。
夙厉的心脏,不跳了。
“这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陆洇歪着头,不太明白他反应似的,又将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牛乳的气味更浓了,甜甜美美。
给他的?
他这样对师陆洇,陆洇还给他小点心?!
想到今日出入城时见到的景象,夙厉更加凝滞住了:今天是魔界的花溪节,是有青年男女互送鲜花饼来表明心意的习俗来着……
这、这不会是,鲜花饼?
夙厉只觉得一颗心脏都被捏住,在陆洇那毫无修为的粉嫩指尖跃动,无论是他点头或是不点头,都是足以让他昏厥的程度。
只是想到,陆洇亲手做了礼物,为了向他表明……他心悦他……
极致的刺激下,他的眼瞳都变成了竖立着的猩红一线!
“师尊亲手做的……鲜花饼,给我的?”他反复地询问着,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宛如一只急切的大型猛兽,只要对方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他连皮带骨地啃食殆尽。
陆洇没有退缩,他只是点头,在对方再次确认时,再点头。
夙厉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省,陆洇也不禁开心了起来。
早知道……只是一些小点心而已,他喜欢的话天天做也没什么的。
自家道侣狗是狗了点,但还是好哄的。
对不起,之前不知道你就是师则一,今后知道了,会对你好的。
陆洇这样想着。
论起哄人,看看他之前对其他切片说的话便知道了,陆洇这个人护短得很。
他掠起一个清浅的微笑,点了点自己的唇,歪着头看夙厉。
努力做了一下午,身为凡人每一步都是自己制作,完全没有用术法,他也是很努力了哦。
这次是真的索吻了。
主动的……第一个吻。
可是夙厉脸上的笑意却暗淡了下来。
陆洇:“?”
他低垂了眼睛:“所以师尊就是为了让我解开禁言,才假意告白心意的么……”
这又是在说什么?!
陆洇气得睁大了双眼。
“唔,为何这样看我,师尊……唉,我早就知道,师尊拿捏男人很有一套……”夙厉嘟嘟囔囔。
陆洇:“……”
算了,这只狗子我不管了。
鲜花饼……以后再也不给了!
他伸手便要去勾那木匣子。
结果,夙厉一边低声抱怨,一把如珍似宝地抱起匣子,披风一卷便逃走了,跑得还很快。?
陆洇:……
几天后
夙厉独自坐在自己的大殿中,周身氛围一片沉默压抑。
前来汇报的魔将都跪在地上,忍不住瑟瑟发抖,拼命回想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魔尊……”终于有人忍耐不住,颤巍巍地出声。
“…噢?我知晓了,你们退下吧。”夙厉面无表情如此道。
魔将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夙厉垂头,继续摩挲着手中的精美木匣。
其中的鲜花饼不易保存,他早就吃掉了。
但木匣子仍是他最近的最爱。
好想去见陆洇…
但,他还不能。
他已经派出了人手去调查陆洇被封住修为的事情,以及如何解开。
在那之前,他必须压抑一下自己越来越过分的心理,免得伤害到他。
只希望,那些调查的飞鸢能在七日之内回来……
另一边寝殿内
魔侍的窃窃私语如今愈发明显了起来:“魔尊已经连着几日没有来了?”
“果然是失宠了罢。”
“如此,那这特意熬来的灵药还……”
“你什么意思?不会是要偷喝吧?!”
“说什么偷喝,那他要是不乐意喝我帮他解决一下怎么了?能增加修为诶,别告诉我你不想!他只不过一个凡人,喝了才是浪费吧!”
“你!”
接下来就是咕咚咕咚的喝药声。
魔侍抹抹嘴。
陆洇在房内听着,微微摇头。
他倒是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喝了他的药,只不过,夙厉的确是有几天没过来了。
陆洇有些走神:夙厉这家伙,又在想什么?
他第一次感觉到被封修为的不方便:此时他便不能放飞霜花传讯去问问,也不能直接去到他的身边。
天道誓言,摆明了就是要故意阻碍他。
陆洇想了想,手腕一翻,才发现自己拿着上次做鲜花饼干掉的材料,编制了一个小兔子。
这些干燥柔韧的草杆倒是编制的好材料。
心神一动,陆洇的手指灵活翻飞,编出了一只小小的草龙,草龙从一个角度看摇头摆尾,憨态可掬,从另一个角度看则还带点威风,与某个人的样子很像。
他轻轻摇了摇铃铛,过了一会儿才走进来几个魔侍,面带不耐:“又要什么?”
听声音正是喝掉了他魔药的那人。
陆洇慢慢在纸上写道:“可否帮我将此物转交给夙厉魔尊?”
他将一封信和小草龙都放在了魔侍的托盘上。
魔侍怀疑地看他:“这能管用?”
在他看来,魔尊不缺金银珠宝,一只草编的龙……就能让他看自己的信么?
这个凡人未免也太自信。
他翻了个白眼,端着托盘出去了。
魔侍顺着高高的长廊,行走在悬崖侧壁,热风顺着纱幔吹进来,吹得小草龙摇摇晃晃,他抬手按住,却被另一位当值的魔将看到。
“什么新鲜玩意儿?”魔将抬手便要来拿。
魔侍卫躲了躲:“那凡人送魔君的。”
提起了那所谓“凡人”,魔宫深处的宫人都明白是在说谁。
魔界人当然知道他并非凡间人,只是失去修为的仙君,但这更激起了他们的厌恶:讨厌的仙界人总是高高在上,嫌弃他们的眼神如同望着如同虫豸。
更兼有,魔界以强者为尊,各人有各人的去处,像是陆洇这等失了修为的,便足应该扔进大牢或是什么沙漠中,自生自灭,凭什么享受如此多人的精心伺候?
所以他们对了陆洇这样看起来如同俘虏的家伙,便故意用“凡人”来称呼他。
魔将还是伸手去捉了那草龙,拎在手中荡了荡:“就这破玩意儿,拿到君前做什么?你不怕魔尊一生气连你也一起砍了?”
魔侍缩了缩脖子:这倒是真的。
他见过魔尊斩杀俘虏的样子,鲜血溅在他眼睛里,猩红一片,他却连基本的眨眼都没有,活像是一座杀坯锻造成的大煞神。
若是他这点小猫小狗的修为撞上去,到时候还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望着魔将的动作,他便不敢吭声了。
小草龙无辜地在魔将手中颤抖,突然,悬崖上猛然冲起来一阵热风!
那用草料编织的草龙就这样轻飘飘地飞走了!
魔将:“……”
魔侍:“……”
他们眼睁睁地望着那草龙消失在了空中,化成了一个小黑点。
互相对视了一眼,魔侍手疾眼快,拿起那封信撕碎,直接顺着热风里一抛洒,那信就化成了雪花飞舞,眨眼间也不见了。
他将托盘放到了身后,乖巧道:“你什么也没看见。”
魔将:“我什么也没看见。”
反正,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还是失宠的凡人。
信在这里撕了,和在魔尊手里撕了,有何分别?
又过了几日,夙厉果然没有来看陆洇。
陆洇思索:大概是他没看那信?还是说,他在其中所言过于激烈,他根本不肯相信?
也是……毕竟什么神魂切成八份之类的事情,也的确让人难以置信。
更何况,自己之前对着徒弟,只是一派师尊的样子,而且还在察觉到了对方心意时,将人推开。
此时突然又反口再说什么道侣之事……
陆洇有些脸红,听起来没什么可信度,反而更像是为了脱身不择手段来着。
那……他手指微动,又再次编织了一个灯笼,上面一个夙厉的夙字,还是他亲手写上去的。
那便再写一次好了。
情信这种东西,还不是一回生二回熟?
他落笔挥毫,又写成一封信,但这一次摇铃,却是连魔侍都不愿意来了。
夙厉几日不来,他们确认了这凡人肯定已经失宠,活不久了,早已放了羊。
无奈之下,陆洇只能等找当班巡逻的侍卫。
巡逻卫队也不会深入到魔宫的寝殿,唯有夜晚才偶尔能看到一面。
当晚,月朗星稀,那巡逻的卫队行至高塔之下,便见到了烛火灯光中,探出一张清俊美丽的脸庞来。
他的周身似乎还带着刚刚沐浴过的水汽,一头秀发乃是魔界少见的雪白,唯独一双唇,柔软红润,仿佛引人索吻。
卫队士兵:悄悄红了脸。
他们当然知道,此处住的多半是魔尊或者其他贵人的情人,但血气方刚之下,如此突兀美景,很难不抬头多看几眼。
这几下目光交换,那极为美丽的人,又绽放了一个清浅笑意,抬手丢了一张纸鸢落下来。
士兵顿了顿,没忍住,上前捡拾。
纸鸢上面的话语简单却让人充满遐思:这丽人让他们上去。
深夜,高塔上的丽人,被邀请的卫兵,消失的魔侍……
拿着纸条的人,他与其他人面面相觑,脸红炸开。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拿过了纸条。
“尊、尊上!”卫兵们惶恐不安,跪了一地。
好久没来,只能远远望着高塔窗口的夙厉,身上的威压有如夜色深沉,而他的话语也如同喉中泣血:“……这是从……哪个窗口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应该都是这个点钟更新啦!
第54章 第五十四个狗男人
没有见到陆洇的这几天,夙厉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或许正是因为拥有过将师尊拥在怀中的体验,才能体会到,一旦失去,简直像生生从完整的灵魂中抠挖出了一块,让人难以忍受。
原本放着鲜花饼的木雕匣子现在已经算不上精美了——被夙厉摩挲得快要裂开。望着那快要秃掉的花纹,夙厉想,师尊应当送他一个水玉陨铁的盒子,对,就是他本命剑的材质。
可是无论在梦中如何思念师尊,夙厉仍是不敢去见他,他也害怕,一旦再次摇动起陆洇的银铃,他便再无可能放开手。
于是,他只能在夜色深沉之时,站在寝殿之外,贪婪地望一眼陆洇的样子。
就是这一眼,让他看到了从塔上飞落而下的纸鸢。
纸鸢的样式他熟得很,那分明就是凌华宗常用的传讯纸鸢,只不过这一只上,毫无灵气。
这会是谁折的,其实已然十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