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2 / 2)

刘梅脸一板,语气森然:“那不要脸的小娼妇离了男人是不能活了?这才退婚多久,又勾搭上了男人,也是见了怪了,他是给那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一点不挑。”

她说话惯来没轻没重,柳翠坐不住了,“阿姑,那王兴中肥头大耳品行低劣,她老娘王春香心肠都是个黑的,这样的人家把哥儿嫁去跟送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你们把事情闹大,他们娘两会跟陆家翻脸,咱陆家会丢这么大的脸吗?”

“要怪就怪这小畜生不识好歹!”提及陆鲤刘梅厌恶至极,连陆鲤的名字刘梅都觉得晦气。

柳翠白着脸,扶住桌子的手都在抖,只觉得脚底漫起阵阵寒意。

“今天这婚事也别议了,鲤哥儿的亲事我已经寻好人家了。”

她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齐刷刷的朝她看过去,媒婆同老先生吃惊的相互对视了一眼,她促成的亲事没有过百也有几十,竟是头一回瞧见此等稀奇事。

柳翠瞧刘梅咬牙切齿的样,慌了神,“阿姑,这是鲤哥儿的婚事,你怎么能知会一都不知会一声。”心态上她变了很多,但对刘梅的敬畏早就刻在了骨子里,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

“娘,哪家的小子,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陆春根也急了。

“我托淳哥儿找的。”说起这事,刘梅脸上总算带了一点笑意。

“郑老爷听说了鲤哥儿的遭遇,十分怜惜他。”

郑老爷是镇上的富户,年近花甲,膝下女儿、哥儿成群,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有诞下小子。

于是小妇一房一房的纳,到陆鲤已经是第十七房了。

“郑老爷说了,只要鲤哥儿能给他生个小子,他就给咱陆家盖大宅子,到时候可比淳哥儿还出息。”

“也就我这阿奶记挂他,这样的好事,要别人家的哥儿我还不说呢。”

柳翠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都开始绞痛起来。

“娘,您说什么胡话,郑老爷纳的可都是窑子里的姑娘,我陆春根是穷,可再穷赚的也是干净的银钱,我们鲤哥儿是清白人家的哥儿,怎能和窑子里的姑娘比较。”刘梅言辞尖刻,陆春根从不忤逆刘梅,这一次他也觉得她有些不可理喻了。

“那又怎么了?宅子还分贵贱吗?”

“郑老爷可都安排妥帖了,天一黑坐进小轿,成了小妇便不能抛头露面了,对外我们就说他去了外乡,说闲话的人难不成还会赶到外乡去验证真假。”刘梅不以为意,当成生意一般的说。

杜桂兰已经听不下去了。

“亲家也老大不小了,做了丈夫也做了爹,怎么就不能做主自己儿女的亲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没有断奶的小娃娃,事事都得听阿娘的话。”

杜桂兰之前也听美凤说起过陆家的事,当时她就觉得不像话,还以为是夸大其词,现下亲眼见到,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狠心的长辈。

亲阿奶都这般作践,陆鲤在陆家过的该是怎样的日子,杜桂兰是当真心疼起陆鲤了。

“我大儿子可是里长,你一个破落户算什么东西。”新仇加上旧怨,刘梅听不得半句抨击,忿然作色,抄起桌上的茶盏砸了过去。

老先生避之不及,哎哟了一声,抬手一摸额头见了血,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幸而媒婆眼明手快拽了他一把,才没磕破脑袋。

“你!”

杜桂兰怒目而视,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

她也是乡野村妇,乡野村妇使的手段她自然也能使得;刘梅猝不及防挨了她一巴掌,头上的抹额都被扇歪了。

刘梅暴跳如雷,一把薅住杜桂兰的头发,抬手要掴回去,就看到杜桂兰突然整个人软了下去。

陆鲤到底还没嫁到程家,不好明目张胆登堂入室,只是呆在何家何小满又看他不顺眼,里里外外没少给陆鲤使绊子,陆鲤在何家是坐立难安,恰逢麻小小要随他阿爹去镇上,便厚着脸皮让她捎了他一段回清水村瞧瞧。

哪想刚到门口迎面却碰上了做媒的婆子。

老妇远不是走前的春风得意,此刻神色仓惶,陡然看到陆鲤,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舌头就像一块僵硬的肉块,捋都捋不直了,“...杀人...杀人了!!!”

清水村从建村以来从没出过命案,婆子嗓音陡然拔尖,引得街坊邻居都看了过来。

陆鲤心里一咯噔,三步并两步进了屋,看到倒下的杜桂兰顿时方寸大乱。

“你在做什么!”

陆鲤死死的盯住刘梅,皮肤都因为愤怒开始发红,双腿和膝盖不住地发抖,胃仿佛跟石头一样硬。

刘梅一看到这个煞星,脸上的肌肉就条件反射的抽了抽。

时至今日刘梅一天要漱八次口,那天受到的屈辱在她心里不可磨灭。

她恨死了陆鲤,以至于看到他就牙根发痒。

“我怎么了?我就坐在屋里吃茶,我能做什么,怎么着,这个家我还不能来了?”刘梅咽了口唾沫,削薄得两片唇一开一合试图颠倒黑白。

事实上刘梅也吓坏了,她生平爱占便宜,喜欢搬弄是非,但从没想过会背上人命。

大霖重律法,犯事是会被抓进牢城的,里头差拨各个手段了得,之前郑老爷家里来了个小贼,衙役送去了牢城,听说放出来的时候脱了层皮,腿都被打折了一条。

刘梅扶住桌子,喉咙阵阵收缩,直犯恶心。

陆鲤还没说什么,她先绷不住了。

“陆春根,你管管你家哥儿,有他这么往自己阿奶身上泼脏水的吗?他都还没嫁过去呢,一口一个程家阿奶,真把自己当程家人了,还把我们陆家放在眼里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程家生的。翠娘,你也说句话,嘴巴就知道用来吃饭,关键时候派不上半点用场。”

陆春根早就吓的瘫软在地,柳翠气的俨然快要晕过去了。

刘梅恼极了这两口子的窝囊。

陆鲤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刘梅,刘梅避之不及,一屁股摔到地上顿时哀叫连连。

“鲤哥儿....快上镇上找郎中去。”

柳翠一手撑住桌子,一手揉了揉太阳穴,陆鲤泪眼朦胧的看着柳翠,期期艾艾的喊了一声阿娘,这声阿娘一喊柳翠也险些掉下泪来。

陆鲤抬起手抹了抹眼睛,他有很多话想对柳翠说,但也知道什么事分轻重缓急,连忙跑出门去。

幸而麻小小还没走远,她阿爹是个热心肠的,同陆鲤一块将杜桂兰和老先生弄上牛车,板车上垫着厚厚的干草,车轱辘伴着吱呀吱呀的声音,牵动着陆鲤纷乱的心,同牛车在风里摇晃。

和济堂不大,陆鲤到的时候,行医的郎中刚巧回来。

很幸运,老先生并无大碍,杜桂兰因为受到惊吓,郎中给她扎了几针,醒过来后又抓了几副安神的药。

陆鲤本来是要去送老先生的,然老先生家就在附近,杜桂兰愧疚难当,只是掏空荷包也囊中如洗。

这让陆鲤更不好受了,羞窘的站在一旁,不知如何开口。

杜桂兰面露窘迫,“今天诊金都是先生垫的,这事是因我程家而起,把您牵扯进来我是真对不起,按理应该由我来...”

老先生虽然与她的丈夫是旧相识,可他人都没了,两家交情自然生分了,原本她是不想麻烦他的,是阿宁说老先生字写的好,她这才厚着脸皮上门求他帮忙的。

老先生摆摆手,并不计较:“程家阿婆,你今天要真给我,你就是把我当外人了,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

“你也是个苦命的,要是当家的在,何至于要你一个女人出马。”

提及丈夫和儿子,杜桂兰眼里闪过落寞。

她从不言说苦难,却在老先生的面前湿了眼眶。

杜桂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扯了抹笑:“日子已经好过啦,阿宁都要娶新妇了呢。”

“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老先生颇有些才情,是十里八乡唯一的秀才,虽然后面的选拔落了榜,但每三年一次的科举本就是千军万马,想在其中取得名次更是凤毛麟角;因而老先生在镇上很受追捧,他的私塾名额历来是得抢破头的,这些年也养了一些傲气,对刘梅市侩的做派十分不喜。

“陆家阿婆好生不讲道理,亏我还想将陆家小子招入私塾。”

老先生之所以答应帮杜桂兰这个忙,还有别的用意。

陆桥家的小儿子陆耀祖今年就该启蒙了,陆桥几次递交拜帖,想将小子送到他的私塾来,老先生收学生不光要看悟性还要看品性,因而他顺水推舟来陆家瞧个究竟。

经此一遭,老先生可谓是失望至极。

陆桥不过区区一个里长,老娘便这般目无王法,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的都这样,小的可见一斑。

他李奎多的是学生,不是非他小子不可的。

“我定要去和陆桥好好说道说道。”李奎捂着包扎过的脑袋,忿忿不平道。

与此同时,陆家。

有邻舍通风报信,陆桥终于姗姗来迟。

陆桥在路上已经听了一嘴,对陆鲤是越发不喜,老二家的哥儿也太能折腾了,没完没了是不是。

陆桥打定主意要敲打敲打二弟两口子,让他们好好管管自家哥儿。

“我听张家阿婆说娘被打了。”

村里的谣传总喜欢夸大事实,陆桥其实是不信他老娘被打的,他了解刘梅,她打别人还差不多。

陆桥推开门往里一瞧,瞳仁猛地一缩。

“那小畜生疯了,哪那么大的牛劲儿..”刘梅龇牙咧嘴的揉着腰,“桥儿,你可得好好治治这个小畜生,哎哟,苍天啊,我真是活不下去了。”刘梅哭的凄凄惨惨,好不可怜。

陆桥一脚踢翻了凳子,火冒三丈道:“他一个哥儿是反了天了不成。”

“陆鲤呢?”

陆桥怒道,他气的狠了,两只眼睛瞪的圆鼓鼓的,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怒目圆睁的样子很是吓人。

他原来觉得陆鲤再胡作非为也是春根的孩子,哪怕他是春根的大哥也不好贸然插手他家里的事,结果呢?既然他这二弟无能,那就让他这个大伯来好好管教管教。

他今天非得收拾陆鲤一顿不可。

“让他滚出来。”

他气的连文人的架子都不端了。

陆春根坐在椅子上一直默不作声。

“去镇上了。”柳翠开口道,她脸色很不好看,就像是大病了一场。

“他不是跑了么?这么能耐,还回来做什么。”陆桥说着扫了一眼桌上写了一半的婚书,舌头顶了顶口腔,冷笑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陆鲤这么有本事,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他一把拉起陆春根,不由分说往门口走,“走,咱们现在就到程家要个说法去,不给陆家列祖列宗磕头他休想如意。”

却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陆春根居然挣脱了他的手。

陆桥瞬间破口大骂:“陆春根,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娘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你这儿子看着她挨打半点都不心疼的?她为谁啊!”

“娘把程家阿婆推倒了。”

“什么?!”陆桥楞了一下。

“还砸破了阿婆请来写婚书的老先生的脑袋。”

陆春根说这些话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流了好多血,拉出去的时候人都昏着。”

“那先生..可是姓李?”

镇上能被称作先生的只此一人。

“我不知道,他字写的很好。”陆春根思绪乱的厉害,他已经快急哭了:“大哥,牢城那地方不是人呆的啊,娘怎么...”怎么受得住。

陆桥脑袋突然嗡了一下子,人都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