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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棋说罢便走了,看起来还气着,但姚阿楠知道,这是准许她帮忙的意思。

她含着泪花,抿唇笑了:

“……是!”

应天棋穿过一个个营帐,离开姚阿楠后,轻车熟路地找见了方南巳的帐子。

过去时,他也没吭声,直接掀了帘子走进去,抬眼便见方南巳正和衣倚坐在帐中角落休息。

烛火昏暗,但应天棋还是看清了他眼下的黑青,还有泛着胡青的下巴。

方南巳好像很累了,以往那么警惕、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发觉的人,现在却连应天棋这么大个人进来都没能吵醒。

应天棋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就那么走到方南巳身边,他却还没有反应。

应天棋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于是蹲下身,抬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一片滚烫。

那温度灼痛了应天棋的心口。

应天棋皱皱眉,肩上的压力一瞬倾塌,他终于忍不住眼底的酸涩,低下了头。

而方南巳也终于被弄醒,他睁开眼睛,眸子一片通红,初时视线如针刺般凌厉,但看清是应天棋,复又柔和下来。

“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应天棋说不出话,只摇头。

于是方南巳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像哄小孩子似的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应天棋一颗心便更加酸涩,很快那感觉就蔓延去了双眼,惹得他视线模糊,最终落下泪来。

应天棋埋在方南巳肩头,想着衣料厚,眼泪浸不湿,就不会被发觉。

可大概是听到了他呼吸时不同寻常的频率,他的脆弱还是被发现了。

方南巳问:“哭什么?”

应天棋是很少流眼泪的。

上一次还是在已变成死城的虞城。

而仅有的两次哭泣,都是面对着重得压人喘不过气的死亡,也都是在方南巳怀里。

“你要死了,我不能哭一哭?”

人很伤心了,但还是要嘴硬。

方南巳听笑了:

“也不是真死,不如把眼泪留到该永别的时候。”

这人嘴里真是没一句好听的。

应天棋愤愤地拍了他一巴掌,但没舍得从他怀里离开。

“我就是……太难受了。”

嘴硬完,应天棋艰难地同方南巳倾诉着:

“方南巳,我太累了。我好想现在就结束这一切,但又不得不眼睁睁继续看着。我怎么什么都改变不了呢,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别死这么多人……方南巳,你说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是我来承担这一切?我真的没这么大的能耐,我不是救世主,我谁也救不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而已,我本来只用考虑我的学分和绩点,我真的,真的……”

哭鼻子实在是太丢人了。

但应天棋又实在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想,至少,在方南巳面前,他可以脆弱一下。

方南巳把他抱在怀里,静静地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词语,和乱七八糟的叙述。

“没事。”他缓声安抚:

“你救了我。”

这应该是一句安慰。

但不知为何,应天棋更难过了。

这个夜晚,危险又安宁,在压抑和忙碌之中,应天棋纵容了自己一瞬,给自己讨了片刻的空闲,缩在爱人的怀里,卸下那些沉稳冷静的伪装,脆弱地哭了一场。

他不知道这场死亡浩劫何时能止歇、又何时会波及到自己。

也不知他是否能等到谜底,这看似绝望的死局,又是否能在下周目寻到一线生机。

他要怎么做?

他该怎么做?

他能怎么做?

应天棋不知道。

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愿意去想。

方南巳的怀抱温暖得有些残忍,偶尔触碰到的皮肤、还有感受到的呼吸都在发烫。

应天棋多想不管不顾地就这么被他融化掉。

眼泪流完了,应天棋就闭着眼睛靠着他歇着,而方南巳一直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安抚,像是小儿哄睡。

许久,方南巳才似叹了口气。

其实这病很磨人,高热浑身发冷,呼吸艰难,喉咙里像是堵着石块,身上又痛又痒,像是有蚂蚁在爬,有虫在啃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