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阿耶】
在诵念他的名讳时,他的灵魂都好像得到了升华。
那胆敢挑衅我主的宵小,当然、必须得死。
梦境之神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了突袭,精神攻击如同尖锥,狠狠刺入卡文迪许的大脑。
卡文迪许原本就被查理震荡了心神,此刻再遭到梦境之神的袭击,心神失守,恍惚间,已然坠入梦境之神为他编织的噩梦里。
“痛苦吧,沉沦吧,在噩梦中,永堕地狱吧!”
梦境之神见他中招,不由得发出了猖狂的声音。
松果,很不理解。
它怎么认了个主人,就突然变得猖狂了。
不过很快松果也没空去评判别人了,因为查理还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它的力量,丝毫不给卡文迪许喘息的机会。
这让它恍惚间回忆起了跟随霜之旅人维特鲁的那些时光。
疯子。
都是疯子。
卡文迪许的心里更是溢满了震惊、错愕,连愤怒都被挤压,没有了生存的空间。到底哪里来的战斗疯子?明明实力不如自己,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他来自何方?为何要杀自己?
“砰——”
激烈的战斗中,查理终于又占据上风,将卡文迪许狠狠地砸进了受洗池,砸得冰层碎裂,血染池底。
卡文迪许想爬起来,但盔甲已然碎裂,断掉的骨头似乎插进了肺腑,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他到底是卡文迪许,是狮心王朝的圣托卡那大公,身经百战、功勋卓著,他奋力地挣扎着,最终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向了查理。
为了防止隐身衣因为战斗而遭到破坏,查理已经将它收起,露出了真容。而此刻的他,身上到处都是血口,粗喘着气,也狼狈得很。
看着那张年轻的陌生的脸,卡文迪许的内心更加疑惑,沙哑着嗓音,问:“为什么?”
回答他的,是查理再次抬起的法杖。
他为何要作答?不,给人解释是一种完全不利己的行为。查理冰冷的眼眸看着他,只想让他带着无尽的疑惑,死去。
最后一个魔法,【火之舞】。
这个来自巴巴奇的魔咒抄录本上的魔法,经过桃乐丝姑姑的指导后,已经变成了查理最拿手的魔法之一。
烈火撞上寒冰,水汽开始蒸腾。
卡文迪许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抵挡,但终究还是败了。那金色的血液,弥散在这水汽里,带走了他最后的生机。
当水雾散去,卡文迪许的尸体轰然倒下。
查理的身体也不可控制地晃了晃,捂着心口猛烈地咳嗽着,缓了许久才缓过来。但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深吸一口气,立刻上前,在卡文迪许的身上摸索着,取走了他装着册子的魔法口袋。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尸体一眼,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
第306章 你不逃吗
另一条密道的出口,根据那位被杀死的牧师所说,是圣子曾经的祈祷室。然而查理刚打开门,熊熊的火光便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轰——!”
更大的动静从上面传来,好似要将圣培安整个摧毁。放眼望去,祭坛开始倒塌,穹顶开始坠毁,一切的一切,都开始无限趋近于当年的阿耶曾经亲眼见过的情形。
来不及了。
查理已经有了册子,见好就收,当机立断选择撤离。
可他接连几次用魔法闪现,就在即将要离开教堂时,那火光里缓缓地走出一个人来,阻挡了他的去路。
是恶魔以撒。
查理毫不意外,以撒会找过来。
虽然说起来有些自恋,但查理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有点特殊的。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人人都是时代的主角,但查理依旧觉得,自己是有点特殊的。
特殊的灵魂,强大的灵魂,是恶魔的最爱。
查理觉得自己应该谢谢对方,这么看得起自己。
“哈。”于是他笑了,捂着肩膀的伤口,任汗水从鬓角滑落,明明状态已经很糟糕了,还在强撑着发问:“你想杀我吗?还是要与我签订灵魂契约?”
当查理要杀别人时,他严格遵守反派死于话多的原则。但当查理想拖延时间时,他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爱说话的人。
他打赌,喜欢用言语蛊惑人心的恶魔,也很喜欢说话。
果然,从火光中走来的恶魔,看到这一次查理没有选择逃离,而是留下来与他交谈,感到些微的意外。
他饶有兴致地问:“你希望是哪种呢?”
查理微喘着气,淡绿色的眼眸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你和这具身体的主人,定的是什么契约?”
恶魔:“哦?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由我的真身幻化而来的呢?”
恶魔幻化成人类的样子行走世间,可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因为我认识他,他叫以撒,以撒·薄伽丘。”查理言之凿凿。
“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恶魔嘴上跟查理说着话,但走向查理的步伐可没有停。眨眼间,他就来到了查理的面前,近到一伸手,就能掐住他脆弱的脖子。
可查理依旧不闪不避,连肢体的紧张都没有,于是恶魔反而开始好奇询问:“你不逃吗?”
查理大胆反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认识他吗?”
恶魔:“为什么?”
“因为我来自遥远的未来,我知晓一切的结局,既定的命运。”
查理干净的嗓音,因为战斗和高温而变得沙哑,而正是这种沙哑,为这句话增添了些许神秘色彩。
恶魔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竟然没有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要知道对恶魔撒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未来?那你说说,未来会如何?”
“你会失去这具身体的掌控权,重新被他压制,直至他死去。但那时,你依旧没有获得自由,而是被他用银色的长钉以及镇压恶魔的魔纹,封印在他死去的躯壳里,一起下葬。”查理缓慢又平静地诉说着他的结局,淡绿色的眼眸直视着他,看起来丝毫不惧怕他的审视。
恶魔微微眯起眼。
奇怪,真是奇怪,直至此刻,他都没有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撒谎的痕迹。可是听听他在说什么?那个以撒能够压制他,重新夺回自己的身体,甚至连死都要将他封印在棺材里?这比神灵会陨落听起来还要荒诞。
“你以为……这样就能迷惑我吗?”恶魔喜怒无常,几乎是瞬间,他就伸手掐住了查理的脖子,唇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愚蠢的人类,你会为你的妄言而付出代价。”
窒息感袭来,查理的脸很快就涨得通红,但他看起来就是懒得挣扎,仿佛在精神上,居高临下地鄙视着对方。
鄙视他的无知,鄙视他的无礼。
“你……害怕了?”
“有意思,你在激我。”
这一问一答间,恶魔掐着查理脖子的手蓦地收紧,嘴角的笑意也逐渐加深。
他似乎因为查理的态度而感到一丝冒犯,恨不得杀了对方。可偏偏又是同样的原因,让他又有点舍不得杀死查理了。
瞧,多么美丽的脸庞。
所有的苦难、挣扎,愤恨、不甘,都将成为灵魂最好的养料,为他滋养出最美味的佳肴。他享受这样的时刻,轻易获得的边角料到处都是,可独特的灵魂,万里挑一,不是吗?
“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痛苦的查理,终于开始了挣扎。他胡乱地抓住了恶魔掐着他脖子的手,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了声音。
恶魔不由得去倾听,想要听听这漂亮的美人、独特的灵魂,能在痛苦挣扎的时候,发出多么动听的呻吟?
啊,他为此而感到着迷。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缕金光乍现。
咦?
哪来的金光?
刹那间,金光大放。
恶魔的灵魂深处,仿佛响起了旧日里圣丁山的警钟。那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感觉,让他瞬间失态,仓皇逃离,可是——他的手腕已经被查理牢牢抓住,一时间竟没能逃脱。
不对,是魔法,这片空间被禁锢住了!
可是能禁锢恶魔的魔法,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恶魔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手上竟然还有预兆石板这样的大杀器,也根本没有认出来,当他意识到事情不妙,他不该离对方那么近、也不该听对方讲那些废话的时候,已经晚了。
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袭击了他的大脑。
“去死吧。”
查理一只手死死扣住恶魔,另一只手抓着魔瓶,大拇指挑开瓶盖,在梦境之神的精神攻击辅助下,趁着恶魔心神失守的刹那,将瓶口狠狠怼进他的嘴里。
所以他要说的话,连起来就是——你去死吧。
神灵的血液灌进恶魔的身体,恶魔刹那间瞪大了眼睛,开始剧烈的挣扎。然而这时,查理也已经接近于强弩之末。
刚才他为了让恶魔靠近,又为了勾起他的兴趣,不至于让他一见面就痛下杀手,可着实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脖子到现在都还在痛,肺里也像火烧,连呼吸都是折磨。
恶魔却在这样的绝境时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轰——”查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差点把需要三人合抱的圣乳石柱子,都给砸得断裂。
温斯顿送他的刻有防御魔法的项链,又救了他一次。
“咳、咳……”查理艰难地扶着柱子站起来,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魔瓶。这种宝物,他怎么可能留给恶魔?
裂一条缝,他晚上都会辗转难免,诅咒恶魔全家。
至于恶魔?
他的状况也比查理好不了多少,毕竟他可是实打实地被查理灌了半瓶子的神灵血液进去。此时的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身上的血管也开始暴起,仔细看,还泛着隐约的金色光芒,随着他的脉搏在跳动。
好似下一秒,就要爆开了。
松果:“……你跟这个恶魔也有仇吗?”
查理:“也许吧。”
什么叫也许吧?
松果真的看不懂人类。
松果:“啊,他扑过来了,看起来想要跟你同归于尽。”
你杀了他,可不能再拿锤子砸我了哦。
查理这会儿却又开始逃了,没有丝毫犹豫。
一方面,查理快要脱力了,继续与恶魔缠斗不是明智之举。另一方面,被灌下去的神灵血液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吐出来的,它就像毒,会随着时间拖着恶魔走向死亡。等他的实力跌落到一定地步,查理再来收割胜利果实,也不算晚。
恶魔想要拦下他,可他的身体在被神灵血液灼烧,灵魂更像被架在火上烤。太痛了,实在是太痛了,让他控制不住一个踉跄,便跪倒在地。
再抬头时,前面哪还有查理的身影。
“啊——!”他忍不住发出屈辱又愤怒的大喊。
喊声让逐渐蔓延过来的大火,都在刹那间升腾。好巧不巧地,“砰!”祈祷室的穹顶承受不住,塌了。
跟着穹顶的碎石一块儿坠落的,还有大战到了尾声的枢机主教和狮心暴君。
原本有卡文迪许的辅助,狮心暴君必然会取得胜利。可卡文迪许已被查理杀死在地下的圣池里,没法及时回援,于是胜利也变成了惨胜。
狮心暴君浑身染血,一只眼睛都被打爆了,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久久不能站起。而枢机主教更惨,身体呈扭曲的姿势倒在废墟里,胸口处还插着半截断剑,不知生死。
“哈……哈哈哈……”看到他这个样子,狮心暴君发出了畅快的笑声。胜利的喜悦和敌人的惨状,似乎让他恢复了点力气,他勉力站起,艰难地迈着步伐朝枢机主教走去。
无边的大火也不能阻挡他的脚步,他是走得那样得坚决,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枢机主教的身旁。抬起诡异的遍布着血金色纹路的手掌,按在枢机主教的额头上,神情带着点疯狂。
狮心暴君顿觉不妙,然而不等他上前,那人便用力地将一个透明的灵体,从枢机主教的身体里抽出。
抽取灵魂?死灵法师?
不。狮心暴君见多识广,认得出死灵法师的手段。这人根本不像死灵法师,而且看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染血的袍子,是……牧师!
“你是谁?”狮心暴君眉头深蹙,意识到此人或许不是简单的牧师,没有轻举妄动。但那人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兀自抓着那灵魂,下一秒——
那枢机主教的灵魂在他的手中挣扎、扭曲,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光团。而后他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将灵魂吞下,闭上眼,好似吃下了什么灵丹妙药,脸上的疯狂之色都在稍稍退去。
火光中,那身影,格外得邪性。
“哇哦,生吞。”破开一个大洞的穹顶的上方,路过的西尔维诺发出了啧啧称奇的声音。他太惊讶了,太害怕了,以至于一个手抖,压箱底的魔法卷轴就被他撕开了,还直直地往下掉。
他自觉干了什么坏事,转身就跑。
留下一个恶魔、一个暴君,意识到危险来临,齐刷刷地抬头看,恰好对上了魔法爆发的瞬间。
“轰——”
火光冲天,地动山摇。
与此同时,大陆东部。
一只戴着银色尾戒的手,端起了桌上的香草咖啡,正要慢慢品尝。然而下一秒,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倏然顿住。
细长的眼镜链轻轻荡漾,恰似他的内心。
“怎么了?”坐在对面的人,疑惑询问。
“真实之境里,似乎出了点问题。”手的主人放下咖啡杯,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慢悠悠地回答道。
问话的人有着一头蓬松的棕色长卷发,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带简单地束在脑后。年轻的脸上,一双与头发同色的眼睛,透着些许纯真。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正在插花。身上穿着白色的羊绒毛衣,没有佩戴什么饰品,看起来很是素净。
戴着银色尾戒以及眼镜的人,则看起来成熟得多,四十岁左右的外表,眼尾已经染上了些许风霜的痕迹,像个儒雅的学者。
“出了什么问题?”棕色卷发饶有兴致地发问。
“我的分魂,忽然间感应不到了。”眼镜平静作答。
“哦?”棕色卷发的眼睛都亮了,“看来有大问题啊,在失去感应之前,你不能通过分魂直接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很遗憾,不能。”眼镜缓缓摇头。
“那你要亲自过去看一看吗?算算时间,使徒也该到了。”
“当然要去看一眼,我也……好久没有回去过了。”
话音落下,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来了悦耳的鸟鸣。
东部的雪季今年也提早来了,但这里还有暖阳,照在身上,让人惬意得灵魂都在冒泡。棕色卷发的年轻人眯起眼享受了一会儿,再看向对面时,对面的座位上已经空空如也,只有那杯香草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不多时,有人来了,恭敬地走到桌旁,微微俯身,道:“渡鸦旅店的妮可小姐来了,她手上有沙龙最高级别的请柬。”
棕色卷发轻笑了笑,“那就好好招待,不要怠慢了我的客人。”
“是。”
来人退下。
棕色卷发却没急着起身离开,继续摆弄着他的花,直到它们在花瓶里呈现出满意的效果,他才点点头,将它摆到了阳光最好的位置。
阳光下,纯白的百合,静静绽放。
第307章 新的变故
查理不知道西尔维诺的壮举,他发誓,六百多年前,他作为阿耶来到圣培安时,圣培安只是被大火笼罩了,还没有真正垮塌。
可现在,它塌了,至少一半。
该如何形容查理此刻的心情呢?
他停下来,在这个不知真假的世界里,在一片兵荒马乱里,带着身上的伤与疲惫,还有浅浅的笑意,鼓掌。
松果:“…………”
人类,有病。
此时,圣培安之战已经进入到了后半段,各路勇者齐聚于此,对残存的教廷余孽进行清剿,并大肆搜刮战利品。
可与真实的历史不同的是,枢机主教和狮心暴君、卡文迪许,一个都没有从圣培安里走出来。
双方的最高战力都出现了折损,没有了能够统领全军、有足够威慑力的人,下面的人就开始各自为政,乱成了一盘散沙。
查理敏锐地意识到,在自己离开圣培安之后,里面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局面是有利于他的,越乱,他就越能在这乱局里隐藏自己。
他现在需要休息。
按照事先约定,查理先回到了广场,没有在那混乱的人群里发现审判官或黑袍人,便在神像附近留下了标识,证明自己已经来过,并且暂时安全。
紧接着,他迅速离开,循着阿耶的记忆,来到了一处安全之所。
这是阿耶和弗洛伦斯等人在六百多年前抵达圣培安时发现的,一位主教暗中与情人私会的场所。因为地处隐蔽,即便发现了,从外表看也毫不起眼,没有什么搜查的价值,所以直到圣培安最后沦陷,这里都没有被破坏过。
查理不知道的是,当他松了口气,终于靠着墙坐下来休息时,大卫正在满圣培安地寻找他。查理没找到,先找到了一个可疑人物。
四月蔷薇的老社长。
大卫心中惊疑,老社长不是在审判庭的重重看守之下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略作思忖,便果断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
老社长失踪的消息被很快上报,所有人的反应都跟大卫一样。那么严密的看守,人是怎么逃脱的?如果是有人将他救走,又是如何进去的?
这根本不合常理!
消息传到温斯顿耳中,他轻啧一声,有些不爽。那老头的嘴是真的硬,还不怕死,在不使用搜魂术的前提下,怎么恐吓、威胁,都没用。
温斯顿甚至戴上鸟面人的面具,去诈过对方,但同样无功而返。
魔法议会就是麻烦,要守这个规矩、守那个规矩,这个方法不能用,那个也不行。偏偏藏了一堆内鬼,什么规矩都不守。
不过幸好,温斯顿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
趁着那老社长昏迷的时候,他在老社长的身上留下了特殊的可以用来追踪的魔法标记。这是阿奇柏德的秘技,用于在绝望冰川打猎,相当隐蔽,即便是对魔法感知最为敏锐的高阶魔兽,都极难察觉。
如果老社长不肯开口,那么拿他当一个诱饵,引人前来救援或杀人灭口,也不错。
让温斯顿感到诧异的是,老社长是直接从被关押处消失的,连门都没有出。这有点像赏金Z从黑甲骑士团的地牢里越狱的场景,但那可是赏金Z的看家本领,老社长?
温斯顿不认为他也有这样的手段。
蓦地,他灵光乍现。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他和查理探讨过,但至今没有解决。那就是用来给尤里乌斯等人下毒的花,到底从哪里来的?即便跟他们猜测的一样,是从众神的花园里移栽的,但四月蔷薇不具备这个实力,这个移栽者,想必是黑镜之主的眷属之一:花匠。
花匠是谁?
这个人会亲自把花交给四月蔷薇吗?还是说,有个中间人。
四月蔷薇的社员交待,花是尤加利拿出来的,可尤加利已经被灭口。她不太可能是花匠本人,那么她会是这个中间人吗?
他们还很怀疑老社长,如果尤加利背后隐藏更深的人是老社长,似乎也说得过去。她在被杀死的那天晚上,先见了老社长,再见了鸟面人。
她一整晚都很忙,心里装着事,所以身上的衣服没有来得及更换。
在这样的推测下,老社长才是连接一切的关键。他是花匠本人,亦或是那个中间人,都有可能。
温斯顿觉得是后者。
现在自由城邦里又冒出来一个烛火之屋。
恶魔、许愿,失踪的审判官和查理,还有……老社长。
这一切会有关联吗?
温斯顿站在被查封的鹈鹕街上,看着眼前的13-2,陷入沉思。
就在刚才,审判庭的人再次使用点燃蜡烛的方式,尝试进入13-1,但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个方法失效了。
也就是说,13-1封闭了。
不远处,审判庭的人正在对鹈鹕街的守门人赞德问话。旁边还有另一位守门人,也被叫过来了。审判庭公平公正,绝不会厚此薄彼。
这时,亚历山大也出现了,步履匆匆,满脸冷肃,询问此处的情况。
温斯顿等其他人汇报完,也恭敬地和亚历山大行礼。只是无人知道,他看着古板严肃,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丝调侃。
“副审判长阁下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不出来,怎么给别人动手的机会?”
亚历山大一方面是拿自己当饵,引诱敌人攻击。即便不能抓住幕后黑手,消灭一点敌方的人手,也是好的。
另一方面,他怀疑消失的蒂莫奇可能还在总部内,没有离开。
“还在总部?”这倒是让温斯顿有些诧异了。
他还记得,蒂莫奇刚刚逃离,他和亚历山大密谈时,他还没有这样的猜测。难道是分开的这段时间,他又做了什么调查,得到了什么线索?
亚历山大却不愿多谈,迅速转换话题,提起了老社长。
温斯顿眸光微敛,也没多问,继而说起了自己对老社长的怀疑。亚历山大若有所思,“你觉得他也跟那些进入烛火之屋的人一样,去了同样的地方?可他消失时,与烛火之屋相距很远。”
“那就去查一查,这段时间内,自由城邦还有没有其他人失踪。我怀疑,他们都曾经是烛火之屋的客人。消失并不一定要局限在烛火之屋内,恶魔的能力,有时超乎你我的想象。”温斯顿道。
亚历山大沉吟片刻,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没有就这个问题再做过多讨论,虽然他们用了魔法屏蔽他人感知,但这毕竟是在外面,隔墙有耳。
亚历山大的余光看向赞德,“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温斯顿摇头,又道:“但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语毕,他又话锋一转,轻声问:“副审判长阁下,查清楚鹈鹕街的底细了吗?由墨菲斯阁下创立的那家旅店,如今是谁在掌管?”
亚历山大沉默片刻,回答了三个字:“审判长。”
毫不意外的答案。
那么,暗地里掌管着鹈鹕街上唯一一家旅店的审判长阁下,知不知道鹈鹕街上发生的一切呢?
温斯顿表示好奇。
亚历山大知道温斯顿在怀疑什么,但他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只得以沉默应对。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这让他感到一丝迫切、一丝不安,却又找不到破局之法。
最终,他开口问道:“你们的首领,温斯顿·阿奇柏德先生,现在在何处?”
温斯顿本人面不改色,回答道:“这是机密,副审判长阁下。您如果有什么话需要转达的话,我可以代劳。”
亚历山大没有感觉到被怠慢,因为阿奇柏德跟谁都有说“不”的资本。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请传信于他,自由城邦或将面临真正的危难,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温斯顿感受到了亚历山大话语里的郑重,但他没有立刻应下来,而是反问:“自由城邦乃是魔法议会的地盘,但阿奇柏德行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请副审判长阁下明白,一旦我们正式插手,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无论这是在哪里,都得守我们阿奇柏德的规矩。届时如果发生什么冲突,你能处理?你能代表整个魔法议会?”
这番话,说得冰冷又无情,但正所谓,丑话得说在前头。
亚历山大:“我知道。既然我开了这个口,就会尽我一切所能,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温斯顿:“那就如您所愿。”
温斯顿知道亚历山大或许还查到了点什么,却对自己有所隐瞒,但他并不感觉生气。毕竟他和查理也隐瞒了不少事,可不会什么都说出来。
魔法议会的问题一定比温斯顿想的还要棘手,内忧外患之下,难以依靠自身力量解决,亚历山大才会在此刻提出协助请求。
毕竟,如果不是到了存亡关头,谁会邀请阿奇柏德来插手呢?这群杀神,不止下手毫不留情,嘴还很毒,会毫不犹豫地把别人家的丑事宣扬得全大陆皆知。
待两人分开,温斯顿立刻对外传讯。其实他早就安排了人在过来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过温斯顿安排的人手是从绝望冰川直接过来的,需要时间才能抵达。因为其他地方,尤其是亡灵界也需要足够的人员驻扎,不宜进行调动。
在等待的过程中,温斯顿也没闲着,他盯上了赞德。
他觉得赞德有些奇怪。
作为守门人,他是最有可能了解烛火之屋的人之一,但他明明暗中观察着一切,看起来很主动地在打探消息,且极有可能打探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说。
即便是面对审判庭的询问,也没有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还是说……他其实已经说出去了,只是接收信息的人,还隐藏在暗处?
是敌?还是友?
接受完审判官的问话后,赞德便被允许离开。
这是亚历山大特意安排的,封闭醍醐街,不断地找人问话,但在问完之后,又给他们活动的自由和时间,或许,有人会按捺不住地露出狐狸尾巴来。
温斯顿悄然跟上,发现赞德回到了自己的酒馆里,没有再外出。
可这并未降低温斯顿心里的怀疑,他随即隐匿自身的气息,潜入酒馆。就像他从前无数次在绝望冰川打猎,悄无声息地潜入猎物的老巢一样。
有时族里的年轻人们还会打一些无聊的赌,譬如,他们赌谁能在高阶魔兽的地盘里潜伏得久。不被发现,不产生任何冲突,就像一个雪堆、一块石头一样潜伏。
最厉害的不是温斯顿,而是萝拉。
这个不起眼的姑娘,原先在族里的存在感并不强,直到这个赌约诞生。过了大半个月了,连温斯顿都结束赌约回来了,大家忽然发现萝拉不见了。
族里的年轻人经常出门打猎,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也是常有的事,所以萝拉刚开始消失不见的时候,无人在意。
因为谁也没有收到求救信号。
可时间一久,大家发现不对劲了。
人呢?
这么一个大活人,总不会连求救信号都不发、一点痕迹都没有的,就这么没了吧?大家开始寻找,找遍绝望冰川,最终在一处高阶魔兽的领地里发现了她。
她都快在那里安家了,就像一个寄居的幽灵。
魔兽们发现阿奇柏德打过来的时候,很震惊。发现自家老巢里还有个阿奇柏德在潜伏的时候,更震惊。
萝拉也是此次温斯顿调来的人手之一。
言归正传,温斯顿潜入酒馆,顺利摸到了赞德的房间外面,不出意外地发现赞德的房间里并没有人。
他大胆进去,发现了传送阵的存在。
这回终于不是暗道了,而守门人的酒馆,位于暗街的外面,所以也不受暗街不得传送的禁制影响。
只是这个传送阵需要特殊的咒语才能开启,温斯顿也没办法使用。
那么,赞德会传送去哪里呢?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藏着传送阵,且在这时离开,果然是去跟谁秘密碰面的吧?他在为谁做事?动机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骚动,嘈杂的议论声和惊呼声如同惊雷乍响。
温斯顿意识到有什么变故发生了,当即闪身离开酒馆,来到了外面。
他几个起落出现在一处屋顶,和他同样出来查探情况的,还有不少人。大家齐齐抬头遥望,只见混乱的一夜过去,原本应该泛白的天空,此刻竟隐隐透出红光来。
那是不详的红色。
第308章 虚假之幕
红色的光,究竟是什么?
这一刻,无数的人心里都诞生了同样的疑惑。鹈鹕街、猫令十字、斯坦利大街、真理广场,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高塔顶上的法勒理也抬起了头,它似是察觉到了危险,弓着背,发出了低吼。
示警的信号从哨塔上升起,“砰!”
唤醒了新一天的黎明。
雪停了,但太阳没有如约而至。
天依旧黑沉沉的,只有那诡异的红光,隐约闪烁。
“这究竟是什么?天边怎么会泛起红光?”
“看那方向,是荒海,难道是海市蜃楼?可这也不像啊……”
“魔法制造的幻象?”
……
温斯顿听着街上传来的种种猜想,刚开始,也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因为太过匪夷所思了,假得就像是在梦中。
可是不对劲。
他越看,越是觉得有股熟悉感,他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听过,亦或是由此产生过某种想象,在想象中见过这样的场景。
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他搜索枯肠,百思不得其解时,被他带在身上的本,忽然带着惊叹的语气开口,“太阳好像被罩住了啊,真神奇。”
太阳?被罩住?
温斯顿蓦地灵光乍现,再看那红光,可不就像本所说的那样?
一块红色的幕布,挡在了本该冉冉升起的太阳上面,而那红光,正是太阳透过幕布照过来的光。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浮现出几个大字:
【伊格纳修斯戏法】
别人不知道,但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五大传承的人,他曾从长辈们的口中、古老的典籍里,知晓了许多旧历时的传说。
先不论这些传说的真假,其中有一个很具有奇幻色彩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叫做伊格纳修斯的神灵,窃取时间的故事。
据说,伊格纳修斯曾是司掌火之神,但祂爱上了众神花园里的一株美丽的花。
祂小心呵护着花朵,为它作诗,为它奏乐,甚至怕自己灼伤到对方,而不敢靠得太近,但花朵总有凋谢的时候。伊格纳修斯贵为神灵,想了许多的办法,让花朵永存,但最终都失败了。
一朵花,如何能追得上神灵堪比永恒的生命呢?时间悄然而逝,它终于到了要凋谢的那天。
自然之神告诉祂,你贵为神灵,不可违背自然的意志。
后来,伊格纳修斯想了一个办法。
祂耗尽自己的神力,请命运女神用祂的织机,编织了一张火红的幕布。再等到昼夜交替之时,将幕布甩出去,罩住了即将升起的太阳,以此来欺骗整片宇宙。
看啊,太阳并未升起。
时间啊,你还要向前走吗?
最终,祂偷来了七天的光阴。
在这七天里,时间的钟停止了流转,生命也不会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逝去,花依旧静静开着。
这就是【伊格纳修斯戏法】,也被称之为【虚假之幕】。
据传这位神灵在这之后,遭到了严厉的处罚,连神位都失去了,最终化作了花泥。但那张火红的幕布,被悬挂在了圣丁山的宫殿里,成为了它的一景。
如果它真实存在,那它就是当之无愧的神器。堪比死神的镰刀。
眼前的场景,真的是【伊格纳修斯戏法】吗?
温斯顿不能确定,但如果是真的,为自由城邦献上这场戏法的人一定不简单,TA不止能拿到神器,而且懂得如何使用它,至少也是——黑镜之主的眷属。
是谁亲自来了?
先知、花匠、使徒?亦或是还没有出现过的别的人物?
温斯顿好像又回到了在亡灵界直面黑镜之主的时候,血液开始沸腾。而回到总部的亚历山大,目光死死地盯着总部大堂里,那座由无数齿轮和刻度盘构成的巨大机械时钟。
惊讶、错愕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时间、时间的流速在减慢了!”
“齿轮卡壳了!”
亚历山大霍然回头,“快,马上联络城外的巡防队!”
最糟糕的情况,无疑是自由城邦和外界断联。如果时间的流速都不同了,还谈何联络呢?而亚历山大很清楚,这样逆天的魔法,绝不可能作用于整个托托兰多,能笼罩自由城邦,已经是骇人听闻了。
消息传回得很快,亚历山大特意派遣出去的巡逻队,还能联络得上。但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再往更远处查探,十分钟、不,五分钟回报一次。”
下属也满脸肃容,“是!”
亚历山大望着他再度离去的背影,转头又看向那座机械时钟。几百年没有坏过的时钟,在今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卡壳的声音。
而那被卡住的齿轮,在此时此刻的亚历山大眼里,就像是面临危难的自由城邦。
另一边,圣培安。
查理从睡梦中惊醒,爬起来往窗外一看,发现太阳竟没有升起。原本能把漆黑夜幕照亮的火光却是小了,因此那夜反而显得愈发浓郁。
可算算时间,一夜已经快要过去。
查理清晰地记得,他和弗洛伦斯是在黎明前夕赶到的,差不多这时候就该到了。现在太阳没有升起,这个幻境里,还会有他们吗?
思及此,查理立刻离开藏身处查探。
此时他恢复了些体力,脑子也还算清醒。身上的伤在炼金药剂的作用下好了不少,轻伤不必在意,稍重些的伤也早已止住了流血,痛感减弱,不影响活动。
此时喊杀声渐渐地小了,外面满地尸体,每踩一步,都像是踩在鲜血的沼泽里。风一吹,背上冷汗涔涔,竟比喊杀声震天的时候,更渗人。
查理步履不停,一路直奔广场而去,快到地方时,却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眼前的场景,有些诡异。
已经死了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难分敌我。还活着的人,或举着火把,或手持魔杖与刀剑,都在抬头看天。
有人的武器还插在敌人的身体里呢,还来不及拔出,就忍不住抬头看。
“黎明呢?为何太阳没有升起?”
“这不对劲……所有人小心,谨防有诈!”
广场上忽然骚乱起来。
此起彼伏的声音带着大战过后的疲惫与紧绷,在弥漫着血与火的黎明前夜里响起。那呼呼吹着的风里,还带来了呢喃的呓语。
“神罚……一定又是神罚……”
“教廷被毁,天神震怒……对,一定是这样……”
“神灵根本没有死。”
“这是神罚!”
“尔等暴民,残害教廷,必将受到神罚!!!”
那呓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变成惊雷,唤醒了尚还在惊讶中的人们。
还剩下的教廷余孽,已经十不存一,他们大多已经躲了起来,凭借着对圣培安的熟悉,藏在各个隐蔽的角落里,负隅顽抗。
还有些抱着跟敌人同归于尽的念头,倒在了广场上,当听到这声惊雷时,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
他们好像重新获得了力量和勇气,嘴里喃喃地念叨着“神灵没有死”、“神罚来了”等等的话语,便拼着最后一口气,奋起反击。
场面荒诞得好像他们才是受害者。
一个巫师猝不及防地被砍中了胳膊,看着前方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红袍祭司,神色大变的同时,忽然不顾一切地、发疯了似地将对方掀翻,一拳又一拳,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内心的怒火。
“什么神灵?什么没有死,不可能!不可能!”
太阳没有照常升起这件事,好像让所有人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断了。胜利者没有了胜利的喜悦,失败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都声嘶力竭。
没有人是体面的,黑夜照着人心,人心皆是空洞。
风吹过,呜呜的声音就像旧日的歌谣,吹遍原野。
这就是六百年前的人们,当时的现状。礼崩乐坏,信仰崩塌,所有人都像在悬崖上走钢索,活下去是唯一的目的。
理想?那是高天的月亮。
它太遥远了。
“杀!”
“把他们都杀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最后的厮杀开始了。
教廷余孽认为这是神罚,因为暴民作乱、教廷被灭,所以神灵为这片大地赐下永夜。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们只能这么想。
因为只有这么想,他们才有最后的奋力一搏的勇气。
各路勇者们,还未从旧历的阴霾中真正走出来,面对神灵之名,心惊胆战。区区十年、距离金色的雨落下才区区十年,难道神灵就要卷土重来了吗?
难道他们所作的一切,要功亏一篑了吗?
如果是这样,他们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双方都只能不死不休,以更决绝的姿态、更残忍的方式,用对方的死来换取自己的生。而这熟悉的一幕,仿佛又将查理拉回了六百年前的托托兰多。
即便他反复提醒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假象。历史不可能重来,他不可能真的回到过去,然而——他依旧感到地下仿佛有无数双手伸出来,在拉着他,想要将他一起拖入这鲜血的沼泽里。
永堕地狱。
太真实了,这个幻境真实得过了头,几乎毫无破绽。
查理避开陷入了癫狂的人群,不由得再次看向天空。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不由得开始思索——幕后之人,设置这样一个幻境,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就为了将他们困在这里?逼疯,然后死亡吗?
恰在这时,一抹金色在倒塌了一半的圣培安大教堂处闪现。
查理霍然转头,那熟悉的金色……是阿奇柏德的护盾!是谁?温斯顿还是大卫?自由城邦现在一定不太平,温斯顿应当不会轻易离开,他需要留下控场,那么此刻冒险进入这里的就是……大卫!
查理当机立断,立刻朝着金光乍现的地方赶过去。
第309章 遗民
一场恶战正在上演。
查理赶到时,战场已经从坍塌了一半的圣培安大教堂的废墟,转移到了教堂后方的街区。这里是普通牧师和修女们平日里居住的场所,鳞次栉比的红顶小屋一眼望不到头,在昨夜被圣培安的大火波及到了一部分,而此时,魔法攻击砸下去,换来烟尘四起。
那弥漫的烟尘里,借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以及魔法的光亮,查理看到了四面八方的人。饶是以他的冷静、沉稳,都不由得一惊。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远超他的预料。
最醒目的地方,战场的中央,大卫对上了恶魔。
与他并肩作战的还有一群恶魔之门的黑袍人。黑袍的数量明显增加了,除了与大卫并肩作战的,还有人在后面,护着伤员。
查理眼尖地在其中看到了西尔维诺,他似乎陷入了昏迷。
这可糟糕了,连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都翻车,可见形式之严峻。
查理迅速看向其他的方位,那边的屋顶后面潜伏着两个人,不远处的巷道里、窗户后面、天上,粗略一数至少二三十个人。
虽然这一个个的看起来都很陌生,但从其中一部分人的穿着打扮来看,他们都跟查理一样,是外来者。其余的可能是在进入之后,就做了乔装打扮。
可13-1外面有审判庭看着,不可能再放那么多无关者进来,就算派人进入救援,也只会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除非审判庭也出事了,亦或是……这些人就像他们之前猜测的那样,是进入过烛火之屋的客人,受到召唤而来。
查理更倾向于后者。
说时迟那时快,局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大卫护盾破裂,正在观望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下场了。他出手,是奔着恶魔而去的,这对大卫和黑袍人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但这时,另外一人也出手了,直接拦下了他的攻击。
“砰!”
魔法的光芒再次于夜空闪耀。
这就像一个信号,引得无数人纷纷下场,选择伸出援手的寥寥无几,而剩下的人,他们的目标竟然都是——大卫!
恶魔原本只是孤军作战,大卫和黑袍人就已经打得很艰难了,如果再加上那么多帮手,那将陷入真正的恶战。
可恶魔分明已经被查理削弱,怎么还会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难道说,他有查理不知道的恢复实力的办法,亦或是……
查理死死盯着恶魔,没有贸然出手。
夜色下,恶魔还顶着年轻版以撒那张青涩的脸,身上的衣服却像是换了一身新的,散乱的头发被重新束起,整个人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很快,查理就知道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是什么了,是时间沉淀的味道,是一个人气质的变化。
方才的恶魔,在面对大卫和黑袍人围攻时,看起来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此刻其余人下场,他更是收手,目光在夜幕中搜寻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寻找什么呢?
查理的心跳开始加快,莫名有种直觉——他在找我。
眼前这个恶魔,绝对不是先前那一个,身体没变,灵魂变了。不,说是灵魂变了也不准确,是变得更强大了、更从容了。
也更可怕了。
松果突然出声:“跑。”
查理来不及多想,立刻打开魔法之门,转瞬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然而即便如此,那种被人盯上的后脖颈发凉的感觉,依旧出现了。
他没有片刻犹豫,动用松果的力量,再次传送。
这一次,他传得足够远。
圣培安大教堂还未彻底坍塌的穹顶上,查理扶着教廷断裂的旗杆,抬头看向夜空。恶魔在远处,灰色的瞳孔里看着他,嘴角露出微笑。
“找到你了。”
“未知的变数。”
当那话音落下,查理灵魂深处骤然响起的警报声,让他心神大震。如果说刚才还只是被盯上了,后颈发凉。
那么此刻,那种阴冷的感觉如同跗骨之疽,开始入侵他的灵魂。
这反而刺激了他的大脑,电光石火间,他再次想到了以撒棺材里的异状,危机来临的时刻也是思路贯通的刹那——
“你是从以撒棺材里逃脱的恶魔!”
恶魔闪现在查理面前,灰色的瞳孔里噙着笑意,“我为什么不能就是以撒呢?”
查理浑身戒备,紧握松果,却又语气笃定,仿佛不知死字怎么写,“因为以撒没有背叛弗洛伦斯,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你想套我的话?”恶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前辈,在看着耍小聪明的晚辈,话语里透着些许无奈,和一丝失望。
却没有立刻动手的杀意。
查理的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讲,而是自顾自地继续着自己的推测,“你是——先知。”
在他知道的三位黑镜之主的眷属里,使徒擅长杀人,疑似教廷余孽;花匠擅长种花,以及调配毒药。
按理说,最应该出现在圣培安的,应当是疑似教廷余孽的使徒,但恶魔的身份以及行事风格,更像是——先知。
“恭喜你,答对了。”恶魔的爽快承认,让查理的心反而往下一沉。
对方认下这个身份,要么,是没打算留活口,进入圣培安的所有人都得死。
要么,是黑镜之主的眷属们已经打算正式走到明面上来,那也就没有继续遮掩的必要了。查理觉得是后者,从瓦舍里到卡拉肯,已经半年过去了,就像查理打算以阿耶的身份逐渐走向台前一样,眷属必定不可能永远躲在幕后。
可如果他们要走到台前,那么新世界计划,必定已经完成了先期部署。
也就是说,时机成熟了。
托托兰多的其他地方呢?现在如何了?
先知以烛火之屋在自由城邦布下这个幻境,把他们困在了这里,必定有所图。那么真实的自由城邦呢?查理觉得情况可能更糟糕。
蓦地,他顾不上近在咫尺的先知了,抬头看向了那片天空。
“看起来,你似乎已经有所察觉。”先知同样抬起头,看着仍旧被火光照耀得有些泛红的天空,道:“此刻的自由城邦,想必已经陷入恐慌了吧。”
查理收回视线,“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先知饶有兴致地提出交易,“不如这样,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查理摸不清对方到底想做什么,这样平等的交易,可不符合恶魔的风格。更何况这是在对方的实力远胜于自己的前提下。
不过,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不答应就是王八蛋。
“我的问题已经告诉你了。”查理道。
“该如何回答你呢……”先知语气悠悠,“你听说过伊格纳修斯戏法吗?人们也将它称之为虚假之幕。而这里,是我以我灵魂深处的记忆为蓝本所构建出来的,真实之境。当血与火之歌在此地上演,染红幕布,窃取时间的戏法就开始了。”
真实之境,虚假之幕。
查理在心中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并不敢全信对方的话,但又不得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他不知道什么伊格纳修斯戏法,但从先知的话来推断,是真实之境里的厮杀,以鲜血为献祭,染红幕布,进而推动了现实的变化?
名为【真实之境】的存在,实际上是以记忆为蓝本构建的幻境,是【虚假】。
被幕布遮蔽的现实,名为【虚假之幕】,但其实才是【真实】。
真假颠倒,以虚假推动真实,就好像死灵法师的生死颠倒一样。
好精妙的巧思,好可怕的力量。
窃取时间的戏法?
是指自由城邦的时间被定格了,像圣培安一样,太阳没有照常升起?还是指别的什么?但无论是什么,查理都笃定,幻境笼罩、幕布包裹,都有断绝与外界联络的可能。
偏偏此刻的自由城邦,大批量的魔法师因为大陆动荡,赶往了各处支援。
有去西部的,有去魔法森林的,也有去海上的,光维庸就带走了不少。别看留下的人还是那么多,但更多的是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人,还有贩夫走卒。
再加上连日来的内乱,中毒、暗杀、人心惶惶……
自由城邦一旦被围困,消息又传不出去,岂止风雨飘摇能形容?
“既然这样,一个圣培安就足够染红幕布了,为何还要让我们进来?区区几十人,就算全杀了,也不过锦上添花。”查理继续发问。
“锦上添花?我喜欢这个词,但这是另一个问题了。现在轮到我问你。”
先知看着查理,灰色的眼眸里露出几丝认真,“你是……查理·布莱兹?”
查理毫不意外他能透过谢利·林恩的伪装,看穿他的身份。恶魔看人,从不以皮囊来论,只要灵魂不变,很难骗得过去。
可查理从未见过先知,先知也不该对他的灵魂感到熟悉才对。
难道是占卜?
刚才他提到变数,很像兰瑟的口吻。兰瑟是占星师,他曾为查理占卜,并且给出了类似的评语。
他说查理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流星,跳脱于命运的轨道之外,是为变数。
如果先知曾为查理占卜,得到过一定结论,如今再见到他本人,或许真能认出来。
查理的思绪百转千回,与先知交锋的短短几分钟,大脑已超负荷运转。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面对先知,以平静的沉默应答。
“原来是你,果然是你。”
先知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心中的疑惑解开,再看向查理时,灰色的眼眸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惊喜,嘴角微笑的弧度,也逐渐有了大众印象里恶魔的样子。
诡异、邪性。
他轻声叹息,“布莱兹,是那个布莱兹啊……你如今,又为何与人类站在一处呢?”
查理攥紧松果,“我是人类,不与人类站在一处,又该站在哪里?”
先知:“恶魔之邦的遗民,自然应该与恶魔站在一处。毕竟你的身上,还流淌着恶魔的鲜血,不是吗?我听闻你之前曾被下过诅咒,被剥夺过魔法天赋,现在看起来,你的天赋似乎已经被你寻回。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强大的天赋,区区人类,如何能够拥有?”
他的笑容逐渐加深,欣喜与恶意在他的眼眸里交织,那随风流淌的话语,让击退了敌人匆匆赶来保护查理的大卫,都愣在原地。
恶魔之邦的移民?
查理?
查理也注意到了大卫,但没时间解释。他能感知得到,先知虽然没有对他下杀手,但恶魔的气息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一旦他有异动,就不好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即便我身上流淌着恶魔的鲜血,那又如何?先知阁下不会告诉我,身上流了一点恶魔的鲜血,就算是恶魔了?那我问你,牧人,算是神吗?”
在托托兰多,不论新历、旧历,纯血高贵,半血杂种,是传统。真正不在乎血统的人是极少数,查理可不认为,恶魔会在此列。
而且查理很确定,自己大体上,是个人类。
他的祖上,如果真的是恶魔之邦的遗民,身体里流淌着所谓恶魔的鲜血,那也只是稀释了不知多少遍的混血。
这血脉是怎么得来的?
是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呢?还是伟大恶魔无条件赐下力量的神圣教化?
草履虫都不会信。
先知:“牧人不算神,但恶魔,向来不拘一格。你没有哪一刻察觉到过,自己的与众不同么?你不好奇,自己身上究竟流淌着那一支恶魔的血脉么?”
闻言,查理顺势流露出些许好奇,“哪一支?”
先知嗅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那来自查理身上的伤口,带着一丝丝令人熟悉、令人怀念的气息,如同陈年佳酿,令人陶醉。
最终,他缓缓吐出两个字:“魅魔。”
“哦,是吗。”查理的反应却堪称平淡。
“你不喜欢?”先知发问。
“温斯顿很喜欢。”查理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先知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温斯顿,想起这两位之间的传闻,表情逐渐变得玩味,看着查理的眼神,也愈发好奇,甚至带着一丝丝欣赏,“真的不考虑考虑,加入我们吗?”
第310章 我是你爹
“我加入你们,有什么好处呢?”
面对先知的招揽,查理诚心诚意地发问。
先知看了一眼落在废墟另一侧的大卫,黑夜中,大卫木头一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除了身体上的戒备,还是戒备,竟让惯会揣度人心的恶魔都铩羽而归。
再看向查理,他在被揭穿恶魔身份后,似乎愈发泰然自若了。
真有意思。
“你想得到什么?”先知好奇发问。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想要得到的东西很多。”查理直言不讳,“金钱,力量,权势,我都想拥有,只看你们给不给得起。”
“哦?”先知赞赏他不加以掩饰的野心,但也从中品出了拒绝的意味,“你应该知道,贪婪是无穷无尽的,但代价,你不一定付得起。”
查理:“所以,不试试么?”
先知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扶一下眼镜,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并没有戴眼镜,轻笑了笑,反问:“你有什么好的提议?”
夜幕下,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里,依旧带着一丝丝忧郁,却又比以往要深邃得多,叫人忍不住探寻,不自觉深陷其中。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他的声音,轻盈得像夏日晚风,在心里吹起波纹荡漾。
“不如你奉我为主,当我得到我想要拥有的一切,你自然也能得到你的。”
先知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简短也最具有戏剧性的神话故事,好奇反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查理回答的声音不疾不徐,“你说我是恶魔之邦的遗民,又说真实之境由你的记忆构成,那你或许知道圣子阿多尼斯。你若知道圣子阿多尼斯,作为先知,作为黑镜之主的眷属,那你或许知道他的另一个名字——西里尔·布莱兹。”
先知并不否认。
查理:“你若知晓一切,怎会不知,西里尔·布莱兹曾参与屠神?他成功了,你却要我——同样一个姓布莱兹的人,去侍奉当年的失败者?我比西里尔,差在哪里?”
这话说得轻柔,却狂妄得像是温斯顿·阿奇柏德附体。
先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态度温和、包容,似乎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查理:“对神灵而言,恶魔不过其走狗,巨龙也不过是地上虫孑。你难道不想看看,撇开丑陋的神灵,一个真正由恶魔主宰的新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吗?”
先知无奈地轻笑着,缓缓摇头,这才开口:“你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你想登台,那你的筹码是什么?靠私情捆绑住阿奇柏德吗?”
查理:“不,靠变数。”
先知面露古怪,“你靠我给你的批语,来反证自己拥有改变大陆格局的可能性?”
查理眨眨眼,眼睛里充满了真诚,“不可以吗?这是你自己算出来的,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自己?这变数,为何不是温斯顿,不是泽菲罗斯,不是嘉兰国王,亦或是魔法议会?它偏偏是我。对此,你有答案了吗?”
先知没有答案。
不得不说,此刻的查理用他锻造出来的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他给问住了。变数之所以是变数,就是因为它不可捉摸,甚至拥有改变既定命运的能力。
既不可捉摸,又如何有答案?
“说的不错。”先知不得不承认,查理无愧于他的恶魔血脉,“可想要用三言两语来蛊惑一个真正的恶魔,还不够。”
查理:“那你为何觉得,你能说服我,加入你们的阵营呢?”
都是恶魔,从来只有他们蛊惑别人的份,哪有被别人蛊惑的?
先知听出了查理的言下之意,看着查理的眼神,愈发得充满了探究,还有溢于言表得喜爱。
“我原以为,托托兰多仅剩下我一个恶魔了,难免有些孤单。如今却多了一个你,我感到欣喜。”
他由衷叹息着,那是喜悦的喟叹,“多么有趣的灵魂,让我都不忍心杀你了。”
查理却从中感受到一股深沉的杀意,就像包裹在糖里的毒,见血封喉。可见挑起他的兴趣,引他探究这个办法,对于恶魔来说,并不管用。
恶魔也没有什么对同类的惺惺相惜。
多么有趣的灵魂?
应该是多么美味的灵魂才对。
把肉身毁灭,把灵魂吃进肚里,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远在一起吗?
查理见势不妙,立刻抓住机会做最后的提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何要把我们送入这真实之境?如果是为了分化自由城邦的实力,亦或是为了用鲜血献祭,那送进来的人显然还不够多。”
此时大卫、黑袍人们已经再次陷入了苦战。
那二三十名后来的外来者,只有寥寥几人站在了大卫这边,其余皆是恶魔属。查理不知道他们是经过观望后自行做的决定,亦或是一早就投靠了恶魔,或者被恶魔操控,总之,敌众我寡,形式对大卫很不利。
唯一庆幸的是,黑袍人们的战力大大出乎了查理的预料,虽然比不上出身于阿奇柏德的大卫,但也不弱。
这么算下来,己方虽然人数少,但实力强大,勉强跟对面打了个平手。
“答案不明显吗?”
先知摊手,火红的光在他的身后跳跃,组成的形状像极了他曾被天神折断的翅膀。他温和地笑着,“跟恶魔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他们的灵魂都是我的了,而我——以撒·薄伽丘,将在此,带着我的拥护者,重新从虚幻,回归现实。”
查理心头一跳,双眼死死盯着那张属于以撒的脸,继续快速发问:“你想要用以撒的身份,接管魔法议会?”
先知含笑反问:“不可以吗?”
“即便真实之境与虚假之幕都是封闭的,你真以为,没有人能将真相传递出去吗?你真觉得,人类能任你愚弄?”查理的语气暗含讥讽,神色却是平静的。
不等先知回答,他的质问,又如同急雨落下。
“你跟以撒斗了那么多年,直至他死亡也从未赢过,现在又要用以撒的身份去行走,不觉得输得彻底吗?”
“哦,你觉得我输了?”
“如果你没有输,堂堂恶魔,为何会被以撒压制数百年?又为何会被他封印在棺中,最后只能狼狈逃脱?”
“我说过了,想要套我的话,你还太过稚嫩了些。”
话音落下,先知刹那间闪现在查理面前。
两人相隔不足十寸,属于高阶恶魔的恐怖的威亚,毫不讲理地朝着查理压下,让他的灵魂如坠寒潭,一时间竟动弹不得。而先知微微抬眸——
对,是抬眸。
以撒并不高,堪堪一米七,比练了半年剑术长高了几公分的查理要矮得多。离得这么近,他只能抬头,才能对上查理的眼睛。
场面恐怖又荒诞。
“我很想知道,你明明也许了愿,为何不受影响?”先知牢牢地盯着那双淡绿色的眼睛,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查理的背后已然渗出冷汗。
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灵魂被压制的感觉,想挣扎,却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身体里,骨骼在被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灵魂亦在发出扭曲的呐喊,歇斯底里。
被挤压的骨骼、被扭曲的灵魂……这就是真正的恶魔的实力吗?
可呐喊便是呐喊,管它是否扭曲,是否歇斯底里。
查理从未放松过警惕,紧握着松果,在以撒发难的那一刻就开始疯狂地抽取它的力量。下一秒,他的灵魂冲破束缚,让他艰难地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因为我是你爹。”
那是平淡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与灵魂的歇斯底里截然相反。
可“爹”是什么?
托托兰多从未用这个词来称呼父亲,因此博学多才的恶魔也听不明白。他不知道查理·布莱兹的身体里装着阿耶的灵魂,也不会懂得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学了上下五千年文化的纪白的幽默。
阿耶就是阿爷。
没毛病。
先知微微愣怔,而就是在这霎那,危险的气息自他的身后乍现。
魔法化作金色的利剑,破空而来。先知神色不变,甚至视线还停留在查理身上,只是轻轻抬手,那利剑便在距离他身体一寸处停驻。
下一秒,化作纯粹的魔法元素,轰然溃散。
他冲着查理微微歪头,似乎在问:就只是这样吗?
查理灿然一笑。
溃散的金色光点里,大卫的身影倏然闪现。
这位来自阿奇柏德的马车夫,如同移形换影般,上一刻还在远处厮杀,下一刻,便已来到了先知的身后,发动了最强一击。
如此闪电般的奇袭,堪比禁咒的威力,让先知都不得不回身抵挡。
说时迟那时快,查理再次拿出魔瓶,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神灵血液朝着先知泼去。与此同时魔法脱手——
狂风席卷,卷着金色的血液如雨落下,刹那间混入大卫的攻击里。
“轰——!”
紧接着,跑!
马上跑!
查理可不认为这一击就能重伤先知,那可是真正的恶魔,是黑镜之主的眷属,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恐怖存在。
妖术师简或许都只能给他提鞋。
大卫亦然。
两人毫不犹豫的逃跑,严丝合缝的默契,让先知反应过来了。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商量好了对策,刚才就是虚晃一招。
此时此刻,先知的袖口被大卫划破,梳理得齐整的鬓角,沾上了金色的神灵血液,但始作俑者呢?已经逃之夭夭。
可真想要逃脱,哪儿那么容易?
先知早已锁定了他们的灵魂,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印记。在这真实之境里,无论他们躲藏在哪里,都将无所遁形。
找到了。
先知不急不缓地往前一步,空气随着他的步伐而浮现出波纹。转眼间,他的身影出现在街口的拐角处,与查理狭路相逢。
“你想去哪儿?”他彬彬有礼地发问。
查理猝不及防地再次看见那张脸,心里却没有任何惊讶。他一言不发,抬手抚上身侧的墙壁,整个人便丝滑地从那墙上穿过。
谢天谢地,这魔法之门,他用得愈发熟练了。
几乎可以瞬发。
先知觉得有趣,正要迈步去追,黑袍人赶到。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金色的摇铃,散落在各个方位,口中齐诵咒语。咒语落下的刹那,摇铃之间交织出金色的丝线,编织成网。
“缚魔网?”先知这次是真的讶然了。
缚魔网这个仪式魔法里的“魔”,不是魔法的魔,而是恶魔的魔。是旧历时,那些巫师们创造出来,专门针对恶魔的,甚至由此诞生出了一批猎魔人。
这个恶魔之门,到底什么来头?
在恶魔已经绝迹数百年的托托兰多,还会有一帮人,在执着于研究杀死恶魔的办法吗?
他不知道,真正令他惊讶的,还在后头。
只见那些黑袍人,拿着摇铃,忽然开始了舞动。如同古老的祭司在跳着神秘的舞蹈,那连接着金色摇铃的丝线,亦随着他们的动作在夜风中飘摇。
金色的网,便如同海浪般开始起伏。
直至某个瞬间,黑袍人拿着摇铃的手,重重拍在地上。摇铃扣地,清脆的铃铛声被封在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金色丝线根根断裂,撞击声开始回响。
大地传来震颤。
“破!”黑袍社长那富有成熟魅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以一声断喝,响彻夜空。
先知瞳孔骤缩。
标记没了,他留在所有人身上的灵魂标记,没了!
另一边,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查理的手。
“跟我来!”查理辨别出那声音里令人熟悉的成分,硬生生克制住攻击的本能,被他拉入阴影。
眼前一黑,再重见光明时,查理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他看向拉着他的人,“审判官阁下?”
审判官的状态很不好,身上受了不小的伤,法袍都破了。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查理看向他的身后,房间一角,有个人被捆在那里。
查理心念微动,快步走过去,看清了他的脸,“四月蔷薇的老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