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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弄清风 25229 字 3个月前

第261章 夜游绘

夜间的自由城邦,和白天时有些不一样。

如果说白昼是慷慨激昂的辩论会,是昂扬的、向上的,是迎面吹来的风和来去都自由坚定的步伐,那么黑夜的城邦,就是神秘的、危险又迷人的,什么牛鬼蛇神都会从大街小巷里钻出来。

赞目炼金商店,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炼金商店的货物,不止炼金术士会用。因为那帮炼金术士,什么东西都敢往配方里加,所以你在这里,甚至能买到新鲜的兔肉。

当然,那必须是野生的,且是食用过某种带着露水的特殊魔法植物的兔肉。

带着兜帽故作神秘的魔法师们,也比比皆是。

查理一边留意着瑞吉儿的动向,一边往柜台处看。全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袍里的小个子魔法师,正从兜里掏出一块奇奇怪怪的矿石,试图跟老板以物易物。

柜台上放着一座古董天平,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拿起魔杖,杖尖一抬,就隔空托起那块矿石,放在了天平的一端。

紧接着,他又在另一端,放上了这位魔法师要的东西。

魔法的光芒一闪而过,天平迅速倾斜。矿石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磕在柜台上发出“咚”的声响。

“很遗憾,我的天平不认可这桩交易。”老板不无嫌弃地抬了抬眼皮,不再理会。

那魔法师似乎急了,还想据理力争,但此时老板的背后缓缓抬起了一个巨大的蛇头。那像是一条蟒蛇,缠绕在老板的肩上,森然的眼睛盯着魔法师,让他刹那间闭紧了嘴巴。

“咦?”属于第三人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瑞吉儿像是完全没看到刚才的暗潮汹涌,双眼牢牢地盯着那块矿石,厚重的黑眼袋里,都透出轻盈的喜悦来。她火速锁定了矿石的主人,目光炯炯地问:“这个卖吗?”

一桩交易就这么达成了。

瑞吉儿看起来并不在乎对方开什么价,轻而易举地就答应了他的条件。紧接着她又在老板那里定制了几块不同尺寸的玻璃,以及银块的萃取液、黑曜石等等。

老板一听就明白了,问:“罗宾小姐这是要做镜子?为何不直接去找永恒禁区呢?”

瑞吉儿顿时又露出那副弥漫着浓浓死气的神情,睁着双死鱼眼,用毫无起伏波澜的语调回复道:“听说西部的羽衣王国炼出了哲人石,他们想去看看,就拒绝了我的单子。”

老板的眼睛倒是亮了,“什么时候出发?”

瑞吉儿缓缓摇头,她可不关心。

对方上一秒拒绝她,下一秒她就已经出门了,留不了半点。

老板看起来跟她熟识,知道她的性格,便也不再追问。反正店里来来去去的炼金术士有很多,他再打听就是。瑞吉儿下好了订单,也不多留,依旧是飞一般地速度消失在查理眼前。

即便查理就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她都没有多看一眼。

这时,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谢利?”

查理回头,就看到夜游绘的怀亚特和他的同伴站在了他的面前。怀亚特的心情不错,为同伴介绍了谢利,随即说道:“既然东西都买好了,谢利也到了,那我们现在就去修补壁画吧。正好雪停了,月亮也该出来了。”

夜游绘,一帮总是昼伏夜出,喜欢在夜晚画画的家伙。月光是他们最重要的一种画材,而画笔,就是他们的魔杖。

自由城邦里那些散落各处的大大小小的壁画,超过一半以上,都是由他们进行修补的。

今夜,是个满月。

斯坦利大街上人来人往,而那块要修补的壁画,就在距离四月蔷薇花店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

如果说,玛吉波作为魔法圣都,突出在一个“圣”字。虽然坐拥全大陆最高等的魔法学院,但魔法并未惠及平民,真正融入大家的生活。

自由城邦就不一样了,魔法就像血液,始终在这如同血管一样遍布全城的大街小巷里,悄无声息地流淌。

就像这魔法壁画,用魔法来作画听起来不算什么,但真正把它当成一门学科去钻研,却有些奢侈。

都当魔法师了,缘何大材小用,沉迷于作画呢?

【因为魔法,是一件工具。】

查理作为阿耶时,曾与弗洛伦斯探讨过这个问题。

当时他已经砸碎了石板,时常陷入沉眠,而后在梦境中,窥见另一个世界的风貌。然后他开始思考,魔法,到底是什么?

大陆战争以前,它被叫做神术,亦或是巫术。

当它被冠以奇幻色彩,它好像就凌驾在了所有生灵之上,被高高捧起。获得了这种力量的生灵,自然也被高高捧起,凌驾于其他人之上。

最高位者,称之为神。

如果有一天,大陆战争结束,人们又该如何称呼它?

阿耶问弗洛伦斯:你想成为下一个神吗?

弗洛伦斯思考了三天,最终回答他:“如果按照你梦中描绘的那样,即便是没有丝毫力量的普通人,都能借助工具,翱翔于高天之上,那么神灵看起来也不算什么,不过是侥幸获得了力量的个体罢了。世界的发展拥有多重可能,人的命运也一样。我想看看,魔法的时代,差异的个体,不同的命运线交织,究竟能打造出一个怎样的世界。”

末了,她又笑着反问阿耶,“你觉得魔法是什么?”

阿耶回答她:“是工具。”

在阿耶的眼里,自我意识始终大于一切。魔法就应该是工具,而不是让人在精神上成为奴隶的东西。

我需要它,它才有价值。

弗洛伦斯笑着打趣他,“你才有成为神的潜质呢,阿耶。”

注意力回到现在,查理看着眼前的壁画,驻足欣赏。

壁画的主人公是胡弭图,大陆战争时期赫赫有名的妖精族的强者,图钉的偶像。它有一双大大的招风耳,比起一般的小妖精来说,身形要魁梧得多,正对着前方施展自己的天赋技能——万野之春。

所以远远望去,这是一张有着小妖精嬉戏的春景图,大地上草木繁盛、鲜花盛开。但凑近了,就能看见那鲜花丛中,草叶的下面,横七竖八的都是敌人的尸体。

只要你看得足够仔细,注意力足够集中,你就会发现,那草叶好像动了一下。

一阵有着青草气味的风不经意地吹过你的脸庞,你恍惚间再看过去,一只手忽然挣扎着在花丛中伸出来,却又在刹那间被植物的根系捆绑,往下拖拽。而那只挣扎的手,只来得及抓住一朵花。

花瓣破碎、纷飞,杆子上的尖刺划破了那只手的掌心,留下殷红的鲜血。

风吹过来,花枝摇啊摇。

鲜血顺着花枝滴落,小妖精们翩翩起舞,于是我们终于迎来了这,万野之春。

这就是魔法壁画,融入了幻境魔法的一种衍生创作。

夜游绘的怀亚特用新买的材料调好了颜料,拿起画笔,开始修复在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中,老化、脱落、褪色的一部分。

迷离的月光,则在绘画时,通过笔尖的牵引加入。

画画的过程,其实就是在施展魔法。那根被做成了画笔样式的魔杖,笔尖在将颜料涂抹于壁画上时,也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落一些闪着碎光的如同细沙般的颗粒。

怀亚特的同伴在一旁为他护法,也跟查理解释道:“那是在拂去旧的‘尘土’。壁画本来就已经成型了,他要做一些修补或改动,就需要对前人的东西进行重新解构。”

这“尘土”又是什么?魔法元素?

查理作为纪白时,本就是学画画的,对此格外感兴趣些,不知不觉间便看得入了神。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身旁已经多了些围观者。

四月蔷薇的尤加利小姐也在其中。

怀亚特的同伴正在和她聊天,因为壁画上有许多花,所以请她做花卉指导。查理离得近,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他们的话题。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查理身上。

“你刚搬到猫令十字?那需不需要买盆花回去装饰一下,可以再赠送一瓶魔法药水哦。”尤加利小姐脸蛋圆圆的,很富有亲和力。

查理从善如流地点头,“尤加利小姐有什么推荐的吗?我对花卉没有什么研究。”

“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帮你挑?”尤加利建议道:“今日有些晚了,明早花圃那边会有新的花送过来。你也可以跟我约好时间,选择送货上门。”

查理略作思忖,道:“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来取就可以了。”

尤加利眨眨眼,“那明天上午九点之后?”

查理:“好的。”

又谈成了一桩生意,尤加利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这时盖亚特恰好停下来休息,持续使用魔法可不是件轻松的事,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开始喘气了。尤加利和他打了个招呼,又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查理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状似无意地提起,“自由城邦里还有花圃吗?”

怀亚特:“有啊,在城北。那里有一片魔药种植园,四月蔷薇的花圃也在那边。据说前段时间还不小心着火了呢。”

查理心念微动,“着火?”

一想到火,查理的心里就跳出四个字:毁尸灭迹。

第262章 幽灵

城北和猫令十字在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斯坦利则位于城中心,靠近高塔的区域。不过想要去城北探查苗圃,也很方便,走传送阵即可。

查理并不急着去,因为火已经灭了。如果它真的是为了销毁什么证据而被点燃,现在去也为时已晚。

今夜最重要的,还是拾取弗洛伦斯的遗物。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壁画上,耐心等待。

月上中天时,壁画被修补了三分之一,“万野之春”的场景愈发生动。那草叶轻摇间,已经可以看见风流动的痕迹,你甚至还能从那美丽的景象里,体会到暗藏的杀机。

但怀亚特和他的同伴已经累得不行了,今日的修补工作只能宣告结束。

查理和他们约了明日再见,便与之分别。

自由城邦是个不夜城,哪怕已经过了午夜,喜欢昼伏夜出的那帮神秘魔法师们,也还会时不时在街上刷新。

他们时而把自己全身笼罩在黑袍里,一群人乌泱泱走过去,远远瞧着也怪唬人的,不知又是去做什么。时而又鬼鬼祟祟地随机给路人发请柬,邀请你去参加一次号称绝对保密、绝对物超所值的集会,观摩一场秘仪,但前提是你得先交一金币的门票钱。

还有人在街头搞行为艺术,搞得过头了,就开始和魔像卫兵搞捉迷藏。

据说自由城邦的监狱里,十个里有最起码一半,都是在夜晚抓的艺术家。

查理觉得和他们比起来,自己简直毫不起眼,平凡得就像一粒尘埃。而当他走过无人的暗巷,披上隐身衣,打开魔法的门时,他又出现在另一块壁画前。

这块壁画是已经修复好的,描绘的是弗洛伦斯的亡灵军团。

幽暗的街道上,那活灵活现的亡灵军团仿佛要从壁画里冲出来,哪个生灵胆敢从他们面前走过,都得接受死亡凝视。

瞧,那胆大的猫,都只踮着脚尖,从远处的房顶上路过。

它往这里看了一眼,但没瞧见人,疑惑地歪了歪头,这才离开。

查理目送着它的离开,随即转身,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再次打开魔法的门,大胆地走入了壁画的幻境里。

下一秒,骷髅骑士的长枪差点戳中他的鼻尖。

查理稍稍后仰,而后伸出手,从容不迫地把长枪往旁边挪了挪。再取出弗洛伦斯的法杖,将法杖点地,注入魔力,仔细感知。

找到了。

“让一让,谢谢。”查理披着隐身衣,在那浩浩荡荡的亡灵军团里穿行。等到了地方,又不客气地借了旁边那位不死生物的大剑,开始在壁画的幻境里挖啊挖。

不过片刻,一只骷髅手臂忽然从他挖出来的坑底,破土而出。

查理没有被吓到,嘴角反而露出一抹微笑。随即他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那只骷髅手臂,再用力将他一把拽出来。

骷髅看起来只是一具普通的骷髅,抖掉满身的泥土,头是头、胳膊是胳膊、腿是腿,没有半分特别。

但他那空洞的眼眶里,仿佛还有灵魂的存在,面向查理,恭敬行礼。

“您好,亡灵军团前锋官,向您报道。”

几个小时前查理在路上偶遇的那个魔像卫兵,叫做卫兵Ⅳ。它是整座自由城邦里,第四个被创造出来的魔像卫兵,编号Ⅳ。

像前锋管和编号Ⅳ这样的存在,自由城邦里共有九个。猫令十字街上,女巫铜像怀里抱着的那只猫,也是其中之一。

这几百年来,它们散落在城里,日复一日地扮演着各自的角色,毫不起眼。但当查理将它们唤醒,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弗洛伦斯作为一个充满智慧的领袖,旷古绝今的死灵法师,从原来的查理那儿得知了自己的死讯后,怎会真的一笑而过?

她都怀疑魔法议会里可能有叛徒了,怎么可能只是对他们隐瞒一些事情,而不准备些杀招。

自由城邦,可是她和薄伽丘、墨菲斯共同建立起来的城市,说是她的老巢也不为过。而魔法议会,更是她的心血。

她可以死,背叛者也休想活。

所以查理此次前来,一为调查四月蔷薇和魔法议会,二为杀人。鲜血终将洗清旧日的罪恶,为自由城邦,迎来新的明天。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这壁画幻境里的亡灵军团是一次性消耗品。若查理想借助他们的力量,那必须把握好时机。

指挥他们的关键,则是查理手中的弗洛伦斯的法杖。

此时也可以称之为——权杖。

除了猫、魔像卫兵、骷髅之外,还有六位。

其中有个小妖精,就沉眠在“万野之春”的壁画里,但得等壁画修复好,查理才能进去将它唤醒。

蓦地,查理似乎听到了猫头鹰的叫声。

他瞬间警觉,用权杖命令骷髅三继续隐藏,原地待命,随即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壁画。风轻轻吹动,他披着隐身衣来,又披着隐身衣走,丝毫没有惊动到附近路过的人。等他走到街角时,他又回头遥望。

黑夜里,咕咕叫的猫头鹰蹲在不远处的塔尖上。

它原本是城中某个角落里的一尊石像,远道而来的魔法师将它唤醒,它便抖落一身的碎石片,振翅而起,成为了他在城中的耳目。

查理忽然又笑了笑。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幽灵。从六百年前穿越而来的幽灵,无人能看见的幽灵,游荡在这未来的城邦里,仿佛冤魂索命。

第一个死的会是谁呢?

四月蔷薇,还是尤里乌斯?

这时,猫头鹰再次振翅起飞。

刚才它提醒查理,必定是发现了什么,但查理出来后,只看见几个恰好路过的路人,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是他遗漏了什么?

自由城邦里还有什么危险?

查理心念微动,跟上了猫头鹰。

猫头鹰在天上飞,他在地上走,不多时他就来到了通往高塔的那座大桥上。桥下的水,来自荒海,倒映着月光,而那平静的水面上,还停泊着一艘小船。

真正的幽灵在船上。

那头发洁白如雪,像海藻般垂下,漫过船舱,一直延伸到水中。

【荒海幽灵】

超脱于凡俗与亡灵界之间的特殊存在,徘徊于世间千年不散,最终却因所谓的情爱而迷失了心智,永远地被困在这荒海之畔。

当然,那是大陆战争以前的事了。

弗洛伦斯在大陆闯荡时,意外发现了她,经过一番波折后,与她签订灵魂契约。按照契约,她需要帮弗洛伦斯做三件事。

前两件事已经完成了,现在还剩第三件事。

只要三件事完成,荒海幽灵就能迎来真正的死亡,真正的解脱。

此时此刻,真正的幽灵和虚假的幽灵在月夜下对视,一个站在船头,一个站在桥上。黑夜中不知是哪个吟游诗人抱着琴在唱歌,像旧日的民谣。

明明歌声优美,晚风习习,查理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可是荒海幽灵,跟前面几个被人类创造出来的魔法生物都不一样。

弗洛伦斯能够凭借超强的实力震慑住她,让她听话,那查理呢?现在弗洛伦斯已死,这剩下的最后一件事,她还认吗?

查理在看到她的瞬间就明白,猫头鹰刚才大概是在提醒他,荒海幽灵出现了。

这几日查理在城中唤醒这个、唤醒那个,动用过弗洛伦斯的法杖,恐怕就因为这个,所以才惊动了她——魔法在上,查理原本打算最后一个去见她的。

可不是现在。

而且隐身衣似乎对幽灵无用。

查理保持着镇定,手却已经握紧了魔杖。

不过下一秒,荒海幽灵的身影就消失了,仿佛从不曾出现过一样。与此同时,查理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两个魔法师恰好从他背后走过。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又要做什么。”

“你说上面对于那黑镜之主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想法?最近那么多人都陆陆续续离开自由城邦,去卡拉肯、去海上、去西部,你说总部为什么还不发召集令?”

“谁知道呢……”

脚步声逐渐远去,小声地议论也被风吹散。

查理短暂地被那议论声吸引了注意力,再回首,却见一张瓷白的脸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只隔了不到十几公分。

那是一种怎样的冲击呢?

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灵魂被锁定,喉咙被堵塞。空气开始凝固,停止流动,而你的注意力被动地停留在她脸上,视线无法移开。

你会发现,她连睫毛都是白色的。

不过,查理同样拥有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强大的灵魂。那冲击只维持了一瞬,他就反应了过来,既没有后退,也没有攻击。

“幽灵小姐找我有事?”他微微笑着,兜帽下的淡绿色眼睛里,满是岁月沉淀后的平静。“三件事还剩最后一件,但现在,还没有到需要你履行约定的时候。”

荒海幽灵没有张嘴,声音自动出现在查理的脑海中。

【不是拿着她的法杖,就可以成为我的债主的】

债主?

查理喜欢这个词。

查理轻声反问:“那怎么办呢?你要杀了我吗?”

荒海幽灵没有再回答。

她又消失了。

查理面上轻松,心里警惕,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等了片刻后,荒海幽灵都没有再次出现,他便往那艘船上看了一眼。

走了吗?

查理没有轻举妄动,最重要的,是不能露怯。又等了片刻,荒海幽灵好像真的已经走了,他这才转身离开。

只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寒光乍现,直朝着他面门袭来。

查理警觉地后退,隐身衣随着他的动作翻飞。他正要施展魔法,却在不期然间,发现那道袭击他的寒光其实是——一条鱼。

“啪嗒。”鱼翻了个身,鱼尾拍打地面。

查理失笑。

这是什么?对他感到不满的一点小小的惩罚?飞鱼攻击?

良久,查理拿出绳子,把鱼串起来提在手中,迤迤然往猫令十字的方向走。今夜遇到荒海幽灵是个偶然,看来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至于这鱼,回去送给猫吧。

翌日上午九点,查理如约来到四月蔷薇的花店。

苗圃送来的花已经到了,尤加利小姐正指挥着人,把一盆盆花从板车上搬下来。她看见查理,远远地就冲他招手。

“你来啦。”尤加利小姐歉意地冲他笑了笑,“现在这里有些乱,不过不用担心,你的花我已经帮你挑好啦,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她从那无数的花盆里,抱起其中一盆,展示给查理看。

那是一盆草本的小花,花朵的上瓣是白色的,下瓣是蓝紫色的,中间还有猫胡须一样的黑色细线,挤挤挨挨开得正盛,即便是在这冬日里,也展现出了旺盛的生命力。

“它叫做角堇,虽然看起来小小的,比不上那些名贵花草,也不是什么魔法植物,但自由城邦气候宜人,哪怕是雪季都不冷,现在正是它的花期呢。不用魔法,不需要精心打理,它就可以开得很好。你说你对花卉没有研究,那带一盆角堇回家,它肯定能给你带来惊喜。”

尤加利聊起花来,说得头头是道。

查理从她的眉眼里,看不出任何伪装的成分。而那摇曳的裙摆,还有头发上的花朵发卡,都让他很容易就想起了莉莉屋的黛西小姐,因此心生好感。

查理也相信,四月蔷薇的结社成员里,一定有部分是叛徒,但也有一部分,是不知情的普通成员。

尤加利小姐又是属于哪一方的?

“谢谢,我很喜欢。”查理接过花,脸上露出青涩的笑容。

“不客气。”尤加利随即又从货架上拿下一个小小的水滴状玻璃瓶,递给他,“哝,答应你的魔法药水。可以预防大部分病虫害,还能促进生长的,但不能多用哦,一周一次,一次用三滴,加在清水中稀释就可以了。”

第263章 流血冲突

查理没有多留,接过魔法药水,抱起花盆,老老实实地付过钱之后,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花店。

这位远道而来的年轻的高级魔法师,似乎因为尤加利小姐的介绍,而对一盆小小的角堇生出了许多的好感。一边走着,一边还忍不住低头欣赏花朵。

今日的自由城邦,没有下雪。

尤加利目送着他远去,再回头时,正在搬运花盆的强壮的中年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低声说道:“最近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吗?”

说话时,他隐晦地瞥了眼查理离开的方向。

“一切正常。”

这会儿店里没有其他的客人,尤加利拿起旁边的水壶,一边浇水,一边回答道:“刚才那位是倒生树的奥里翁介绍来的,刚搬进猫令十字街,这两天一直跟夜游绘的人混在一起,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至于其他的,自由城邦最近的人来来去去,有人走,也有人觉得灾祸即将来临,提前过来避难的。人员流动性大,但具体说有什么可疑人物,暂时没有发现。”

男人:“做好准备,随时撤离。”

尤加利拿着水壶的手顿了顿,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一定要撤离吗?也许事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男人反问,“如果事情败露,你觉得你能安全脱身?”

闻言,尤加利没有再说话。

花店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没有看到,街对面的旗杆上,站着一只猫头鹰。它歪着脖子,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体型比普通的猫头鹰要小一些,圆溜溜的眼睛却还是那么大,看起来呆呆的。

片刻后,男人推着板车离去。

猫头鹰振翅起飞,一路跟着他,来到了城北的花圃。在这座随处可见猫头鹰送信的城市里,它一点都不起眼。

花圃里一片繁忙景象,有人在搬花,有人在用工具翻弄黑色的土壤。

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拄着像拐杖一样的魔杖,坐在一个小花房前,正在指导年轻人如何调配更有效的魔法肥料。

他还有点耳背,如果你需要请教他一个问题,往往需要问上三遍。但你不能提高音量,因为吓到老人家,是不道德的。

隔壁的魔药种植园属于魔法议会的官方产业,还养了一些魔宠。

这些魔宠既能当守卫,又能提供粪便当肥料,但因为过于吵闹、再加上有些魔宠走路没有声音,总是冷不丁出现,时不时就会吓到老人家,入冬以来,已经被四月蔷薇讹了三回了。

对于四月蔷薇的无赖行径,魔药种植园的人感到非常愤怒,双方还闹上过审判庭。

不过四月蔷薇反手掏出了老社长的【治疗记录】,证明他确实年老体衰,只剩几年好活了。紧接着又反诉魔药种植园的魔宠损坏公物,反倒又让种植园赔了一笔钱。

上月底,四月蔷薇的花圃失火,他们认为是隔壁种植园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不过审判庭派人查过,并没有任何实证证明是有人蓄意纵火,反而像是守夜人员疏忽大意,没有看好炉火所引发的意外。

这是查理打听到的消息。

离开花店后,他又随意地买了一些装饰品,带着花回到了猫令十字街。年轻的魔法师不是懒惰的人,他勤奋、好学,因此没有在家里待多久,一时间无法决定加入哪个结社,便又来到了位于魔法议会总部旁边的图书馆,见见世面。

自由城邦没有魔法学院,但有整个托托兰多最大的图书馆。

这个图书馆由三大创始人之一【知识殿堂】以撒·薄伽丘主持建造,除了海量藏书,它同时承担另外两个职能——编纂新的魔法书籍,以及开设魔法课堂。

真理会的各个结社,所提交的一些研究成果,最终就会被编纂成书,摆在书架上。而负责编纂书籍、下发研究经费的部门,则都属于众议庭。

至于魔法课堂,历来由五大传承之一的维庸负责。维庸亦是众议庭的一员。

简而言之,这是众议庭的地盘。

查理游走在二楼的书架间,凭借高级魔法师的徽章,到二楼就是极限了。想要去三楼,必须得达到魔导师的级别。

但他不急着去更新徽章,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就从高级魔法师晋阶成为魔导师,五大传承的继承人都少有这么离谱的,太扎眼了。而随着这段时间以来对魔法的钻研,以及记忆的回归,查理的真实水平甚至已经到了中级魔导师。

再加上他获得了弗洛伦斯的记忆,成为高级魔导师、大魔导师,甚至进军传奇,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查理就在这二楼转悠,摸清了大致的情况后,又回到了一楼。

一楼的书籍基本都不是魔法书籍,有给普通人看的介绍魔法的《魔法通识》,有各类科普文书、游记、诗歌集,甚至还有童话书和爱情故事。因此一楼的客人也是最多的,大半都是普通人。

查理混迹其中,半个小时后,他拿着一叠书坐到了窗边的长桌上。那一叠书里,有一本是从角落里最顶层的书架上取下来的,上面还沾了一些灰尘。

他动作轻柔地掸去灰尘,目光落在封面上。

《勇者回忆录》

作者:莱恩·金吉士

翻开书本,查理找到了夹在书里的借阅卡。在无数个曾经借阅过这本书的名字里面,查理看到了最熟悉的那一个。

阿莉亚。

灰帽街的阿莉亚小姐,松塔的主人。

弗洛伦斯为她量身打造了一个完整的人设,在自由城邦里也留下了属于她的印记,各方面都堪称无懈可击。

这本书,也是那九件遗物的其中之一。

猫、魔像卫兵、骷髅、荒海幽灵、猫头鹰,再加上书,以及“万野之春”里的小妖精,现在查理已经找到了七件。

还剩其二。

一个在看守最严密的高塔,一个在审判庭。都不好拿。

不过书可以先带走。

查理坐在窗边,随手打开窗户。一只猫跳进来,叼起书本,迈着傲娇的步伐离开,全程都不带看别人一眼的。

周围人并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人公然行窃,就算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你不可能在一座猫之城里,控诉一只猫偷窃。

查理神色自然地拿起了另一本书,书上介绍的是魔法议会的历史沿革。

他对其他的不感兴趣,目光主要放在新历404年,也就是弗洛伦斯死亡前后。其中最为瞩目的,就是以撒·薄伽丘的逝世了,他是寿终正寝,死亡的那年是新历414年。

相比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弗洛伦斯,以撒的葬礼办得相当隆重。

全城的人都自发换上了纯黑色的魔法袍,在一派庄严、肃穆的氛围里,集体送葬,将以撒的遗体葬在了城东的墓园。

这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恰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异响。

不少人好奇张望,而查理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声音是从真理广场上传来的。但他并未急着前去查探,等到有人忍不住跑出去,他这才随着大流,也走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与真理广场,不过几步之遥。

查理远远地就看到了混乱的人群,吵得面红耳赤的魔法师们,挥舞着法杖要干仗的、伸手拦人的,还有匆匆赶来的魔像卫兵,乱做一团。

周围看热闹的人却还淡定,可见这样的情形并不罕见。

可是没过多久,局势失控了。

不知是谁放出了第一个攻击魔法,毫不意外地引起反击,紧接着,魔像卫兵也被误伤倒地,场面彻底乱了起来。

查理在啧啧惊叹的人群里,听到些了熟悉的字眼。

“我就说迟早有一天,众议庭的这帮人会在外面打起来的!”

“你看清楚是谁跟谁了没有?”

“不就是尤里乌斯派的,还有新派的那帮人吗?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敢在真理广场打架?”

“嘘……小声点。”

……

新派。

查理想起了这几天频繁听到的这个词汇,心中了然。

对于魔法议会,查理的观感一直在变。

在玛吉波时,魔法议会给他的是一种印象,到了瓦舍里时,又有所改变。及至后来到了阿莱门、卡拉肯,再到如今的自由城邦,魔法议会的形象愈发丰满。

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魔法议会的历史,那就是——斗争。

即便是弗洛伦斯在位时期,斗争都是避免不了的,只是有正义的铁拳辖制,没有那么明目张胆罢了。

随着创始人们全部逝世,新人不断上位,旧日的理念受到冲击,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处理魔法议会大小事务的——众议庭。

审判庭还好说,他们只管仲裁与监察。真理会则日常游离在外,而众议庭的派系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审判庭不是完全没有能力,给尤里乌斯定罪。他们默许了亚历山大对尤里乌斯发难的行为,希望涤荡会议内部的风气,但与此同时有着更深切的担忧——一旦尤里乌斯彻底倒台,众议庭就会成为新派的天下。

这个新派,就是玛吉波分会副会长所在的派系。出手争夺预兆石板,暗地里雇佣吸血鬼刺客对无辜平民出手的,就是他们。

那位副会长一出事,毫不犹豫地就被舍弃,如今已经魂归亡灵界了。

维庸,以及他这次带去卡拉肯的人手,其实都是更偏向尤里乌斯的。也就是所谓的旧派。即便维庸现在已经与尤里乌斯割席,但也没有因此倒向新派。

何为新派?

新派里,出身贵族、富商家庭的占了大半。他们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宣扬过什么,但议会内部的人都知道,这是魔法议会里,最强调魔法师的尊贵身份,最主张阶级划分那一套的人。看着新,其实最旧。

一旦他们掌控整个众议庭,魔法议会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偏偏众议庭这一任的议长,实力是强,却是个喜欢和稀泥的和事老。如果是和平时期,他还能扯起一层遮羞布,让两个派别保持明面上的和平,但现在——鲜血已经开始流淌。

思及此,查理的目光望向了三重门后的魔法议会总部。

在流血冲突爆发后,不允许飞行的禁令被解除,一队又一队的魔法师赶到,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控场。而查理看到,走在最后的那位,脸色沉凝、眸光如刀,在法袍里握紧的拳头,彰显出他此刻的愤怒。

审判庭副审判长,亚历山大·芬奇。

这位可是熟人,且慧眼如炬,不好糊弄。

查理往后站了站,在温斯顿抵达自由城邦、可以让他去跟亚历山大打交道之前,查理还不打算在亚历山大面前暴露,以免节外生枝。

退到外围后,查理又机缘巧合注意到一个特别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男人,带着皮帽,像是往来于各地的游商。这样的人在自由城邦并不少见,看热闹的人群里就有好几个,但这个不一样,他的眼神、肢体语言,还有那旁敲侧击的说话方式,都更像是一个——情报贩子。

查理立刻想到了百合沙龙。

百合沙龙出版的《每日纪闻》上,少不了魔法议会的八卦。他们肯定安排了不少的情报贩子混迹在自由城邦里,或许还收买了一些议会内部的二五仔,为他们提供第一手消息。

思及此,查理随手放了一个巫师之眼在他身上。

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前方的骚乱吸引,流血冲突又导致魔法元素产生波动。一个小小的巫师之眼,还不至于被人察觉。

那厢亚历山大已经开始抓人了,这厢,疑似情报贩子的人在打听了不少消息后,压了压帽子遮住眼底的欣喜,也很快离去。

查理透过巫师之眼,看到他穿过大桥,走进七拐八绕的小巷子里,最终来到了一家旅店。

不过就在那人走进旅店的刹那,查理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让他当机立断地撤掉了巫师之眼。

魔法消散的最后一眼,他看见了旅店柜台后,疑似老板的人抬起的浑浊双眼。

这自由城邦,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查理在心里如是感慨着,倒也不至于认为这旅店里的人跟情报贩子就是一伙的。自由城邦里魔法师多,由此衍生出的各项禁令也多。

譬如图书馆、魔法议会总部的许多地方,都设有空间禁制,禁止进行空间传送,避免有心怀不轨者作恶后,通过这种方式逃离。

再譬如,随意使用巫师之眼窥探他人隐私也是不可行的。若是被发现了,而对方本身并未犯下任何罪行,那对方可以找来魔像卫兵,将你送上审判庭。

查理还想做一段时间的法外狂徒,可不能被抓。

这时,前去苗圃追踪四月蔷薇的猫头鹰回来了。

查理虽然不是弗洛伦斯,无法完全自如地操控这些魔法生物,但他也在逐渐摸索中,掌握了些技巧。他伸出手臂,让猫头鹰落在他的胳膊上,抬手轻轻抚摸它的脑袋。

“你看到了什么?”

“咕咕。”

“他们要撤离?”

“咕咕。”

“苗圃那边一共多少人?”

“咕咕。”

查理唤回阿耶的记忆后,就重拾了旧日的一项技能——兽语者。

这里的“兽”,包括鸟兽。

原本他的技能是跟德鲁伊学的,只会些简单的语句,但猫头鹰是魔法生物,本就能听懂人类的语言,按照人类的指示行事。

查理也只需要能听懂它话里的大致意思就可以了。

如果是它原本的主人弗洛伦斯,他们还可以进行更简单直接的灵魂交流,而不需要说话。

猫头鹰说,四月蔷薇有撤离的打算,包括尤加利小姐。

苗圃里一共三十七人。

“这是打算集体跑路?”查理呢喃着,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四月蔷薇通过老鞋匠给弗洛伦斯下毒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百年。结社里的成员都来来去去,换了一批了,老人没剩几个。

自己在调查这件事的消息、乞士多的消息,应当都是绝密,并未外泄。四月蔷薇大概率不会是因为担心两百多年前的旧案曝光,而选择跑路。

那就代表——他们可能在最近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现在的自由城邦人员流动性极大,永恒禁区的人还跑到西部去了,此时离开最不引人怀疑。查理再联想到上月底的那场火,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思及此,查理看向了高塔的方向。

此时他已经离开了骚乱发生的区域,在隐蔽处站着。如果四月蔷薇集体异动,那像之前预想的那样,加入真理会慢慢接近的方法就不可行了。

太慢,变数太大。

壁画里的亡灵军团是底牌,荒海幽灵暂不可控,查理要一个人拦下他们,难度太高。那就只能,借力打力。

不论如何,一个都不能放跑。

话说温斯顿呢?

他离开许多天了,怎么还没有出现?

查理有点想念他了。

这个总是在开屏的帅气的免费打手。

第264章 灰墙

温斯顿还在亡灵界。

为了寻找怨灵小姐,也为了探寻旧日的真相,他再次进入了死神宫殿深处的那座记忆宫殿。但很可惜,这一次他一无所获。

他有些遗憾。

早知道应该和查理交换一块石板,带着那枚曾经跟随过霜之旅人维特鲁的松果进去,或许能触发关于维特鲁的记忆。

当他有了这个念头后,思路打开,灵光乍现。他火速给弗兰克传信,让他送来了装着梦境之神墨菲斯的魔瓶。

这魔瓶拿到手上之后,几个月了,一直没派上什么用场。梦境之神口口声声说自己就是墨菲斯本人,但不论是温斯顿还是巴巴奇,都不认可。

即便他似乎拥有着墨菲斯的记忆,能说出一些有关于墨菲斯的关键信息,但温斯顿还是不认可。

墨菲斯·沃克,一代传奇,哪怕有一天他背弃了自己最初的理想,选择成神。那也必定是魔法成神,有自己傲骨的存在。

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给黑镜之主当幌子、在小公国坑蒙拐骗,最后被关进小小的魔瓶,毫无尊严。

如果真相如此荒诞,那温斯顿会毫不犹豫消灭他,然后告诉所有人,他就是个骗子。真的也必须是假的。

拿到魔瓶后,温斯顿带着魔瓶再次进入了记忆宫殿。

这一回,他有了意外的收获。

他确确实实进入到了墨菲斯·沃克的记忆里,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是亡灵界的妖精之家。

墨菲斯在这里为阿耶·布莱兹立碑,为他种下金鱼草,然后坐在窗前,写他的《墨菲斯手记》。

画面几度变幻,墨菲斯始终在妖精之家里,因此温斯顿也无法判断究竟过去了多久。

直到最后,他决定走入迷雾中,一探究竟。

温斯顿的视线跟着他一起进入迷雾,刚开始,周围都是迷雾,伸手不见五指。但渐渐的事情就变得不对劲了,雾中开始显现出建筑的轮廓。

可整个亡灵界,算得上建筑的,只有妖精之家和死神宫殿,哪来第三栋?

墨菲斯看起来也很惊讶,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走了几步,又变得谨慎。当他越来越靠近那座建筑,就发现那建筑的灰色墙体大得仿佛将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拦腰截断,无边无际。

抬头看,那灰色墙体高逾百米,墙之后是什么,也根本看不清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周围的雾好像没有那么浓了。

墨菲斯的正前方,那灰色墙体上出现了一道门。

门上没有任何显著的标识。

他走进去,发现里面是一座迷宫。

左右两边都是通道。

墨菲斯思忖片刻,选择了右边通道。

接下来的画面,开始变得破碎、不真切。温斯顿手握预兆石板,又攥紧了魔铃让自己保持清醒,这才勉强能看清一些。可那些画面依旧是不连贯的,有时一闪而过什么奇怪的身影,有时只看得见迷雾翻滚,且没有声音,静得可怕又诡异,仿佛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温斯顿依稀能看见,迷宫有些路段的墙壁上,出现过其他的门。墨菲斯曾有推门而入的举动,但至于门里是什么,画面又断了。

有时,温斯顿也会在迷宫的墙上,发现留言。

这样的留言让他想起了死神宫殿里那句【他们在镜子里】,但迷宫墙壁上的字体是模糊的,看不清晰,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

随着画面的不断闪现,温斯顿的精神压力也达到了顶点。那是一种灵魂被不断侵蚀、撕扯的感觉,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整个回忆构成的世界,也开始颤动,即将崩溃。

温斯顿却还不肯放弃,咬破舌尖,再次用那只金色的眼睛望出去。

最后一眼。

他看到墨菲斯坐在了一个房间里,他的面前有一面古董镜子。镜子里映出了墨菲斯的脸,但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与困惑。

“我……是谁?”

“哦,对。”

“我是墨菲斯。”

“我就是墨菲斯。”

温斯顿隐隐约约感觉有一丝不对劲,但他还来不及细想,回忆的画面便彻底溃散。而他因为强行窥视,灵魂感到刺痛,眼睛里也流出鲜血来。

另一边,自由城邦,猫令十字西街109号。

回到家中的查理,不紧不慢地煮起了晚餐。

今天的晚餐是新鲜的鱼汤,选用荒海特产的鳕鱼以及海虾,再加一些蛤蜊,辅以土豆和番茄补充维生素,再去小院子里摘几片香料叶子放进去,别有风味。至于主食,切几片面包,用黄油煎出香味,洒上些芝士再回炉烤一下,简单的晚餐就做好了。

“你不着急吗?”本可急死了,尤其是听说四月蔷薇的人要跑路之后。别管现在的四月蔷薇和之前的是不是同一批人,邪恶的骨头小本决定连坐。

“这种事情不能着急,本。”查理在回到猫令十字之前,已经做了一些安排,但安排生效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急不得。

吃完晚餐,查理简单地用清洁咒收拾了一下屋子,便拿起猫送来的那本《勇者回忆录》,坐在沙发里给本讲故事。

本还有点吃味,因为查理说好只爱他一个人的,到底还是认识了外面的野猫。

昨天是那只,今天又换了这只。

查理只好跟他解释,“其实都是同一只。”

本:“什么!”

它还变着花样来勾引你吗?

真是诡计多端。

查理忍俊不禁。

其实与其说那是一只猫,不如说是猫灵。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猫的肉身死了,但灵魂还在。它也并非弗洛伦斯的猫,而是一只大陆战争时期的流浪的黄色虎斑猫。

在那个年代,人类尚且自身难保、流离失所,更别说是小动物。

可它们也要生存,不是吗?

在托托兰多的传说中,猫都有九条命,且总与巫术关联在一起。但实际上,绝大多数猫就是普通的猫,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最早的拥有九条命的猫,据说是与死神做了交易。

从此以后,托托兰多的猫都有一定的概率,可以觉醒这样的天赋,只是这个概率很小很小。

那只虎斑猫就是如此。

弗洛伦斯遇见它时,它已经成为了流浪猫里的老大。耳朵缺了一角,身上也有很多的陈年旧疤,甚至毛都秃了几块,看到谁都很警惕、面露凶相,明明个头不大,但却坚定地走在最前面,牢牢地护住了身后的同伴。

那群流浪猫里,什么品种的猫都有,大的、小的,一只眼睛瞎了的、尾巴只剩半截的,让人看了忍不住惊叹,它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付出了多少,才能在那个战火连天的黑暗年代,活下来。

后来弗洛伦斯才知道,是命。

那只虎斑猫,当它走到弗洛伦斯面前时,只剩下最后一条命了。

多年的流浪让它无法相信人类,但它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必须想办法给自己的同伴找一个栖身之所,于是它找啊找,最终,来到了正在修建中的自由城邦。

它暗中观察着,挑中了弗洛伦斯。

弗洛伦斯其实也一早就发现了它,但她没有声张,任它观察、审视,以无限的耐心,等着它走到自己面前。

虎斑猫对着弗洛伦斯低下自己的头颅,愿意献出自己最后的灵魂,为同伴换取栖身之所。

强大的女巫思考片刻,笑着拒绝了。她不要虎斑猫的灵魂,但愿意收容它的同伴,只需要它们帮忙抓住那些坏心眼的灰毛鼠,帮她保住餐盘里那香喷喷的蜂蜜面包。

虎斑猫不愿相信,因为不需要费力就能获得的食物,总是有毒的。

弗洛伦斯也不急着解释,就让它们先在自由城邦住了下来。此后三个月,虎斑猫终于渐渐地放下了戒心,也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它本该心愿已了,安然死去,可到了那时候,心里又生出无限眷恋来。于是它请求强大的女巫,为它施法,将它的灵魂留下。

让它能够继续在这里,陪伴着曾经的同伴。

也许偶尔能睁开眼睛看一眼就行。

弗洛伦斯遂打造了那尊女巫铜像,将它的灵魂安放在铜像怀中的猫里。她其实也可以把虎斑猫转化为不死生物,可它在世上流浪太久,战斗了太久,已经太累太累了。

它需要安眠。

就像它说的,只要偶然看一眼,就好了。

此后,那条十字街被命名为猫令十字。弗洛伦斯又创办了猫令十字管理委员会,让那些流浪猫能够在这里更好地繁衍生息。

弗洛伦斯还在时,每隔一段时间会将虎斑猫的灵魂唤醒,让它看看新的风景。但她并没有将虎斑猫灵魂的存在告诉给其他人,因为对于虎斑猫来说,它能够信任的,也就只有弗洛伦斯一人而已。

其他的人类,它都不在乎,甚至有些讨厌。

时间又来到现在。

弗洛伦斯逝世两百年后,猫令十字又迎来了查理。

查理将它再次唤醒,它睁开眼来,看到来人不是弗洛伦斯而是一个陌生的人,有些疑惑、有些警惕。但它是知聪明的猫,明白物是人非的道理,对持有弗洛伦斯法杖、并将它唤醒的查理,依旧给予了一定的信任,然后,继续审视。

它可以自由地附身在任何一只猫的身上,蹲在窗台上看、在草丛里看,在屋顶上路过,悄悄尾随,也可以顺手帮查理一些小忙。

恰如此刻,当查理给本讲故事的时候,它就躲在窗外的树上,悄悄窥探。

人类,外表具有欺骗性的人类。

身上有弗洛伦斯的气息。

人类,会做美味的食物。

他的灵魂看起来很干净,也很美味。

猫不讨厌。

猫可以再帮他一点小忙。

就当是为了弗洛伦斯。

背叛的人,都该死。

第265章 夜火

猫去帮忙了。

查理也该出门了。

他昨天和夜游绘的怀亚特约好了,今夜继续去修补壁画。

来到斯坦利大街后,尤加利小姐还在看店。她看到查理路过,还挥手跟他打了个招呼,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

查理微笑点头,走到壁画前时,怀亚特已经在了。

他的同伴却不在,查理问了一句,怀亚特无奈地告诉他:“还不是白天那件事闹的?你应该也听说了吧,众议庭的人在外面打起来了,还有人受了伤。审判庭抓了好多人呢,总部那边这会儿还灯火通明的,还有得吵。莫里森虽然加入了我们夜游绘,可他弟弟是众议庭的,也不知道这次被抓了,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怀亚特说着,伸手挠了挠头。但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壁画上,另一只手握着画笔,在反复思考今夜要从何处起笔。

查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他的弟弟……是哪一派的?”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怀亚特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旧派的。”

那就是尤里乌斯派。

查理趁机表露出好奇,又打听了些关于新旧两派的事情。不过怀亚特是个醉心于绘画的人,属于绝对的外围成员,对那些权力斗争的事情并不怎么了解。

“不过这样很好,不是吗谢利?”怀亚特说着说着,又回过头来热情邀请,“众议庭虽然是权利核心,但整天斗来斗去,很危险,又烦人,加入我们夜游绘就不一样了,壁画里可不会突然冲出人来和你吵架。”

查理似乎被他说得心动了,但仍面露迟疑,“可是,我还在大陆游历的过程中,恐怕在自由城邦待不了多久。就算加入了,也没办法留下来一起画画。”

怀亚特一拍脑瓜子,想起了他说过的卡拉肯的事情,不免有些遗憾。

谢利可是在前线抵御过兽潮呢,年纪轻轻就是高级魔法师了,必是个心怀理想,有抱负的人,窝在自由城邦修补壁画,确实屈才了。

“但你仍然可以学啊,我教你。”怀亚特道。

“真的吗?”这对查理来说,倒是意外之喜。

怀亚特直言不讳,“我觉得你有天赋,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独门秘技,不可外传的。画画嘛,谁都可以画,三岁小孩也可以,只是三岁小孩不会魔法罢了。”

查理被他的比方逗笑了,随即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请教起来,顺便帮怀亚特打下手。

今天的街上很热闹,到处都在讨论真理广场的流血事件,远远地还能看到总部灯火通明,都快把桥下的河水照亮了。

送信的猫头鹰也忙了一天了,酒馆里甚至开启了赌局——这一波,新旧两派,谁胜?

大部分人觉得,尤里乌斯被夺权,旧派已经落了下风。但很快又有人激动上头,重重地把酒杯搁在桌上,站起身来,大声驳斥:

“旧派?什么是旧派?其实除了那些新派,整个魔法议会都是旧派!一个尤里乌斯又能代表谁?不论是众议庭、审判庭还是真理会,我们曾经拥有共同的信仰、共同的理念,从不分新旧,到底为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所有高谈阔论者,皆是背信弃义之徒!”

周围的人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按下去坐着,免得被议会的大人物们听见了,讨不了好。

寒风中,雪花又开始飘摇。

怀亚特急急忙忙地给自己的颜料套上防护罩,丝毫没有在意,一街之隔的酒馆里又在高谈阔论着什么。

查理为他撑起了魔法的伞,再回首,雪夜里燃起了一点火光。

他没有声张,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火光从一个不起眼的小点,逐渐为黑夜染上玫瑰色的红晕。这时,惊呼声开始响起。

“着火了!”

“哪里?那不是城西的方向吗?”

城西是大人物们的聚居地,那里有许多的法师塔,还有独栋的豪华宅院。那里要是出了事,可不得了啊。

白天是流血冲突,晚上就进展到放火了?

没有人觉得,这突然出现的火光会是个意外,时机太巧妙了。越来越多的人跑出来观望,啧啧称奇。

还有人不顾禁令,飞起来观望。

“这可是自由城邦,魔法的世界,什么火能烧那么大,还没被扑灭?”

“你忘了吗?今夜那些大人们都在总部开会!”

可以说,今夜的城西,是留守人员最少的。

不少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因为不知道出事的具体是哪条街,有无人员伤亡,所以转瞬之间,就衍生出了无数个版本的推测。而无论哪个版本里,字里行间都藏着两个字——阴谋。

怀亚特也有些忧心忡忡,倒不是担心魔法议会的安危,而是城里一旦乱起来,他就不能安心画画了。

他抬头看向谢利,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好像盛着满满的担忧。饶是如此,他也不忘记给自己撑伞。

哦,谢利。

真是个善良的年轻人啊。

“别担心,那些大人物们会解决的。”怀亚特出言安慰了他一句。

“嗯。”查理眼眸微垂,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怀亚特以为这个微笑是为了让他放心,但实际上,查理是真的在笑。

天生的忧郁,是他最好的伪装。

与此同时,城西,一只斯芬克斯猫正坐在院墙上,静静地看着魔法的光芒将火光遮盖,然后扑灭。

两个魔法师就站在附近,正惊疑不定地说话。

“起火的法师塔可是高斯汀大法师的,新派的领袖啊,这事情可大了。”

“邪门,真邪门,传奇大法师的法师塔怎么可能轻易被点燃?就算高斯汀法师不在,外人根本走不进去吧!”

“那火像是从外面烧起来的……”

“外面?”

其中一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吗?法师塔虽然是主体,但那道院墙里面相当于一个贵族的小庄园了,东西多得很。谁知道火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烧的?不过能够悄无声息地避开巡逻的魔像卫兵,避开里面的魔法禁制,还要避开高斯汀的手下和仆从,点起火来……嘶,这个纵火犯,不得了啊……”

同伴心里一紧,“你说会是谁?”

那人却又抬起一根手指,“嘘,不可说、不可说……”

猫看着,猫也没有说话。

它再次看了一眼大火被扑灭后升腾的烟雾,站起来,转身跳进墙角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人注意到一只猫的离去,就像没有人会怀疑——这场大火会与一只猫有关。

不时有人摇头,嘴里喃喃自语地念叨着“不可说、不可说”,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有一个既定的怀疑对象:尤里乌斯。

以及他的拥趸。

尤里乌斯也住在城西。

作为薄伽丘的后人,他的实力不低,也是传奇大法师,且正值壮年。不过,魔法师的壮年跟普通人的壮年不一样,尤里乌斯虽然保持着四十岁左右的模样,实际上和四月蔷薇的老头社长差不多大。

刚开始看到死对头的法师塔开始冒烟的时候,他是开心的,紧接着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自己明明没有动手,也没安排手下人动手,那会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烧高斯汀的法师塔?他立刻派出人手去打探,自己却没有外出,只是站在窗边遥望。

这是他身为传奇大法师的格调。

不过片刻后,当他听到下属的汇报后,神色微变,“你说,没有任何人员伤亡,火势也没有蔓延进法师塔,就被扑灭了?”

下属立刻点头,“是的,那火只是看着大,实际上并未带来多少损失。但这件事已经迅速传开了,审判庭也出动了。”

尤里乌斯不知想到了什么,攥紧了手中的玻璃杯,“好啊,这是冲我来的。”

不过尤里乌斯还是有些疑惑,想要栽赃给他,至少也得死几个人、损失些财物吧?这么虚张声势……

还是说,有另外的人盯上了高斯汀,是在借这个机会警告他?敲打他?

进而挑起他和高斯汀的内斗,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以此削弱众议庭的实力?

那这幕后之人会是谁?

是我们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议长大人?还是看似刚正无私的隔壁审判庭的人?

有意思。

尤里乌斯觉出点深意来,眸中精光闪过,吩咐道:“去守着门,如果有人来找,就说我已经睡了。我这个被夺了职的闲人,管不了魔法议会的事情。如果他们态度强硬,一定要见我,那就去请审判庭来评评理。”

下属:“是!”

那厢,高斯汀也回到了自己的法师塔。

家中失火,他收到消息,却无法第一时间赶回,因为总部禁制空间传送,而且他正在开会。等他在众人惊疑、打量的目光,以及窃窃私语中,走出总部时,火早已经灭了。

火灭了,白色的法师塔上却留下了烟熏的黑色痕迹。像一片阴云,笼罩在高斯汀的心上。

不过高斯汀此人,笑面狐狸一个,从不在人前失态,见状也只是轻飘飘地留下一句“人没事就好”。

他又大手一挥,让人取来了丰厚的酬劳,送给所有参与灭火的魔法师们。以及,对于因为此事打扰到周围的邻居,他也深感抱歉,虽然邻居们并未因此遭殃,但也得到了一份用来压惊的赔礼。

威廉·高斯汀,是一位死灵法师,出身大陆东部的贵族家庭,为人大方、出手阔绰,恪守贵族礼仪,鲜少与人交恶。

哪怕有人对他心中不喜,也甚少放到明面上来。

人们称呼他为,高斯汀大法师,但他同时拥有伯爵爵位,所以如果有人提起“那位伯爵大人”,指代的就是高斯汀。

至于尤里乌斯,为了与他的先祖以撒·薄伽丘区分开来,人们往往只叫他的名,而非姓氏。

黑夜中,做完以上安排的高斯汀迈步走向了自己的法师塔。随着他的走动,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开始了波动。

守在各处的骷髅扈从,空荡荡的骷髅脑袋里倏然亮起幽蓝色的灵魂之火,一个个恭敬垂首,为他照亮前行的路。

高斯汀随手放在其中一个骷髅扈从的脑袋上,将那灵魂之火剥离。戴着宝石戒指的手,五指微张,那灵魂之火便在他的掌心跳跃。

他在搜索骷髅的记忆。

可他看到了火起,却没有看到纵火的人。

这有点奇怪。

他不禁微微蹙眉,再次回溯,却仍然没有发现端倪。蓦地,他看到了一只猫路过,本能地产生怀疑,但又很快打消了疑虑。

由人通过变身咒变成的猫,和真正的猫,是有本质区别的。

他可以确定,那就是一只真正的猫,否则进不了这里。他留下的扈从们,也不会对此毫无反应。

那纵火的人会是谁?

尤里乌斯那个蠢货,议长那个内里藏奸的和事老,还是审判庭?

亦或是外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