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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弄清风 25545 字 3个月前

“布莱兹先生,不必如此悲伤。在大的灾难面前,牺牲在所难免。”治安官走上前来,亲自为查理打起了伞,“有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出手,还有亲王殿下的支持,永生之环的罪孽必定会被清洗。”

“就如同这雨水冲刷一样吗?”查理轻声呢喃。

“阿莱门今夏干旱,确实需要几场大雨来救急。”治安官说着,忍不住无声叹气,“布莱兹先生一路走来,应该也看到了,连树木也在枯死,而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寄希望于天降大雨了。”

闻言,查理稍稍转头,看向了雨夜中的治安官。此刻的治安官,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却显得真诚了许多。

“治安官阁下在阿莱门任职多久了?”查理问。

“过了这个仲夏,刚好十年。”治安官答。

“那想必您与安德森侯爵,还有佩洛维奇侯爵,都很熟悉?”

“是的。”

治安官没有逃避查理的问题,想了想,回答道:“阿莱门的贵族经常举办宴会,我偶尔也会受邀出席。安德森侯爵为人更古板、更强势一些,对领地的管辖也更严谨,堪称赏罚分明。佩洛维奇侯爵大人则会对小辈宽容一些。两位是邻居,平时偶尔有些摩擦,但往往不等我这个治安官出面,他们就自行解决了。”

查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佩洛维奇侯爵大人确实对小辈更温和、宽容,要不是他派骑兵队亲自护送我,我恐怕……”

未尽的话语,流落风雨中。

查理给佩洛维奇戴起高帽来,也是真诚得很,眼也不眨。顿了顿,他又说道:“可能他也是预感到了这里的危险,所以才会一路派兵护送吧。治安官阁下知道,安德森侯爵为何被杀吗?”

这话题转得治安官这种老油条都有些猝不及防,他沉默几秒,道:“也许是因为,安德森侯爵知道了什么秘密,所以被杀人灭口?”

秘密?

查理想起自己在侯爵座椅下拿到的东西,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但面不改色。

“我听温斯顿说起过,永生之环之所以能够在阿莱门生根发芽并壮大,就是因为阿莱门的贵族参与其中。治安官阁下认为,谁无辜?谁有罪?”

“这……”

治安官隐晦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有旁人在窥视,这才道:“据说,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很神秘。具体的名单尚未查明,安德森侯爵知道的秘密,或许就跟这份名单有关,但很可惜,我晚来了一步,搜遍了城堡也没找到相关线索。不过,侯爵的儿子和部分兵马不知所踪,也许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带着秘密先行离开了。只是目前为止,我们还未探查到他的行踪。”

晚来一步,这是在暗指比他早到的诺曼有问题?后面又提到侯爵的儿子,三言两语倒是给出了不少信息,还把自己给撇清了。

查理若有所思,没有答话。

治安官沉默几秒,又道:“至于谁无辜,谁有罪,鉴于安德森侯爵已经被杀,我大胆认为,他也是其中之一。”

查理惊讶,“哦,为什么?”

治安官沉声:“如果不是参与其中,知道了一些秘密,他有什么价值,值得永生之环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手?况且,想要在阿莱门发展永生之环,怎么可能瞒得过三大贵族?就算他们没有参与,也是默许。”

“那治安官阁下呢?在过去的十年里,你是否也有所察觉?”查理反问。

“很抱歉,如果我说我没有,想必你也不会相信。”治安官露出一丝苦笑,眼神透过雨幕,看向了城堡焦黑的外墙,“但这是阿莱门,我甚至连一棵树都救不了。”

查理亦作喟叹:“是啊。”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无言的沉默开始弥漫,淅淅沥沥的雨声,都在此时变得格外分明。

治安官举着雨伞的手指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泛白,最终,他又开口道:“不知道温斯顿·阿奇柏德阁下,是否有跟你提到过,年前有一位来自阿莱门的可怜人,背井离乡,历经艰难险阻,最终去到了绝望冰川?”

来自阿莱门的可怜人,去往绝望冰川……告状?

这才有了阿奇柏德后来的行动吗?

这位治安官阁下,是在表明这个可怜人是他放走的,借此邀功、投诚;还是说,他是在用这件事试探自己与温斯顿的关系?

查理倒是没想到,这位看似不起眼的治安官,能给自己带来这样的惊喜。他没办法判断治安官所说的这件事的真实性,倒是不能轻易做出回答。

想了想,查理大方承认,并把问题抛了回去,“这倒是没听他提起过,等下次见他,我问问?”

治安官恭敬点头,“那就烦请布莱兹先生,替我向阿奇柏德先生问好。”

语毕,治安官借口有事,便将雨伞递给大卫,匆匆离开。查理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大卫主动开口,“在我知道的情报里,没有这位治安官的信息,但他提到的那个人,确实存在。”

查理心念微动,“那个人还活着吗?”

“死了。”大卫语气微沉,“年轻的猎手出门时,在冰川上发现了他的尸体,还有被他藏在身上的信息。我们因此知道了永生之环的存在,于是主人派人秘密潜入阿莱门,调查这件事的真实性,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原来如此。

查理立刻追问:“你现在联系得上温斯顿吗?”

“可以想办法送信,但需要时间。主人他……”大卫犹豫了一下,是否要透露主人目前的行踪。

“不用告诉我他在哪儿。”查理解决了他的为难,换了个问题,“你也看出来了,这个治安官可能知道些什么,他试探着接触我,就是想通过我接触你们。阿莱门附近应该还有你们的人在吧?不论是谁,把有关于治安官的消息传递过去就行,他们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大卫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办。”

阿奇柏德的传信方式,还是最古老的【魔法信使】。用魔法将想要传递的信息化作飞鸟,展翅翱翔,等到了收信人的手中,再化作信件。查理估摸着,阿奇柏德掌握的应该是最高等级的【魔法信使】,速度更快、传递的距离更远,那魔法变成的鸟儿也更活灵活现,像真的一样。

在大卫传信时,本问出了那个经典的问题:“那个治安官,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查理反问:“本觉得呢?”

本天真作答:“他刚才看起来很真诚呢,不像是在说假话。”

“真诚吗……”查理看向地上那一排排躺着的焦黑的尸体,幽幽说道:“没有什么比死人更真诚。”

本嘟哝:“你又吓我。”

“好了,银月骑士的审问应该出结果了。”查理不再多言,余光瞥见大卫回来了,便同他一块儿折返。

两人在一处还未被烧毁的偏殿里,再次见到了托马斯。

托马斯不负银月之名,从俘虏那里问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与先前查理猜测的一般无二。他就是佩洛维奇侯爵的手下,奉侯爵的小儿子之命,前来掳走查理,并意图栽赃嫁祸给安德森。

至于掳走查理的目的为何?

托马斯看着查理那双澄澈的眼睛,神情严肃起来,“布莱兹先生,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据他交待,那位侯爵的小儿子找了好几位与你相似的金发少年带在身边,他派人来掳走你,一定不干好事。”

知道了,我谢谢你。

查理微笑。

这时,诺曼也到了,他听见托马斯说的话,不由戏谑起来,“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突然有人袭击你呢。如此看来,昨夜的事情完全是巧合了,毕竟再蠢笨的人,也不会想要嫁祸给一个死人。至于那位佩洛维奇侯爵的小儿子,传闻中他风流成——”

“原来是怎样?”查理打断他的话,用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看着他,“寻找我的替身,掳走我,不是为了挑衅阿奇柏德、羞辱阿奇柏德吗?”

诺曼:“我——”

查理又打断他,“诺曼大魔导师心里又在想什么呢?是在想一些香艳故事,还是什么风流往事?不如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诺曼被接连打断两次,火气都上来了。再听到他这没脸没皮的话,自己都替他觉得臊得慌。如今的年轻人,真是愈发得不要脸、愈发得不懂得如何尊重人了,只会逞口舌之快!

“我刚开始还以为,佩洛维奇的骑兵队是为了保护我,才下落不明。”逞口舌之快的年轻人,丝毫不懂得如何收敛,他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非要说完这些话才行。

那双原本澄净无暇的眼睛里,渐渐透出愤怒的光,“他玷污了我与温斯顿的友谊,我感到很生气。”

托马斯非常能理解他,他不是故意要当众说出那些话的,但队长说过,溃烂的伤口必须尽早切除,就像真相,必须明示。

银月照耀之下,所有的黑暗,必将无所遁形。

“布莱兹先生,你打算怎么做?”托马斯严阵以待。

“我要求对他进行公审。”查理的话语,掷地有声。

诺曼的表情再次失控。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嫌你和温斯顿的流言还不够动听吗?这种事都要公审?审给谁看?

诺曼表示反对,如今的阿莱门正值动荡之时,怎么能因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事大动干戈?

“那在诺曼大魔导师眼里,什么才是大事?您没有听到托马斯骑士刚才说的,那位少爷强抢了好几位与我相似的人,在夜夜笙歌吗?人命与自由,在你眼里竟然如此轻贱?”查理的愤怒,也是冷色调的。

没有高声的语调,没有涨红的脸,外袍上沾着些雨水,金发又衬得脸庞格外得白,像脆弱的瓷器,一碰就碎。

让人难免会想,碎裂的声音一定也很清脆,就像他现在说话的声音一样。

“伟大的命运先知弗洛伦斯女士创立魔法议会时,践行的理想,你都忘了吗?”查理一步步走近,而越是靠近,诺曼就越能看到他眼里的自己的倒影。

一声声质问,就像是对灵魂的叩问,让他刹那间好像忘记了自己大魔导师的身份,竟真的被一个小辈给唬住。

当他反应过来之后,他又难免恼羞成怒,“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弗洛伦斯女士是我魔法议会的创始人,魔法议会插手阿莱门之事,就是为了践行当初的理想。我们是为了大局,为了整个托托兰多,哪里轮得到你来质问!”

查理轻声反问:“所以呢?贵族少爷强抢自由民,你觉得是小事。阿奇柏德对抗教廷余孽,佩洛维奇却意图羞辱阿奇柏德,你觉得是小事。尊敬的大魔导师阁下,看来阿莱门处处是小事,难怪魔法议会这么多年,对永生之环都一无所知,最后竟要万里之外的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前来救场——因为,都是小事啊。”

“你!”

“我怀疑,佩洛维奇侯爵的儿子敢于犯下这种错事,看来对阿奇柏德怨愤很深。那么,在如今的阿莱门,谁这么恨阿奇柏德?”

托马斯眸光发亮,掷地有声:“永生之环!”

查理对他投去赞赏目光,“所以,我要求公审,诸位觉得不合理吗?”

银月骑士觉得合理,治安官也跟着点头表示“合理合理”,压力又给到诺曼。诺曼双眼死盯着查理,比起计划被查理打乱的烦躁,他心里更多的是被查理冒犯的怒气。

只不过,查理胸前的雪原狼纹章实在太过碍眼,诺曼紧了紧拳头,最后又松开了。

“永生之环作恶多端,手段狠辣,我劝你不要胡闹,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诺曼扫了眼大卫,“就像你说的,佩洛维奇有可能与永生之环有关,你想审判他们,可得小心他们的报复,别落得跟安德森一样的下场。”

闻言,查理还未表示什么,托马斯倒是神情一凛。他当即告诫查理,暂时不要离开,尽量与自己待在一处,切勿落单。

查理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诺曼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托马斯还是觉得诺曼有些不对劲,旋即给了队友一个眼神,让队友悄悄跟上去。

查理只当不知,他这么努力逼迫诺曼失态,银月骑士要还没有察觉,那就真的愧对银月之名了。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在城堡里的空旷处安营扎寨,而查理就睡在了马车里,由银月骑士负责守夜。

托马斯虽然赞同查理的提议,但在他眼里,查理也只是一个自身实力很弱的苦主而已,是需要保护的对象,不可能真的让他插手公审之事。

他与治安官商量了很久,决定第二天先派人护送查理前往要塞,与泽菲罗斯队长汇合,自己留下来处理佩洛维奇之事。届时,让队长再派增援过来即可。

谁知第二天,新的变故出现了。

佩洛维奇侯爵领就在安德森侯爵领隔壁,安德森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的反应再如何迟钝,也该派人过来了。

而佩洛维奇的使者带来了一个沉痛的消息——

老侯爵那宝贝的老来子,也就是派人抓捕查理的那位,在昨天晚上被老侯爵亲手打死了。因为老侯爵发现了他犯下的罪行,大义灭亲,并把尸体送了过来。

这可是老侯爵唯一的儿子。

查理坐在马车上,听着外面的消息,端着热牛奶吃早餐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本这根天真的小骨头哪碰到过这样的事,吓得骨头都更白了。

“天呐,亲手打死了吗?好可怕。”

所有视线汇聚在查理的马车上,大卫握紧腰间的剑柄,全神戒备。下一秒,马车的车门开了,查理从中走出来。

大卫让到一旁,查理缓步上前。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来,直到他走到被抬着的、盖着白布的尸体面前。甚至诺曼都大方地给他这个小辈让了路,那神情好像在说——人已经死了,你现在又要怎么做?又要怎么说?

区区一个灰帽街的小查理,仗着阿奇柏德的势,逼得嘉兰帝国的老牌贵族亲手打死自己唯一的儿子,这名声传出去,怕是能响彻托托兰多。

诺曼现在看查理的眼神,都变得和善多了。

这小子,跟那位温斯顿·阿奇柏德真是天生一对。

第117章 送还

在众人的目光中,查理掀开了盖着尸体的白布,看到了一张浮肿、苍白的还带着血迹的脸。查理没见过他,但从尸体的样貌、穿着、体态来看,确实很像一位从小养尊处优又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贵族少爷。

老侯爵也不至于蠢到找一个一眼就能被识破的冒牌货来蒙混过关。

只是,尸体身上有明显的棍棒击打的伤,看上去是被活活打死的。老侯爵真的会那么狠吗?那么宝贝的老来子,还是唯一的儿子,说打死就打死了?

查理对此持怀疑态度。

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装作被尸体的惨状吓到了的样子,又把白布盖上。白布一盖,所有人的目光就又从尸体回到了他的身上。

“看来,这是不用公审了。”诺曼略表遗憾,属于大魔导师的架子端的板正,甚至还安慰了查理一句,“事已至此,你还是早点去找银月伯爵吧,进了真正的阿莱之门,才算是安全。”

查理稳住心神,冲他点头致意,“多谢诺曼大魔导师的建议。”

不过他紧接着话锋一转,又露出思索的神色,缓缓说道:“如此看来,佩洛维奇侯爵为人公正,还嫉恶如仇,连亲儿子都不会姑息,他肯定就不是永生之环的人了。”

闻言,托马斯微微蹙眉,还是觉得不能这么武断。但他刚想开口说话,查理便又严肃起来,道:“昨天我路过佩洛维奇侯爵领时,曾看到永生之环的衔尾蛇图案从城堡上空升起。如果佩洛维奇侯爵与永生之环无关,那么,这件事就变得很严重了。”

托马斯:“怎么说?”

查理:“如果他们不是同伙,那就是敌人。安德森侯爵已经被杀了,那下一个会是谁?那个衔尾蛇图案,是否就是永生之环的警告,或者是某种标识?告诉他: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确实有这个可能,我们应该立刻赶往佩洛维奇侯爵领,确保他的安全。如果能够撞上永生之环的人——”托马斯说着,属于骑士的战意都被点燃了。

如果能撞上永生之环的人,并将他们抓住或格杀,那将会是属于他的荣耀时刻。

诺曼暗自咬牙。

这个查理,牙尖嘴利,死的能说成活的,白的能说成黑的,怎么什么时候都能有话说?还有这该死的银月骑士,他们是缺心眼吗?

世代镇守透明的海,生活在那种偏僻的地方就算了,没有疆土、没有国民的骑士,建立什么功勋?多管什么屁事?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坚守什么。

“我可还有别的任务,马上就要离开。就凭你们几个人,去保护佩洛维奇,对抗永生之环的暗杀?”诺曼不得不提醒他们,小心死无全尸。

“不是还有治安官阁下吗?”查理说着,看向了治安官,用真诚的期盼的目光,询问:“归根结底,这是阿莱门的事,是嘉兰帝国的事,治安官阁下一定义不容辞,不是吗?”

不是要投诚吗?

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治安官微怔,随即露出一贯的谦卑姿态,“保护国民,本来就是治安官的职责,还有阿奇柏德与赫尔蒙特相助,我当然——义不容辞。”

查理微笑。

既然是自己的分内之事,还要扯上别人做大旗,看来你的诚意也不过如此。

看到他的微笑,治安官就知道自己这话说错了,随即露出后悔表情,但也为时已晚。查理已经看向了诺曼,“既然治安官阁下同意了,那诺曼阁下,就不用担心了吧?”

诺曼皮笑肉不笑,“有帝国的士兵保护,我当然就不担心了。”

托马斯适时说道:“安全为上,布莱兹先生还是先去要塞,这里就交给我和治安官阁下。”

“不。”查理却摇头,“此事与我有关,我必须得亲自去看一看。托马斯骑士,你不用劝我了,大卫会保护我的。”

大卫站在他的身后,沉默点头。

见状,托马斯猜想阿奇柏德或许有别的安排,便也不再劝了。诺曼也不再多言,去吧,都去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为背靠阿奇柏德就能来阿莱门蹚浑水了,跳得越高摔得越惨,说不定过几天就能收到他的死讯呢。

眼看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佩洛维奇的使者半天都插不上话,已经急出了一声汗。他想说佩洛维奇暂时不需要援助,可他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呢?

话盘旋在嘴边,愣是说不出去!

“各位、各位……”他余光瞥见担架上的尸体,灵光乍现,“那我家少爷的尸体怎么办?虽然侯爵大人为了正义,不得不惩罚他,可他毕竟是侯爵的亲子啊!不如先把这件事处理了,再做打算?”

查理宽慰道:“不用担心,把他也一起带回去就好了。”

使者傻眼了,“带、带回去?”

“是啊,侯爵大人看重正义胜过血缘,但这毕竟是他的孩子。我们感念侯爵大人的付出,当然要将他的孩子归还,否则,岂不是与冷血的恶魔无异?”查理一口漂亮话,说得谁都挑不出错来。

不把尸体送回去,难道就地掩埋?或者烧掉吗?

怎么也不可能给他风光大葬。

就这么带回去,大张旗鼓、昭告天下。

两个男人之间的八卦,虽然刺激,但贵族阶层的风流韵事三天三夜也讲不完,谈不上多么新奇。

一桩还未经过正式审讯的案子,老父亲刚得到消息,就棒杀亲子,送上尸体,任人处置,不比什么狗血八卦刺激多了?

这尸体,你敢送,我就敢还。

使者语塞,急出了一脑门汗,但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说辞来阻拦。他看向托马斯,托马斯依旧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看向治安官,治安官还在:“是啊是啊。”

至于诺曼?

诺曼大魔导师决定离开。再待下去,他怕查理又会曝出什么惊人之语,他得先走一步,那么无论他做什么,都还能抢在他们前面,占得先机。

“那就祝你们好运了。”

诺曼留下这句话,最后看了一眼查理,便转身离开。片刻后,魔法议会的人撤出城堡,按他们的说法,他们要前往加西亚公爵的领地,去执行另一个任务。

一个小时后,治安官也召集所有士兵,在银月骑士的带领下,出发佩洛维奇侯爵领。临行前,查理和托马斯单独密谈了一次。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队伍进入佩洛维奇侯爵领之后不久,治安官就忽然发现,驾驶马车的换成了一个银月骑士。

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策马上前询问:“那个叫大卫的马车夫呢?”

银月骑士回答:“他走了。”

治安官蹙眉:“走了?那谁来保护查理?”

银月骑士:“查理也走了。”

“他去了哪里?”

“请恕我无可奉告。”

银月骑士是高贵的银月骑士,每一个都有古老贵族般孤高的气度,哪怕他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员,但面对一城的治安官,依旧不卑不亢。

甚至在气势上,稳压一头。

治安官不敢冒犯,立刻追到队伍的最前方,找到托马斯这个话事人,“托马斯骑士,查理和大卫不见了,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相比起刚才那位冷峻的银月骑士,托马斯要有礼得多,但他说出来的依旧不是治安官想听的,“很抱歉,此事无可奉告。”

“连我也不能告诉?”

“不能。”

托马斯愿意给查理面子,那是看在阿奇柏德、看在他是泽菲罗斯队长邀请的客人的份上,而查理此前的表现,也值得他的礼待。

至于治安官,不过是尸位素餐的傀儡。若他真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阿莱门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若是让银月来审判,他们统统都有罪。

思及此,托马斯的神情又变得严肃了几分。想起临行前查理跟他说的话,盯着治安官的目光带上几分审视,“治安官阁下,先别管布莱兹先生,你不会半路打退堂鼓吧?”

治安官急忙表态:“不会,肯定不会。”

“那就继续出发。”

冷冰冰的一句话,堵住了治安官的嘴巴。治安官紧紧攥住缰绳,回头又看了一眼查理的马车,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查理又在何方呢?

他已经在银月骑士的掩护下,和大卫一起沿着反方向离开了。刚才他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起去保护佩洛维奇,不过是说给诺曼听的谎话。

就像他说,佩洛维奇可能是永生之环的下一个目标一样,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佩洛维奇城堡上空的衔尾蛇图案,是从哪儿来的。

永生之环要对佩洛维奇出手的猜测,也是个谎言。

查理甚至怀疑,佩洛维奇就是永生之环藏得最深的核心成员之一。

若真如此,查理前脚逼得对方棒杀亲子,后脚自己就送上门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自寻死路。

瓮中捉鳖。

所以查理找到托马斯密谈,省略自己撒谎做手脚的那部分,将自己对佩洛维奇的真正怀疑告知对方,并提醒他提防治安官。

此去佩洛维奇侯爵领,是为试探佩洛维奇的底细,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泽菲罗斯的指示。

托马斯沉思片刻,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将自己对诺曼的怀疑告知:“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我暗中派人监视了一下,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查理也沉默片刻,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道:“我其实可以确定,佩洛维奇的骑兵队,确实进入了安德森的城堡,但最终,城堡里却没有他们的尸体。很抱歉,之前我没有讲出来。诺曼在场,我必须谨慎。”

闻言,托马斯神色微变,“我会立刻告知泽菲罗斯队长,查理,你也务必小心。”

查理点头,“我知道。”

此时此刻,查理和大卫已经在托马斯的默许下金蝉脱壳,奔赴阿莱之门要塞。他们用魔法赶路,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了魔法议会的人。

“他们在前面。”大卫降下速度,与查理于暗中潜伏。

“此去要塞和加西亚公爵的领地,就这一条路?”查理压低声音发问。

“从地图上看,是的。”大卫答道。

魔法议会的人慢慢吞吞的,还想要干什么?

查理眯起眼来。

第118章 敌袭

魔法议会的人手个个都是魔法师,被派往阿莱门的,最差的也是高级魔法师。二十多位这样的魔法师聚集在一起,哪怕有大卫帮忙,查理也不敢靠得太近。

巫师之眼这样的魔法,更是不敢用。

不过查理观察了半天,这群魔法师虽说赶路不够快,坐着马车,还时不时就要停下来休息,有消极怠工的嫌疑,但人数一个不差,且并未有什么特殊的举动。

本虽然想不明白很多事情,理不顺很多的逻辑,但坏人肯定要干坏事的,不干坏事那就是不对。于是他装模作样地分析起来,以展示自己的聪明,“哎呀,不对呀。”

查理莞尔,“怎么不对?”

本:“哎呀。”

他又说不出来了。

查理:“如果诺曼真的和佩洛维奇勾结,那么现在银月骑士已经带着尸体出发去佩洛维奇侯爵领,诺曼比我们先走一步,没道理不做些什么,对不对?”

本立刻:“对对对!”

查理:“要么,他笃定银月骑士会无功而返,佩洛维奇全身而退,不会在走投无路之时把他攀咬出来;要么……大卫,你看清楚刚才在马车上坐着的人了吗?”

大卫微微蹙眉,“看身形,很像是诺曼,但只有一个背影,无法确定。而且从我们发现他到现在,他一直没下过马车。”

饶是脑袋空空的本,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了,“那个是替身吗?”

查理的眼里露出一丝玩味,“如果在自己的队伍里,还要遮遮掩掩,那就说明这件事不能被摆到台面上来。他代表的不是整个魔法议会的意志。而在这个队伍里,知道的也许只有他自己,最多再加上他的身边人,譬如守在马车旁的那位。我记得他之前就一直跟在诺曼身后。”

替身。

查理忽然开始喜欢这个词了。

高傲的大魔导师看起来很瞧不起他这位温斯顿的“小情人”,提起侯爵少爷找替身的事情时,语气也很戏谑,但他自己给自己找替身的时候,倒是没有任何的心理障碍。

不过既然队伍里一个人都没少,这个替身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呢?还是什么魔法手段么?

障眼法?

“走,我们去验证我们的猜想,再顺便做点好人好事。”查理从潜伏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好人好事?”本好奇。

“去拥护替身,成为新的诺曼。”查理作为纪白时,偶尔也看一些狗血文学,见见世面。在他穿越之前,小说的剧情已经突破人类的想象极限了,最好的幻想家也会在它面前甘拜下风。

替身文学,就是其中的一种。

查理大大方方地带着大卫出现在魔法议会众人的面前,所有人看到他,惊讶、疑惑,而后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上前来,“查理·布莱兹?你不是跟银月骑士一起去佩洛维奇侯爵领了吗?”

查理眨眨眼,“托马斯骑士想了想,还是觉得太过危险,所以劝阻了我。我不愿意让他为难,就只好改变了计划。”

魔法师不疑有他,在他们的印象里,查理还是那个身中诅咒被高等魔法学院拒之门外的小可怜,就算有阿奇柏德在背后撑腰,一旦身处险境,被杀也就是强者挥挥手的事情。

他会选择退却,再正常不过了。

“那你这是……找我们有事?”魔法师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只看见一个大卫,没看见银月骑士,心里松了口气。

只有一个大卫就好,要是银月骑士也在场,那是真的难缠。

“托马斯骑士说,他暂时分不出人手保护我,但此去要塞,与你们是同路,所以我可以跟你们一块儿走,更安全些。”查理道。

原来是寻求保护的啊。

魔法师重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倨傲了起来。这时,查理又露出庆幸表情,“还好你们走得不快,让我追上了,否则我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闻言,魔法师脸色微僵,仿佛被查理戳中了要害。他当即收敛了态度,也不再废话,“那你等着吧,我去禀报诺曼大魔导师。”

查理却摇头,“我还是亲自去跟诺曼大魔导师打招呼吧,以表示我的诚意。”

魔法师想了想,也没有拒绝,“跟我来吧。”

他这态度一出来,查理的猜想就被证实了一半。而当他走到马车旁,诺曼却迟迟没有从马车上下来相见时,猜想就变成了现实——

诺曼不在,而这群魔法师根本不知道,只有守着马车的那位,看起来是诺曼的心腹,神色之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和不耐。

“诺曼大魔导师不下来一见吗?”查理隔着马车与诺曼见礼,做足了晚辈的架势,“还是说,在城堡时,我有哪里得罪了大魔导师阁下?还望阁下海涵。”

查理此刻的态度,让周围的魔法师们脸色好看了不少。他们好像都不觉得查理的话有什么不对,一个个都看向了马车。

“咳。”马车上终于传来了回话,诺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还带着刚刚睡醒时的沙哑,以及一丝不悦,“你如果要跟着,就跟着好了,不要来打扰我休息。”

这时,守在马车旁的心腹解释道:“布莱兹先生,我们是前往阿莱门的增援队伍,一路赶到安德森侯爵领,忙了整整一天,晚上也没休息好,所以,请原谅我们的怠慢。”

查理作为一个晚辈,当然表示理解。

心腹点点头,随即招手唤来一个人,也不问查理怎么没坐马车来了,直接吩咐道:“给他腾一辆马车坐着吧,我们即刻出发,全速前进。”

查理顺水推舟,“那就多谢了。”

很快,安排给查理的马车准备妥当。

让出马车来的几个魔法师分到了其他的马车里,对此颇有怨言,但不知道那位心腹说了什么,最终也没人闹起来,车队还是顺利启程了。

马车上,查理掀开车帘,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估摸着前进的速度,微微勾起嘴角。他随即放下帘子,视线对上大卫,点点头。

大卫放出一个隔音的魔法,而后很肯定地说:“有问题。”

查理:“行进的速度变快了,这个队伍里绝大多数的魔法师,担心的恐怕是我们发现他们在故意拖慢速度的问题。”

大卫点头。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托托兰多没有这个谚语,但查理相信,大卫能理解出大概的意思,“故意拖慢速度,让赫尔蒙特与阿奇柏德去跟永生之环对抗,如果两败俱伤最好,届时得利的就会是魔法议会。既消灭了教廷余孽,又压下了古老传承的气焰。”

大卫抿着唇,眸中闪过一丝煞气。

查理继续说道:“这大概就是魔法议会目前对于阿莱门动乱的态度,虽然有些不仁义,但不至于跟永生之环狼狈为奸。至于这个诺曼……托马斯也说派人盯过他,但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是如何跟佩洛维奇取得联络的?目的又是什么?”

本:“不知道哇,太复杂了。”

查理摸摸他的小骨头,“魔法议会的水确实太深了。”

目前来说,查理接触过的魔法议会的人,形形色色,各有不同。

玛吉波城里,有暗中对预兆石板出手的副会长,有正直刚毅、不惜顶着压力逮捕前者的副审判长亚历山大;在瓦舍里,最早赶到救援的魔法议会附近分会的人,也确确实实出了力,一心救人,没有拖后腿。

此时此刻,这个队伍里的魔法师们,统统默许了魔法议会在阿莱门动乱上的态度,拖慢了队伍行进的速度,但如果他们知道诺曼在暗中所做的事情,又会如何选择?

人性太过复杂,不到最后一刻,查理也不知道答案。

定了定神,查理压下心中那些过于繁杂的思绪,决定让事情简单化,那就是——让死人真正死去,让“诺曼”成为诺曼。

不管佩洛维奇的儿子是不是真的死了,他只要在明面上死了,那就绝对不能再让他活过来。不管诺曼的马车里坐着谁,那就是诺曼。

至于真正的诺曼……

查理用那双真诚的眼睛看向大卫,他忠诚可靠的来自阿奇柏德的马车夫,问:“大卫,如果让你对诺曼出手,有多少胜算?”

大卫认真估算了一下,“我没有跟他交过手,仅从他的魔法等级来判断,没有办法一击必杀。”

查理:“……也不用杀那么快。”

“哦。”大卫又换了种说法,“要是不顾一切打起来的话,只要他没有【迷宫】那样偏门的手段,我应该能赢过他。”

查理想起他听到过的传闻,阿奇柏德都是实战派,往往能越级杀人。

“那不如这样……”查理招招手,让大卫凑近了,跟他这样那样叮嘱一番。大卫全程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听完了,只有本,发出了没有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哦?哦~哦!”本惊叹三连。

彼时已是午后,二人商议完毕后,大卫就出了马车,全程坐在外面护卫查理的安全。其他的魔法师见状,不疑有他。

唯有匆匆归来的诺曼本人,看到队伍里突然多出来的大卫时,瞳孔骤缩。

他急忙停下脚步,险而又险地往后退出安全距离,闪身躲在树后。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要被大卫发现了一样。

那是仿佛野兽般的目光。

马车上,大卫收回了目光,好似随意地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发现,虚惊一场。

诺曼谨慎地从树后探出头来,看着远去的车队,攥起了拳。现在糟糕了,大卫怎么会出现在车队里?

他在这儿,岂不证明查理也在?

他们不应该是在去往佩洛维奇侯爵领的路上吗?

这是谎言?圈套?

阴谋、巧合在诺曼的心里轮番上演,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回到马车里,防止自己离开的事情被查理发现。

那个小白脸,虽然实力不行,但诺曼也不得不承认,他嘴皮子确实利索,思维也足够灵敏。

思及此,诺曼小心谨慎地保持着距离,远远地跟了上去,打算伺机潜入车队,回到马车上。至少,也要通知心腹——他回来了。

可他等啊等,查理虽然没有主动去马车上探虚实,可大卫一直坐在马车外,这让诺曼始终找不到接近的机会。

“该死。”

诺曼咬牙,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等待机会。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再往前走不久,双方就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阿莱之门要塞虽然和加西亚公爵领接壤,可以同路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得分开走。可当心腹提出要连夜赶路,好尽快把查理送走时,查理善解人意地表示,不急于一时。

“大家赶路也累了,不如先停下来休息?”

这一路走来,查理不作妖又善解人意的态度,让诸位魔法师们对他的观感好了不少。当心中少了偏见,人们便能够欣赏纯粹的美了。魔法的灯光亮起,大家赶路赶了一天,看着那头灿烂的金发以及和煦的脸,都觉得心情愉悦不少。

诸位魔法师当即表示,查理说得极是。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本就不急着赶路,连查理都说要休息了,那为何还要连夜开拔?不如先坐下来吃点东西。

高贵的魔法师,怎么能饿着肚子赶路呢?

心腹有苦难言,而暗中跟着的诺曼,差点咬碎一口牙。他知道自己不得不做点什么了,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诺曼”要是再不下车,就太过可疑了。

恰在这时,他看到查理走向了“诺曼”的马车。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如擂鼓,血液直冲大脑。就在他打算放一个魔法,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再趁乱回到马车时,大卫忽然叫住了查理。

查理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走了回去。

诺曼捂住心口,脸色难看得像诈尸。

不行,不能再等了。

趁着大卫和查理正巧在说话,诺曼立刻绕道,从另一个方向接近马车。夜色之下,【潜行】魔法很好地掩藏了他的行踪,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马车时,一声惊呼,打破平静。

“敌袭!”

“快保护诺曼阁下!”

糟糕!

诺曼身形一僵,马车近在眼前,但攻击已经来到背后,他不得不打破潜行状态,反身抵挡。幸好他还穿着斗篷遮着面,没有暴露出自己的真容。

可就在他看清袭击他的人是谁时,一个更糟糕的猜测让他如芒在背——大卫!

大卫不是跟查理在说话吗?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发现处于潜行状态的自己?又那么快地发动攻击?

不,不对,刚才的声音是查理!

电光石火间,诺曼想通了一切,而查理的声音再度响起:“各位魔法师们,此人行迹鬼祟,定是永生之环的余孽,快抓住他!”

魔法师们亦群情激愤,小小余孽,竟敢对魔法议会出手,纷纷掏出魔杖,“杀!”

诺曼:“!!!”

中计了!

作者有话说:

《是他们先惹我的》by查理·布莱兹

第119章 夜半奇遇

诺曼有苦难言。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更不能当众暴露自己的身份了,除非他能找到一个完美的说辞,来解释他的行为。

可他根本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哪来什么完美的说辞?!

所有的魔法师都对他出手,争先恐后,大卫更是出手便是杀招,逼得他狼狈逃窜,还受了伤。电光石火间,他只能紧急撤离,并大喊一声:“还不快跑!”

语毕,他头也不回,撕碎传送卷轴。

“还想跑?”正义凛然的魔法师当即便要使出空间魔法,将周围封禁,阻止他逃离。然而人多就容易出乱子,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的魔法误伤了他,导致施法中断。

穿着黑袍的诺曼的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几滴鲜血。

众魔法师扼腕,这永生之环的人胆子也太小了,这才打了一个照面,就狼狈逃窜,丝毫没有教廷余孽该有的狠毒!

幸亏诺曼没听到他们在埋汰什么,若是听到了,非一口血吐出来不可。他捂着腰腹出现在距离大约一公里外的树林里,待他站定,缓过一口气,抬起那只捂着伤口的手,只见满手鲜血,还带毒。

“阿、奇、柏、德。”他说得咬牙切齿。

不过现在诺曼更关心的是,马车里的替身是否已经逃离。

他刚才喊的那一句,对方应该听见了才对,趁乱逃离,让“诺曼”失踪,顺着刚才的情形嫁祸到永生之环头上,才是上策。

可是……对方逃了吗?

诺曼深深蹙眉,心里忽然涌现出一抹担忧,让他不得不停下来重新对这件事情进行复盘。他先是留了一个替身,秘密离开前去处理佩洛维奇之事,后来折返,发现查理和大卫忽然出现,再到车队停下休整……

等等,查理呢?

刚才他们在战斗的时候,查理在哪儿?诺曼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查理的行踪,虽说那小查理实力不行,指不定是害怕得躲到了马车里,可他心里的不安,还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终,他霍然转头,再次看向了车队的方向。

时间到退回十分钟前,当诺曼现身,战斗打响,实力弱小的灰帽街的小查理,理所当然地后撤,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前提下,潜伏在战场外围,双眼死死地盯着诺曼的马车,片刻也没有松懈。

当诺曼喊出那句话后,查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有一个黑色的小东西从马车里鬼鬼祟祟地飞了出来,趁乱逃离。

蝙蝠。

吸血鬼。

查理刹那间想明白了替身的原理,沃伦的吸血鬼,变身的天赋。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晚上的松塔,回到了与吸血鬼刺客对峙的场景。

今时不同往日,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吸血鬼,不是之前的那一个。而今天的查理,也不再是从前的查理了。

双方局势对调,敌在明,我在暗。

查理紧紧握住魔杖,胆大的精神在敲打战鼓,刺激得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跃跃欲试。于是他将自己隐入阴影,开始低声吟唱咒语。

战斗的声音、魔法师们扼腕叹息的声音,遮挡了他的咒语声,而那只蝙蝠,急急往外飞的同时,压根没料到外围还潜伏着一个人。

魔法的光芒一闪而过,毫无预兆。

蝙蝠直直地撞上去,忽然感到头晕目眩,意识到不对想要加速逃离时,身后又刮来疾风。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让它本就开始晕眩的大脑,开启了昏天黑地模式。别说思考,脑浆都快被挤出来了,又怕暴露身份,根本不敢变成人形。

“啪!”蝙蝠被狠狠甩到树上,撞上树干,缓缓滑落,最终被一只白皙的手从地上捡起,用手帕隔着,放进黑布袋里。

再敲一记闷棍。

好了,彻底晕了。

查理若无其事地收起蝙蝠,回到了车队里。而这时,诸位魔法师们已经发现了“诺曼”的失踪,正处于慌乱之中,哪还顾得上什么查理?

大卫不动声色地回到查理身边,站定。

查理轻声发问:“确定刚才那人是他吗?”

这个他就是指诺曼。

“确定。”大卫点头,紧接着又补充道:“按你说的,把人放走了。不过,我的剑上有毒,他短时间内应该恢复不了。”

查理沉默两秒,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之所以把人放走,查理有自己的考量。

高傲的大魔导师一定惜命,一旦他们下死手,诺曼必定会在死前自曝身份,以求活命。若他没死,回过味来发现这是个针对他的陷阱,那他在解释自己为何用替身、为何离队的同时,一定会咬死查理和阿奇柏德,质疑他们的动机,把他们拖下水。对查理来说,得不偿失。

就算诺曼死了,没有机会攀扯查理和阿奇柏德,但他毕竟也是一个大魔导师,是魔法议会的人。他死在这里,魔法议会不可能不过问,还是会带来一定的麻烦。

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永生之环承担了所有的仇恨,而诺曼还有翻盘的一线希望。这线希望会吊着他,让他沉住气。哪怕他猜到这是查理在算计他,也会为了掩盖自身的问题,而选择吃下这个哑巴亏。

短暂的交流过后,大卫紧闭起嘴巴。

步履匆匆的魔法师走向了查理,这位是诺曼的心腹。他眉宇间透露着焦急和不耐烦,但都有些浮于表面,唯独向查理的目光,透着浓浓的审视,“查理·布莱兹,你刚才有看到任何人接近诺曼大魔导师阁下的马车吗?”

查理缓慢摇头,“刚才你们打起来之后,我就退到一边了。”

说着,查理指了个方向。

心腹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的怀疑却没有减弱,他又问:“你们是怎么发现有人袭击的?”

这话一出,查理的神色也跟着变了,“这位魔法师阁下,是在怀疑阿奇柏德对于危险的预警?”

心腹噎住。

查理追问:“我很感激魔法议会这一路上的陪伴,所以在危险来临时,我和大卫第一时间便出声支援。哪怕我没有足够的实力参与战斗,可我也没有独自逃跑,难道这也做错了?”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太过担心诺曼阁下,你可千万别误会。”心腹连忙找补。

他已经充分领略过查理的嘴皮子功夫,暗道自己鲁莽。这查理,别的不说,从他在城堡里的表现来看,是个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的性子,还有点过于天真的正义感,在这方面去质疑他,难免会惹他生气。

“不是就好。”查理语气放缓,“诺曼阁下出事,我和大卫也很着急。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不如这样,我先不去要塞了,和你们一起去追寻诺曼阁下的踪迹,如何?”

闻言,心腹差点咬了舌头。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真正的诺曼根本不是马车里那个,现在马车里那个跑了,真正的诺曼也顺利脱身,他疯了才会继续和查理同行!

“不,布莱兹先生的安全也很重要。前面就是岔路口了,银月伯爵还在要塞等你,我们也会尽快赶去公爵领寻求其他队伍的支援,不用担心。”心腹生怕查理继续跟他们走,连忙出言安抚,又不敢做得太明显,以免引起怀疑。

等到查理迟疑地点头,他装作为诺曼忧心的模样,立刻告辞,跑得比兔子还快。

最终,因为诺曼不见了,空出了一辆马车。魔法师们又急着去找人、请求支援,要轻装简行,所以查理还获得了一辆马车的赞助。

坐上魔法议会友情赠送的马车,查理和大卫就这样踏上了新的征程。

“魔法议会还是好人多啊,还给我们送马车呢。”马车上,本发出了如是感慨。只不过片刻后,他又开启辛辣点评:“就是这个马车不如黑心商人的那个好,有点颠哦。”

查理忍俊不禁。

马车疾驰。

因为是晚上,路上本就没什么行人,所以前半段路,道路通畅。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岔路口,选择了往西南的那一条,与魔法议会的人彻底分道扬镳。

等到双方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大家都各自松了口气。

查理马上敲打车厢,告诉大卫:“诺曼的替身是一只蝙蝠,而魔法议会的人秘密抢夺预兆石板时,雇佣的人是一位吸血鬼刺客。”

魔法议会,吸血鬼,当第一次关联出现时也许是巧合,第二次就不一定了。

大卫猛拉缰绳,停下马车。他很快就明白了查理的意思,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或许是抓住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我马上把消息传出去。”大卫当机立断。

等到大卫用【魔法信使】把新的消息传出去,马车再次上路。

为免夜长梦多,所以查理不打算再停下来休息。如无意外,连夜赶路的话,他们将在日出时分赶到要塞。

可现实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当马车行驶过一片旷野,来到大路上,途经一座城镇时,查理听到城中传来了钟声。

彼时正值午夜,午夜的钟声,如同丧钟,缓慢、沉重,又突如其来,带着股震慑灵魂的凉意。

查理掀开帘子,看到飞鸟惊起于城中,低空盘旋。

“大卫,那座城镇,已经属于加西亚公爵的领土了,对吗?”他问。

“是的。”大卫回答的声音,也带上了夜的肃杀。

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就在公爵领的边界线上,原本的打算是过城而不入,尽量避免麻烦。当然,哪怕是现在,查理也没有改变主意。

只不过,公爵领又发生了什么事?查理很好奇,也预感到了不妙。

大卫似是想起了什么,稍稍放慢了速度,道:“加西亚的家族纹章是蓝铃花,其花语是访问与友谊的意思,所以加西亚家族虽然古老又地处偏僻,但热情好客。蓝铃花的形状又酷似吊钟,在他们的领地里,钟是普遍存在的东西,当钟声响起,代表有客登门。”

可什么客人,会在午夜登门?

那必定是恶客。

难道又是永生之环?安德森侯爵的惨案即将再次上演?

查理深深蹙眉,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不愿意看到惨剧的发生,因为那必将牵连许多无辜之人。可他和大卫只有两个人,若此时闯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思及此,查理又掏出了赫尔蒙特的银色信件——只希望他那位惜字如金的笔友,不要嫌弃他烦吧。

疾驰的马车上,查理匆匆写着信。

城里的钟声又响起,像是在冰冷的魔鬼在后面追赶。他停笔,再次回眸,看到城镇里的灯火像华尔兹的舞步那样明灭。

事情愈发显得诡异了。

查理不再耽搁,迅速写好信件寄出去。银月骑士的速度必定比马车快,传信的速度也是首屈一指,如果泽菲罗斯看到信件,立刻通知附近的银月骑士赶来查探,或许——

还来得及。

抱着这样的心态,查理不再内耗,做了个深呼吸,把注意力都放在赶路上。然而没过多久,马儿突然嘶鸣。

大卫勒紧缰绳,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查理立刻探头去看。

“有人。”大卫沉声。

此地已经远离城镇大约五公里,原本漆黑一片的路边,出现了一座挂着灯笼的旅店。查理一眼就认出了矗立在旅店前方的鸟形风向标。

那是渡鸦。

渡鸦旅店。

在奇幻的托托兰多大陆,荒郊野外出现一座旅店,也不算一件稀奇事。尤其是在阿莱门,至少在这里开旅店,所交的税要比在城里要少得多。

不过在这午夜时分,旅店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撞破,一个身影从中倒飞而出,后脚踩在路面上急刹,扬起无边尘土,堪堪停在马车前十米远处,这情形就有点不寻常了。

更不寻常的是,那人发现马车,转过头来,竟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一点惊喜在他眸中扩散,他随手擦掉嘴角的鲜血,朝查理挥手。

“好巧啊,朋友!”

西尔维诺,果木烤野兔教派唯一的信众,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你又为何出现在这夜半的阿莱门?

第120章 抵达要塞

查理来不及寒暄,因为把西尔维诺从旅店里打出来的人,已经追出来了。对方身材魁梧至少两米二,手持巨斧,带着黄铜色的牛角头盔,二话不说便如旋风出击。

西尔维诺倒是机灵得很,一下就躲开了,但巨斧杀神收不住势,斧子直奔马车而来。

“朋友,小心!”西尔维诺惊呼。

查理无话可说。

大卫出手挡住了对方,查理趁机一个初级的【晕眩】魔法甩出去,然而落在这魁梧的巨斧杀神身上,却收效甚微。对方的斧子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依旧直直地劈向大卫。

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想,查理紧接着又吟唱了一个【击退】魔法,其效果等同于挠痒痒,对方连半步也没有退。

好在大卫不光魔法水平高,近身格斗的实力也不差,拦住对方不在话下,可查理依旧蹙起了眉。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魔法抗性那么高?

这时,西尔维诺的呼喊声解答了他的疑惑,“这是巨魔,皮糙肉厚,别跟他们缠斗,赶紧跑!”

巨魔?

等等,他们?

查理霍然转头看向渡鸦旅店,心中警铃大作。“大卫!”查理当机立断,而大卫听到呼唤后,不再留手,一个强力魔法将巨魔轰飞,快速回到马车上。

马车再次出发,如同离弦之箭朝前冲出。

查理站在大卫身后,朝西尔维诺伸出手,“快上来!”

西尔维诺也没有矫情,抓住查理的手便飞快地上了车,紧接着又如灵活的猴子般爬到了马车车顶,抬手放在额头上往后看,惊奇道:“还真追出来了。”

你惊奇个鬼。

查理也往后看,只见旅店里涌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巨魔,同样手持巨斧、戴着牛角头盔,身材最魁梧的比旅店的门还要高,嗷嗷叫着追上来。

“咻——”

一柄巨斧抡圆了,化作旋转的飞刃,朝着马车袭来。查理握紧魔杖,蓄势待发,西尔维诺却从马车顶跳了起来,不要命地徒手接斧。

巨斧前冲的惯性将他带得差点越过车顶砸到大卫身上,但他还是接到了,借着翻滚卸力,一只手扒拉出车顶,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斧柄。

紧接着,他又爬起来,右脚往后,重心下压,蓄力——扔出!

“哈哈,还给你们!”他笑得畅快。

疯子。

查理懒得理他了,眼看那旋转着飞回去的巨斧,击中了一个巨魔的小腿。巨魔踉跄,拦住了自己的同伴,造成了些许混乱。他立刻吟唱咒语,施展出了又一个初级魔法【迷雾】。

咒语落下,魔法的光芒刹那间隐没在白色的烟雾中,朝着后方席卷而去。

短暂的交锋中,查理也发现了巨魔的弱点。他们的物理攻击、魔法抗性都很高,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但相对的,敏捷很差,大脑不够灵活。

那么,一个【迷雾】封住他们的视线,或许就够他们逃跑了。

初级的迷雾笼罩范围并不大,但马车在前进,带起的风将迷雾往后刮,正巧兜头盖脸地将巨魔包裹在内。

紧接着,查理听到了振翅的声音。

鸟儿?

查理警觉,西尔维诺也收起了玩笑态度,单膝跪在车顶,伏低保持稳定,双眼紧紧盯着那团并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迷雾。

下一秒,迷雾轰然散开。

散开的迷雾之中,所有巨魔都保持站定,没有再追击。而他们的前方,站着一个最为娇小的大约只有两米的女性巨魔,她的一侧肩头坐着一个三四岁孩童大小的小人。

另一侧肩头,则站着一只酷似鹰的鸟儿。它正收拢翅膀,看样子,就是它刚刚扇开了迷雾。

“堕落精灵。”西尔维诺跳到查理身边,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号。

“你是说,那个小人?”查理凝眸,透过夜色,依稀看到了那个小人尖尖的耳朵还有金色的头发,以及缀着红宝石的额饰。

那个精灵也有绿色的眼睛,在查理看过去的刹那,两人四目相对。

对方在笑。

嘴角扬起的刹那,查理仿佛受到了灵魂上的冲击,背后渗出了一片冷汗的同时,胳膊上也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奇怪、好诡异的感觉,让人心生恐惧,又感到一股灵魂上的排斥,对污染、对邪恶的本能的排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似乎没有继续追上来的打算。那身材娇小的堕落精灵抬起手,所有的巨魔就收起了斧子。

双方在这样的注视中,逐渐拉远了距离。

查理暗自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西尔维诺,神色中满是认真与审视,“到底怎么回事?”

“咳。”西尔维诺也知道自己这是给查理添麻烦了,连忙解释:“前段时间仲夏夜,学校不是放假么?我就出来玩了。”

查理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看。

西尔维诺摸摸鼻子,“我承认我是跑得有点远,玩的时间有点长,但如今的嘉兰,哪个地方能比阿莱门更刺激更好玩?”

“所以你逃学了?”

“这不叫逃学,这叫未按规定时间回校。”

查理可不会被他这糊弄人的话术给骗过去,也没空跟他开玩笑,“那你为何出现在渡鸦旅店?就你一个人?堕落精灵和巨魔又是怎么回事?”

堕落精灵,就是被神灵血液污染的精灵,纯净的自然之心中诞生出了邪恶与污秽,因此被精灵族视为异类和叛徒,驱逐出了原始之森。

听说他们曾与沃伦的吸血鬼一族有过联系,但查理也只是听说。

巨魔,则是巨人族的一个分支,如同绝望冰川的冰霜巨人一样。

冰霜巨人体格更为巨大,战斗力更强,堪称战争兵器,数量稀少。而巨魔是巨人族中数量最为庞大的一支,体型也相对较小,他们的“魔”字,是魔兽的“魔”。简而言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人类从不将巨人族视为自己的同类,但在某些时候,巨魔很受欢迎,因为他们可以成为最好的来自异族的佣兵。

既是雇佣,不算奴役,也不违反大陆战争后,各族定下的和平条约。只是凭借巨魔的脑子,他们能在狡猾的人类手底下吃多少亏,就不得而知了。

“我确实是一个人来的,别看我这样,我的旅行经验可比你丰富多了。八岁起我就给佣兵当向导,十二岁就自己在佣兵协会注册了,只是我舅舅非要我成为一个魔法师罢了。”

西尔维诺打趣了一句,又赶紧正色道:“离开玛吉波后,我就直奔阿莱门。这里确实变得很不寻常,我估摸着,越靠近边境线,越有问题,所以我就朝着要塞来了。谁知道在旅店落脚,却碰上了堕落精灵。”

说着,西尔维诺仔细回忆起旅店见闻,道:“我在日落之时抵达旅店,打算休息一晚,明天直达要塞。当时旅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不过快到午夜的时候,有客人来了。”

一群巨魔和堕落精灵,这样的组合让西尔维诺都感到意外。

“你有看到他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吗?”查理问。

“从那儿。”西尔维诺随手一指。

查理心下一沉。

西尔维诺指的真是他们前进的方向,阿莱之门要塞。

“阿莱之门毗邻加西亚公爵领,再往外走,就是吸血鬼的城邦沃伦了。作为嘉兰帝国的南部要塞,阿莱之门承担着极其重要的防御和震慑作用。若是以往,在这样的和平年代里,异族进入嘉兰境内,不是件稀奇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堕落精灵带着一群巨魔,从要塞的方向而来,着实让人惊讶。他们想干什么?”

西尔维诺此刻问的,也是刚才在旅店时,他心里想的。

“我上前打探了一番,不过对方可能不是很喜欢我的说话方式,就打起来了。”

“在我来的路上,距离旅店大约五公里远的城镇里,响起了钟声。”查理道。

“钟声?加西亚的吊钟……”西尔维诺略作思忖,“你现在怀疑,这钟声可能与渡鸦旅店的客人有关?”

查理没有答话。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齐齐从马车里探出头去,往后看。

此时的渡鸦旅店已经变成了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小点,堕落精灵和那些巨魔呢?已经看不到了。

风吹过西尔维诺左耳上的单只羽毛耳坠,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充满求知欲的光,“要不,再回去看看?”

要回去吗?

查理答非所问:“银月骑士在阿莱之门。”

西尔维诺:“嗯?”

查理:“你刚才说的没错,越靠近边境,问题越大。我路过佩洛维奇和安德森侯爵领时,都未曾看见银月骑士的踪影。那位银月伯爵是来调查永生之环的,但他带着人去了要塞后,至今未曾离开,这其实有点不寻常。”

“嘶……”西尔维诺倒抽一口凉气,“边境动乱?”

摇晃的马车灯光下,查理的脸也在光与暗的拉扯下变得有些模糊起来。西尔维诺忽然间觉得他好像有些看不透查理,可下一秒,查理抬起眼眸来,缓缓突出两个字:“预兆。”

西尔维诺微怔。

查理:“如果说预兆石板的现世,代表着新一轮灾难的开始。那么最大的能够席卷整个托托兰多的灾难是什么?”

西尔维诺眼也不眨地回了两个字,“战争。”

不论是被折断的精灵母树的树枝,还是永生之环,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战争的导火索。一个被掐灭了,还会有另一个。

查理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的路,最终放下帘子,用肯定的语气,道:“我们不回去。一枚小小的钉子,无法改变历史的走向,它只需要出现在合适的位置。”

“我们去阿莱之门。”

不知为何,在听到查理说这几句话时,西尔维诺莫名感到一阵心潮澎湃。他看着查理,多日不见,他好像还跟玛吉波时一样,但又好像有哪里变了。

是着装吗?还是眼神?还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像多了几分魅力的独特气质?

查理接触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西尔维诺想回去吗?你如果想回去,也可以在这里下车,我就不送你了。”

西尔维诺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脖颈,莫名觉得那里有点凉,“……还是不了。”

接下去的路程,一路顺风。

只是查理时不时检查来自赫尔蒙特的信封,迟迟没有看到回应。在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差的消息。

于是查理估算着自己能坚持飞行的时间,果断弃车,再次用魔法赶路,最终在凌晨四点多,赶到了阿莱之门。

巍峨要塞,雄踞一方。

黎明到来前的黑夜中,整个要塞灯火通明,隔着老远,就有帝国的士兵设卡拦路。那巡逻的队伍,更是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看来是真的出事了啊。”西尔维诺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