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魔法狂徒 弄清风 25792 字 3个月前

巴巴奇不停腹诽,等到温斯顿看过来,又瞬间挺直了背,双手负在身后,无时无刻保持着他身为传奇大法师的风度。

温斯顿假装自己没看见,径自越过他。

巴巴奇受不了了,大步跟上去,“喂!”

温斯顿长腿一迈,优哉游哉,但一步能顶他俩。

巴巴奇不得不加快步伐,“都说了叫你走慢点了,你不知道这里不能使用魔法吗?腿长了不起吗?”

我要控诉你虐待老头!

温斯顿这才放慢了脚步,手杖拨开路旁的杂草,最终,和巴巴奇一起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深坑前。

那是一个直径大约五百米、深度超过百米的巨大深坑,深坑内寸草不生,而人站在它的面前,如同渺小的一粟。

巴巴奇也不由得正色起来,“以你们阿奇柏德的见识来看,这个禁咒的强度,有几级?”

温斯顿回答得很快,“最少五级。新历一百年,血腥又混沌的大陆战争中期,我的先祖曾在龙谷丢过一个禁咒,强度大约跟那个差不多。”

巴巴奇侧目,刚想说话,温斯顿就从边缘滑进了那深坑里。他都来不及阻拦,气呼呼地看了一会儿,终是决定舍命陪君子。

只是温斯顿滑下去的姿势,衣角翻飞,帅气非常,还有宝石手杖,到了最后往地上一杵,整个人就在坑里刹住车,潇洒站定。

巴巴奇跟在他屁股后面吃灰,差点没忍住踹他一脚。

“尊敬的巴巴奇大法师。”温斯顿回头,“你发现了吗?”

巴巴奇没好气,“发现什么?”

温斯顿用手指顶起眼罩,金色的眸子看了一眼这偌大深坑,道:“魔法禁区很大,方圆十里都荒无人烟,但从我们进来之后,我就一直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我们。”

巴巴奇:“可我们一路上确实连半个人影都没发现,也没有看到任何生灵活动的痕迹,你该不会想是说亡灵吧??”

温斯顿放下眼罩,勾起嘴角,“也不是不可能啊。”

作者有话说:

禁止虐待老头联盟今日成立!

第86章 魔法禁区

魔法禁区并非天然形成。

当年卡文迪许覆灭一事,震惊了整个魔法界。据说,那是一个无眠的黑夜,大地突然开始震颤,方圆百里的人都体验到了不同程度的震感。而许多目击者表示,当他们错愕地抬头望向震感传来的方向时,看到了金色的雨,从大地往天空反向坠落。

金色的雨,照亮了天空。

这一幕让人不由得想起了新旧交替的时代,神明陨落时的那场持续了很久的金色的雨。

随后,各大势力的人陆续赶到事发地点,也就是卡文迪许家所在的领地——圣托卡纳。

卡文迪许在旧时代时,就是赫赫有名的大贵族。他们的先祖,是中部旧主、也就是那位狮心暴君当权时,大权在握的圣托卡纳大公。

据说,他曾是狮心暴君年少时的好友。

圣托卡纳大公并不如狮心暴君那么残暴,甚至于,许多人能在暴君的手上活下来,还要归功于他的斡旋。

后来,大陆战争开启。在人类的内战中,圣托纳卡大公毅然决然地站在了狮心暴君的对立面,以付出生命为代价,为暴君的谢幕作序。

最终,狮心王朝覆灭,卡文迪许家族则顺应时代的洪流,成为了五大传承之一,继续驻守圣托卡纳。

圣托卡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面积相当于最小的一个郡。它是卡文迪许家的私人领地,在嘉兰建立之后,也未曾划入嘉兰的国土范围。

其中一个最大的原因,便是金色的雨落下时,在圣托卡纳砸出了一个小小的金色湖泊。

金色的雨是神灵的血液,它对于地上的生灵来说,弊大于利。而圣托卡纳的这个金色湖泊,更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危险存在。

湖泊并不算大,也不深,但雨水都积存在里面,几百年过去都不曾干涸。卡文迪许世代守护着这个金色湖泊,防止外人误入,直到——覆灭的那一日到来。

禁咒?从各方的调查来看,应该是禁咒吧。只有禁咒拥有那样的威力,狠狠地砸下去,直接摧毁整个湖泊,砸得金色的雨水重新飞向天空。

而后,再坠落。

如同历史的重演,如同又一轮悲剧的诞生,将整个圣托卡纳,在极短的时间内,砸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除此之外,卡文迪许家族居住的城堡,也遭到了幕后黑手的入侵。当外面的人进入圣托卡纳时,看到的就是一副人间惨剧。

整个圣托卡纳,包括卡文迪许家族的人、他们的领民在内,数千人,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更糟糕的是,因为金色的雨重新坠落,砸得这片区域的魔法元素变得极度紊乱,魔法风暴频发。再加上数千人惨死,怨灵激增。

魔法议会不得不出动了许多死灵法师,解决怨灵的问题,随后又想办法解决金色雨水的问题。

但显而易见,后者无解。

精灵族的精灵母树被神灵血液污染了,到现在都没解决呢,圣托卡纳可是存了一个小湖泊的血液。这些血液重新砸下来,渗入大地,或形成小的水洼,导致魔法元素紊乱不说,土地上也难以再种出粮食了。

即便种了出来,也没人敢吃。

再加上这里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人间惨剧,也不可能还有人愿意迁居过来,于是,在各方的商议下,启用“禁魔圈”,将此地封禁。

禁魔圈是一个需要至少一百位魔法师同时施法,才能施展的特殊类魔法。因为不是魔法阵,所以不需要担心会遭到人为破坏。

从外表看,禁魔圈就是一个巨大的光圈,将整个圣托卡纳笼罩在内。

此时此刻,温斯顿站在巨大的深坑之底,也就是当初那个金色湖泊的位置,遥望天空。

巴巴奇负手站在一旁,忽然感慨,“又一次日落了。灿金的太阳或许不知道黑夜的寒冷,如果它知道,也许……”

温斯顿:“也许它会跟月亮打一架。”

巴巴奇:“温斯顿·阿奇柏德!”

你个天杀的气氛破坏者!

“我在听呢,巴巴奇大法师,不用喊那么大声。”温斯顿回头,抢在对方发火之前,又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查理。”

巴巴奇果然愣住,“灰帽街的小查理?”

温斯顿勾起嘴角,“他既有灿金的头发,又有忧郁如月光清冷的眼眸,你说,他像太阳呢?还是像月亮多一些呢?”

巴巴奇狐疑地看着他,“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温斯顿:“我只是忽然有点怀念在松塔里和他喝下午茶的时光了。”

巴巴奇侧目。

温斯顿提起查理时,眉眼是含笑的,不过转瞬又冰冷了下来,语气也变了,“而不是在这里被人偷窥。”

巴巴奇瞬间警觉,“真有人?”

难道因为禁魔圈的缘故,他这个传奇大法师的感知,都被封闭了?

温斯顿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疑问。

只见他一只手扯下了自己的眼罩,金色的眸子睁开的刹那,另一只手握紧手杖,重重点地。于是,金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那是和查理的发色一样的灿金的光芒,以手杖为圆心,如同水晕,急速向外扩散。霎那间,深坑中尘土飞扬,吹起了他的黑发,而在那尘烟之中,星星点点的金色的光芒破土而出。

随着温斯顿挥手的动作,金色光点电射而出,向四周做无差别攻击,发出“咻、咻”的破空之声。

巴巴奇看着,心中不由泛起涟漪。

比起上次在北地见到的温斯顿,现在的他对于黄金血脉的运用,似乎更得心应手了。而那些金色的光点,不作他想,就是那些神灵的血液。被禁咒轰飞,又如雨落下,大部分砸在了圣托卡纳的其他地方,小部分回落在这个深坑里,埋于地下。

阿奇柏德为何拥有黄金血脉?

因为那就是神灵之血。

阴差阳错被污染的血液,一代又一代传了下来,就如同被污染的精灵母树,无法净化,赋予了他们与生俱来的战斗能力,却也带来了神的诅咒。

简而言之,他们都短命。

生命短暂又辉煌,就像燃烧的火光,足以在黑夜中点亮整个托托兰多,却又永远走不出那个黑夜。

巴巴奇不知道,这得与失,究竟该如何评判。他将温斯顿视作好友,但打心底里,也将他当作疼爱的晚辈。

在玛吉波见到查理站在温斯顿身边,看到他们如朋友一般自然地交谈时,他感到开心,也会想——

如果,温斯顿只是珠宝商人维克,也很好。

“找到你了。”温斯顿的话语,唤回了巴巴奇的思绪。

禁魔圈禁得了魔法,但对于神灵血液的运用,不在此列。温斯顿的眼睛里,流淌着最高等级的捕食者,对于猎物的兴致盎然,金色的眸子看向深坑某处,那里的空气呈现出不同寻常的波动。

“你出来,还是我杀你。”

温斯顿微笑,“你选一个?”

阿奇柏德,暗夜王者,可以永远走不出黑夜,但一定要优雅。

另一边,同样优雅的老管家弗兰克,已经把妖精之家给烧没了,渣都不剩。

收到报信,匆匆赶到瓦舍里支援的魔法议会分会的魔法师们,看到那熊熊大火,一个个都张大嘴巴——

怎么了呢?

怎么一来妖精之家就被烧了?

是他们魔法议会的三大创始人之一,墨菲斯大人创立的妖精之家吗?

谁干的?

阿奇柏德。

前一刻还怒气冲冲要上前质问的人,下一秒尴尬地愣在原地。

好在带队的魔法师是个极负责任的,没有冲动质问,也没有因为阿奇柏德之名而退却,上前仔仔细细地询问了原由,在心里翻涌过三重惊骇的浪潮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所以,成功了?”

他以礼貌问询,弗兰克自以礼貌待之,“是的,魔法师先生,如您所见,我们成功了。作为对妖精之家发起袭击的恶徒,我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没有遭到墨菲斯之盘的反噬。”

至于妖精之家的住户,都极其配合地在弗兰克发起袭击之前,退出了妖精之家。

尤其是那些小妖精,它们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玩偶一样,真情实感地为瓦舍里而担忧,甚至愿意牺牲掉自己的家。而无论是迪兰还是弗兰克,都没从它们身上感到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

“这个妖术师的手段,太邪门,也太可怕了。”迪兰沉声。

“先往好处想吧,迪兰法师,至少我们找到了克制墨菲斯之盘的希望。”弗兰克始终保持着冷静,哪怕他刚刚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如今魔法议会的人也来了,是时候对瓦舍里进行一番掘地三尺的搜查,与那个妖术师做一个了断了。

魔法议会的人也没闹幺蛾子,他们是从距离瓦舍里最近的分会过来的人,并非玛吉波的人手。

为首那位魔法师郑重做出承诺,“为了瓦舍里,为了瓦舍里的所有人,其他的都可以先放一边。弗兰克先生,我们相信阿奇柏德的实力,您说要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

弗兰克也不推辞,因为阿奇柏德在遇到事情时,永远不会是后退的那一个。他有条不紊地开始给所有人安排任务,从迪兰、到魔法议会的人,再到镇长,一个不落,周到缜密,井井有条。

不多时,整个瓦舍里便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紧锣密鼓地转动起来。

阴雨虽然还在继续,黑夜也如约而至,但当看着那一个个身影在黑夜雨幕中奔波,看到一个个魔法的光亮在夜空中闪耀,瓦舍里的人们,好像忽然看到了希望。

跪在地上向死神祷告的人,呆愣愣地看着从屋外跑过的魔法师。那敏捷的身影背后,是穿着简易盔甲,气喘吁吁跟着的瓦舍里的民兵护卫队成员。

他余光瞥见跪在院中的人,又折返回来,“你还跪在地上干什么?别问题还没解决,自己就先生病了!”

“起来!”

护卫队成员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想要将他拽起,但因为体力消耗太大,对方又是个成年男子,一时竟也没拽动。他气死了,掰着对方的脑袋让他回头看,“你看看,你看!”

孩子蹲在门边,惨白着小脸,紧张、害怕、瑟缩地探出半个头来,看着这一切。那双纯净的眸子里,倒映着狼狈的大人。

另一边,瓦舍里某处。

小玛丽也蹲在地上,一只脚穿着鞋子,一只脚光着,有些冰冰凉的,让她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脚趾。但她并不在乎这点寒冷,那双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眼前那位戴帽子的女士,好像充满了疑惑。

简忍不住问她:“聪明的孩子,为何这样看我?”

玛丽小小一只,抱着自己的膝盖,她也感到害怕,但说出来的话总还是大胆的,谓之,童言无忌。

“你在向谁祷告呢?”

“向神明。”

简面对玛丽时,倒是很有耐心。她并不讨厌聪明的孩子,哪怕她险些坏了自己的计划,至少她比戴文那个蠢货可爱多了。

小孩子对于危险的直觉很敏锐,察觉到简好像没有要打她的意思,玛丽的胆子就又大了许多,好奇地问:“向神明祷告,不仅要听祂的话,还要对着祂赎罪吗?万一我没有要赎的罪怎么办呀?”

面对这样的童言童语,饶是简,都有些莞尔。

此时此刻她脸色苍白,因为玩偶分身被弗兰克灭了,灵魂受损,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她坐下来,反问:“你没有做过一件需要忏悔的事吗?”

玛丽蹙起秀气的眉,认认真真想了想。

虽然她挑食,虽然她伙同安东尼奥偷吃蜜瓜,虽然她偷偷报复总是揪她辫子的镇上的坏孩子,虽然她经常靠可爱的外表忽悠人给她买糖吃,虽然她挖洞、爬树、翻墙、上屋顶,但是——她不需要忏悔呢。

“我没有。”她认真地回答简,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可信度,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充满了真诚。

“那你也不信神明咯?”简又问。

玛丽顿时抿紧了嘴。她可聪明了,眼前的人刚刚还在跟神明祷告,她就说自己不信,会被打的。

不过,简既然想知道答案,又怎么会允许她不回答。她抬手支起了下巴,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带着优雅的知性,说:“小朋友,要好好回答大人的问题哦。”

可怕的大人,就会压迫小孩儿。

玛丽在心里抱怨,但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玛丽最听话了,玛丽最乖了,姐姐这么厉害,我跟姐姐信一样的神!”

简忍俊不禁。

玛丽又怯生生问:“漂亮的姐姐,你信的是哪个呀?祂可以帮我消灭世界上所有的胡萝卜吗?”

作者有话说:

#好巧,我也有诅咒#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什么门?#

#阿门#

#号外!消灭胡萝卜计划再次启动!#

第87章 点睛

消灭胡萝卜计划再次宣告失败,因为简告诉玛丽,就算是神明,也无法将胡萝卜从托托兰多彻底消灭。

简只是开个玩笑,但玛丽却放在了心上,悄悄撇了撇嘴。

神明,真没用。

不信了。

她的小动作瞒不了简,但这时,外面的雨幕中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简的神色冷了下来,也没空再与玛丽说闲话了。

妖精之家那边的动静那么大,火光冲天,简当然也有所察觉。阿奇柏德的到来,让她明白事情终于滑向了她最不愿看到的局面,而她偏偏还受了伤。

简身上的伤,要比迪兰和弗兰克想象得重。

一方面,玩偶分身的死亡,让她的灵魂受损;另一方面,她用黑镜杀死了黑袍男,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因为迪兰和弗兰克对妖精之家出手,简只能按捺下来,冷静蛰伏。

不过,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整以及刚才的祷告,简又恢复了些许。她随手甩出一根毛线绳,捆住玛丽,封住了她的嘴巴,随即,她再次拿出了那根纺锤。

纤细的却带着茧子的手,轻轻转动纺锤。命运之线,再次开始拉扯。

瓦舍里,已经到了最后的决胜时刻。

另一边的亡灵界,查理却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学习时间。迷雾还没有散去,除了远山的烽烟还在升起,整个亡灵界都陷入了死寂。

戴文被小妖精们暂时看押了起来,而查理除了继续熬制汤药,无事可做,便拾起了学习。

他来亡灵界时,身上一本书都没带,但是没有关系,他背下了巴巴奇魔咒抄录本上的一些咒语和心得。

对,没错,他又背下来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但好记性就是比烂笔头重要。如果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谁想一遍遍靠抄写加强记忆?

查理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好了,虽然还谈不上过目不忘,但也就是多看两眼的事。目前他的元素感知能力,已经上升到了4000左右。

在他刚继承松塔时,他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大约是3000。这段时间虽然忙于瓦舍里之事,修炼有所懈怠,但随着天赋的不断回归,还是涨了不少。

查理现在掌握的魔法,一共有五个,分别是:开门咒、火球术、潜行、飞行术,以及刚刚才学会的风吟。

风吟是风系的基础魔法,虽是基础,运用却很广泛。查理既可以像刚才那样,吹出风来,将毒雾吹向敌人,也可以凝出风刃进行攻击。

比起什么花里胡哨、前摇过长的大招,查理其实更喜欢这种咒语短、施放速度快的实用法术。

他相信,如果他的实力够强,一个风吟就能席卷整个战场。

这叫朴实。

对,朴实。

最高端的魔法师,往往使用最基础的法术。

言归正传,同样都是施放风吟咒语,要如何才能让风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关键在于——冥想。

《魔法指南》的第一章 写道,冥想是通往神秘世界的桥梁。

查理觉得,换一个词更贴切,叫做:地基。没有地基的建筑,只是空中楼阁,而在魔法这个奇幻又瑰丽的空想世界里,地基看似不重要,实际上却是最重要的。

现代教育下的纪白,看似大胆进取,善于想象,但实际上是个绝对的清醒务实派。哪怕魔法这座空中楼阁多么奇伟,它与地面相连的只是一个点,那查理也会认为,那个点才是最重要的。

一百天速成魔法师的方法,是要在冥想的世界里,屠龙一百遍。而在真正练习魔法咒语的这些天里,查理通过自己的摸索,愈发认可这个方式。

魔法师念咒,施放魔法,本质上就是调动感知到的魔法元素,通过一定的排兵布阵,让它们呈现出自己想要的形态,为自己所用。

咒语是辅助的工具,所以当魔法师够强时,就可以不念咒,甚至是瞬发。

魔法杖则是媒介,是让“空想”化作“现实”的一个媒介,查理不知道在传奇之上的真正强者的世界里,媒介是否可以被省略,但它的形态其实并没有那么局限。

从小臂长的细枝,到维克的手杖,便于携带、便于使用,以及美观等因素都有可能影响它的外观。

魔剑士用剑,精灵族用弓箭,都是一样的道理。

对于目前的查理来说,他需要这么一个媒介,而小巧轻便的魔杖就是最合适的。

再说回施法,查理能在冥想的世界里,把魔法元素化成一条龙,再杀死它,锻炼自己对魔法元素的操控能力。

那么,他也可以在施放风吟魔咒时,将魔法元素化作自己想要的形态,再打出去。

这叫熟能生巧。

区别在于,冥想状态与施法状态并不一样。一个更趋于静,一个趋于动;一个闭着眼,一个睁着眼。

后者难度要远高于前者。

但前者是基础,它就是空中楼阁与地面相连的那个点。

为什么自己学起法术来,总是那么快?

查理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觉得,一方面归功于天赋的逐渐回归;另一方面,就是因为《魔法指南》的屠龙秘诀。这是阿耶·布莱兹专门留给查理的东西,那就是最适合他的。看起来有点拔苗助长,还透着一股浓浓的页游小广告的风格,但只要能坚持下来,这条路就能走得通。

如今查理再次冥想时,在冥想的世界里构筑的那条龙,可栩栩如生得多了。而他屠龙的次数,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一百次。

查理觉得,他应该要追求质量,而不是数量了。

要做就要做到极致。

要让龙,更像龙,赋予它灵魂,赐予它真正的神韵。冥想,是对元素的感知,靠什么感知?是人的精神。

更深一点说,是灵魂。

他忽然想到,诅咒是作用在什么身上的?他穿越到查理的身体里,灵魂换了,但还是继承了他的诅咒。

说明这个诅咒,作用在这具躯体身上。

他的灵魂仍然是自由的。

自由的灵魂,才能真正冲破诅咒的桎梏,才能解决高等魔法学院都不能解决的诅咒难题,为整件事情迎来新的转机。

所以,要淬炼你的意志,要一开始就屠龙。手无寸铁的孱弱少年,要有直接挥刀向恶龙的勇气,才有可能真正摆脱旧日的阴霾。

龙不够恶,敌人不够强大,又如何能够淬炼出真正的屠龙勇者?

“灵魂,不灭的灵魂……”查理喃喃自语,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又想起他当纪白时,手持画笔的情形。

那些丹青圣手,寥寥几笔,画出来的东西便能形神兼备。他也看过许多天才的陨落,听过许多平庸者的呐喊,他从不能感同身受。

如今,终于轮到他了。

他要给这条龙点睛。

完成《魔法指南》的冥想这一篇章,正式进入下一篇章。

不用去想失败,因为他必定成功。

从何而来的自信呢?

就凭预兆石板杀不死我,就凭我去现代逛了一圈还能回来,就凭我认为我能成功,我想成功。

若在这冥想的世界里,都不能坚定、直白地认为自己可以成功,还能做成什么事呢?

不如去死。

不成功就去死。

查理抱着这样的心情,再次开始了冥想。

因为还在熬煮汤药,所以查理就在院子里冥想。本和图钉宛如哼哈二将,在走廊柱子后头偷偷给他护法,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

图钉害羞地看着查理的侧脸,“金发王子在干什么?为什么他的脸越来越白了?都快跟你一样白了呢。”

本如实作答:“他在冥想。”

图钉:“冥想是什么?”

本:“就是、就是能够让人变厉害的一件事。”

图钉:“那我也要冥想!”

本狐疑,“你会吗?再说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小妖精也需要冥想,只有人类才需要冥想。”

图钉信誓旦旦,“那我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妖精!”

本转念一想,觉得它说的也对,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小妖精做死神的。既然都要做死神了,那为什么它不可以冥想?他当即回答:“那你冥想。”

图钉又问:“可要怎么做呢?”

本都不会魔法,又怎么会冥想?不过,他可不会在图钉面前承认这一点,有损他的威严形象,于是他硬着头皮想啊想,想到了阿耶那本破书上的三章屠龙,灵机一动,告诉图钉:“你先闭上眼睛,想象一头会喷火的恶龙!”

“哇。”图钉眨动着好奇的双眼,“然后呢?”

本越编越顺畅了,“你不是死神吗?你用镰刀打倒它。等你打败了恶龙,你就能在这个灰蒙蒙的奇怪地方,杀杀杀!”

图钉有被他激励到,举起镰刀,热血沸腾,“杀杀杀!”

龙还没杀呢,那边的查理吐血了。

本惊慌失措,他骑着图钉,图钉骑着鼹鼠,飞奔到查理身边。查理的头发也散了,金色的发丝垂落,脸色苍白,唇角溢出血来,滴滴答答,落在白色的衣服上,如同梅花晕染。

“别担心。”查理垂眸,看着衣服上滴落的血。那眉眼里依旧盛着化不开的忧郁气质,但下一秒,他又展颜。

“我的天赋好像又回来了一些。”

当他尝试着,在冥想的世界里点睛的时候,刹那间,龙好像活了过来。它发出了浑厚的咆哮声,与此同时,剧烈的魔法风暴几乎要将查理的灵魂撕碎。

可是,也就是这样强烈的冲击,让查理觉得——那禁锢着他灵魂的囚笼,加诸在他身上的诅咒,好像真的被冲破了一些。

第88章 银月骑士

“哦天呐,阿尔芒少爷!”

随着一声惊呼,夏日的庄园里,又掀起了一阵骚动。脸色苍白的阿尔芒摇摇欲坠,像是忽然遭到了什么袭击一样,额上都渗出了冷汗。神色焦急的侍从们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身穿银甲的骑士拔剑,拦住了去路。

“让开,你们让开啊!”往日里举止优雅的贵妇人,鬓角的发丝已然凌乱,可她喝止不了那些面色冰冷的骑士,慌乱之中,祈求的目光只能投向那道银发的身影。

“泽菲罗斯大人,我的阿尔芒身上同您一样都流淌着赫尔蒙特的血脉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能这么对他!”

泽菲罗斯,赫尔蒙特家族的长子。

银月骑士团共有十二支队伍,分别拥有自己的名号,其中最为特殊的,便是由泽菲罗斯率领的这支与骑士团同名的“银月”。而泽菲罗斯作为队长,也拥有自己的爵位,人称“银月伯爵”。

比起总是行走于暗夜中的温斯顿·阿奇柏德,银月虽然高悬于透明的海上,但依然名动托托兰多,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泽菲罗斯身姿挺拔,一袭银霜的铠甲和银白长发,衬得他有些生人勿进。他看了一眼那位贵妇人,柳利勋爵的夫人,身上有着微薄赫尔蒙特血脉的女士。

此时此刻,她是一位母亲。

赫尔蒙特家族虽然远居海外,但并不是真的与世隔绝,也并不禁止与外人通婚,因为只要身上有一点点赫尔蒙特的血脉,那就可以接受银月洗礼,有机会得到传承。

当然,血脉越纯正,获得传承的机会也越大。这是客观事实。

只是,人心难测。

“他是否知情,不由你定。”泽菲罗斯抬手搭着剑柄,清冷的目光扫过周围站着的一个个身影,“人都到齐了吗?”

副队长上前一步,“除了查理·布莱兹,柳利勋爵的所有养子,以及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到了。”

话音落下,在场诸人神色不一,尤其是那些养子们。除了忐忑、紧张,那害怕又愤怒的眼眸里,还多了一丝丝隐晦的期盼。

甚至是兴奋的战栗。

银月骑士抵达南都郡后,长驱直入,以绝对的强势姿态控制了整个勋爵庄园,并将养子们召回。他们隐约听说了这其中的原由,心思也就活跃了起来。

那可是掠夺天赋的诅咒啊,多么阴毒、狠辣。如果它存在于查理身上,那他们呢?

如果他们也曾拥有过强大的魔法天赋,却不自知……

如果银月骑士的到来,能够帮他们夺回天赋……

一颗颗心在颤抖,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投向了被管家搀扶着的柳利勋爵,在看到他灰败的脸庞时,不由攥紧了拳头。

原来,在他们印象中能够决定他们生死的勋爵大人,也有这样不堪一击的时刻吗?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真又残忍的阿尔芒,没有等来荣归故里的仲夏夜,竟被像个犯人一样押解回来,真可笑。

一切都那么可笑,像是被命运所愚弄。

“不,你们要做什么?”勋爵夫人有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她想冲上去解救阿尔芒,但没用,银月的骑士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决不允许她越雷池一步。

她又将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丈夫,而他却只沉浸在自己的失败里,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夜空中,明月高悬。

柳利勋爵失神地望向夜空,下一瞬,失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月华在流淌,化作冰晶,凝聚成剑。

就像、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

下一瞬,那剑如同月夜的流星坠落。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寻着那把剑,直到他被握在某个人的手上。

泽菲罗斯,抬手接住了这把月之剑,而柳利勋爵也反应过来了,这是赫尔蒙特家族差一点点就失传的秘技——银月圣裁。

在无数个版本的勇者传说里,都流传着这样的故事:银发的骑士,借来月的力量,铸成长剑。长剑有形无实,唯有流淌着赫尔蒙特鲜血的后人,才能将之握住。

它通体流光,如同明月高洁。

它不杀人,不会沾一滴血。

可它,能够审判你的灵魂。

【银月,会识破一切的谎言。】

一个人的话语会骗人,表情会骗人,可他的灵魂不会。

能够执掌月之剑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银月骑士队的队长,而泽菲罗斯就是那个年轻一代里唯一的执剑人。

“现在,审判开始。”他道。

柳利勋爵知道,这回是真完了。自己要是敢在这把剑面前撒谎,那他的灵魂恐怕会被剑刺穿,获得一个——体面的不留一滴血的死法。

从泽菲罗斯对待自己夫人的态度上看,那一点点微薄的血脉,也不足以让对方高抬贵手。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刚开始,一切不都好好的吗?哦对了,是查理,他派过去的骑士长没有再回来,玛吉波更是传出了风言风语。

是那个查理!

柳利勋爵好像终于找到了应该憎恨的对象,仇恨支撑着他,又有了足够的力气站起来,“查理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回来?!我虽然夺走了他的天赋,可我也同样赐予了他一个卑贱的孤儿活下去的机会,让他识字,让他去学习魔法!这明明是等价交换,我是他的父亲啊,他怎么敢、怎么——”

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长剑已经横在他的脖颈。

柳利勋爵屏着气,一张脸涨得通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栗。而泽菲罗斯看着他,目光还是清冷的,仿佛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我问,你答。”

“是、是……”柳利勋爵咬牙应下。

“掠夺天赋的魔咒,从何而来。”泽菲罗斯问。

“一个偶然遇见的神秘人,他说、说——”

“我要听真话。”

随着话音落下,柳利勋爵陡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脖颈处直击灵魂。他再不敢搪塞,连忙说道:“他自称卡文迪许!是卡文迪许!”

闻言,泽菲罗斯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眸光变得些许凌厉,“卡文迪许?”

柳利勋爵已经开了口,就再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我刚开始也不相信的,可他身上有卡文迪许的家族徽章!而且他给我的魔咒真的管用,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古老传承,谁又拿得出这样的魔咒呢?”

泽菲罗斯微微蹙眉。

柳利勋爵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些养子都是我到处搜罗来的,我悄悄测试过,他们都有魔法天赋,但不是每个人都很好,真的!”

拥有惊人天赋的好苗子,本就难寻,柳利勋爵不愿意引起太多的关注,怕事情败露,所以也只找一些孤儿。而孤儿群体中,好苗子就更少了。

严格来说,他霍霍了所有的养子,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伤害,都由查理一人承担。

“你从何处找来的查理·布莱兹?”

“你问我的管家,人都是他替我找的!”

“管家在哪儿?”

“管家、管家……”

柳利勋爵突然丧失所有力气。

管家已经在几天前,死了。骑士长迟迟未归,查理彻底脱离掌控,不好的小道消息接连传回,他只是太生气了,觉得他办事不力,打了他一顿出气而已,他也不知道他会死的啊!

他该怎么解释?

柳利勋爵惶恐地看向泽菲罗斯,蓦地想起什么,连忙道:“布莱兹,对,布莱兹!他那早死的父母就姓布莱兹!这些孩子真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我虽然拿走了他们的天赋,但也给了他们栖身之所啊,这不是什么阴毒的诅咒,这是等价交换、是等价交换…… ”

银月的审判还在继续,另一边,圣托卡纳。

巴巴奇气得丝毫不顾大师风范,在原地跳脚,“温斯顿,你个胆大的、任性妄为的温斯顿!”

事情还要从两个小时前讲起。

温斯顿利用黄金血脉的威力,找到了暗中的窥视者。那确实如巴巴奇所料,是一个亡灵,而且是个实力不俗的怨灵。他们理所当然地去追,想要从怨灵的口中得到有关于卡文迪许的线索。

谁知道呢,这怨灵竟然能打开通往亡灵界的门!

温斯顿那家伙,艺高人胆大,竟就这么追了进去。巴巴奇在这里不能使用魔法,紧赶慢赶地也没把他拦下。

这下可好,事情失控了。

巴巴奇既不是死灵法师,又不能使用魔法,心情自然着急。他倒不是对温斯顿的实力和判断有什么怀疑,但那毕竟是神秘莫测的亡灵界。

等了半个小时,温斯顿没有归来的迹象,于是巴巴奇果断放弃,离开魔法禁区。

他得找个死灵法师。

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他的学生迪兰。迪兰实力不够高,但开个亡灵之门还是可以的,温斯顿进入亡灵界的事情也不宜对外宣扬。于是走出禁魔圈后,他第一时间施展魔法。

明多塔,壁炉的火焰里出现了巴巴奇的虚影。

留守塔内的迪兰的骷髅扈从,急忙恭敬上前,与他问好。待巴巴奇问过迪兰的踪迹,他的心骤然一沉。

“你说什么?桃乐丝出事了?查理来求援,迪兰去了,没能解决,现在连弗兰克也去了?”巴巴奇知道,事情到了出动弗兰克的地步,那就是相当糟糕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先去瓦舍里,找弗兰克。温斯顿不在,弗兰克手里才有能调动阿奇柏德人手的权利。

第89章 无头骑士

在巴巴奇赶往瓦舍里时,温斯顿还在亡灵界闲庭漫步。

来到这里后,怨灵就失去了踪迹,面对完全陌生的诡异莫测的亡灵界,饶是胆大如温斯顿,都不得不放慢了步调,小心行事。

关于冒险进入亡灵界之事,他有自己的考量。

首先,巴巴奇阅历丰富,实力又强。看到自己进去之后,他知道该怎么办,不需要担心。即便自己短时间内无法回去,他和弗兰克两人,也足以解决自己的后顾之忧。

其次,卡文迪许之谜,必须要解开。它不仅关系到另一块预兆石板的下落,关系到弗洛伦斯之死,或许,也将对今后的托托兰多产生更大的影响。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不详的直觉,所以好不容易有点线索,温斯顿怎会放过?

只是这亡灵界……

温斯顿进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一处山坡上。

骸骨堆叠而成的高山,一根草木也没有,奇诡、壮丽。山顶冒着白色的笔直向上的烟,而四周的林子里,依稀有薄雾在退散。

他干脆又往上爬了一点,站得高,看得远。

在这里,指南针是失效的,因为没有太阳和月亮,也无法通过它们来辨别方位。树林里的树,各自的影子爱往哪个方向延伸就往哪个方向延伸,任性至极。而那些寂静的枯草丛里、东倒西歪的阴影里,可能就蛰伏着仿佛在冬眠的不死生物。

陌生又诡异的场景让温斯顿猜不出这里刚刚经历过什么,视线转向另一侧,远方有做巍峨的黑色宫殿。

如果他没猜错,那是传说中的死神的居所。而从那宫殿旁边流淌而过的蜿蜒的河流,是冥河。

黑色的宫殿没有丝毫的灯火,甚至已经塌了一角。

冥河业已枯了一半,到处是森然的白骨,裸露在外。

“莎莎……”

“莎莎莎……”

风又起了,树叶摇晃,迷雾彻底消散。

温斯顿思忖片刻,下了山,本来打算往宫殿的方向去一探究竟,孰料没走几步,林子里的不死生物们就“活”了过来。

迷雾散开了,但烽烟还在。不死生物们两眼一睁,就是战斗。

温斯顿轻巧地跃上树梢,收敛气息,避开了这无妄之灾。看着下方暴动的不死生物,他有些疑惑,怎么一路走来都没有见到半个亡灵?

这些不死生物,又在打什么?

不死生物普遍低智,听不太懂人话,也不会说话,就好像温斯顿眼前的这一波。

不过,亡灵界那么大,肯定还有许许多多更强大的、拥有灵智且会思考、会说话的存在。想要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就得找到它们,从它们嘴里获得信息。

于是温斯顿也不急着去宫殿了,他开始寻找。

找着找着,会说话的朋友没找到,一个无头的朋友,倒是驾驶着一辆黑色的破烂马车,从他的眼前风驰电掣般路过。

虽然温斯顿不曾亲眼见过,但他在绘本上看到过,在老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听说过——无头骑士杜拉罕。

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女士的马车夫。

他怎么在这里?

哦对了,这里是亡灵界,他的老家。弗洛伦斯死了,灵魂契约终止,杜拉罕自然可以回归自由。

电光石火间,温斯顿的思绪已经饶了几个弯,而他的手杖也飞了出去,精准地卡进马车车轮,将它逼停。

黑色的骏马发出嘶鸣,无头骑士的骨鞭高高扬起,向着手杖袭来的方向甩去。

“咔!”

温斯顿立身的树瞬间被抽成了碎片,然而他人早已经跳到了马车顶上,低头看着一身破烂斗篷遮住破烂盔甲的杜拉罕,问:“这位骑士先生,你的头呢?”

无头骑士并非没有头,他只是喜欢带着他砍下来的头四处乱晃。而现在,头真的没了,杜拉罕也不再说话,又是一鞭抽过去。

温斯顿抬手召回手杖,一个瞬发的防御魔法,挡住了骨鞭。手杖顺势又点在马车顶上,魔法的光芒自上而下,又破土而出,化作黑色的荆棘瞬间将马车的车轮和马腿全部缠绕。

杜拉罕还想要再次进攻,温斯顿却不浪费时间跟他缠斗了,拿起手杖当棍子,一棍子就将他从马背上抽了下去。

他踉跄着爬起,却也还是没有忘了反击。

温斯顿微微挑眉。

这杜拉罕的状况不对,不仅不说话,还只是一味地凭着本能攻击,所表现出的战斗力,完全够不上故事里的水准。难道是失去了自己的头,所以战力大减?

弗洛伦斯死了之后,他又遭遇了什么?

又或者说,弗洛伦斯遭遇生死危机时,是否曾经召唤过他?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温斯顿很快就有了决断,全力出手将杜拉罕制服。抢了他的骨鞭,再将他捆起来丢进马车里,问:“关于弗洛伦斯之死,你知道什么?”

杜拉罕:“……”

“你头呢?”

“……”

温斯顿抱臂,想了想,算了,白得一辆马车也不亏。他随即解除了捆住马车和马匹的魔法,自己驾车,继续寻找会说话的不死生物。

马儿原本还想挣扎,连带着马车剧烈摇晃,想把温斯顿甩下去。谁知一回头,就看到一只金色的眼睛。

温斯顿:“走吗?”

马儿:“!!!”

马乖乖地上路了,因为它如果不上路,等待它的就是另一个“上路”。它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向这个新来的人类露出谄媚的笑,而后,拔足狂奔。

没办法,它好像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它的主人,拥有了主人的主人。

那也是一个人类,跟眼前这个人类长得不太一样的人类。

人类很可怕。

在撞飞了十几个不死生物,踏平了几个小坟堆之后,温斯顿终于碰到了一个会说话的不死生物。那是一只身高足有两米的缝合怪,大约是吞噬过夜魔,又吞噬过类似蜥蜴的东西,既有黑色的羽翼、又有长长的尾巴。

它脸上是一个奇怪的鸟头骨面,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还很不友好。

于是温斯顿友好地与它切磋一番,向它展示了一下阿奇柏德的社交礼仪。

片刻后,它捂着被打碎了的骨面,断断续续吐出几个词。

温斯顿越听越觉得好奇,“死神的镰刀,金发的王子……有意思。”

比起死神,温斯顿对金发王子更感兴趣。因为在这失去色彩的世界里,死神的镰刀重新现世,突然但并不突兀,甚至合情合理。

可金发王子就不同了。

哪来的金发?哪来的王子?

温斯顿·阿奇柏德决定一探究竟。

就在温斯顿驾驶着黑色的马车,跟随着不死生物“争夺金发王子”的脚步,开始在亡灵界征伐之时,巴巴奇也终于在全力赶路之后,抵达了瓦舍里。

传奇大法师的手段和赶路速度,自然不是普通魔法师能比的,可他到了之后,发觉自己还是来晚了。

“老师啊,你怎么才来!!!”迪兰喊得撕心裂肺。

巴巴奇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顶着一头扁塌塌的爆炸头,挂着黑眼圈,仿佛时刻要挂的青年,是自己的学生迪兰。他的身上又挂了彩,嘴上都急得起泡了。

事情还要从他们开始大范围搜查妖术师简的下落开始。

迪兰实在跑不动了,便留在妖精之家的废墟附近,和另外两个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一起,看守小妖精和安东尼奥等人,防止简再操控它们坏事。

谁知,他们防住了妖精之家的这些住客,没防住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瓦舍里的镇民。

明明只是个惊慌失措跑过来报信的人,话说到一半,冷不丁掏出匕首把了迪兰一刀。迪兰本就受了伤,一时没能避过。

他愕然地看着对方,迟钝的大脑仿佛生了锈,又在某个时刻忽然转动起来,让他醒悟过来——那位邪恶的妖术师,在瓦舍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或许早就已经偷偷摸摸用玩偶替换过一些镇民了。

这是她的后手。

一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与妖精之家、巫医,毫无关系的镇民,有可能是一位扎着头巾的妇人,有可能是个拄着拐杖的老者,也有可能是一个眨着大眼睛的孩童。

好阴毒的手段,就像大陆战争时期,那些为了生存下去可以出卖良知、出卖一切的伥鬼一样!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迪兰就能猜到,他们一遍遍喊“不要杀老鼠”,根本无用。因为妖术师肯定知道哪里布置着墨菲斯之盘,哪里的老鼠不能杀。

她完全可以操控那些被玩偶取代的人去杀!

“快——”迪兰一把抓住大步流星奔过来救他的魔法师,不等对方施展治疗魔法,便急忙喊:“杀戮肯定已经开始了,瓦舍里肯定已经开始死人了,要来不及了,快!”

其实他也不知道还能快到哪里去。

又能如何阻止。

他又挨了一刀,哪怕得到了及时的治疗,但也已经跑不动了。

消息火速传到弗兰克耳中,而此时,弗兰克已经看到了躺在雨幕中的尸体。一具、两具,都睁大着眼,死不瞑目,旁边甚至还有“吱吱”的老鼠在动。

为了阻止孢子的传播,进一步扩大伤亡,弗兰克只能以最凌厉的手段,像烧了妖精之家一样,让大火将这片区域笼罩。

“怎么办?”与他一块儿行动的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面对此情此景,已经有些六神无主。

“不让他们杀人,就得废掉他们的行动能力。”弗兰克眸光微暗,很快就有了对策,“用昏睡咒,让瓦舍里的人休眠。”

魔法师愣了愣,“可人手不够啊!”

弗兰克沉声:“不局限于什么咒语,只要能达到昏迷的效果,哪怕有一点副作用——现在倒下,是为了活命,先活下来,再谈其他。”

魔法师咬咬牙,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于是诸位魔法师们各显神通,而弗兰克继续追踪妖术师的下落,期间还捣毁了两个刻录着“墨菲斯之盘”的圆盘。一个藏在某户人家的草垛里,一个藏在无人的风车里。

这是一场时间与人命的赛跑,没有人敢有片刻的迟疑。可是让弗兰克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位妖术师竟然没有四处躲藏,她就一直待在墓园前的那个教堂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她的身边坐着玛丽,双手双脚被捆着,嘴也被堵上了。

“别担心,玛丽还是玛丽。在阿奇柏德面前,我可没有要耍小手段的意思。”戴帽子的女士,直到现在,仍保持着知性和优雅。

弗兰克的礼貌却开始弹性收缩了,因为阿奇柏德最厌恶拿老弱妇孺威胁人的,他开门见山,冷声发问:“你想交换什么?”

简:“撤掉黄金守护,放我离开。我可以答应你们,从此以后我会离瓦舍里远远的,再不回来。”

弗兰克:“桃乐丝女士呢?”

简神色不变,“你先放我走,等我离开瓦舍里一定的距离,自然会放了她。”

弗兰克却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语气都没那么冷了,“她又从你手中逃走了,对不对?”

一个心思缜密、狠辣无情的邪恶妖术师,会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栽倒两次?答案是,会。

饶是以简的定力和心性,此时此刻,想起那个让自己连续两次失手的女人,都忍不住露出异样的神色。

她索性也不装了,“那又如何?你难道忘了吗,还有一个人也在我的手上。”

弗兰克:“查理?”

简:“如果你是说那位金发的少年的话,是的。”

“你这样做,我的小主人会很生气的。”弗兰克面露无奈,“我现在都已经能预想到他生气的场景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没有完成他交待的事情,是我的失职。”

什么事情?自然是确保查理的安全。

于是弗兰克也生气了,对于他而言,万能的管家是绝不可以失手的。

简心中一凛,不等弗兰克再说话,便挟持着玛丽后撤。然而她快,弗兰克比她更快,几乎是刹那间,魔法的光芒乍现。

为了此次瓦舍里之行,他从珠宝商店带来了一些特殊的附魔宝石。在追踪妖术师的过程中,他又将宝石散落在瓦舍里各处,顺手布了个魔法阵。

“你——”

简终于神色微变,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弗兰克缓步上前,“我可以跟你打个赌,就赌查理不在你的手上。”

简不回答,这个时候多说多错,但她并不认为,弗兰克就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能证明查理不在她手上。

弗兰克确实没有证据,不过,“你忘了,在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些很重要的角色,已经很久没有登场了,那就是小妖精的亡灵。我宁愿相信它们救走了查理,也不相信,他在你的手上。”

说着,他随手一划,玛丽身上的绳索瞬间断裂。

玛丽顿时像个小羊羔一样,从简的手里挣脱,扯掉嘴里塞着的布团,一边撒开腿逃跑一边大声嚷嚷:“快点,快点,桃乐丝姑姑说,要吹笛子!”

“砰!”刹不住车的小玛丽,一头撞在匆匆赶到的巴巴奇身上。她双手扒住巴巴奇的衣服,抬头一看——咦?又一个老头?

巴巴奇听到她刚才的喊话,忙问:“桃乐丝?你知道她在哪里?”

玛丽仰着头,“我也不知道啊,她只说要吹笛子,吹笛子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了。”

吹笛子?

巴巴奇和弗兰克对视一眼,流露出同样的疑惑。而这时,连绵的阴雨已经变小了,朦胧细雨中,夜风送来了悠扬的笛声。

“老鼠!老鼠都出来了!”

惊呼声让巴巴奇转身跑出教堂,一个光亮术点亮夜空,只见朦胧雨幕下,肥大的老鼠们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排成队,开始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前进。

作者有话说:

相信大家都看出来了,灵感来源是:《花衣吹笛手》

第90章 好巧

漆黑的夜幕下,朦胧的细雨中,独自一人的亡灵,吹起了笛子。

亡灵的身上散发着微光,如同夏夜的萤火,在整片天地里,显得那么得渺小、微弱,好像很快就会熄灭,但笛声一直没有停。

那悠扬的笛声,偶尔还伴着一丝轻快,像乡间的小调,为阴霾笼罩的瓦舍里,带来一丝清新的气息。

田野里的鼹鼠们,好奇地从洞里探出头来。

这一晚上可热闹得很,没有一只鼹鼠能睡得着。很快它们就发现了那些讨厌的老鼠,成群结队地往外走。

它们去干嘛?

鼹鼠们晃晃脑袋,只晃掉了一丝丝雨水,可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一会儿,魔法的光亮又在夜空中亮起。

这儿亮一下,那儿亮一下,胆小的鼹鼠吓得又缩回洞里,胆大的趁机去偷啃一口庄稼。那些灵长的人类,倒是遗憾地错过了这样的奇景,因为他们大多数都已经被弄晕了。

陷入昏迷的人们,被笛声引走的老鼠,朦胧雨幕中举着光亮的魔法师们,共同构成了瓦舍里的夜景。

“桃乐丝姑姑!”

迪兰终于再次见到她,爬也要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他离得近,也是第一批追上去的人,可当他靠近时,他却看到,桃乐丝姑姑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笛声没有停。

她没有停下来说话。

老鼠还在走,密密麻麻、成群结队,如同黑色的洪流。而桃乐丝姑姑浑身散发着微光,眉目依旧如记忆中那样,平和、慈祥,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岁月沉淀的智慧和温暖。

其实也不需要说话。

迪兰从她的眼神里,和那熟悉的表情变化里,就知道这位长辈要同他说什么话了。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忍下泪意,拿起挂在自己脖子里的骨笛。

他知道,桃乐丝姑姑要给他上最后一课了。

这枚骨笛,是他第一次拜入明多塔时,老师给的见面礼。他用它吹响过安魂曲,召唤过许多的不死生物,偶尔,也会被桃乐丝姑姑手把手教着,吹一些简简单单的乡村小调。

在她的眼里,他不止是一个学生,也是个需要玩乐的、享受童年的孩子。

如今孩子长大了,又跟在她的身后,走过乡间的小道。

他拿起笛子,跟着她学最后一首新曲子,刚开始还有些磕磕绊绊,很快就流畅了起来。她的眼神中透着欣慰,笛声,也变得更加轻扬。

不知不觉中,雨停了。

鼹鼠们抬头看着,欣喜地发现,月亮出来了。

瓦舍里的风雨即将落幕,另一边,亡灵界却仍旧硝烟弥漫。

迷雾过去之后,不死生物们打得更狠了,总之谁也不服谁,碰到就是干。大多数低阶的不死生物,都是散兵游勇,属于乱战的一份子。但若是高阶的不死生物,譬如巫妖,譬如温斯顿此前寻找到的那个缝合怪,都有自己的领地,能够驱使低等级的不死生物为它们征战。

于是,团体战、个人战,你方唱罢我登场,打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大多数不死生物不会说人话,但它们彼此之间却是能够做基本交流的,就像动物与动物之间一样。

它们互相传播金发王子的消息,可比温斯顿四处打听快多了。

在这灰蒙蒙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一抹亮眼的金色,那吸引力,对于不死生物来说是致命的。它们的脑袋思考不了太复杂的问题,但原始的本能让它们想要——掠夺。

于是越来越多的不死生物,开始朝着金发王子所在的方向进发。途中偶遇、碰撞,再战斗,再出发。

金发王子争夺战,彻底拉开了序幕。

温斯顿架着马车在这战场上驰骋,一头黑发,又穿着黑色的衣服,哪怕身上或多或少还有些别的色彩,看起来也有些不同,但有金发王子珠玉在前,区区温斯顿·阿奇柏德,根本不被放在眼里。

只有金发的王子,才是它们争夺的目标!

温斯顿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对那位金发王子愈发好奇。而身处于这个战场,他也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打探对方的下落,只要跟着大家行进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刚开始,一切顺利。

杜拉罕的马车速度极快,马蹄踩着黑色地狱火,对低级的不死生物来说,自带震慑。温斯顿也刻意避开了一切激战区,并未真正插手亡灵界的内战,以免引火烧身。

一夜过去。

没有太阳和月亮的亡灵界,天色也没有任何变化。温斯顿停下马车,再度回望,那座骸骨堆叠而成的远山,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可距离好像不对。

那么快的速度,走了整整一夜了,他却还能清楚地看到那座山。

这证明,亡灵界的空间有问题,或者说,这里的法则与外面不一样。

如此想来,温斯顿在山坡上看见的那座宫殿,实际距离可能也很遥远,并非轻易能够抵达。

不过好消息是,他离金发王子应该不远了。

温斯顿稍作休整,便又继续出发,终于在半个小时后,看见了一栋略有些熟悉的建筑。他有些惊讶。

这不是妖精之家么?

那位墨菲斯阁下,无论在哪里建的妖精之家,都长一个样。审美之固定,实属罕见。

不过这满地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温斯顿想凑近看一看,马却不肯走了,梗着脖子僵在原地,发出恐惧的嘶吼。它甚至想掉头回去,而这时,温斯顿也闻到了空气中还未彻底飘散的奇异香味。

毒?

温斯顿扫了眼地上的尸体,很多瞧着像被毒死的,但他自己闻到了这个味道,却没有任何的不良反应。难道说,这毒仅仅针对不死生物?可这里是亡灵界,哪来这样富有灵性的毒?

金发王子……到底是谁?

温斯顿当机立断,将马车用魔法拴在旁边的树上,自己步行穿过那几乎快要堆叠起来的尸体,走向妖精之家。

越往前走,越精彩。温斯顿用手杖随意地拨开一具具尸体,嗯,地狱犬、夜魔、石像鬼、各类缝合怪,种类还挺齐全。

彼时,妖精之家的全体小妖精们,一个个累得精疲力竭,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里的草地上休息呢。

这一晚上下来,可把它们累坏了,好不容易获得喘息的机会,都不想爬起来了。还是拥有死神镰刀的图钉最警觉,察觉到了外人的靠近,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鬼鬼祟祟地挪动到叮咚身边,推了推它。

叮咚垂死病中惊坐起,发现有不速之客,又转头通知其他小妖精。

小妖精们强打起精神来,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先派一个代表去悄悄通知查理,再在草地上鬼祟爬行,来到篱笆墙边,暗中窥视、窃窃私语。

“咦,一个活人!”

“好可怕好可怕,是活的!”

“嘘——”

“不要被他发现了!”

大家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说话。

“他在干什么?”

“这个活人没有漂亮的金发,但他有漂亮的石头哦。”

“抢走石头!”

“为什么?”

“送给金发王子啊。”

“可我们是善良的泉水妖精呀?”

“你说的不对,我们是死掉的泉水妖精,我们已经变得很邪恶了!”

“咦——”

“可他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

“他看过来了!他看过来了!”

小妖精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图钉祭出了镰刀,就连叮咚都已经拉开了弓箭。只要人类轻举妄动,它们就会誓死保护妖精之家,保护金发王子!

可人类迟迟不动手。

温斯顿在观察。

那些小妖精躲在篱笆后头蛐蛐他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发现它们了。出于礼貌和好奇,他假装没有发现,继续检查尸体,然后果然听到了些有趣的信息。

泉水妖精?

如果他没记错,查理去了瓦舍里,那里就有妖精之家。泉水妖精死了,瓦舍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思及此,他故意往前走了几步,引得小妖精们如临大敌。

也就在这时,温斯顿看到了缓缓从小楼里走出来的——金发王子。

提起金发,温斯顿的第一反应其实就是查理。

可亡灵界根本不是活人待的地方,查理是有些奇特的运势在身上,但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只是想了想,便排除了这个可能

如今,事实证明,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只有惊不惊喜。

温斯顿感到很惊喜,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不死生物要争夺金发王子了。

哪怕他只在这灰蒙蒙的亡灵界待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骤然看到一抹灿烂的金色,也依旧难以抑制心脏在刹那间产生的悸动。

小妖精们看到外面的不速之客忽然露出了笑容,一个个如临大敌。亡灵界是一个可以微笑的地方吗?

不,会笑的最邪恶;越像个人的,也越坏。

“咿呀!”图钉也看到查理出来了,于是英勇地跳出来,挥舞着镰刀挡在他的前面,“觊觎我金发王子的邪恶之徒啊,还不快跪下!”

“你、你不是——”跟着查理的本倒是认出来了,声音里透着惊讶,但一时也没想起温斯顿的名字,“是那个、那个黑心商人!”

查理的惊讶不比本小,但想起对方的真实身份,又很快释然。他甚至主动跟对方点头致意,“温斯顿·阿奇柏德先生,好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巧吗?”温斯顿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谈论这段奇妙的重逢。

瞧瞧,不愧是灰帽街的小查理,他是如此的坦荡,好似压根不觉得自己出现在亡灵界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还跟他礼貌地打招呼。

温斯顿只得回以绅士的礼仪,抬手置于胸前,道:“其实,我是来找金发的王子的,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查理答非所问:“阿奇柏德先生,也跟那些不死生物一样,想要抢夺他吗?”

四目相对。

查理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避,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总能看得对方不好意思。饶是阿奇柏德,也会败下阵来。

“如果我说,这只是一位名叫维克的珠宝商人,来拜访他的朋友。我能有这个荣幸,进去坐一坐吗?”温斯顿真诚发问。

“原来是维克先生啊。”查理也真诚作答,好像现在才认出他来一样。

温斯顿无奈失笑。

小妖精们则已经懵了,看看查理,又看看温斯顿,完全搞不明白他们在讲什么。一会儿阿奇柏德,一会儿维克,到底是谁?

还是叮咚最稳重了,既然是朋友,那肯定要开门迎客。然而就在这时,无论是小妖精,还是查理和温斯顿,都陆续听到了不同寻常的马蹄声。

那是急促的,仿佛震得大地都在发颤的马蹄声。

温斯顿回头。

他不需要用额外的魔法,抬起眼罩看了一眼,就从那幽深的密林里,看到了远方来客,而后微微蹙眉。

“是天谴骑士。”

一支十二人的骑士队伍,陈旧的盔甲将骑士腐烂又溃败的躯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而他们胯下的骏马,早已变成了骸骨的模样,周身还缭绕着不详的黑雾。

骑士在冲锋,拔出生锈的长剑,如同砍瓜切菜般,将挡在前路上的所有不死生物清除。而且看样子,他们也是朝这边来的。

“看来,真正抢人的来了。”温斯顿回头看向查理。

“天谴骑士,很强吗?”查理问。

“当然。一个骑士小队,相当于一个巫妖王。”温斯顿如实作答。

“那怎么办?”查理忧郁的目光,看向了小妖精。

小妖精们也都担忧起来,但它们是不会退缩的,即便感到害怕,依旧挺起胸膛,围在查理身边用稚嫩的嗓音安慰他,“别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本:“我也是!”

温斯顿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