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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热战 会咬人的狗

孟依在地铁站等了足足四个小时才重新拿回自己的手机, 等得整个人又累又饿,在长椅上差点睡过去。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她跟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借了块充电宝, 原地充了一会儿电。

开机的那一瞬间, 无数条通话讯息和短信消息涌进来,差点没把她用了两年多的安卓机卡死。

看到纪屿给她打了四十七个电话时,孟依忍不住捂嘴惊呼一声。

除此之外,纪屿的助理还有孟依平时走得近的朋友也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聊天软件里一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红点, 全是未读消息。

她直接点进置顶联系人那一栏, 翻到聊天记录最上面, 从头看起。

【纪屿】:为什么不说话?

【纪屿】:你那边好吵。

【纪屿】:再不说话我挂了。

【纪屿】:挂了。

【纪屿】:今晚应酬一滴酒都没喝。

【纪屿】:夸我 ^v^

【纪屿】:张助刚才跟我说临时有事不能送你回家, 你打到车了吗?现在到家了吗?

【纪屿】:为什么又不接我电话?

【纪屿】:不要不理我(哭.jpg)

【纪屿】:阿姨说你一直没回家,你到底去哪里了?

【纪屿】:接电话

【纪屿】:接电话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的。

孟依看完眼皮一跳, 立刻给他打回去,电话刚打过去立刻就接通了。

她听见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

“你在哪儿?”

孟依迫不及待回答:“在地铁站,我的手机掉到地铁下面去了,刚刚才把手机拿回来,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他沉默半晌, 问她在哪个地铁站。

孟依左看右看, 找到墙上的标识,把站点名报了过去。

纪屿:“我来接你, 你别乱走。”

孟依:“不用了吧?我现在坐地铁回去就可以了。”

唯一麻烦的是, 她们家离地铁站还有个好几百米, 照这个雨势,估计走到小区的时候衣服和鞋得全湿了。

他说了句“等我,马上到”, 就把电话挂了,语气不容拒绝,听起来隐隐有点生气了。

孟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虽然什么都没做错,但莫名心虚。

她好像给别人添麻烦了,纪屿该不会找她找了一晚上吧?天哪,早知道刚才就厚着脸皮跟路人借个手机,给他打电话报备一下了。

天气预报显示这会儿外面正在下大暴雨,手机自动推送的新闻标题更是骇人。

——《突遭狂风暴雨!友谊路行道树枝断裂砸中路人》。

——《女子路过积水路段触电身亡,事发校门口》。

孟依:“……”恐怖如斯。

等人过来的时间里,她给朋友们发消息报平安。

朋友说纪屿找不到她,以为她出什么事了,电话打到她们手机上,把她们也吓了一跳。

孟依把今晚发生的倒霉事挨个回复了一遍。

朋友问要不要过去接她,孟依说不用了,她有人接。

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没多久,纪屿给她打电话。

“我到了,你出来。”

孟依:“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在湿滑的地面上,搭乘扶梯上楼,刚走到地面上,迎头就是一阵狂风暴雨。

她费力地打开雨伞,以免被斜飞的雨点打湿,怕纪屿听不清,对着手机嘶吼,一张口就吃进去一嘴风。

“我在C口!你在哪里呀?!”

密集的、豆大的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下一秒被刮雨器刮走,他费劲地辨认了几秒地标:“……好像是A口。”

A口在马路斜对面。

纪屿很快说:“在原地等我,不要出来淋雨,我把车开过去,别乱走。”

孟依:“好!我等你!”

她今天带的是一把折叠的小雨伞,骨架轻飘飘,必须很努力地控制住伞柄才能让伞不被风吹走。

天空乌云密布,公路两旁的整排树木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枝干噼啪作响,树叶狂飞,犹如在黑夜中群魔乱舞,莫名阴森鬼气。

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孟依之前看过的某篇网络科普说,人在偶遇极端天气时,感官意识会被放大,本能地感到兴奋和焦虑,心跳加速。这是因为远古时期的人类生活在大自然中,遇到狂风暴雨时,人类的求生本能被激发,必须躲到洞穴中。

她现在的心跳就很快。

不知道纪屿开的是家里的车还是公司的车。

她问他车牌号多少,她待会儿好找他的车。

纪屿没回答她。

路口车流量大,她怕影响他开车看路,没敢追问。

春日乍暖还寒,单薄的外套抵御不了寒风,冻得人站在地铁口站台上直跺脚,牙根发颤。

站台上就她一个人,好几个摩的师傅朝她招手,“妹妹,走不走?”

孟依摇头。

但对方依旧不死心,生怕生意被其他人抢走,走到她旁边揽客。

“走啦走啦,这么大雨,早点回家睡觉不好吗!”

孟依后退半步,“不用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摩的师傅白了她一眼,“不早说。”

孟依:“……”

这一幕落到不远处的纪屿眼里,就是弱小无助的孟依被几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团团围住,他解开安全带,径直拉开车门,冲进铺天盖地的雨幕里。

夜空漆黑如墨,半边天亮起白光,闪电像是要将整片夜空撕出一道口子,倾盆大雨落下,天地间到处是蒸腾的水汽。

孟依呆滞地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纪屿。

雨水打湿他的头发,水珠从脸颊滑过,顺着脖颈,落在锁骨沟里,胸前的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脸色白得惊人,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夜里出没的鬼魅。

他不应该待在车上,等着自己过去找他吗?

孟依惊得舌头都捋不直了:“你、你的伞呢?”

他没说话,抢过她手里的伞柄,拉开一侧外套,将人裹住,挟着她再次冲进雨幕里。

贴着热烘烘的胸膛,体温从那头传过来,孟依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

纪屿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撑着她的碎花小伞,大阔步走到另一边上车。

孟依还没缓过来,冷得浑身发抖,纪屿打开车里的暖风,揭开保温杯的杯盖,塞到她手里。

“热的,喝吧。”

他说话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做完这些事后才把湿透的风衣外套脱下来,用毛巾擦掉脸上和身上的水珠。

孟依捧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心里默默下了个结论。

——纪屿好像没生气,问题不大。

话说回来,今天这事也不能全怪她。

谁让他说了得罪她的话,她今晚才没给他打电话报备。

孟依看他脸很白很没气色的样子,疲劳驾驶要不得,她弱声建议。

“要不我来开吧?”

纪屿顿了顿,“好。”

两个人交换位置,顺利得不可思议。

孟依心想他今晚真的是怪怪的,平时挺大男子主义一个人,什么苦活累活都抢过去做,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纪屿似乎真的累了,靠着副驾驶的椅背,一言不发,闭上双眼休憩。

一路沉默无话。

车开进小区的地库,孟依停好车,下车,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拍了拍纪屿的胳膊,轻声喊他。

“纪山与同志,醒醒,到家啦。”

看在他今晚特意来接她的份上,大方的孟依决定对他今天冒犯的行为既往不咎,不跟他冷战了。

纪屿被她吵醒,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她,眼珠子雾蒙蒙的,被雨淋过的头发结成一绺一绺,蔫头蔫脑,往日的精英气质荡然无存。

什么鬼魅,明明是一只被雨淋过的可怜小狗。

“走啦走啦。”孟依帮他解开安全带,拉他下车,碎碎念地说着回家后的计划安排,“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哦对了,再煮个姜汤,你先别睡,喝了再睡,别回头感冒了。”

纪屿站在她身后,跟着她进电梯,沉默地像一道影子。

孟依的计划很好,但执行不了。

她刚一进门,还没放东西换鞋,就被人顶到了门板上,腰一软,腿也跟着软,手里的钥匙手机和包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脖子上传来清晰的痛感,她被人咬了一口,咬住不放。

孟依吃痛一声,猛拍对方的胳膊。

“痛痛痛松手!”

“不是,松嘴!!!”

“你在外面被吸血鬼上身了吗?!”

“脖子不能乱碰啊喂,有颈动脉窦和很多血管的,别给我咬出毛病来!!!”

她刚才还觉得他是一条可怜小狗,现在看来,分明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不知道是不是他听进去了,纪屿松开她,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指腹摩挲脖颈两侧的皮肤,埋怨她。

“你好吵。”

孟依差点没被他气吐血,谁冷不丁被咬一下,不疼得嗷嗷叫啊?换他被咬一个试试?!

纪屿:“我今晚跑了好多个地方都没找到你,你工作的医院、学校、还有公司到家路上经过的地方,来来回回地找。”

他的语气变得有点委屈。

孟依把指责的话咽了回去。

人好像很难对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狠下心。

她脑补出一条可怜巴巴的乡下小土狗,在村里到处找主人,费劲巴拉找到了,气得咬一口,主人还没骂呢,它先委屈上了。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下次不会这样了,下回我找人借手机,给你发消息,让你安心。”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话音刚落,她被人抱到柜子上,骤然腾空带来的失重感让她不得不抱紧害她这样的始作俑者。

紧接着是一个粗暴的吻。

屋里很冷,灯也没开,两个人都没穿外套,仅有的取暖方式是抱住对方,体温逐渐攀升,氧气变得稀薄,意识一点一点沉沦下去。

外面的雨刚刚停了一会儿,现在又下起来了。

残存的理智突然回笼,孟依死命地踢对方的腿,红着脸说:“停下!家里还有其他人呢!”

再往下就是少儿不宜的画面了!

想都不要想!

纪屿靠在她肩膀上,眼里满是欲色,在她耳边喘着气。

“没有别人,阿姨下班了,我妈不放心两个孩子在家,把他们接回家照顾了。”

之前医生建议李兴珠要好好休息,少应酬少吸烟喝酒,她不听,如今倒是把心思更多地放在含饴弄孙上,把公司交给合伙人管着,分红照拿。

她还换了个房子,搬到隔壁小区,既保持距离,又方便随时过来。

孟依:噢那没事了。

鞋袜衣服乱扔了一地,再被扔上床之前她都是这么想的。

毕竟同居了这么久,一直无事发生。

只是没想到,冷战确实是没了。

现在变热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养花新手 两个人同时

天边雷声轰鸣, 雨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了满地,浇湿干涸的大地。

屋内,简单冲了个澡的青年拆开外包装, 扔在地上, 慢条斯理地开始吃包子。

一口咬下去,白白胖胖的包子上出现一个不太明显的牙印。

纪屿一晚上没怎么吃东西,腹中饥饿,因此他很珍惜手里的包子, 很轻地揉捏, 不敢太用力。

吃了点东西, 饥饿感得到稍稍缓解, 没那么急不可耐了。

他转而去收拾窗台上的盆栽, 手指伸进去,帮花盆松松土。花盆一直放着, 平时没人养护过,根系紧紧地扎在土里,手指在土里翻来覆去,沾得指根上都是,纪屿把手指抽出来, 终于想起来使用工具。

将工具套上一层保护膜, 然后抵在土壤表面,很轻地扒拉几下, 上下滑动, 找寻土壤之间的缝隙。

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好了, 接下来就可以实干了。

工具一点点往土里推,刚开始很艰涩。

养花新手没有实践过,脑子里只有浅薄的理论知识, 全凭本能行事,好在他有足够的耐心,做事情也很细致。

枝头的花苞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冬去春来,终于盼到第一场春雨,雨来得又快又猛,转瞬即逝。

两个人同时感到愕然和尴尬。

孟依表示理解,听说很多人第一次都这样。

她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搂过他的腰,顺势说:“不早了,把灯关了,咱们睡觉吧。”

纪屿脸色铁青,想再来一次证明自己,不过看到她脸上的倦容,最后只是亲了亲她的手指,很低地应了声嗯,独自起来,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雨歇云收,局面重新恢复平静。

一直到后半夜,雨才重新下起来,跟之前的疾风骤雨不同,这次要和缓许多,雨落到湖上,水面泛起涟漪,出水的荷叶左支右绌,摇摇摆摆,空气中浮动的花香幽微。

*

晨雾漫过窗沿,街道一片静寂,低洼处积了些水。

怀里像揣了个火炉,孟依在睡梦中不自觉远离,然而没过多久,对方又缠了上来,严丝合缝,不留空隙。

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

她睁开惺忪睡眼,想看看是怎么回事,手指却意外摸到一片滚烫的肌肤。

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额头。

没发烧。

她拉开横在腰间的沉重手臂,用手背去探枕边人的额头。

嘶,烫得能煎鸡蛋了。

孟依忙不迭下床,穿上衣服套上鞋,到客厅找耳温枪,拿回房间,给纪屿量体温。

三十八度八。

她脸色微变,试图把人叫醒。

“纪屿?”

“醒醒,你发烧了。”

床上的青年睁开一道眼缝,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长臂一伸,将她拉上床,抱住她的腰,蹭了蹭。

“我头好晕,你抱抱我。”

孟依:“……”听得出在夹了,但声音好沙哑,哪来的黏人精?撒开,别把不知道什么病传染给我。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却没说出来。

“你烧到三十八度多,今天上午别上班了,吃点退烧药,好好睡一觉吧。你想喝什么粥?我来点外卖。”

纪屿恹恹地闭上眼:“没胃口,吃不下。”

孟依:“多少吃一点,吃了东西才能吃药,不然伤胃。”

纪屿:“你随便煮一点吧。”

孟依:“白粥?”

纪屿神色勉强地点头。

孟依:“行,你放开我,我去煮。”

对方依依不舍地放开她,躺回床上,手臂搭在眼皮上遮光。

孟依关掉灯,拉开门出去,走到厨房,洗米下锅,用电饭锅煮粥,盖上锅盖,插上电。从冰箱里拿了瓶电解质水出来,打开客厅的药箱,找出退烧药、退烧贴,还有维C,一股脑拿回房间。

“那个,你把衣服穿上,免得待会儿出汗弄脏了。”

床单昨晚换过一次,是干净的。

孟依边念边推开门,一进去就看到纪屿靠在床头,腰后垫了两个枕头,他把手机往身后藏,大概是因为发烧,做事慢吞吞的,反应很迟钝,被孟依看见了。

孟依:“……”

她走到床边,拉下脸,伸出手。

“手机给我,不许处理公务,专心休息。”

纪屿不太情愿。

“我只是看看有什么新消息没有。”

她威胁道:“你要这样我就回医院上班了,让阿姨照顾你。”

纪屿很慢地眨了眨眼。

“你本来打算请假?”

她轻嗯了一声,最近这几个星期轮到的科室带教老师好说话,请一天假应该不难。

纪屿把手机递给她,“你拿去吧。”

孟依没收了他的手机,抬了抬下巴,“喝点水,然后躺回去。”

他紧张兮兮地问:“那你呢?”

孟依坐到床边,拧开水瓶瓶盖,递给他,“哪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你。”

纪屿脑子宕机一秒,黑漆漆一双眼睛望着她。

孟依用手碰了碰他的手,“怎么不喝?”烧成傻子了吗?

该不会那耳温枪量得不准吧?

孟依把水塞到他手里,拿起耳温枪重新测了一遍,依旧是那个数字。

纪屿穿上睡衣,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重新躺平。

孟依帮他拉上被子,坐在他旁边,拿出手机给带教请假;给纪屿妈妈发消息,麻烦她帮忙再带一天小孩,她让家里的阿姨过去配合;跟王秘书说纪屿今天上午不去公司,有什么事等下午再说。

处理完这些琐碎的事情,确保今天上午无人打扰,孟依终于想起来问他:“你现在觉得虚吗?”

昨晚的一些记忆在脑海中回放。

纪屿:“……不虚。”

男人不能说自己虚。

孟依:“?”

我们好像说的不是一个事。

胡搅蛮缠的病人见多了,她格外有耐心。

“我是说,你有没有其他症状,比如肌肉酸痛、嗓子疼、眼花耳鸣……”

“有。”纪屿指着喉咙,如实回答:“嗓子有点疼。”

吞咽的时候,嗓子里像有刀片在划,身上也没多少力气。

孟依伸手抚了抚他烧得通红的眼尾和脸颊,皮肤白的人,脸红的时候总是很明显。

有过亲密接触后,关系隐隐变得不太一样,比如,她现在看到他这个样子,竟然会觉得心疼。

完了,被传染恋爱脑了。

纪屿拉下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你有没有,不舒服?”

孟依拿着耳温枪对着自己测了一下,三十六度九。

“我没事,没发烧。”

纪屿沉默半晌,“我不是问你这个。”

他目光下移,带着探究意味。

孟依的耳根顿时热了起来:“……闭嘴,不许问。”

说实话,特别不舒服的感觉倒是没有,只是小腹有轻微的坠胀感。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看在他可能是昨天为了她东奔西跑才得病的份上,孟依没拿抱枕砸他,只是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

白粥煮好了,孟依盛了一小碗,晾凉后端到房间,这次纪屿没让她喂,自己一口喝完了,胃里垫了点东西,再吃退烧药。

昨晚本来就没睡好,现在又是一通忙进忙出,孟依累得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一般来说,事后的清晨,应该是很温存的。

而不是在这里给人端茶倒水。

她看过的小说里,都是女主事后发烧。怎么到她这里,发烧的人竟然是纪屿。

平时健身健那么多有什么用,身体这么脆皮,该不会肌肉都是喝蛋白粉喝出来的吧?

她用质疑的眼光扫了他一圈。

罪魁祸首无知无觉,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说自己睡不着。

纪屿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床铺,意思很明显,想让她陪他一起睡。

孟依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点击播放清心咒。

睡不着是吧。

多听两遍静静心就睡着了。

纪屿:“……”

最后还是睡在一起了。

不过中间隔了一条卷起来的被子,划分楚河汉界,孟依甚至背对着他睡。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纪屿在自家近三百平的房子里头一次体验到了穷租客拼好床的滋味。

孟依一直觉得纪屿是一个对生活品质很有要求的人,没想到生病的时候倒是很好养活,三顿都喝粥,大部分是白粥,最多再加点青菜肉末,或者再炒点小菜。

在家休息几天后,纪屿的情况大有好转。

小饼趴在床边,伸手摸了摸纪屿的额头,摸完后跑去喊孟依,“妈妈!”

孟依正在厨房里切水果。

“嗯?怎么了?”

“妈妈,爸爸凉了!”

孟依一刀下去差点切到手。

她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宝贝,你是想说你爸爸退烧了吧?”

小饼认真地点点头。

孟依往她嘴里塞了块苹果,“玩去吧你。”

她端着水果回房间,纪屿把刚测量过的耳温枪递给她看。

“三十七度六。”

纪屿眼尾微扬,“我觉得我好了。”

孟依:“唔,好像是差不多了,卡在临界点上了。”

纪屿掀眸看她,“那就是好了,把中间这条被子撤掉。”他看不顺眼很久了。

孟依:“我觉得你还是再养养吧,公司的事可以带到家里做,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嘛。”

纪屿这几天在家完全是皇帝待遇,人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体验过被溺爱的感觉,是很容易飘的。

他从衣柜里拿出衬衫西裤,不自觉强硬道:“我说好了就是好了,你话好多。”

孟依嘴角瞬间拉平,“行,您说得都对,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把水果盘重重地放到床头柜上,转身出去。

孟年年支着下巴坐在一边玩车,抬头瞄了一眼,学大人的语气说:“啧,爸爸你怎么敢这么跟妈妈说话,你皮痒了吗?”

纪屿轻咽喉咙。

好像闯祸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妈妈 你是美国总

孟依事无巨细地照顾纪屿好几天, 白天要去医院上班,上台当助手,早上出门前要把粥煮好, 因为纪屿只喝她煮的, 这人简直是狗鼻子,她把外卖点的粥倒到碗里,他喝了一口就能分辨出来是外卖。

除此之外还要管孩子的生活起居和上学,去李兴珠家看孩子的情况, 检查孟年年的作业, 有没有在幼儿园闯祸, 给没给奶奶添麻烦。自己的功课复习进度也不能落下。

总之, 纪屿的病是好了, 她累倒下了。

李兴珠夜里过来看孙子孙女,见到孟依病歪歪的样子, 问她要不要跟自己回去,住她那里。

纪屿:“?”

他用一种不理解的眼神看向亲妈。

“孟依是我女朋友,我会好好照顾她,您别添乱成吗?”

李兴珠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 闻言轻嗤一声。

“你病的时候她好好的, 好不容易你好了,她又病了, 万一你把她照顾好了, 你被传染得病了呢?你们两要搞什么永动机吗?

听我的, 让她到我那里住一阵,我新请的保姆以前是三甲医院的护士,她比你更懂如何护理病人。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 孟依住在这里难免要操心各种事。

你都好几天没去公司了,一堆事等着你处理呢,我现在不管事了,我有的是时间……”

纪屿抿了抿唇,他妈一向很会说服人。

“孟依,你想待在家里,还是跟我妈走?”

他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生病的人都很恋家,更想住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况且他妈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会照顾人呢?保姆虽然厉害,但毕竟不熟。孟依不擅长社交,她最多只能在外面跟人装一会儿,回家就会大倒苦水。

最重要的是,家里有他在。

她那么用心地、不厌其烦地照顾他。

纪屿很自信她会选谁。

孟依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很快,她就做出了选择。

“我、我要……”

纪屿扶了扶额,这姑娘太实心眼了,好歹犹豫一下,这么快拒绝他妈,以后婆媳关系怎么办?

少不了他在中间说好话转圜。

孟依颤颤巍巍地伸手,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我要跟阿姨走。”

纪屿:“……?”

李兴珠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被亲妈比下去。

纪屿:(小丑.jpg)

*

孟依平时身体很好,从小到大基本没生过什么病,一生病就生个大的,反反复复发烧,浑身上下像被人殴打了一遍,活人微死中。

她不喜欢给人添麻烦,跟李兴珠回家后,钻进客房上床睡了个昏天黑地,没过多久,被人扶起来打吊瓶,输完液之后出了许多汗。

半梦半醒间,有淡淡的沐浴露味道钻进鼻孔,一只温柔的手拿着热毛巾帮她擦掉脸上粘腻的汗。擦干净后,孟依觉得舒服很多。

生病的人心里总是莫名委屈,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尤其想念妈妈。

她揪住对方的一片纯棉睡衣衣角,低喃着。

“你在说什么?”

“……妈妈。”

李兴珠俯身靠近,听清她说的话后,目光微闪,心里一软,抬手拨开她额头上湿成条形码的刘海。

“真是个小可怜。”

孟依再醒来的时候,是被舔醒的。

她睁开眼缝,对床旁的一只成年萨摩耶对上眼。

萨摩耶端正地坐在地上,耳朵立起来,黑眼珠圆溜溜,吐着舌头,露出标志性的天使般的微笑,一身毛发雪白蓬松。

孟依迷茫地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手心。

她昨晚好像听到李阿姨说她新请了个保姆。

保姆呢?

难不成……

孟依:“狗保姆?”

“嗷呜!”萨摩耶叫了一声,热情地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回应。

孟依感觉自己恢复了一点力气,跟这条莫名其妙跑到她房间里的陌生小狗玩了一会儿,玩着玩着又困了,眼皮像压了千斤重,逐渐沉入梦乡。

小狗把狗爪子搭在她手臂,见她真的睡着了,安安静静地往地上一趴。

*

“醒醒。”

“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不知道过去多少个小时,孟依被一道温柔女声喊醒。

李兴珠端着碗小馄饨,坐在床边,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孟依怔了怔,点了点头,手撑在床上,坐起来,“您把碗给我吧,我自己来就好。”

李兴珠往她腰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背后有东西可以靠。

“你没力气,回头端不稳,把粥撒床上了,洗被子洗床单更麻烦。”

一句话戳中孟依的心事,她把推辞的话咽了回去。

李兴珠给她投喂了一口香香的小馄饨,声音愧疚,“刚才阿姨出去的时候门没关严实,我们家妹妹进来吵到你休息了吧?真是不好意思。”

“妹妹?”孟依睁大眼睛:“纪屿有妹妹?”

李兴珠:“嗯,之前我生病,还要忙工作,顾不上照顾它,一直养在以前住的房子里,刚接过来跟我一起住。”

孟依脑袋晕晕沉沉,仿佛生锈一般。她以前没听纪屿提过李阿姨生二胎的事,什么时候生的?

脑子里闪过许多一胎和二胎争夺父母宠爱的案例,中年父母有几个不偏心年纪更小的孩子?

她忍不住蹙眉,替纪屿担心。

李兴珠忽然笑起来,“说什么来什么,妹妹来了。”

萨摩耶“哒哒哒”地挤开门进屋,走到主人身边趴下。

孟依:啊,原来是这个妹妹。

李兴珠眨眨眼:“你猜它叫什么名字?”

狗名字不外乎就那些,要么跟食物有关,要么叠字,要么吉利的。

“糯米?汤圆?团团?朵朵?旺财?”

李兴珠摇头,神神秘秘地说。

“不对,它跟我姓,跟冰雪有关,是个有趣的名字。”

孟依想了半天,想得脑子都快打结了。

“该不会叫李冰冰吧?”

“差不多,叫李雪儿。”

李兴珠抽了张纸巾,帮她擦嘴角。

孟依沉默了。

请问有趣在哪里?

李兴珠:“你不觉得这种连名带姓的狗名特别有意思吗?”

还行,主要是她们家已经有孟平安和孟酸菜了,她也是见怪不怪了。

说话间,保姆进来说纪屿过来了。

这会儿正好是下班的点。

李兴珠把空碗拿出去,跟儿子说话,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空着手就来了?”

纪屿在玄关处换鞋,闻言动作一顿。

“那不然呢?给您送一份大礼,再请个安,额娘您吉祥?”

李兴珠啧了声,“我发现你最近比以前活泼多了。”

纪屿:“谢谢夸奖。”

李兴珠在心里叹气,纪千峰那么风流的人,怎么生了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

她忍不住提醒他,眼神往客房的方向睇了下:“下次来,记得让助理帮你订个花。”

纪屿又是一顿,反应过来后拍了下额头。

“瞧我,忙忘了,谢谢您提醒我。”

李兴珠:“不用谢,待会儿帮我把你妹妹牵出去遛了,今天早上没遛,捡屎的袋子记得拿上。”

纪屿闻言,眉头一皱,他不想去楼下遛狗,遛一次要一个多小时。

他想在这边多待一会儿,陪陪孟依。

他委婉提示:“妈,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

“你说我老?”李兴珠眼中寒光一闪。

好神奇的关注点,纪屿找茬也想不出这种话。

耳朵传来一声轻笑,他抬头望过去。

孟依扶着墙,从客房出来,听见母子两的对话,被逗乐了。

李兴珠自觉回屋,把地方腾出来给他们两个。

纪屿看到孟依穿得很单薄,脸色苍白,眉心不自觉微蹙。

孟依摸了摸自己的油头,低头看到皱巴巴的睡衣,嘴角落下来。

他什么意思,嫌弃她两天没洗澡,邋遢,不好看?

人在自卑的时候会变得极度无礼,孟依面色一冷,轻哼了声,转身回房。

纪屿摆正脱下来的鞋,去洗了个手,折返回来,敲孟依的房门。

“我可以进去吗?”

屋里传出一声凶巴巴的“不可以。”

门没有反锁,轻轻一拧,就开了。

迎面一个抱枕砸过来。

纪屿伸手接住,笑道:“你好凶,我哪里得罪你了?”

床上的人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背影,像颗三角饭团。

配上窗外的夕阳,显得格外落寞惹人怜。

“出去。”

纪屿坐到床边,身体前倾,靠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你确定要在我妈家,跟我妈的儿子这么说话?”

孟依听到这句威胁,怒火瞬间烧了起来,耸肩抖掉他的手。

“你是美国总统都没用,看不惯我你就走啊。”

纪屿笑了,捏着她的手指,把玩。

“有力气骂我,说明病快好了。”

“……”孟依哼哼唧唧,“阿姨不是让你去遛狗吗?你快去吧,我去洗个澡。”

“先别洗,发烧还没好全,不可以洗澡。”

“不洗澡很难受啊,出了很多汗,而且你嫌弃我不干净。”

纪屿:“?”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我怎么会嫌弃你?”

孟依:“你就是嫌弃我。”

纪屿为了增加可信度,于是说:“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联想到某些画面。

孟依:“…………”你赢了。

她难得在吵架中占据下风,瞪了他一眼。

“不许搞黄色。”

一回头,看见纪屿穿着外裤坐在她床上,呼吸又是一窒。

“哎呀你怎么能穿外裤上我的床?”

纪屿挑眉:“那我脱了?”

她目光幽幽地盯着他,手指指向地上趴着的狗。

“你妹还在这里,少儿不宜的画面是被打码的。”

纪屿转头,对上一双狗狗眼,大眼珠子亮亮地看着他,雪白的毛色看起来很纯洁。

他没想到狗在这里,瞳孔微缩,语气变严肃。

“出去。”

萨摩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垂着脑袋,蔫哒哒地往外走。

孟依:你妹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被收拾 我帮你洗

把狗赶出去后,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纪屿扬唇微笑。

“我的意思是,我妈这里有我的换洗衣服,我去换一套干净的。你满脑子想什么呢?”

孟依被堵得说不出话。

是他先说要脱衣服的, 怎么能怪她想入非非呢?

她怀疑纪屿故意这么说, 给她下套,然后借机嘲笑她满脑子黄色废料。

孟依垂下眼睛,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能想什么?我现在生病了,很虚弱, 什么都想不了。”

如果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手能规矩一点, 可信度就更高了。

纪屿按住腿上她作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