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朕再也不钻洞了(2 / 2)

下面是一条小巷,人烟稀少,里面摆满了各种杂物,巷子的另一边是一些破败低矮的屋子。

一巷之隔,一边是香风流连的温柔富贵之乡,一边是清贫如洗的方寸之地,实在令人感慨。

没想到京城还有这样的穷困之家,只是他们被隐藏在高楼富阁之中,无人问津。

萧居瑁心中生出些许愧疚,目光收回,在窗台边缘逡巡,忽然间,他胡子一动,情不自禁伸出前肢趴上窗台边缘,伸出脑袋。

镡时观护住他,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窗台下边的墙壁上有一小点红色,疑似血迹。

“孙大人。”镡时观转首,“派人去这条巷子里仔细搜寻。”

孙继成二话不说,差人去了。

桑柔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镡时观摇首,“醉香居周围都要仔细查看才行。”

正在这时,有衙差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大人!大人!”

孙继成虎着一张脸,“这是摄政王。”个没眼色的。

衙差立即躬身行礼,“小的见过摄政王。”

镡时观颔首,“发生了何事?”

“回禀摄政王、大人,小的奉命去请威远侯,可是去了威远侯府,威远侯正在床上睡得沉,小的叫不醒,只好回来了。”

镡时观皱了皱眉,陈锋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这点警觉性都没有,叫都叫不醒?这不应该啊。

孙继成也没辙,“摄政王,您看这?”

“派人在这严守,孙大人,你与本王一同去往威远侯府,桑柔公主今日受到惊吓,不若先回使馆,此案定会给贵国一个交代。”

巫桁死在萧国并非小事,他们需要慎重对待。

桑柔闻言只好随着他们一起出了醉香居。

镡时观和孙继成携几名衙役,迅速来到威远侯府门前。

威远侯的管家自然认得两人,立刻将他们迎了进去,叹声道:“侯爷正在卧房休息,王爷、大人,请随小的来。”

他知道侯爷成了嫌犯,摄政王和孙继成是来查案的,虽说他不相信侯爷会杀人,但抗拒查案定也是不能的。

行至陈锋卧房,房门一打开,一股熏人的酒气就扑鼻而来,萧居瑁动了动小鼻子,嫌弃地瞅向烂醉如泥躺在床上的陈锋。

“这是怎么回事?”镡时观问管家。

看来衙役只说沉睡,还是给了陈锋面子。

“侯爷这几日心绪不佳,酗酒厉害,昨夜更是拦不住,回府的时候还是几位下人抬进房的。”管家回道。

虽说这样会伤了侯爷颜面,但也可为侯爷脱罪,毕竟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又怎么可能跑去杀人?

“他今日一直在卧房睡着?”

“是。”

“谁能证明?”

管家一时语塞,这要如何证明?

“侯爷一直未从房里出来。”

孙继成有办案经验,一听就反驳道:“你们没见到出来并不表示就没出来。”

管家苦着脸,“侯爷喝成这样,哪还能……”

他话音未落,就见镡时观从腰间现出一把匕首,寒光闪闪,刷地一下就飞跃至陈锋耳边,插在床上。

管家和孙继成的心都拎了起来。

下一秒,更令他们震惊的是,一直叫不醒的陈锋反射般睁开眼睛,手摸向腰间。

可腰间哪还有刀?他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看向站在面前的几人,疑惑道:“你们怎么在这?”

孙继成不敢问话,只好镡时观来问。

“威远侯,乌凤国七皇子巫桁死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直观察陈锋的面色。

陈锋闻言大吃一惊,“怎么死的?”他顿时从床上起来,连衣衫不整都忘了。

萧居瑁闻着他一身的酒气,不禁看了一眼镡时观,你们治军也不是太严嘛,堂堂大将军居然这般酗酒,实在难看。

镡时观看到他的衣角处缺了小一块布料,转身出屋道:“整理好,随我们走一趟。”

陈锋也觉得这事出得有点大,便迅速捯饬好自己,打算带上自己的刀,结果发现刀竟然不见了!

他唤来管家,“我的含霜呢?”

管家摇摇头,“侯爷,您昨夜回府的时候,身上并没有带刀。”

陈锋素来刀不离身,除非他自己真的不省人事,别人才能轻易拿走含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镡时观抱着萧居瑁迈步离开侯府,孙继成紧紧跟随,陈锋便也先顾不得自己的刀,大步跟了上来。

萧居瑁从别人口中听说过陈锋,上次也见过陈锋与巫枬的对战,对陈锋的印象还算不错,至少爱国这一点不可否认。这样的人连在擂台上都不敢轻易伤了巫枬,更遑论杀了巫桁?且看他的神情,不似作伪。

一行人重新回到醉香居,孙继成将陈锋带到二楼雅间,指着地上的刀,还没问出口,陈锋就道:“我的刀怎会在这里?”

等目光挪到巫桁身上的时候,陈锋又沉默了,这下还不知道孙继成和摄政王找他来是干什么的,他就真的傻了。

“不知威远侯今日上午去了哪里?又做了些什么?”镡时观毫无波澜的目光落在陈锋脸上,陈锋从他的表情中根本看不出来镡时观的所思所想,但正因为这样,才更加没底。

从不离身的刀杀了巫桁,自己的嫌弃当然是最大的。

“昨夜我喝醉了,回府后一直睡到现在,府中的下人皆可作证。”他替自己辩解。

“除了你府中之人,还有何人可以作证?”

陈锋蹙眉道:“我昨夜就在醉香居喝的酒,店家可以作证。”

在醉香居喝酒,喝醉了回府,然后第二天七皇子死在他的刀下,这事情听起来就觉得巧合得很。

孙继成将店家和伙计招来问话,店家和伙计都作证陈锋昨夜的确是在他们这喝酒,喝醉了之后就被府中的仆从接了回去。

“走的时候,身上有没有带刀?”

“那时候都很晚了,小人困得不行,天色又暗,实在是没注意。”店家的话也不像是在说谎。

陈锋心知自己是喝酒惹祸了,不管七皇子巫桁是不是他杀的,他都难逃罪责。

“将七皇子的遗体安置好,去京兆尹府。”这儿毕竟是闹市之地,太多百姓围观不利于案件查探,镡时观便决定先离开醉香居。

倘若杀人者果真不是陈锋,那么背后谋划之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破坏萧国和乌凤国的议和,且令萧国折损一员大将。

若是事情没法水落石出,萧国自然要给乌凤国一个交代,陈锋作为最大的嫌疑犯,肯定不能轻饶。

回到京兆尹府之后,孙继成满脑门子都是汗,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问镡时观和陈锋:“摄政王、威远侯,不知可有见解?”

镡时观将萧居瑁放到腿上,看向陈锋,“威远侯能否说说昨夜为何要醉酒?”

陈锋面露纠结之色,似是难以开口。

萧居瑁眯着一双猫瞳,脑子里突然就想到那日被林静姝捡回林府,听到的林悠与林静姝的谈话。

林府想要与威远侯结秦晋之好,当时他只觉得这大概是成不了的,毕竟林府的覆灭是必然的,且林静姝也不喜欢陈锋,可他没想过,陈锋是否愿意。

陈锋身份贵重,孑然一人,无家庭琐事烦扰,现在也无战事,平白地跑来醉香居喝酒到底是为什么?除了情伤怕是没有其他了?

林府倒台,林静姝离开京城,或许此生无法再见,陈锋若是喜欢林静姝,如此伤感倒也说得过去。

萧居瑁斜睨了一眼陈锋,长得五大三粗的,未料还挺多愁善感。

“心中忧烦,借酒浇愁罢了,只是没想到贪杯醉到不省人事。”陈锋断不会说出真正的缘由。

孙继成笑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镡时观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孙继成,“本王还有一个疑惑,为何巫桁不带任何侍卫前往醉香居独自用膳?”

孙继成皱着一张脸仔细想,突然眼睛一亮,“那伙计说过,七皇子吩咐他要上两副碗筷,莫非是约了人?”

确实有这个可能。

但,到底是谁杀的?

镡时观与陈锋的关系虽不算和睦,可也相信以陈锋的为人,肯定不会做出杀害使臣之事,他心里面已经将陈锋排除了。

萧居瑁觉得这个案子可能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但不管再如何复杂,他们都必须查清楚。

就在这时,被孙继成派出去的衙役回来了。

“摄政王、威远侯、大人,小的在醉香居后面巷子里果然发现了痕迹。”

孙继成迅速起身,“去看看。”

还没走两步,又有衙役奔过来禀报,“小的已经查明了这个布料,”他小心看了眼陈锋,“的确是威远侯身上的。”

陈锋无语,对方果然是拿他当替罪羊了。

孙继成“呃”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小眼睛瞄向镡时观,“摄政王,要不我们先去那条巷子里看看?”

“等等。”陈锋忽然开口,方才的一系列事情弄得他措手不及,如今脑子清醒过来,便想起了一件事。

“我能否再去看看巫桁的尸体?”

孙继成看向镡时观。

镡时观颔首,“一起。”

因为案件还没查清,巫桁的尸体就特意安置在京兆尹府,着人看守。

陈锋来到巫桁身边,旁边还摆着他的含霜,他蹲下身来,查看巫桁的致命伤口。伤口形状的确是含霜所致,这一点毋庸置疑,没人比他更熟悉含霜。不过也正因为他熟悉含霜,他才看出来一丝端倪。

“刀是我的,但用刀的人不是我。”陈锋肯定说道,他用刀杀人不是这种手法。

孙继成:“……”你自己说不是,谁会信啊?

“看好了?”镡时观问他。

陈锋点点头,他其实很感谢镡时观没有动用强权将自己关押起来,而是带着他一起查案。

“那就去巷子里看看。”

很快,他们来到醉香居后面的巷子里,这儿已经有衙役看守,暂时不准闲杂人等随意走动。

“王爷、侯爷、大人,小的在这里发现了一个脚印。”衙役指着一块地面,那上面确实有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已经有些干裂。

孙继成疑惑,“这里为何会出现脚印?”又没下雨,地面不可能会湿,脚印从何而来?

萧居瑁也很困惑。

陈锋解释道:“这里人迹罕至,许是有人情急在这里方便了一下,因为背阳,不容易干。”

孙继成目露惊叹,原来还有这种可能。

萧居瑁瞅着那个脚印,脚掌又宽又大。

他从镡时观怀中挣脱出来,跳到地上,在巷子里慢慢踱着,感觉有些异样,但是具体的他又说不上来。

镡时观来到他面前,仰首看了一眼二楼的窗台,眉头一动。

萧居瑁也在此时福至心灵,急得想说出来,可是他没法开口,就抓了抓镡时观的衣服。镡时观将他抱起来,笑着顺了一下毛,唤来孙继成。

“你让人去二楼看看,看他能否从窗户那里看到本王。”

孙继成让人去了,没过多久,衙役来报,说从窗户那里向外看,这里是死角,看不着。

“孙继成,你差人去巷子里的人家问问,有没有人看到异动。”

如果有人爬窗进去杀了巫桁,杀完之后,从这窗户往下看没人,便会从这窗户爬下去,但他眼中的无人并不一定就是真正的无人。

萧居瑁满意地窝在镡时观手臂上,摄政王不愧是国之栋梁,跟他一样聪明。

这里的住户多是平民百姓,见到这么多官兵在这,早就躲在屋子里,不敢轻易出来,等到官兵来盘问时,只是摇头说不知道。

衙役询问许久未果,正欲离开,就见一人从旁边的茅草屋走了出来,他刚才还以为这是这户人家的鸡圈之类的呢,没想到还住了人。

那人见到官兵明显吓了一跳,赶紧往回跑。

衙役一把揪住他,“跑什么?问你话呢!”

“官爷,您有什么尽管问,小人知道的一定说!”那人形容有些猥琐,面带谄媚。

“我问你,你今天有没有看到有人从那边二楼爬下来?”

“有啊!”那人嘿嘿笑着,“小的当时还吓了一跳,结果人家可是飞下来的,一点儿事都没,官爷,您问这个做什么?”

“既然看见了,那就跟我走,大人有话问你。”

衙役将人带到镡时观等人面前,道:“王爷、侯爷、大人,此人是目击者。”

那人听到他的称呼,顿时吓得想尿裤子,连忙跪了下来,磕头行礼。

“起来说话。”镡时观道,“你当真看见有人从二楼跳下?”

“是、是的。”

“什么模样?”

“小人一时惊慌,他速度又快,没看清楚,等他跳下来,小人害怕被发现就躲了起来,只觉得他很高很壮实,长得有点儿凶,怪吓人的。”

“还有没有其他特别的?”镡时观心里有了一个身影,但不敢确信。

“哦,他脖子上好像还戴了一个项圈,那种款式小的没见过,所以有些印象。”

陈锋忽然看向镡时观,“我想到了一个人。”

萧居瑁:朕也想到了。

镡时观吩咐人取来纸笔,将萧居瑁从怀中放下,动笔在纸上刷刷地勾勒起来,稍许,一个形状奇特的项圈就跃然纸上。

“是否长这样?”

那人连连点头,“大人好画技!”

镡时观看了一眼陈锋,“果真是他。”

孙继成:“……”打什么哑谜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