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你要出国，要和我分手。”

房间里沉默片刻，晏阳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开始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丢人。

睁眼一看，江存的衣服都被他哭湿了，薄薄一层贴在身上，腹肌若隐若现。

“晏阳。”

低沉又令人安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晏阳抬起头，和江存对上视线。

他的一只手从晏阳的后脑勺处缓缓移到耳后，不轻不重地按了按：“等事情解决后，我可能会出国。”

晏阳还没怎么睡醒，眼睛里有些湿润。

“等你大学毕业，也有可能出国。我们有可能异国，但不会分手。”

“真的？”

“嗯。”

晏阳不知道江存为什么这么笃定，可一对上他深邃看不透的眼睛，晏阳就敢信。

“有时间，和我回一趟江家吧。”

“江家？”晏阳这下是彻底清醒了，“哇——要不是你这么和我说，我真的很难把你和江家联系在一起。”

江存也不愿意自己和整个江家扯上关系。

“对了，你如果要出国的话，那你爸爸要怎么办？”

“不用担心，”江存轻轻呼出口气，“再睡会？”

晏阳昨天一晚都没怎么睡踏实，非常乐意地直接拉着江存躺下。

*

说是有时间就能和江存回去，结果刚说完第二天，晏阳就开始忙了起来。

于萧的综艺逐渐开始启动，晏阳作为执行导演去实习，一开始忙的整天见不到人。

江存倒也不着急，他甚至比晏阳更忙，好在两人忙的时间差不多重合，休息时就闷头在一起睡觉。

就这么忙了快一个多月，从盛夏迈入秋天。晏阳肉眼可见的变瘦了不少，江存有时问起他的工作内容，晏阳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不是实习么？”江存这天晚上又问，“怎么三天两头晚上跑？”

晏阳重重地叹了口气：“亲哥啊亲哥，一点也不和我客气。”

江存听见这话后，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追问：“从早到晚做了什么，和我说说。”

晏阳本来想糊弄过去，一看江存的表情不妙，于是老老实实说道：“早上顺路去接了嫂子，然后在现场发材料收材料，有时间剪剪片子，晚上再顺路……”

“这叫实习还是打杂？”江存皱紧眉头，“接送人不能叫司机？”

“哎呀你别激动嘛……可能我哥就是想锻炼一下我。”

江存还想再说什么，被晏阳一把捂住嘴，飞快地凑上去亲了一口，被子一盖：“睡觉啦！明天还要早起呢。”

明天江存也是早班，两人刚睁眼，晏阳就接到了于萧发来的消息，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对江存说：“我哥不知道啥毛病，让我送他去医院。”

江存按下晏阳的肩膀：“地址发给我，我去。”

“啊？”

江存的态度不容置疑，晏阳有些疑惑的把地址发给他，“那我呢？”

“先送你去片场。”

晏阳对江存简直是言听计从，到片场没一会儿又接到了于萧的电话，说江存正好回医院上班，让他来接。

晏阳这下更疑惑了，先给江存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车刚开到医院门口没多久，晏阳就看到于萧和方予同并肩而行的身影，他“嫂子”方予同脸色白得有些吓人，他哥于萧也是表情严肃。

两人走到车旁边，晏阳刚发动车子，驾驶座车门就被于萧拉开：“下来。”

晏阳一愣：“啊？”

“有人心疼，不让你干苦力。我也不锻炼你了。先去拍十张照片，五张风景五张人像，按我之前教你的那样，拍完再来找我。”

晏阳有些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有人”是江存。

见晏阳没反应，于萧又添油加醋地说道：“不想让他找我麻烦就赶紧下来。”

晏阳咧嘴一笑，乐呵呵地拎着相机包回医院找江存了。

江存刚从手术室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晏阳。

“我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苦，我哥想锻炼我，不是故意为难我的，你应该知道吧。”

江存摘下口罩，上前揉了一把晏阳的头：“我知道。”

晏阳笑笑：“知道？”

“知道是知道，”江存收回手，“心疼是心疼。”

第43章

连着忙了小半个月，随着节目逐渐迈入尾声，晏阳的时间才慢慢空出来。

而这一年也转眼到了最后一个月。

年末时不管是医院还是公司都很忙，江存连着好几天值班，有时候忙的都见不着人。

就这样的情况，江存还惦记着带晏阳回江家的事情。

就在晏阳觉得今年不会再有机会的时候，万江医院突然招了几个新的实习生，都是海城最有名的医科大学的。

本以为江存总算有时间休息了，没想到他只歇了一两天，就转头去了公司。

不知道是不是晏阳的错觉，他总感觉江存好像格外急迫地想要处理清楚这些事情，可是商业上的事情他又实在不清楚，只能旁敲侧击地问。

“他们公司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于闵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你要是真感兴趣呀，就听你爸爸的，来双立学学。”

晏阳撇撇嘴：“不了吧，我也是真不感兴趣呀。”

于闵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抬眼看见晏阳愁眉苦脸的表情，没忍住笑了笑：“放心吧，他事情处理的不错。”

晏阳眼前一亮：“真的吗？”

在一向要求严格的于闵嘴里，“不错”这两个字已经算是评价颇高了。

于闵被晏阳问得有些许无语，“比你强，公司交到人家手里不会完蛋。”

晏阳一愣，有些懵逼地眨了眨眼：“怎么还顺路骂我呢？”

于闵收敛笑意，语气和神态变得严肃起来：“阳阳。”

“嗯？”

“江存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他的工作能力我和你爸爸都很清楚，但是，未来可能和他一起生活的人是你。你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他在生活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只有你清楚。”

“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晏阳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点滴，“江存他话不多，行动派，内敛。好像每一个地方都和我差的有点多，我甚至还听过不少人说我们不合适。”

“但我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不对，可能是每一个瞬间，我都觉得很快乐。”

晏阳说完就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轻轻笑了一下，“我觉得这就够了吧。”

“嗯。”

从双立出来，外面是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晏阳拿出手机想拍下高楼间隙的风景，却在取景框中看到了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焦点从天空转向那个人影，变焦，晏阳看到了他脸上并不明显的笑意，正准备收起手机，就看到他也举起手机。

晏阳微微一怔，在原地摆了个剪刀手，给了他拍完的时间，才趁着绿灯一路跑过去。

“你怎么来啦！”

晏阳一个激动没刹住车，被江存抱了个满怀，余光看见他又在手机屏幕按了一下，晏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在录像吗？”

江存另一只手还扶着晏阳的腰，“嗯。”

“哇塞。”晏阳向他比了个大拇指，“公司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

看着江存稍显复杂的表情，晏阳心中突然有了些奇怪的预感，追问道：“全都忙完了？”

可江存却摇摇头：“我带你去个地方。”

晏阳没问他去哪里，只是乖乖上车，眼看着往市中心开，有些奇怪。

直到车在市中心医院门口停下，晏阳才突然意识到什么。这半年江子鸣的情况一直在慢慢转好，可突然来医院，晏阳心里还是打鼓。

察觉到晏阳的迟疑，江存停下脚步，突然转身把晏阳拥进怀里。

他的身高和体型能把晏阳整个人都抱进怀里，晏阳能清晰的听到他的心跳与呼吸。

“江、江存。”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晏阳有些无措，里面似乎包含了太多太复杂的情绪，一时间晏阳实在难以分辨。

“你怎么啦？”

没有回应，只有沉重了几分的呼吸。

直到江存深深呼出一口气，松开晏阳，转而捉住晏阳的虎口，脚步坚定地迈进医院。

去重症监护室的路晏阳已经很熟悉了，很明显不是眼前这条。每走一步，晏阳都在心里打鼓。

江存就这么牵着晏阳，走到了单人普通病房的门口。

没开门，晏阳就听见了里面的交谈声。

江存正准备敲门，就被晏阳一把拉住，小声问：“叔叔醒了？”

也就是这时，晏阳才看到江存眼底深藏的红，“嗯。”

“什、什么时候？”

“今天。”

晏阳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可比起进去，他的第一反应是踮起脚，紧紧地揽住江存的脖子。

这段时间江存有多辛苦，没有人比晏阳更清楚。

而他只能给他支持，却没有能力为他分担，不能成为他的依靠。

而现在，江子鸣醒过来了。

晏阳鼻子很酸涩，缓了半天才松开手，朝江存露出一个笑容：“我们进去吧。”

“嗯。”

江存拉住晏阳的手。

“这样进去？”

“嗯。”

“直接这么出柜？不太好吧，会不会刺激到叔叔？”

“不会。”

晏阳一怔。

江存真的比他想象中要坚定很多。

门被打开，许煜正站在床边，和床上的江子鸣同时看向他们俩。

不知道是不是晏阳的错觉，场面似乎有一点，尴尬。

因为旁边的柜子上摆着个小型投影，许煜手里拿着个遥控笔，手里还拿着个平板，显然是在工作汇报。

见到两人，江子鸣依旧面不改色地朝他们俩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让开：“挡住PPT了。”

江存接过许煜手里的平板和激光笔，示意晏阳先坐，然后对许煜说：“辛苦。”

许煜耸耸肩，“那我先走了，江总好好休息。”

江子鸣没说什么，目光却扫过晏阳。

晏阳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江存旁边，直到江存轻咳了一声才回过神。

“你刚醒就要工作汇报，就让许煜先来了。”

“行啊，”江子鸣看上去气色还不错，“你继续。”

江存流畅且熟练地继续，晏阳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懂了通俗一点的意思。

现在的GMAI业务全都转移到了万江医院的医疗器械投资，还和双立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整体不仅没有亏，甚至还更赚了。

更重要的是，那些趴在GMAI上的江家吸血鬼们，因为GMAI被架空，再也没有权力干涉以后任何业务。

这就是江存这段时间做的所有事情，虽然听上去只有寥寥几句，可晏阳却非常了解其中的艰难。

本以为工作汇报到这里就结束，下一张却突然出现了晏阳的照片。

晏阳还沉浸在刚刚的画面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听见江存说：“下面向您汇报一下我的未来伴侣。”

这一个词，这一句话，这整个情形都让晏阳瞪大双眼，震惊程度又上了一个档次。

更令晏阳震惊的是，江子鸣居然听得还挺认真。

“他叫晏阳，今年二十岁，海大编导在读。”

PPT转向下一页，又是新的标题。江子鸣皱着眉打断他：“就这么一句话？”

“别的事我自己知道就好了，”江存面不改色，“只是通知您一下。”

江子鸣可能是气笑了：“合着我的话不做数呗？”

“在我们俩的关系里，不算数，”江存说道，“另外，程芳搬走了，你住院的时候她最多一个月来一次，你们没领证，不用离，方便。”

江子鸣本来也说不上多喜欢程芳母子，对此没什么反应，很明显对晏阳更感兴趣。

“叔叔，您得好好休息身体，不能刚醒就工作的。您之前生病也是因为这个。”

江子鸣笑笑：“这话你得多和江存说。这么短的时间，你能做到这种程度上，我怎么样都放心了。”

“您最好还是别放心，”江存说道，“这不是我的本职。许煜自家有公司，我就做到这步，您自己再物色接班人吧。”

江子鸣笑笑，虽然看上去精神气不错，但细枝末节上还是能看出久病不起的憔悴，咳了咳问：“准备什么时候出国？”

“等你出院。”

晏阳又是一愣：“啊？”

“他没和你说？”江子鸣颇有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他回国就是因为我身体出了问题，国外学业都没结束，等我一好肯定马上买票，不信你问他。”

江存并没否认，甚至还说：“下个月。”

“你要去哪啊？”晏阳有些委屈，“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晏阳之前问过，得到的都是模糊的答案，他不是接受不了江存出国，或者是异国，可是这也……太突然了点。

“等你出院，”江存重复道，“大半年没动了，需要复健。”

从医院出来后天已经黑了，晏阳还是不开心，一路上都闷着不说话，眼看着车在海边停下，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头。

本打算和江存一争高下，结果却突然被他捧住脸重重吻住。

亲了两秒晏阳就堵着气把他推开：“我知道你不喜欢说话，但是你不能连这个都不告诉我吧。”

晏阳越说越委屈，眼眶都模糊了，就看到江存递来亮着屏的手机。

“干嘛？”

江存替他擦掉眼泪，依旧一言不发。

晏阳这才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是两张飞机票，飞往一个小众的海岛国家。

“本来是惊喜。”

“有我的又怎么了？”晏阳情绪被激起来了，还是难过，“我还要回来读书的啊，最早最早也要明年才能出国。”

“我知道。”江存说。

“你知道你还…”

“去旅游，”江存继续说，“一直想带你去旅游。”

晏阳眼眶一下红了。

这段时间虽然嘴上不说，晏阳偶尔会刷刷其他人的旅游vlog，好看的就会给江存看看。

他知道江存很忙没时间，所以从来没说过，但没想到江存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想私奔，”晏阳说道，“可以吗？”

“可以，”江存说，“可以光明正大的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