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9(2 / 2)

素手薇光 自得圆满 22312 字 3个月前

黑夜中,只看到河面上有个灯笼挂着,离岸边越来愈近,船价是一个人一百两银子,素兮付了三百两,一家人上了船。

船舱里烧着开水,一家人喝了好几碗,相拥着睡了,到了次日凌晨,天色开始发亮,素兮发现船还没到岸,又一个时辰后,才看到对面的大地,三人下船,素兮对船家道:

“你那有三个破锅,卖一个给我吧,让我们一家人也能煮点开水喝。”

船家拿起一个破锅递给她道:“我再给你两个碗,一共一百两(10万元),不二价。”

素兮拿出一张百两银票给了他。

搀扶着娘亲往高地上走,远远就瞧见前方一堆人黑压压的在一块,看来都是从北疆逃过来的了。

三人一天两夜没吃东西,就喝了几碗水,现下温饱也成问题。

素兮深吸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别人能活下去的,我们也能活。

素兮道:“我看东方有一片树林子,或许有些野菜可以吃的,到时候我去看看。”

第66章 史小姐

素兮去东边的山林子找了些野菜回来, 对着开水煮了一锅野菜汤……

虽很难下咽,但只要能填肚子, 就能活下去, 所以也不必计较口感如何了。

有些人带的粮食也已经吃完了, 看见有人去挖野菜,也是跟着去,这不出一个月的时间, 山上的野菜也被摘光, 大家便开始吃树根,但是树根并不是人人都能下咽的。

所以有些人的身子已经开始熬不住, 人群中慢慢有人病倒, 甚至死了。

船夫每天早上, 运来一批又一批的人,听说北疆城里很多赵军都变得越来越不是人, 见到人就杀,现在白天也开始破门作案, 看见女的就——好多人家受不了, 只能坐着船过来。

还有人说,朝廷派了援军过来了, 准备在北疆城和赵军决一死战。

又是一个早上,素兮被争吵的声音给惊醒, 只听其中一个妇人叫道:“你个禽兽, 割我丈夫的肉——”

又一个汉子的声音道:“反正他也死了,这肉给我们吃了还能救几条命, 这么白白的放着, 除了烂掉还能有什么用。”

那妇人要打他嘴巴:“你说的是人话吗, 是人话吗——”

素兮坐起身,朝着声音方向望过去,见几个人在不远处拉拉扯扯,那妇人一直哭哭啼啼道:“他割了我丈夫的肉——”

这事不是稀奇事,接二连三的死人,不是病死就是饿死,尸体也就丢在一旁,没人处理。

有些人饿的没有办法,只能夜深后,趁着夜色盖脸去割死人肉,煮一锅肉汤喝。

半个月后,这样的事情多了,更多的人连脸皮都不要了,大白天的径直去一旁的死尸堆里割肉回来吃。

那人肉汤的香味不比动物的差,飘的四周香香的。

默笙道:“难道只能吃人肉才能活下去嘛——”

素兮道:“我去山林子看看,有没有什么蛇鼠之类的,杀了回来给娘吃。”

默笙拉住她道:“这山野里的蛇鼠可不比田野里的,野山里的毒性大,姐你要是被咬了,我和娘可怎么办的好,就继续啃树皮吧,少吃几次肉也没什么的。”

素兮只好罢手,继续把树皮在开水里搅拌着。

丰都城门始终没有打开的迹象,那城门上巡逻站岗的兵卒似乎看不见那地下求救的老百姓,就算看见了,也是不放在心上的。

随着时间的过去,城门下人流量越积越多,大概有五万人左右,好多人接二连三的去敲城门,大喊求救,让开城门进去。

守门的薛将军实在看不下去了,来到苏将军的寝室,敲敲门,想和他再次谈谈这些难民的事……

可是入耳就是听到女子欢愉的声音,薛将军脸一红,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苏将军的表妹史小姐,这苏将军便是苏昭阳……

一个月前,他率领十万大军来支援北疆……但是一直不敢前去迎战,只能在丰都城守着……

而这苏将军的表妹史小姐是前天刚来到丰都,说是因为想念苏公子,就大老远的来看他了。

待一个时辰之后,里面的动静消了,只见苏昭阳搂着史小姐,亲着她的面颊,开着门走出来,一眼见到门口的薛将军,倒是奇道:“你好端端的站我门口做什么?”

那史小姐倒是用眼皮撩了撩薛将军,似乎并不见怪,反而有种对他好奇的模样。

薛将军忙回道:“苏将军,城外的难民越积越多,如此下去,必定引起民愤……以末将之见,还是开门让他们进来,好好安抚才是。”苏昭阳听了这事就愁眉,不是很想接受这个建议。

那史小姐道:“民愤就民愤呗,一些难民又能掀起什么呢……薛将军若是发善心,开了城门,可知后果?”

薛将军道:“什么后果?”

史小姐笑道:“难民进城,你可知他们会不会作恶呢,你看看他们那群样子,还是人吗,丢一个馒头给他们,让他们杀了妻儿,恐怕也是不会犹豫的。

还有他们是从北疆来的,你可知他们队伍里面没有残留的李家军,或是赵军奸细呢……若是城门开了,岂不中计了,难道将军希望丰都变成下一个北疆?”

薛将军道:“自然不想,但是——”

史小姐道:“别但是了,这城门是不能开的——”

薛将军道:“那不开——该如何处理这些人——”

苏昭阳听了,又是愁眉不说话,史小姐笑道:“我刚才都说了,这群人就是一群祸害,留着只会扰乱丰都的人心,不如啊,就此除个干净的好——”

薛将军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女子好毒的心肠……

但是碍于苏将军都拿她没办法,也只能跟着退让三分,因道:“这都是老百姓,如何杀得?”

史小姐道:“杀人嘛还需要理由?你个做将军的,不知杀过多少人,怎么这会子倒是良善起来了?”

薛将军道:“末将以往杀人那都是杀的敌军,保家卫国,杀人也是合理的,如今面对的是老百姓,这如何一样?”

史小姐又笑了一声,道:“不一样,你就让二者一样呗,我刚才说了,赵军奸细——”

薛将军道:“末将从不曾在难民里面发现奸细,这怎么说的过去?”

史小姐不耐烦道:“没发现不代表没有,你若是再这么啰嗦,丢命的就是你——”

苏昭阳见史小姐生气了,忙打圆场道:“不过是一堆难民罢了,何必为了别人的豆子,炸了我们自己人的锅,薛将军,这事你就下去办吧,你说的对……

若是再这样放任他们在城门口聚集,必定导致民愤……到时候一样要杀了他们,现下防患于未然,不如趁早杀了就是。”

薛将军只好听命去办这个事,在夜深后,派了三千人马出去杀人。

素兮在睡梦中似听到哒哒的马蹄声,一时看到灼华和自己骑着马儿,在村道上策马扬鞭回家去的画面,灼华笑着道:“后面有孩童在追我的马儿,真可爱。”

可是耳边的马蹄声越来越急,还夹着尖叫声,痛哭声,素兮猛然惊醒,眼见四周火把成群,人群四处窜动,尖叫嘶吼。

“杀人啦——”

素兮推醒萧氏和默笙,急道:“不好不好,有人来杀我们了。”

立马背起萧氏,把萧氏绑在自己身上,又拉拉默笙道:“这夜太黑——”

说话间,就被几个乱跑的人撞了几下,又道:“人太多了,别被冲散了,跟着我,往山林子里跑。”

说完,就朝东边林子里跑。

可是他们预料不到的是,这三千兵马是把他们当赵军奸细对待,势必要除他们性命的,眼见好多人往林子里逃窜,立即把手中的火把往树上丢,一颗一颗树烧了起来,随着夜风,那火势越来越急。

几个时辰的杀戮,天方即白,树林子的火还在烧,一层一层黑烟在空中弥漫开来,持久不散,城楼上站着薛将军,他看了一晚上。

许是累了,回到卧室休息,哪知门却被敲了敲……

那三千兵马四处杀人放火,玩了一个痛快,回到城里面去,和苏昭阳苏将军回禀了战况,苏将军听了,烦闷的很,便来找薛将军商议,来到薛将军的卧室,却听到里面欢愉的声音,这声音他太熟悉,一怒之下就推开门闯进来,见到二人在干好事。

早已一股火直冲头顶,大声道:“你们在干嘛?”

史小姐倒是有点惊讶,一瞬间就恢复常态,漫不经心的道:“咦,怎么你在床下,那在我身上的是何人呢——”

故作姿态的望了眼薛将军,又道:“怎么是薛将军呢,我怎么来到了薛将军的房间呢,我早上喝醉了酒,莫不是薛将军也喝醉了。”

薛将军慌着道:“对啊,我喝醉了,做了一个梦,梦到我的夫人来看我了,没想到是史小姐,这可是搞错了——”

史小姐一面对苏昭阳笑道:“可不是搞错了——”

又一面对薛将军小声道:“快些啊,我都快到了——别停——”

薛将军听话的恢复战斗,史小姐满足之后,推开薛将军,立马下床来拉住苏昭阳的手臂道:“一早喝醉酒了,这不,哎,都是误会——”

苏昭阳早已气的脸色都青了,挣开她的手道:“别当我傻子,我可是有眼睛的,你们这对狗男女——”

史小姐也不恼,只是轻轻的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一面系着衣带子,一面道:

“我哥可是握有三十万大军的史大将军,你不要忘了……若不是你爹舔着脸多次去我史家求我哥帮忙,我哥会背叛女帝率军包围皇城?你不要忘了,你爹现在的皇位可是我哥给你们苏家抢来的。”

薛将军大骇,完全不知皇城已经变天,看来祯朝近六百年的江山已经灭亡,那女帝呢?李相爷呢?

为何民间还不知道这个事呢,若是苏尚书已经坐稳了皇位,为何民间一点消息都无呢。

一个人在那思量着。只听苏昭阳弱弱的道:“你史家对我苏家的扶持,我苏家不会忘了这个恩德,待我他日荣登太子之位,你就是太子妃,待我爹故去,我就是皇上,你就是皇后,我对你可不薄。”

史小姐道:“对啊,你他日做了皇帝,可是有后宫佳丽三千的,我这个做皇后的会帮你好好打理这些妃嫔,每年还要为你物色绝美的秀女侍候你,你看,你又不是专属我一人,我却要专属你一人,你这不是故意欺负我嘛,还说要报我们史家的恩德。”

苏昭阳道:“你——那你——”

史小姐抚抚他的胸口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男人看重面子,所以我这不是偷偷的来嘛……若不是你擅自闯进来,看了不该看的,又何必闹这么大气,我为你着想,你倒这般不识好人心。”

苏昭阳深吸几口气,甩了手道:“好吧好吧,下次别再让我看见。”怒气冲冲的走了。

第67章 重逢

山林的火越烧越旺, 人群走在里面,完全无法呼吸,素兮没办法, 只能拼命往林子外跑, 可是不远处的骑射手, 似乎知道她们的想法,一批一批的箭矢从天空中降落下来,一支箭从萧氏的左后背穿进来, 射中了心口。

一口血喷在素兮的脸上, 她吓得停在一颗大树下,喊道:“娘, 阿娘——”

萧氏口中留着血水道:“快——走——”一口气断了。

一支箭射过来, 中了素兮的肩膀, 默笙拉着她道:“姐,快走——来不及了。”

说话间, 大腿中了一箭,血水直流, 啊的一声, 弯腰蹲下来。素兮听到默笙压抑的忍痛声,抬起头望向他, 默笙道:“姐我走不动了,你快走——”

素兮二话不说, 一手把他的箭矢折断, 背起他,回头望了一眼坐在树根处的娘的尸身, 心一狠, 脚一踏, 就往前方冲去。

跑了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只有北疆河,后面还有骑兵踏马而来,天上降落的箭矢一根一根的飞下来,周围奔跑的人被射中倒地。

默笙失血过多早已不行了,满脸的汗珠像水一样淌着,说道:“姐,我撑不住了,你丢下我,快趁着天还没亮,潜水走吧。”

素兮道:“不——姐还有一口气,都带你走——”

撕下袖子,给默笙的大腿包扎几圈道:“待会姐带你下水。”

默笙道:“不行——我的血——在水中蔓延开来——他们——他们发现的,我不行了,姐你——你别管我——”

素兮不说话,背着他就往水里钻。

浮浮沉沉,浮浮沉沉。

素兮醒过来时,是在一营帐里面。

有个女子的声音道:“你终于醒了?”

喂素兮喝了碗水,素兮问她:“你是?”

那女子道:“我姓赵,单名一个娴字,你身上有好几处箭伤,可千万别动了。”

素兮道:“我没事的,默笙他——我背上的男子,你见到他了嘛?”

赵娴道:“他死啦,被埋了。”

素兮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说死——埋了?”

赵娴道:“你都只剩一口气,好不容易救过来的,他自然死啦。”

素兮不说话,泪水涌上眼眶,压抑的哭出声来。

后续养伤了一个月,她所在的地方是赵军的营帐,而这个赵娴是赵国十三王爷的小女儿。

素兮在养伤这段时间才发现,北疆已经被赵军屠城了,丰都城下的六万难民也被砍杀的干干净净。

赵军的的营帐依旧快快乐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这日赵娴缠着素兮陪她下围棋,素兮问道:“你们为何要屠城,他们老百姓而已,又不会伤害你们。”

赵娴道:“这些我不知道,打仗的事我不懂。”

素兮问道:“那为何不杀我,还救了我?”

赵娴放了一颗白子在棋盘上,抬眼望向她道:“不杀你是因为我在军营太寂寞,想找个人玩玩,而你正好。”

素兮没想到自己的性命是这么儿戏的被留了下来,想想都是可笑至极。

家里人都死了,唯独留自己一个人,孤魂野鬼似的在世上,有个什么意思,因道:“你还不如杀了我,反正我也不想活。”

赵娴道:“死了有什么好,你的家人被杀了,你应该去报仇才是。”

素兮听了,心有所感顿了一下,又沉思了一会,因问:“我一个女子,就算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又如何抵得过几十万大军呢。”

赵娴道:“我爹就是要带兵南下的,随后会攻占你们的帝都,到时候就可以帮你报仇了。”

素兮道:“那自然是好了,我可否助王爷一臂之力。”

赵娴道:“我可以给你引荐。”

同年七月,苏尚书逼宫,令女帝退位,女帝不答应,自皇城楼上跳落自尽,同跳的还有一直从小侍候她的马女官,当晚李相爷也从城楼跳落。

女帝的两位公主下落不明,野史传说被苏家给暗地弄死了,也有说是被女帝派遣暗卫悄悄送出宫去了。

将近六百年的祯朝彻底灭亡,苏尚书登基,改国号为苏,改皇城祯城为苏城,为充裕国库,扩充军队,赶走赵军,苏皇恢复税收政策,加大力度征收,划土地为私有制,由官家承包。

同年十一月,四周涌现各批农民起义军,即反苏,又反赵,形成一股第三方势力。

这批起义军一呼百应,一个月就集齐了三十万农民大军,和苏皇的军队正面交锋了好几次,打的苏军落荒而逃,农民军队的士气越发高涨。

一旁的赵军见他们内战的厉害,便趁机攻下了东北,东南多座城池,下一步欲向北方皇城进发,直击苏皇所在地。

而农民起义军目前主要根据地是在西南方,也欲打算进攻皇城。

苏皇见形势不对,立马派太子苏昭阳去和农民起义军的首领三爷谈话,想要签订盟约,停止内战,一致抗外,赶走赵军为先。

首领三爷见赵军迅速壮大,若不及时打击,恐怕日后会反噬自己,便答应了苏皇的求和。

这首领三爷在南城洛县,苏昭阳便自皇城前来洛县签订盟约。途径昭阳城,下榻一晚。

赵军十三王爷想扰乱这次盟约,便派素兮领着一百个死士前去刺杀苏昭阳。

当晚素兮突破防卫后,进苏昭阳房间,见苏昭阳已经被人刺死,尸身趴伏在酒桌边,一旁一干侍卫扣押了一个女子。

素兮一眼就认出了她,飞上去几个回旋踢就把那些侍卫给踢晕了,一手搂着那女子的腰破窗飞了出来。

黑夜的荒草地上,素兮扶着那女子快走……可那女子已经走不动,脚步越发的慢,一下子晕倒,素兮忙抱住她,给她诊脉,发现她身体内有迷药,还有淤血,看来是被抓起来后,被那些侍卫打的。

抱着她走了半天的路,去了山崖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想给她运功活血化淤,逼出迷药来。

遂解她的衣带给她脱衣服,那女子望着她,迷迷糊糊的道:“素兮——素兮——”眼睛一直望着她。

素兮没理她,只是给她喂了点水,脱了她的衣服,给她运功治疗。

那女子一直频频回头望她,有气无力的道:“我知是你,你没死,真好——我知道——”

这女子就是采薇,二人两年没见,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素兮给她运功半个时辰,把她体内的瘀血驱散了……但是体内的那股迷药却始终逼不出来,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一脸精疲力竭,扶着采薇让她躺下休息会,采薇却柔弱无骨的窝进她怀里道:

“虽然你蒙着脸,但是你的眼神,你的气味,你抱我的感觉,这些都已经在我心里扎了根,就算你不认我,我也知你是素兮。”

素兮扯下蒙面的黑布,淡淡道:“你休息会吧,你体内的药我一时散不了。”

采薇吃力的抬起手,一把搂紧她的脖子道:“你肯认我了——”

素兮回望她的眼睛道:“我为什么不认你——你休息会吧——”态度依旧冷冷淡淡。

采薇道:“我知道你怨我,你怨我丢下了你,和二爷走了,对不对?”

素兮叹气道:“你走了才是对的——”

想到死去的阿娘和默笙,心里一痛,也不多说,要拿下采薇抱自己脖颈儿的手臂,采薇哪里肯放下,直道:“你就是怨的,不然为何对我这么冷淡,你就是怨的——”

素兮道:“我不怨。”

采薇冷笑一声:“你为何不怨,我就这么不值一提?”

素兮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

采薇贴近她的唇,想亲吻她,素兮避开了头,采薇眼睛里涌上泪水道:“那我们的感情呢,也过去了,不提了?”

素兮沉默着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采薇含着泪,放开了手道:“不提就不提,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说完,就晕着要倒,素兮一把抱住了她,急着喊她几声,可是采薇已经没有知觉了。

一直到了次日大天亮,采薇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素兮又再次给她运功逼药,采薇始终没有醒,持续两天左右,素兮十几次的给她运功逼药,采薇才悠悠醒来一会,只道:“这药是没解的。”

又要晕过去,素兮手掌忙用力在她心口膻中穴按下,施加内力进去,急着问道:“告诉我如何救你——”

采薇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说道:“我——我知道——不管我如何爱你,你都不会爱我的,只因为——我不是你心里——那个人——”

素兮闻言,眼神一暗,立马背上采薇,就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告诉我你中的什么药,谁给你下的,我找他要解药。”

采薇迷迷糊糊道:“三日醉——”

这三日醉是江湖上的一种已禁迷药,无色无味,用来迷杀野兽的,人若是进了肠胃,或者融入血液里,只要药性发作,整个人就浑身无力,像是醉了一般,若是三十六时辰过去,神仙难救。

之所以选择这个迷药,是因为苏少爷身边防卫特别严密,进出都要搜身,采薇为了杀他,只能骗取他的信任后,用十指涂抹了这种药,沾染到酒杯中,她喝了一口,苏昭阳才接过她的酒杯,把剩余的半杯饮尽……

若不是这样,苏昭阳根本就不会碰她的酒杯……自从北疆城大屠杀之后,他这个少年就已经成了胆战心惊的游魂,草木皆兵的那种感觉,似乎生怕有人来报复他。

素兮心里默数一下,这岂不已经过去了三十个时辰,还有六个时辰,天黑之后,采薇就没命了。

急着问她:“你这次行动是不是和沈二爷一起策划的,这药也是他给你的吗?”

可是采薇早已经晕了过去了,无法再回答她。

其实这些年,采薇一直在寻找素兮,当日北疆城破,苏昭阳又下令对丰都城外六万难民进行屠杀,采薇听到这个消息后,便有预感,素兮也在那堆难民中,后来多方调查搜集那次屠杀的文件,上面书写的是,全部围剿,无一生还,采薇得知后,再也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二爷为了宽慰她,让她有活下去的信心,便成立了一个起义的小队,目的是为了接近苏昭阳,杀了他。

采薇听了这个提议后,就有了活下去的斗志,自己有美色,不信钓不到苏昭阳,经过一年多的努力,一直化身风舞班的台柱子仙儿姑娘,在苏昭阳面前徘徊,可惜始终不得机会,这次南下签订盟约,苏昭阳终于愿意带她一起去。

采薇为了计划成功,找来了三日醉,打算喂苏昭阳喝了之后,一举杀了他,可惜苏昭阳还是比较小心谨慎,非得采薇喝了,他才放下心去喝……

虽然认识一年多了,但苏昭阳还是诸多小心,采薇毫不犹豫,义无反顾的喝了半杯,把另外半杯喂给他。

他知道很多人想要他死,可是他不知道有人为了杀他,愿意一起陪他死。只要杀了苏昭阳,为素兮报仇,自己便可以下去陪她去了。

苏昭阳药性发了之后,采薇用簪子一举刺入他的颈动脉,他死了,但是采薇也被抓了,而后就是素兮看到的场景。

素兮这是第三次背人,背娘,娘死了,背默笙,默笙死了,这次是背采薇,她心里好害怕,害怕采薇也要死去。

又飞又跑的去了最近的药铺,那大夫看了采薇的形势之后,说道:“这是中了迷药——”

素兮道:“三日醉。”

大夫道:“这就对了,可是这个药是无解的。”

素兮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嘛,大夫你救救她。”

大夫道:“我听说三爷有一颗万灵丹,吃了可以长生不老,或许可以起死回生——”

素兮道:“可是起义军的三爷?”

大夫道:“就是他,不过只是传说他有那颗药,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素兮抱起采薇,摸摸她昏睡的脸:“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咱们都要去试试。”

幸好这三爷在洛县,离这只有两个时辰远,只要加把劲,一定能在天黑前赶到的,买了一匹快马,抱着采薇往南城洛县而去。

黄昏时分,她们进了洛县,三爷虽处于洛县,但是行踪也极其隐秘,素兮为赵国效力一年多,知道探知情报最好的地方,必是乞丐队伍,便去了破庙找乞丐。

那乞丐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你找三爷做什么?”

素兮眼见天色欲黑,时间不多了,只能把实情告诉他,希望赌一把……

不过正好赌对了,这乞丐正好和三爷有些交情,急命人去通报三爷。

三爷听说是刺杀苏昭阳的女中豪杰,倒是很是敬佩,便在大堂接待了她。

他虽然确实有一颗万灵丹,这药哪里有什么长生不老的功效,都是外人瞎传的……

但是解毒的话,应该是可以的,这是打算他日一统天下后吃的,可不会轻易给旁人。

但是当他见到那个昏睡的女子时,他的心抖了一抖,他认识她,岂止认识,不可为是他多年的梦中女神。

二话不说,就把那颗药拿出来喂给她吃了。

素兮没想到这般容易,真觉得三爷是举世无双的仁义大侠,实在是佩服的很。

三爷笑了笑,请她去喝酒,素兮高兴的喝了几杯后,就晕倒了。

次日,一间卧房内。采薇幽幽的转醒,眼见一个男子坐在自己旁边,以为是二爷,待恢复清明之后,才发现是陌生男子。

那男子很高兴道:“你终于醒了?”

采薇欠身道:“你是谁呢?”

那男子道:“我是三爷——”

采薇想了一下,才道:“你可是起义军的那个三爷?”

那男子笑道:“正是我,采薇姑娘。”

采薇听过他的大名,没想到他这般年轻,恐怕三十都不到,只是见他的面容,总好像在哪见过一般,但是又想不起来。

想到素兮,便问道:“三爷可见过另一个姑娘,是她带我来的嘛?”

三爷道:“她已经走了,采薇姑娘尽可在我这里休养。”

采薇道:“她怎么走了呢?有没有说去哪里?”

三爷道:“这没说,她把你丢给我,让我给你喂万灵丹,便走了,说是有事。”

采薇急道:“她有说过什么时候再来?”

三爷摇摇头:“她没再说什么了。”

采薇依旧浑身无力,三日醉的遗留作用,三爷道:“你先休养两天,等身子彻底好了,再去寻她就是。”

采薇叹了口气,只能暂时休养两日,待能下床了再说。

这两日,三爷一直对她很是体贴,像自己是一个水做的娃娃一般,一碰会碎的那种,采薇从来不知男子还有这般温柔,连二爷都做不到这样,实在让她费解。

可是两日后,她的身子还是提不上力气,三爷给她找来大夫,大夫说,至少要休养一个月才能完全康复。

三爷道:“你先休养着,说不定素兮姑娘很快就会来看你了。”

采薇听此说,想着素兮不会就这样丢下自己不管的,便答应了继续在这养着。

三爷阖上门出来后,和大夫走过拐角,拍拍大夫的肩膀:“那每日的迷药,你放轻一点,只要让她昏昏欲睡,提不上力气就好,可千万别伤了她的身子。”

大夫恭敬道:“三爷放心,小的一定万分小心。”

三爷满意的笑了笑。

采薇又休养了十天,可是依旧感觉自己提不上力气,见三爷热情体贴的天天来看望自己,虽然他说:

“你杀了苏昭阳,是我们的女英雄,我一定要治好你,让你完全康复起来。”

可是采薇心里还是不太好意思,有了走的想法,吩咐一旁侍候的丫鬟去给自己传个信给二爷,让他来接自己,可是丫鬟说:“这事得三爷做主,我不能办这个事的。”

采薇只好和三爷说了这个事,三爷道:“不亲眼看着你康复,我是不能让你走的,不然我心里实在愧疚。”

采薇听他这般说,倒是不好意思坚持说要离开了,只得道:“那我再住三天,若是还不好,就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三爷了。”

三爷点点头:“你放心住着就是,我会打听你说的二爷的下落的,若是找到他,立马让他来看你。”

采薇听了这话,自然是放下了心道:“那就有劳三爷了。”

这三爷见她躺下后,便来到大堂,吩咐手下去捉了那个沈二爷来,一天的功夫,沈二爷到了,沈二爷不知三爷找他何事……

但因为是三爷的面子,他也不好不来,因为三爷目前是全国有名的农民起义军的首领,仁义无双的名气一直流传于大街小巷。

酒桌上,三爷举起杯子要敬他,沈二忙拿起杯子回敬。

几杯酒下肚,三爷套他的话道:“我的探子说有个女英雄杀了苏昭阳,而这个女英雄和二爷是一伍的,若这是二爷精心策划的,那可真是民族英雄了,我要再敬你一杯。”

沈二爷没想到三爷消息这般灵通,一时明白了为何请自己来喝酒,便笑道:

“三爷过奖了,我们只是一腔热血罢了,只是可惜了她,或许她已经——”

说着,控制不住的眼泪洒了出来。

三爷见他这模样,就知他有意采薇,心里一股怒火泛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染指她,以往你能在她身旁……而我只能暗地里想她,忙喝了杯酒掩饰自己的情绪。

又套话道:“看二爷这般模样,那女英雄莫非是你的夫人?”

沈二爷擦擦眼泪道:“我哪有那般福气。”

三爷继续道:“那必定是二爷的心仪之人了?”

沈二点点头:“我爱她——”

喝了杯酒,叹了口气。

三爷故意道:“二爷这般俊美的英雄豪杰,竟然也陷入单相思,真是匪夷所思,莫不是那女英雄心有所属,那实在是可惜。”

沈二爷沉默不说话,三爷见此就知道了,采薇实有心上人,心里满腔的杀意涌出来,一下子捏碎了酒杯,吓的沈二一惊,忙道:“二爷这是?”

三爷道:“来人,给我拿下这个人。”

一伙人上来把沈二爷绑了,三爷道:“带下去严刑伺候,给我问出来采薇姑娘心属何人。”

半日后,属下来回报:“足足打了三百鞭子,可那人嘴硬不说,已经断气了。”

三爷冷笑一声,暗道,你这个东西都能陪伴她身旁这么久,我不活剐了你,算是对你客气了。

采薇当晚睡的不太踏实,总感觉心里有什么事一般,睡梦中,似乎见到一个男人的脸,恍惚中,终于看清是谁,不就是那个乞丐嘛,是他——三爷。

采薇惊醒的坐起身来,那个乞丐是三爷,三爷就是当年大雨后,背素兮去药铺的那个乞丐,是他,就是他,难怪这般熟悉。

那、采薇心里恐慌起来,感觉三爷这人有点诡异,细细想他这半月多来,对自己的细心照顾,似乎有其他意思,再也不敢想下去,要开门逃出去,却发现门外上了锁。

采薇见此,完全确定了这三爷的意图,是自己。眼下自己四肢无力,走几步都晕,只得坐在桌边,想了一夜,次日一早,三爷照旧来看她,见她端坐桌边,眼神凌厉的望向自己,心里一慌,弱弱的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没有休息?”

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温柔的披着采薇肩上。

采薇道:“你为何禁锢我?”

三爷见被发现,只好撒谎道:“我没有啊,采薇姑娘是不是误会了。”

采薇冷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以往我们见过的,三爷,你可还认得我?”

三爷一脸幸福道:“你想起来了?”

采薇道:“原来你一早就认得我,那你这般禁锢,必定是有意为之,有所图谋了。”

三爷见她说到这个份上了,只好坦诚道:“我其实,其实一直很想你,这次上天又把你带到我的身边,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采薇,我想要你——”说着,就抱紧她。

采薇挣扎着推他,但是使不上力气来,望向他的双眼,死死的看着他:“你做什么,想对我用强?”

三爷不知为什么,只要一和她靠近,就气势上矮了大半截,心里又怕她又爱她,都不知如何是好了,温柔道:“我就是想要爱你,你能感受到嘛。”

采薇道:“放开我——”

耳垂却被三爷又亲又咬道:“我再也不会放开了,我爱你采薇,我恨不得把自己的骨血全都喂给你吃,只要你愿意接受。”

采薇推他推不开,被他抱着滚到床上来,采薇心里怕极了,三爷激动的抱紧她,浑身都在发着抖,说道:“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采薇咬牙道:“你若是敢碰我,我就咬舌自尽。”

三爷道:“你放心,你不答应,我便不会碰你的,我只是想爱你,你接受我好不好。”

像个孩子一样在采薇耳边乞求。

采薇冷笑一声道:“没想到三爷还是和当年的乞丐一样,没什么两样。”

那三爷亲亲她的耳垂,双腿狠狠的夹住采薇的身子,浑身抖的越发厉害道:

“在你面前,我可不就是一个乞丐,自从当年见你一面后,你便生在了我的心里,融到了我的血里,一日又一日,天天在我身上游走,我想你,念你,你能感受到嘛?”

采薇被他压的喘着粗气道:“你以为说这些,就可以得到我——我是不会屈服的,只觉得恶心——”

三爷摸她的嘴唇,红了眼说道:“昨日有个男的,我请他喝酒,他说他爱你……可你心里有其他人,我一想到他对你有那样的心思,一想到你和他朝夕相处过,我就恨不得抽他的筋,喝他的血,我让人打了他三百鞭子,活活给打死了……可他依旧不说你心里还有谁,你说他该不该死——”

采薇听了,心里一抖,急问:“你说的是二爷——你杀了二爷?”

三爷爱怜的摸摸她的眉眼,温柔道:“你看我一眼,我就浑身发抖,你多看我,多看我——”

激动的吻采薇的嘴,采薇一口咬了他的唇瓣,鲜血流了出来,三爷笑道:“没关系,我全身上下都是你的,你爱怎么咬就怎么咬。”

说着,食指划到采薇的心口道:“你这里有着谁呢,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采薇吓到了,急道:“你敢!”

三爷亲着她的耳朵,又道:“牢房里还有一个姑娘,我相信她应该知道你的心,我让人去问问她——”

采薇一听这话,就紫了脸,她怕是素兮,她怕素兮被三爷严刑逼供,一股劲上来,挣开了三爷的束缚,急道:“你若是敢碰她,我一定杀了你——”

三爷道:“你急什么,我只是从她口中问点事情罢了……若是她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苛待她,若是她不听话嘛——”

啪的一声响,却被采薇扇了一个嘴巴道:“你敢碰她一个指头,我现在就杀了你。”

喘着粗气,早已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但还是像个发急的小豹子一样,死死抓着三爷胸口的衣服。

三爷道:“不急,不急——你若是害怕我碰她,那你告诉我,你的那个他是谁,只要你告诉我,我保证绝不伤她一个指头。”

采薇仍旧喘着气,似乎随时快晕过去了,努力睁着眼睛道:“你带她来见我,我就告诉你。”

三爷道:“你不许耍赖。”

采薇道:“我要见她——就现在——”

拍拍三爷的脸道:“你去带她来。”

三爷起身道:“那好,我带她来,你若是不告诉我,我就再把她关进去,到时候可不会轻饶了她。”

出门去提素兮来,采薇见他去了,终究抑制不住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三爷往地牢来的路上,摸摸胸口,只觉得痛的很,掀开衣领一看,皮肤上有几个红抓痕,都被抓出血了,没想到采薇这么猛,看来这地牢的姑娘是她很在意的人了,她怎么会这么在意一个姑娘,仔细一想……难道这个姑娘是当初倒在大雨下的那位,心下有了点怀疑。

采薇再次苏醒的时候,床边坐的是素兮,采薇一把起身就搂紧她的脖子,哭了出来,摸着她的头道:“是你,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素兮抚抚她的背道:“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在嘛——”

采薇急道:“你不要再丢下我,让我呆在你身边好不好。”

素兮见她情绪很是激动,一时哭一时笑的,轻轻抚摸她的背道:“好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和你在一起嘛,不会离开你的。”

采薇听了,更发抱紧素兮的脖颈儿,贴在她的左脸颊处道:“反正你以后去哪,我就去哪,睡觉都睁着眼睛守着你。”

素兮笑道:“那你不睡觉了?”

采薇道:“不睡觉,怕一睡着,你又不见了。”

两人叙旧了一会,三爷进来了,他一见采薇看素兮的眼神,瞬间醍醐灌顶,一下子明白了症结所在,原来就是她,冷笑一声,直觉自己的采薇真是世间上与众不同的女子。

他的意图就是采薇,不管她心里有无他人,他都会得到她,让她一生一世呆在自己身边。

经过一番谈话,三爷表明了态度:“你跟我,我就好好待你,你若是不跟我,我就留下你的尸体,给你做一幅冰馆,让你陪着我,你死后,我会杀了你身边所有人,当然包括这位素兮姑娘。”

采薇道:“你敢杀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三爷笑道:“你想让她活,很简单,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保证不碰她一根头发。”

说着回望她,眼神灼灼:“三爷我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鸡蛋饭

三年后, 素兮骑着一匹马儿游荡在田间小路上,经过路边的一家茶馆,素兮下马想喝杯茶。

田间的微风吹过来, 一旁喝茶的路人对店家道:“这战事终于停了, 以后啊, 老板你就可以安心做生意了,我们以后也可以安心务农了。”

店家道:“可不,听说我们的三爷, 他的夫人又添了一个男孩, 这下三爷就有三个孩子了。”

路人甲笑道:“不能喊三爷啦,三爷前一个月都登基了, 得喊大王了。”

路人乙笑道:“三爷是我们草根出生的, 永远是我们的三爷。”

店家道:“这次生的是二王子, 三爷如今有了一位公主,两个王子, 子嗣真是旺呢。”

路人甲笑道:“多亏了萧王后,王后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呢。”

路人乙道:“前不久礼部大臣提议三爷选妃, 扩充后宫, 三爷说不要了,只要萧王后就可以了, 三爷真是深情呢。”

素兮喝了口茶,拿出一文钱放在桌子上。

牵了马儿, 慢悠悠的往田间小道上走来。

三年过去了, 赵军赶走了,苏皇也打垮了, 三爷统一天下, 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新王, 改国号为萧。

素兮冷笑的摇摇头,这三爷是个乞丐,叫做小三子,因为没有姓,就问采薇姓什么,采薇说姓萧,三爷就说跟着采薇姓萧。

为采薇建立一个萧氏王朝,采薇自此被人唤做萧王后。

素兮走了一天的路,也不骑马,她心里难受时,就会下马来走一走,这走了大半天,正是午日阳光,素兮钻进一麦田里,躺下,望着天空,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似看见采薇抱着自己,一直哭一直哭,最后她抬起头,说道:“我想要你给我一个孩子。”

素兮抱住她,两人含泪亲吻着,一次又一次,一夜又一夜。

二个月后,大夫诊断说有喜了,三爷抱着采薇道:“太好了太好了,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喜欢。”

八个月后,民间传言,三爷的女儿出生了。

也就是如今已有两岁的大公主,传言萧王后对她极其宠爱,比对大王子和二王子还要好,只因为这个公主是她与素兮的唯一血脉。

感觉手上一丝痛,素兮睁开眼睛,发现有只蚂蚁正蛰伏在手背上,用嘴轻轻一吹,蚂蚁被吹到土地上去了,钻进土里消失不见。素兮刚才打了一个盹,整个人精神好多了。

从麦田里钻出来,骑上马儿,往就近的县城去。自从三年前,和采薇分别后,素兮一直这样像个游魂似的,骑着马儿到处游荡。

这日路过洛县,素兮想到道通书院就在不远处,就想去拜访一番。

去了书院,见韩师哥都留胡子了,素兮道:“没想到留了胡子的师哥更加帅气了。”

和韩师哥叙了会话,师哥道:“你来的正是巧了,前一个月还有你的一封信寄来呢。”

素兮自然不会以为是采薇的,毕竟她们说好了,不通信了……所以听到这个话,也是奇怪了,自己都离开南城五年了,怎么会有信寄来。

韩师哥笑道:“我怕有紧急事,就帮你看了看,原来是来自南城偏僻的一个小山村,那有个周家庄的少爷请你去做老师,说要教他的儿子念书。”

素兮想了想,周家庄的少爷,莫不是那个顽皮的二世祖,因道:“都这么多年了,他应该也有孩子了,许是想起了年少我教他读书,他便再请我了。”

韩师哥道:“这就对了,你要不去看看。”

素兮道:“我早就不教书了,书上的知识都忘光了,去了也只是误人子弟。”

韩师哥见她一脸疲惫风霜,额角都有稀稀疏疏的白头发,又想起她家里的情况,不禁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

“萧师妹,战事如今过去了,大家都努力着重新开始,你不如就在书院继续教书吧,我聘请你为道通书院正式的夫子。”

素兮笑道:“师哥的好意,素兮明白,只是素兮心如游魂,恐怕做不来老师了,可不敢误了一干子弟。”

师哥道:“你聪明好学,四书五经随时都能捡起来——”

却被素兮按住肩膀道:“师哥别说啦,素兮心意已决——”

师哥叹气道:“好吧,你若是哪天想回来了,随时都可以回来,只要师哥我在书院一天,你就可以随时回来教学。”

素兮含泪点点头,在书院休息一晚后,次日一早,就辞别了韩师哥,骑着马儿往老家这边来。

路过县上,口有些渴,在茶铺边坐下喝茶,上衣下摆却被人拉了拉,回头望去是个五岁模样的女孩子。

素兮道:“你可是有什么事?”

那女孩道:“你是不是姓萧?”

素兮道:“我是姓萧——”

那女孩手往不远处指了指,所指处站着一个妇人,手边还牵着一个二岁大的孩童。

素兮仔细一看,这是——

上前去打招呼,那妇人道:“我看好像是萧姐姐,但又不敢确定,萧姐姐的面容憔悴了好多。”

素兮笑道:“都五年了,哪里还能像以往二十一二的样子,这两个孩子是你的——”

这妇人道:“是我的女儿和儿子,快喊萧姨。”

两个孩子乖乖的喊了一声,素兮摸摸她们的头。

那妇人道:“当初我对不住你们,明明嫁与了默笙,却没法与他共患难。”

素兮道:“都过去了,见你过的幸福,默笙也会开心的。”

想起默笙,那个一直追在自己身后喊自己姐姐的小男孩,已经消失了。

妇人知道北疆城破大屠杀的事情,眼见素兮孤身一人这般憔悴,二十六七的年纪……

倒是三十六七一样了,心下瞬间明白发生了何事,眼里也弥漫出泪光,拉过女儿的手来,对她道:“告诉萧姨你的名字。”

女孩望着素兮道:“萧姨,我叫做笙儿。”

素兮一把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她刚见她的眉眼之间就有点熟悉的感觉,现下她说她叫笙儿,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妇人含着泪对女儿道:“你带着弟弟去前面玩玩去。”

待孩子走后,妇人道:“新婚虽然只有一夜,但是二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有了笙儿。”

素兮喜极而泣道:“默笙要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谢谢你锦云……谢谢你坚持生下她,谢谢你给她取名笙儿,我代默笙谢谢你。”

两人又说了一会,素兮便和她话别了,骑着马儿,往萧家村来,去父亲的坟头站了一会,旁边是母亲和默笙的坟,里面没有骨灰,只从家里面捡了一些旧衣服埋在里面。

在家里面胡乱对付一夜,收拾包裹准备离开,却无意之中弄掉了包裹里面的一封信,捡起来,是书院时,韩师哥给自己的,自己随后放在包袱里,打开看了看,确实是周少爷的字迹,说是有个五岁的孩子,需要启蒙,想要自己去。

素兮想到了那个顽皮的周少爷,又联想到了默笙,叹口气,想启程去那个偏僻的小山区看看去。

次日一早上,慢悠悠的骑着马儿,往周家庄方向去,走了差不多快两天的路程,快到的时候,田路上下起了小雨。

素兮骑快点马,来到了分叉路口的时候,雨也渐渐停了,天上出了一道彩虹,路口有一个石碑,上面写着雅家村三个字,石碑旁还有两个小女孩在玩。

素兮道:“下了雨都不回家去,不怕淋湿了。”

大一点的孩子好像六岁左右的样子,她道:“小雨下不大的,这不出了彩虹嘛。”

小一点的孩子也是一个女孩,大概有五岁的样子,附和道:“彩虹出来了。”

素兮见她们穿的衣服上面都是大大小小的补丁……但是衣服却很是干净,想来家里的大人虽然贫穷,但是却把家务打理的很好,这骑了一天的马,离周家庄去还要一个时辰,肚子饿的很,嘴也渴,要是能吃餐热乎乎的农家饭就好了,因对那孩子温和道:“你家的大人呢,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吃个饭,我给你们钱。”

说着从袖口了掏出一钱银子来。

那大孩子看见钱,眼睛亮了一下,小孩子牵牵大孩子的衣袖道:“姐姐,她有钱。”

素兮道:“我去你家吃个饭,这钱就给你娘。”

只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来道:“她们家哪有饭吃,姑娘你去我家吧,我给你弄个鸡蛋饭,再加一碗西红柿蛋汤。”

素兮回头望去,见是从田地里回来的妇女,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娃娃。

素兮道:“那麻烦你了。”

那妇女在前面走着,带她去。

素兮回头看了一眼之前的那两个孩子,那大一点的孩子见她在看她们,下巴一抬,脸一侧,哼了一声,似乎见素兮跟着人家走了,很是不开心。

第69章 蛋炒饭

那妇人领着素兮进了屋, 把孩子放在院子地上,让他自己玩着,妇人烧热了锅, 放了点油, 打了两个鸡蛋, 又盛了碗剩饭倒进锅里,铲碎,加了点葱花, 辣椒, 翻炒几下,一碗蛋炒饭香香的, 放到素兮面前, 又递给素兮筷子, 素兮忙接过,笑道:“好香呢。”

那妇人道:“你先吃着, 我再帮你弄份汤来。”

放了点水在锅里烧着,又加了切好的西红柿, 打进去两个蛋, 盖上盖子焖了一会。

盛了一大碗来到素兮面前,见素兮已经把饭快吃完了, 因道:“你这真是饿急了,姑娘从哪来啊。”

素兮把西红柿蛋汤倒进饭碗里, 一起就这汤水吃着, 一面回道:“从县城来呢,你做的东西真好吃。”

妇人笑道:“基本的家常吃食罢了, 你是许久没在家吃饭了吧。”

素兮听了, 只是喝着汤, 也没应声,那妇人盯着她瞧,似乎抓住点什么头绪是的,但是又不好问。

素兮吃饱喝足后,从袖子里掏出一钱银子给她,妇人接过道了声谢,素兮知道她是很满意的……

毕竟虽然吃了四个鸡蛋,一个西红柿,一碗米饭……但是一个铜板就可以买两个鸡蛋,总的来说,这份饭的总成本,其实也就二十文钱罢了,素兮给了她一钱银子,也就是一百文钱,翻了好几倍,乡野人家见了自然是开心的。

素兮准备牵着马儿要走,那妇人道:“姑娘可是要去周家庄?”

素兮道:“姑娘怎么知道?”

那妇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说我在哪见过你,你不就是萧夫子嘛,我是木桃啊,采薇的好姐妹,当年我们去周家庄采苹果,你给我们算数据呢。”

素兮只是微笑不语,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那妇人道:“你可不就是这么笑的嘛,总是让人摸不清头脑,采薇尤其喜欢你,总是在我面前说起你,一说起你眼睛都发着光……可惜她这些年也不知去哪里了,萧夫子是不是你带她走了?”

素兮可不敢承认这个事,不管是哪个朝代,不经父母同意,就把人家的女儿带走,终究是要惹官司的,所以依旧微笑不语,只是道:“再见了。”牵着马儿往前走。

那妇人又追上来道:“你不承认不要紧,其实采薇自从走后,周管家就娶了采薇的大姐二姐,雅老爹有了钱之后,天天喝酒,醉死了,她娘也是生了病,她弟弟小虎至今都还没娶妻呢……

所以采薇那个事就算是你做的,你也不用怕,没人会在乎的,我就是很挂念她,她这一走六年多,也不回来看看,我真担心她过得好不好。”

素兮叹口气道:“她过的好着呢,你放心吧。”

木桃道:“真想多和你聊聊,你去周家庄,可是有什么事,还会过来坐坐嘛?”

素兮道:“周少爷的孩子需要启蒙老师,我去看看。”

木桃道:“不对啊,周少爷的老师前几天就坐着轿子过去了啊,萧夫子你可能来迟了。”

素兮停住脚步,望着她:“你这样说也是了,那封信都是一月前了……若是迟迟没有回应,换一个人也是必然的了,那、我不去了,有缘再会。”牵着马儿继续往村口走,似乎赶着离开。

可是天色却越来越发阴沉,乌云一时之间积聚起来,木桃道:“夫子,你还是不要走了,这大雨马上就要来了,方圆十里都是田野,你打算到哪躲雨去,不如今晚就在我家休息一晚。”

素兮抬头望望天,黑云越积越多,一直盘桓不去,她自然是懂这个天气的。

木桃道:“下雨天是留客天,萧夫子,老天要你留下,你就多留一晚。”

素兮点点头,牵着马回到木桃的家。

木桃给她倒了热茶,就和她攀谈起来,说到小时候和采薇的一些事,尤其想打听采薇现在的近况,素兮道:“她找了一个很爱她的人,过的很好,也很富足。”

木桃道:“那就好,她过的开心,我就安心了,她走后,我一直担心她,她手上又没钱,人长得又好看……要是遇到了坏人怎么办,现在知道她过的好,我也就放心了。”

说话间,木桃的丈夫扛着锄头回来了,木桃拉着丈夫道:“你看谁来了——”

又给素兮介绍道:“夫子还记得他嘛,上次和我们一起在果园的,顾栗啊——”

又对丈夫顾栗道:“她是萧夫子——”

顾栗道:“萧夫子好,吃了饭没有。”

转头让木桃好好招待她,木桃道:“还要你说,我早就弄好了,萧夫子吃的可饱了,还夸我的手艺好。”

顾栗道:“那就好。”

说着叹了口气,木桃道:“萧夫子第一次来我们家呢,你叹气做什么——”

顾栗道:“我这不是心里忧愁嘛,刚才回来的时候,听到他们说,又要分地了,我们现在种的那亩好地可能要被分出去了。”

木桃听了这个事,就急了道:“那谁的地换给我们呢。”

顾栗道:“最西头的那块地会分给我们。”

木桃一听就急了:“那块地干枯的很,若是种粮食,八成产量不好,这怎么活啊,我要去找村长评理去。”

顾栗道:“那周管家会理你?现下正在和土窑洞里的那位风流快活着——你若是去闹,恐怕一块地都没了。”

木桃气的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抹起来。

素兮见她可怜,因问道:“你们的地不是均分嘛?”

顾栗道:“自从三年前,苏皇把地纳入官家私有制之后,这地就都是官家的了,周管家拿出三千两银子去找官家私下买了这块地,这地就属于他私人的了,他就是这的地主了,就算现在新王登基,做了土地改革,把地还给农民……

但是政策只是说官家的地分下去,没说私人的地要分下去,周管家有钱有势,和县里的县令也是好关系,我们就算要报官,也是无处去的。

如今他想怎么分就怎么分,谁又能说他一个不是……若是惹恼了他,他一块地都不给,活活把我们可以饿死。”

木桃擦着眼泪道:“若是当初采薇没走,嫁给了周管家,那她就是村长夫人了,我和顾栗也可以拖她的福,找周管家要块好地了,哎。”

素兮深吸一口气,总不能告诉她采薇如今是当今王后了……若是没有离开这里,也不过是一个村长夫人……若是采薇知道她的处境,一定会帮她的,不如我帮帮她。

因道:“若是分最好的地你们,一年可以有多少盈余?木桃道:“一年除了自己家里人吃之外,多出来的可以去县里换个二两银子存下来。”

素兮又问:“那你们若是不种地,一年来吃多少钱呢。”

木桃道:“若是去县里买吃的,一年下来,怎么也得十两银子了,土生土长的人家都是吃地里的,谁会去县里买东西吃,我们也没有那个资本啊。”

素兮去包裹里拿出一信封,看了看里面的纸张,数了一下,大概还剩十张百两银票,三张十两银票,她把那一千两银票(折合100万元)给了木桃道:“这些钱你拿着用吧,省着点用,就算不用种地,也是能过个四十年的,不管周管家分给你们什么地,你们都可以轻松点种一种,地里就算没吃的,就吃这些钱,若是有吃的,就对付着过过日子罢了。”

木桃和顾栗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说不想要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他们不好意思拿啊,素兮把信封塞到木桃手中道:“你就拿着吧,我明天走后,以后可能很难有机会再往这边来了,再见之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能帮你一把,可能就这一次了,你一定要收下。”

木桃红了脸道:“萧夫子你我非亲非故,何必对我们这么好,我和顾栗都不好意思了,这收下也是良心不安啊。”

素兮道:“你们不用不安,就当我替采薇帮助你们了——”

木桃道:“采薇——她在哪儿呢,萧夫子看样子是知道她在哪,但是又不肯透露她的行迹。”

素兮道:“采薇所在确实不方便透露,但是我相信她要是看见你们现在这样,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帮助你们的……

所以我也就代她做这个事了,别在乎这些人情上的事了,好好过日子才是,我给这笔钱你们,是希望你们把日子过得安稳踏实,而不是这般忐忑不安,拿着吧,不过这些钱是不方便放在家里的,等哪天,你们去县里的钱庄存起来吧,或者置办一套院子,租给别人使用,每月收租金过活也是挺好的。”

木桃和顾栗见她说到这个份上,也只好愧领了。

两人一定要素兮在这多呆几天,让他们夫妻两好好招待她一番,素兮经不住盛情,只好道:“那我明天再玩一天,后天一早就走吧。”

其实素兮的这些钱都是采薇给她的,如今的萧王朝,皇城依旧是以往祯朝用的那个皇城……

但是因为新王登基,也就要改称呼,采薇说喜欢京这个字,就改成了京城。

然后采薇给素兮在京城上了新的户口,依旧是萧素兮的名字……因为这个国家从祯朝开始,就一直有四大钱庄,萧王朝也继续沿用,采薇便在四大钱庄,用素兮的名字各存了一万俩(1000万元),也就是说目前她的名下有四万俩银子。(折合四千万人民币,大家感受一下)

四大钱庄的分庄遍布全国各地,只要拿出她的身契,合上笔迹,或者手印,就可以提取银钱……

所以素兮这辈子是不缺钱用的了,采薇最怕她少钱用,说不定日后,还会给她的名下继续存钱,这也是未可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