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做噩梦了吗?”裘时抱着他问。
“……嗯。”
原晢呆呆地看着披在身上的大衣, 又缓慢地左右环视一圈,才明白自己身处打烊后的烧烤铺里。
还被人在黑夜里揩了油。
而这个姓裘的不仅不知悔改,竟然还……竟然还有其他娃娃亲!
原晢愣愣地看着那道近在咫尺的熟悉轮廓, 突然一哆嗦, 屁股就被带刺的座椅弹开了。
椅子腿在瓷砖表面发出刺耳的鸣音。
呱唧一声, 他就滚到了地上。
“小心。”裘时牵住原晢的手, 小心翼翼地想把人带起来。
“地上凉。”裘时说。
可原晢耍赖般一屁股坐实了, 说什么都不肯动。
冤有头债有主, 憋了一整晚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梦境中的失落突然翻涌上来, 怎么也控制不住。
原晢“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对不起,是我回来太晚了。”裘时连忙伸手帮他擦眼泪,“等很久了吧, 对不起, 以后不会了。”
“李曼迪是不是找你了?”裘时认真道歉,“对不起, 我的错, 我不知道她会来, 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
想起那些令人烦闷的话语, 原晢表情凶狠地点了一下头, 脑子里的水也顺着重力一颗颗落了下来。
“对不起。”裘时握紧原晢的手, 蹲下身把人拥入怀里, “今天受委屈了。”
“没事了,没事了, 我把老巫婆送走了。”裘时揉着那头睡乱的黑发,哄小孩似的玩笑道:“老巫婆投降了,坐着魔法扫帚连夜跑路, 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我不去澳洲。”
“我哪儿也不去。”
“原晢,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裘时说,“我们以后可以一起考大学,一起选专业,一起换房子,一起……”
脑海中闪过那个出现了无数次的问题,原晢突然伸手捂住裘时的嘴,挣扎着从那个引力巨大的怀抱中脱离出来。
虽然他现在人有点迷糊,但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楚的。
曾经的纵容默许只是寄人篱下的无奈之举,从今天开始,他要给这个姓裘的立点规矩。
第一条——没名没分的,不准揩油!
“你是大富翁么?”原晢眼睛红红的,脸蛋又鼓成了一只小河豚。
“嗯?”裘时拨了一下原晢的头发,把大衣重新套回他身上,一起在地上坐下了。
“什么大富翁?”裘时靠着他问。
“大富翁就是大富翁。”原晢嘟囔着述说起自己的黑历史,“小时候,在街心花园,我走丢了,大富翁给了我一兜棒棒糖,陪我找了一下午的家。”
“我们约好第二天一起玩,可我当天晚上就被送走了,那时候夏总还没给我买电话手表,我不知道要怎么联系他,也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大富翁……是你吗?”
“嗯。”裘时笑了,“原来我叫大富翁呀。”
关于初遇,关于病情,裘时从未想过隐瞒,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而现在,四十天的期限恰好截止。
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是我。”裘时说。
“真的是你?”原晢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生怕这只是一场酒精中毒后的幻觉。
那酒瓶子上根本没度数,怎么突然就上头了,害得他现在完全无法思考。
他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你一直在等我吗?”原晢红着眼眶,情绪明显又低落了半分,“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你为什么要等我?”
“你……是不是生病了?”
原晢感觉心脏被一股狠劲儿揪着,胸口一阵一阵地疼。
小时候的他食言了。
这一认知让原晢掌心发酸。
他不知道大富翁一直在等他。
他明明答应“明天见”了,却在明天之后彻底离开了大富翁的世界,一次都没有回来。
一次都没有回来。
他明明可以回来的。
李曼迪带来的诊断报告上说,长期的孤独迫使裘时幻想出一个不离不弃的爱人。
原晢知道,他就是那个爱人。
那并不是幻想。
是他食言了。
他曾经短暂地出现过,随随便便许下承诺,最终又若无其事般离开了。
他一天都没有陪过他的爱人。
他食言了。
如果他能早点回来,或许裘时就不会生病了。
“对不起。”原晢小声道歉。
“不是你的错,不用说对不起。”裘时安慰着他,“是我自己的问题。”
这是一个可控的心魔,裘时从小就知道。
换季过敏的病症早就在长期的体能训练中代谢掉了,所有下意识的抓挠都是可控的。他有足够的意志力来掌控这些情绪。
只是,那晚他越界了。
他太害怕,太慌张,心魔才不小心失了控。
他很珍惜这个朋友。
他很喜欢原晢。
“我生过病,但现在已经好了。”裘时从身后变出了那个折纸爱心,认真地交到原晢手里,“喏,最新出炉的诊断报告,在医院排了一下午的队呢。”
“比李曼迪手上那个保真。”裘时揉了揉原晢的脑袋,示意他打开看看,“你知道的,境外那些私人机构都喜欢夸大事实,而且我英语特别烂,专业名词更是看不懂几个,很多答案都是瞎填的。”
“屁。”原晢瞪了他一眼,“明明有中文翻译。”
“我全程看英文写的。”裘时举三指发誓。
“哼,你生病了也不告诉我,要不是……”原晢捏着手里的折纸爱心,小嘴巴翘得老高,话语间还带着挡不住的可爱醉意,“要不是……我根本就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原晢绕口令似的喃喃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的错,应该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你。”裘时笑着,挪了一下身体蹭到原晢面前,“可是,哥哥,你买的蛋糕太好吃了,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好吃到什么都忘了。”
“骗子。”原晢哼了一声,“你根本就不喜欢过生日,也不喜欢吃蛋糕。”
“喜欢的。”裘时黏着他说,“那是我第一次过生日,我特别高兴。”
“原晢,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谢谢你回来。”
“那如果我没回来呢?”原晢小声嘀咕,在地板上不断画着圈圈,任由这个姓裘的在他身上乱蹭。
如果自己没回来,裘时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我的?”原晢突然抬头问。
“就是……”察觉这话有点怪,原晢顿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改了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我……的?”
好像完全一样?
他又尝试了一次:“你,什么时候,知道……”
脑子里都是水,原晢不得不放弃了。
裘时望着那微醺的面庞,根本控制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
他嗅了一圈都没有在原晢身上闻到酒味,但这位小哥哥确实把自己灌迷糊了。
真可爱。
“杨老师住进康养中心之后。”裘时点了一下原晢的鼻尖,看着他柔声道:“我在那里遇到了夏老师。”
“夏老师说……”
果然,这个姓裘的就是个祸害。原晢心说。
怪不得!
怪不得他总能从夏老师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近几年还愈发频繁了,原来自己早就被某人当作猎杀目标锁死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要回来了?”原晢打断他问。
“听到过一些,但那时不是很确定。”裘时表情诚恳,“所以我每天都在求神拜佛,祈祷老天能把那个小哥哥还给我。”
“原晢,我特别需要你。”裘时蹭了蹭原晢的胳膊,又撞了撞他的膝盖,像是在下蛊:“特别需要你。”
“屁屁屁!”原晢激动地想要反驳,却被身边人抱着亲了一口。
又亲了一口。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碰两下,但原晢迟钝的大脑忘了及时抗议,这个姓裘的动作明显放肆起来。
裘时一手掐着他的下巴,一手岔开了他的腿,像是单纯为了靠得更近,又像是为了方便其他什么。
其他……什么?
原晢吓得退了一点,呼吸也不自觉变重,却并没有重获自由。
可此刻,他好像不再需要自由。
为了给今晚的野迪腾出更多空间,烧烤铺大部分桌椅都叠放在角落里,很好地遮挡了玻璃墙外的视线。
两个少年在黑暗的角落里接吻,在阴影构成的安全屏障中交换气息,不断确认彼此之间的心意。
整个世界静得出奇。
暖空调像个大火炉,迫使室温迅速上升。
原晢感觉心脏在喉间突突地蹦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嗓子眼。
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原晢。”
裘时终于放过他,原晢很深地喘了一口气,撇过头的首要任务就是找监控。
“你不要乱亲!”原晢嗓音沙哑,喉咙仿佛烧起来了。
他紧张地吞咽着,刚想抬头细数摄像头的位置,涨红的脸蛋却直接被人转了回来。
“关掉了。”裘时得意地笑,又偏头啄了他一口,终于从萦绕的蛋糕奶香中找到一缕浅浅淡淡的酒味。
“原晢,我喜欢你。”裘时说。
“你喜欢个屁。”原晢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臭流氓。
“喜欢。”臭流氓揉着他的后颈,语气认真:“原晢,我喜欢你。”
“你骗人。”
那阵灼热还烧在心间,原晢举起地上的空酒瓶,怼着空气就是一顿胖揍,“你个大骗子!”
“说!”
“你到底还有多少个娃娃亲!”-
裘时抓着酒瓶,生怕原晢伤了自己,连哄带骗才把“凶器”夺了过来。
他下午同意和李曼迪去做心理测试,就是为了证明留在国内不会对他的状态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如果有影响,也只会是积极的,正向的。
因为他的心意得到了回应。
裘时知道,李曼迪目前唯一的谈判筹码,就是他过去的心病。但这种理由并不能困住他。
他不依附于任何人,所以无论他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自由的。
裘时也曾想顺着李曼迪的规划成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至少,在原晢出现之前,在那些漫长无趣的时光里,他也曾设想过有母亲陪伴的生活。
可他和李曼迪并不亲近。
隔着这个姓氏,李曼迪永远不可能完全接纳他。那些旧事已经发生了,或悲或喜,都在心里着了色,烙了印,不可能轻而易举剃净消除。
关于这一点,母子二人都心知肚明。
“那是李曼迪儿子的婚约,不是我的。”裘时戳了戳原晢的鼻尖,说:“我的娃娃亲只有你一个。”
原晢睁着双迷离的大眼睛看他:你当我傻?
“李曼迪是李曼迪,她不是我妈妈。”裘时苦笑道,“我没有妈妈。”
“我和李曼迪只是合作关系。”
“国外资本冷血归冷血,场面上还是非常注重合作方的家庭氛围的,所以对于李曼迪来说,‘顾家’是个非常加分的褒义词,她需要这个形容。”
裘时小心把玩着原晢的指腹,耐心解释道:“李曼迪在澳洲的生意越做越大,有些场合必须要一个儿子去站台,最好是亲生的,所以我会去扮演相应角色,然后拿到约定好的酬劳,仅此而已。”
“算是一种人情往来,等价交换。”
“李曼迪的儿子有婚约。”裘时笑,“但我可以选择不成为李曼迪的儿子。”
原晢:“……”
“那个儿子不仅有婚约,还要门门功课都拿A,未来继承公司名下股份,每天只能睡仨小时,起早贪黑就为了混口饭吃……”裘时伸出几根手指,装模作样地数着一系列弊端,万分嫌弃地摇着头:“还是姓裘好哇,爷爷留下的铺子够我吃一辈子了,每天一睁眼就有钱进账,哗啦啦啦,哗啦啦啦,根本不用愁那些有的没的。”
“最重要的是,”裘时捏了捏原晢的小脸蛋,又给他波了一口,坏笑道:“还配了一个超级无敌可爱的娃娃亲,嘿嘿。”
“……”原晢嫌弃地擦了擦嘴角,留了条恶评:“不思进取。”
“所以,我的娃娃亲只有这一个。”裘时捏着原晢的下巴,忍不住又上前亲了他一口。
“原晢,我喜欢你。”
“最喜欢你了。”
暖空调的风力很足,体内的躁动不断聚集,原晢快被这逐渐溃堤的攻势逼到了极点。
等少年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上的变化早已无处可藏。
一股热浪瞬间涌上大脑。
原晢僵硬地想要逃离,却被半跪在自己跟前的臭流氓挡住了去路。
“知道了,你也喜欢我。”
裘时舔着笑意拥人,视线往下扫了眼,语调一变就有鬼:“哥哥,小原宝有点太兴奋了。”
“我帮你管教一下?”
第32章
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这种事, 原晢绝对干不出来。
谁知道还有没有隐藏监控!
而且这流程明显不对,他们还没有谈恋爱,还没有谈恋爱!
怎么能……不能怎么草率!
要先谈个恋爱!
总之, 反正……原晢已经非常明确地拒绝了。
所以他非常确信, 这是他的梦。
这一定是他的梦。
原晢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双眸里满是顶灯的眩晕, 身体却愈发滚烫。
他头脑昏胀地闭上眼, 撑着酥麻的双手向后倒去, 任凭当那瘦长的指尖一寸寸没入布料,逐步瓦解所有防线。
他被人用力吻着, 几近窒息。
熟悉的气息漾在肩头,少年沉重地喘息着,喘息着, 却在仰头的瞬间被一束强光照射, 曲起的长腿往外一伸就撞了地。
“嗷——”
原晢直接被冻醒了。
他闻着自身的过期酒味怔了一下,迅速熄灭地上亮光的手机, 红着脸缩回了被窝里。
而后直直地撞上了什么。
原晢身体猛地一僵, 小脸蛋更红了。
“……”
昨晚他肯定是要回自己家睡的, 印象里房门钥匙都掏出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早又醒在了201。
邪门。
他澡没洗, 衣服没换, 人都要馊掉了, 还非要和某个姓裘的一起挤在这张小小的行军床上。
邪门。
太邪门了。
吱呀乱响的铁床架根本容不下他们两个人,一动就晃, 听起来马上就要塌了。
放着旁边的大床不睡,他现在连四肢都没办法平铺,差不多半个身子都压在了裘某身上……
“嗯。”裘时哼唧一声, 继续和原晢贴着半边脸蛋,不忘用被子把人包严实了。
不知道是梦是醒。
原晢僵硬地撑着半边身体,刚想微微偏开脸,下一秒就被这个姓裘的追了上来。
磁吸似的。
“……”
他们这对磁吸脸蛋,像极了正四仰八叉霸占大床的两只玩偶猫。
原晢仰头看了一眼,认命般躺了回去。
被遗弃在地上的手机再次亮了起来,静音的屏幕不断闪烁着,是夏臻的电话。
原晢刚刚眼疾手快地把跳出来的视频通话挂掉了,等了好几分钟还没消息,夏臻总要确认一下儿子是否存活。
原晢本想二次挂断电话,再给亲妈回个信息表示不方便,奈何脑子里的水还没完全干透,他一边默念“挂掉”,“挂掉”,一边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夏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状态都比上回轻松不少,“等了半天也不吭一声,妈还以为你被谁拐走了呢。”
“我在图书馆。”原晢张口就来。
“哦,哦。”夏臻立刻压低了声音,关心道:“吃饭了吗,都中午了怎么还学习,快休息一下吧。”
原晢看了看窗帘紧闭的卧室,又拿开手机瞅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呵,他竟然在贼窝昏睡到了正午。
“嗯,待会儿就去。”原晢哑声应着,“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挂了吧。原晢心说。
太危险了。
某个姓裘的从他接电话的那一刻就醒了,在旁边哼哼唧唧地继续装睡,手脚还不怎么干净,一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身上。
原晢知道,这是一种威胁。
他快忍不了了。
旁边的人肉垫子又不合时宜地蹭了他一下,滚动的喉结似乎下一秒就要发声,原晢立刻紧张地捂住了那张姓裘的嘴。
“没什么大事,就是上回,你不是说上下学路上总有人跟着你吗,最近还有吗?”夏臻解释道:“应该是一个老朋友干的,原宏涛还欠着人钱呢,我去找他谈过了,要真有原宏涛的消息咱就直接告诉他,用不着玩这种低级伎俩,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跟着你了。”
“嗯,谢谢妈妈。”原晢语调乖巧,手劲儿却一刻不敢松懈。
“有也没关系,不用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的。”夏臻嫌弃地啧了一声,好不容易逮着个发牢骚的机会,直接和儿子抱怨起来:“那人是地下钱庄二把手,可能小时候脑膜炎把人弄傻了,就喜欢玩这种没用的损招,傻不拉叽的,看着就不太聪明,什么人要钱都敢往外借,咱家那时候都出事了,也不做做背调就放水……年纪轻轻还自称什么鲍叔……”
“豹叔?”原晢随意地打了个岔,生怕亲妈越讲越嗨,根本停不下来。
不过这个豹叔……听起来挺狠的样子?
“鲍鱼的鲍,他姓鲍。”夏臻念着,突然笑了一下,“你是没看到一群欠债的老头围着这位‘鲍叔’说好话的样子,老磕小,可滑稽了。”
“这人也就三十多岁出头吧,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找点正经事做,天天拿着条掉漆的皮鞭到处跑,咋咋唬唬的,估计港片看多了。”
“前段时间总有尾巴跟你,大概就是这伙人了,他们大哥的地盘辐射不到南方,所以只能在临安找几个临时工撑场面,都是想蹲原宏涛的。”
夏臻叹了口气,继续说:“听说原宏涛最近回了趟老家,不知道会不会路过临安,反正你就当没这个爸了啊,保护好自己,一定注意安全,以后再遇到这类情况一定第一时间报警。”
“嗯。”原晢点点头,把仍旧贴地的冰砖推远了些,试图靠物理距离减弱话筒的收音效果。
“行了,你快去吃午饭吧,这边的事情快解决了,等交接手续办完妈就回去了,到时候元旦假期咱带上老太太一起去爬山哈。”夏臻说。
“……哈?”原晢以为自己听错了。
“夏老师最近开始迷信了,电话里总说想去庙里拜拜什么的,到时候租个车把咱仨一起拖上去就好,方便快捷。”夏臻笑着说,“知道咱原宝不喜欢户外运动,不勉强,不勉强哈。”
“你妈也没力气爬,都是遗传的,不怪你。”夏臻安慰他道:“放心吧,就是去山上透透气罢了,南方冬天暖,有机会多去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老太太最近还总问起你呢,我说这高三了肯定忙啊,大考小考不间断的,哪能周周都大老远跑过去看她呢。”
“但你今天要有空的话,还是给我们夏老师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吧,随便说点啥都行。”夏臻嘱咐道。
“嗯。”原晢心虚应着。
要不是手腕废了六周,他也不好意思用功课忙这种烂借口。
至于他的手腕为什么会废……原晢凶狠地瞪了一眼隔壁床伴,索性把裘某的眼睛鼻子都捂上了。
“这老年人啊,就是这样,你如果天天在他们眼前晃悠,哎,不行。但要真久了不见,哎,也不行。”夏臻笑,“真难伺候。”
“你妈以后会做个精神充沛的老太太,不会天天骚扰你的,放心吧。”
“好了,都快一点了,赶紧吃饭去吧……哎,哎哎!”
原晢刚想说拜拜,他的老母亲又在电话那头再次活跃了起来。
“你现在和小裘到哪一步啦,关系处得好不啦?”夏臻笑得贼眉鼠眼,顺手给原晢发了几张送礼佳品的图片,虚心请教道:“小裘喜欢吃甜口还是咸口的?到时候我带点这边的土特产回去呗,就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饼啊,临安肯定买不到正宗的,前些天我还……”
“……唔唔……唔……”
“不懂!挂了!”眼看某个姓裘的就要突破指缝防线,原晢直接摁掉了电话,不忘向亲妈补了条解释信息:尿急。
“你干吗!”原晢手里的冰砖都没来得及往外丢,连人带机就被身后那个姓裘的反扑了。
“早安。”裘时压在他身上说,“男,朋,友。”
“起开,我尿急。”原晢用脚踢人。
“早安,我尿急的男朋友。”裘时憋着笑询问:“今天我可以和小原宝打招呼了吗,男朋友?”
“男,朋,友。”裘时蹭着他重复。
原晢:“……”
这称呼似乎是他昨晚各种举例说明才求来的。
论据是什么?不记得了。
但原晢非常清楚结论——要先谈个恋爱。
大家都觉得他们在谈,结果什么都没有,他简直亏大发了……
“嗯。”原晢很小声地应了一下。
“嗯?”裘时满脸坏笑,“嗯,是可以的意思吗?”
原晢:“?”
“哇,那我就不客气了。”裘时兴奋地搓搓手,对着原晢的裤腰带就是一扯,“这可是我和小原宝的第一见面呢,嘿嘿,来吧小哥哥。”
“不……不可以!”
“你嗯了。”
“嗯屁!别动!床要塌了!”
“嘿嘿嘿。”
“嘿个屁,你别……裘时!”
第33章
原晢生气了。
“两件事。”
原晢在长桌前正襟危坐, 用眼神把那个姓裘的钉在三米之外,开门见山:“第一,你必须去澳洲。”
“……我不要。”裘时眨着眼睛, 可怜巴巴地望着原晢。
他想起身把椅子搬近点和人挨着坐, 却被他的男朋友瞪了一眼, 只得灰溜溜守在长桌的另一端。和两只玩偶猫一起, 非常委屈。
“……哥哥, 你不要我了吗?”
裘时放低了声音, 下巴抵着两只贴脸的玩偶猫,用脑袋将它们破开, 合上,再破开,再合上。整个屋子被弄得啪啪响。
是一种有声的抗议。
原晢叹了一口气, 不得不将椅子搬到长桌侧面, 和某个姓裘的祸害拉近一点距离。
他知道刚刚那些打闹都是玩笑,也知道这个男朋友在非常认真地喜欢他。正因如此, 有些问题才必须正视, 必须尽早解决。
“这次月考……”原晢证据都还没亮出来, 话就被人抢答了。
“我进步了。”裘时非常委屈, 怀里的两只丑猫吧唧合上了, “我进步了好多名呢。”
“进步了。”他重复道。
“是, 是进步了。”原晢拿出昨天在教室随手拍下的答题卡, 认真扫了一遍数理化的红叉,最终把屏幕锁定在那张阅读理解题上。
“你还记得这次的语文月考题吗?”原晢把手机推了过去, 原话复述:“如何理解,善意的谎言是更高维度的爱。”
“记得。”裘时抱着两只玩偶猫装乖,为自己笔下的答案小声辩解:“可说谎不是好孩子。”
“说谎会长长鼻子的。”
“今早, 哥哥明明和我在床上,可却骗人说在图书馆……”裘时夹着尾巴,闷闷地控诉:“哥哥会长长鼻子的。”
原晢:“……”
他现在很想打人了。
“你认真点,我在和你说正事。”原晢说,“很重要。”
“没有说你写的答案不对,只是这个答案不符合应试教育的要求。”
“参考答案里没有这条,即使评分细则上写了‘言之有理即可’,你也不在有理的范围内。”原晢又把椅子朝那个姓裘的挪近了点,“因为你没被那篇文章洗脑。”
“全文通篇都在支持作者的最终论点,这道题只是一个附加小问,出题者并不打算给考生自由发挥的空间,只要求无脑复述作者的意思,如果文章说太阳从西边升起,那太阳就是从西边升起的。”
裘时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很扯,也很伤灵气,但游戏规则就是这样,这游戏就是这么玩的。”原晢说,“个体的思考在标准答案前没有意义,你可以在考场外探索地球怎么转,但答题卡上必须按照现有的方式来,否则改卷老师不会给你分。”
“即使有一天太阳真的从西边升起,在教材大纲没改之前,它也只能从东边升。”
“所以,”原晢语气严肃,“你,必须去澳洲。”
“你可以在澳洲和教授battle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地球是随机旋转的,人是会被甩飞的,在网络上发表各种学术垃圾,永远保持灵魂的独立和自由。”
“永远不受规则约束。”
“总之,”原晢叹了一口气,摊牌道:“你在澳洲挂全科也能毕业的,有人会给你兜底。”
“……我,不,去。”裘时把头埋得很低,可这次他没有把磁吸装置破开,两只猫脸蛋还牢牢地贴在一起。
他不想和原晢分开。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原晢说,“现实不是什么热血脑瘫漫,随便学几周就能冲进前一百,你留下来真的得不偿失。”
“现在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而且,说真的。”原晢耸了耸肩,实话实说:“我也没把握能给你把所有内容补上来,就这么几个月了,真的来不及。”
那个姓裘的好像要哭了。
“所以……”原晢忍着笑意,抢过那只黑猫说:“我和你一起去。”
裘时突然就抬起了头。
“你说什么?”裘时有些愣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只要你愿意去澳洲读预科,你妈妈肯定会在一年后把你塞进离她最近,最好的学校。”原晢翻着手机说,“我研究过了,澳洲排名靠前的几所大学都认高考成绩,这边六月底出分,七月的入学季肯定赶不及,但我可以申请第二年春季入学,反正那边就是以二月开学季为主的,可选的专业也更多,还有奖学金……”
原晢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用力抱住了。
“是李曼迪。”裘时的声音有些哽咽,又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兴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虎头虎脑地纠正了这么一句:“李曼迪。”
“嗯,是李曼迪。”原晢轻拍着身上的狗皮膏药问:“你知道李曼迪之后的计划吗,她准备把你塞去哪儿,哪个学校,什么专业?”
裘时趴在原晢身上用力地点头,像只野猫一样蹭着他的后颈,快把原晢晃晕了。
一阵带着眼泪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原晢也笑了。
这是他目前想到的最优解。
按照原计划,春节后就把这个姓裘的打包送去南半球,正好错开最后百天的备考时间,他也能更专注地进行冲刺复习。六月出分后则是半年的休整期,他可以到处走走看看,边打工边陪读,运气好的话还能把学费攒出来。等到后年的春天,他们就可以一起上大学了。
好成绩是原晢手上唯一的资产,也是裘时稀缺的资产。
他可以匀点过去迁就他的男朋友。
他很大方的。
“那你什么时候才来找我?”裘时贴着他问。
“六月考完试?或者再等几天,等到出分后,学校什么的都有数了再过去。”原晢说,“那段时间你应该也要期末考了,认真点,别读个预科读三年,丢人。”
“嘿嘿。”裘时哼唧几声,双手勾着原晢掐指一算,突然又丧气了,“可是要好久啊,我们至少要分开三个月。”
“三个月呢。”他重复着,“三个月……”
“……起来,我腿麻了。”原晢提了提身上的狗皮膏药,抖着腿想把人弄走。
狗皮膏药本还想继续赖一阵,可听到原晢不舒服后,他立刻就站了起来。
但明显没抱够。
转身看了眼身后的长桌,裘时唇角一勾,直接把原晢抡了上去。
“亲一下。”裘时发出邀请。
“但是……唔!”原晢就这样坐在长桌上被舔了一口。
“但是!”原晢强调,“但是,我是要高考的人,最后的成绩多一分少一分影响很大,所以……唔!”
原晢又被舔了一口。
“所以!”原晢索性上手捂住那张姓裘的嘴,强行禁言半分钟:“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可以先谈个恋爱。”原晢说。
裘时顿时两眼放光。
“但不能影响学习。”原晢继续说,“不能影响我学习,否则到时候分数不够,奖学金一毛没有,我就不去找你了。”
裘时开始装可怜。
“奖学金很重要。”原晢说,“夏总预留的教育金要过了二十岁才能领,第一年的学费还是问题,元旦的时候我再和家里提这个想法,看看夏总什么意见,她应该会同意的。”
“唔……”裘时逐渐挣脱了束缚:“钱不是问题,我可以……”
“你闭嘴!”原晢把他摁实了点。
“裘时,我们只是谈个恋爱。”原晢强调,“就是可以后悔,可以耍赖,可以分手的意思。”
“和娃娃亲没关系。”
“和什么都没关系。”
“没有其他承诺了,所以不能有大笔的经济往来,否则分手了我还不起。”原晢威胁他道:“你不答应就别谈。”
裘时抽了一下肩膀,开始装哭。
原晢:“……”
“其实,你并不认识我。”原晢摊了摊手,挪着屁股在长桌上坐正,抱住两只被遗弃的玩偶猫说:“你需要时间来认识真正的我,一个无聊,丧气,也没什么大志向的人。”
“欢迎认识真正的我。”
“所以,如果你后悔了,随时可以跑路。”原晢说。
“不后悔。”获得自由的裘某立刻重操旧业,捧住原晢的脸蛋吧唧就是一口。
“我也无聊,没事干,更没什么大志向。”
裘时笑着,又亲了他一下,高声说:“但我不丧气,我会努力影响我的男朋友,咱俩天下第一不丧气,天下第一高兴,天下第一好。”
“……”原晢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用脑壳撞人。
“嘿嘿。”裘时笑得像个小太阳,轻轻和原晢碰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原晢,我好高兴。”裘时蹭着他说。
“再抱一下。”
一股热量涌入心头,原晢感觉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
“裘时。”
“嗯。”
“裘时。”
“嗯!”
“裘。”
“时。”
想起李曼迪昨天说过的话,原晢总想多叫几次这个名字。
因为有一个不靠谱的父亲,裘时小时候总会被人遗忘,没有人知道他的开学日,没有人关心他的过敏原,甚至没有人愿意记住他的名字。
直到他来到杨老师家。
可即便是这样一个好的结局,也是原晢“遗忘”的结果。
是原晢把他“遗忘”在杨老师家的。
原晢心中有愧。
所以他一直都不太确定,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因为真心喜欢这个人,还是单纯想要予以补偿。
他好像只是习惯了裘时在身边的日子。
原晢知道,这样的心意不够纯粹。
不够纯粹的心意,是注定走不远的。
但至少,裘时不该为了他选择留下来。他应该去过更简单,更轻松,更肆意的人生。
所以,同路的时候,他会带着他往既定的方向走。一起走。
“未来怎样谁都说不准,万一你要回去当李曼迪的儿子呢,我肯定放你走啊。”原晢稍显心虚,只能挠了挠自己的衣角。
“你就不试着挽留我?”裘时立刻摇着尾巴问。
“留个屁,想走的人就不该留,也留不住。”原晢没敢看人,低着头继续小声说道:“所以我们说好了,就是谈个恋爱而已,同时保留分手的权利。”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要忘了今天说过的话。”
“不能胡搅蛮缠。”
“不能死缠烂打。”
“更不能……”
原晢每说一条,裘时就要亲他一下,盖章似的和他签条约。
原晢突然就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了。
他严重怀疑这个姓裘的有皮肤饥渴症,简直就是个贴贴怪,从起床刷牙开始就一直黏着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为了减少被盖章的次数,原晢立刻终止了这个话题,红着脸回归严肃的重逢计划。
避谶,丧气的话不能多说。
他明明更期待同路的日子。
“所以接下来我要认真备考了。”原晢像模像样地说,“平时的成绩对申请奖学金也很重要,特别重要,下周又是一次月考,然后就是……”
“艺术节!”裘时抢答。
这个姓裘的抢答完还不忘盖上最新印章,逼得原晢想就地撕毁所有协议。
“是期末考。”原晢纠正。
“往年艺术节也在新校区办,跨年还会放烟火,可热闹了。”裘时满脸期待,笑嘻嘻地把头埋回原晢的右肩上,开启新一轮贴贴怪模式:“这是我第一次和男朋友跨年,要好好准备一下。”
“……”
原晢任由那双大手在自己背上乱摸,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现在非常严肃,脑子里都是接下来的复习规划,不同模块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毕竟省重点可不是浪得虚名,学校每次大考的侧重点都各有不同,想要稳稳守住年级前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概有点王早星附体了。
“期末,补课,然后下学期一开始就是全市模拟,一模二模三模……”原晢和尚念经似的,掰扯几根手指数着数,“即使有把握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前几次都掉排名了,成绩单一点也不好看,所以你不能总和我黏一块儿。”
“太无聊你就去学英语。”
“还有,明早上课搬回你的地盘去,现在全班就我们是同桌,太奇怪了,会被人发现的。”
“王早星都知道娃娃亲的事情了。”原晢撅了撅小嘴,试图把这个姓裘的推远一点,叮嘱他道:“万一,我这次再掉几个排名,可能就有人要搞事情了……”
“没事,他现在不知道了。”裘时抱着原晢说。
“……嗯?”原晢呆了一下。
这是几个意思?
路人明明都猜出来了,但现在又不知道了……所以?
“你又花钱了?!”
原晢赶紧把这个姓裘的从身上拽下来,睁着双奶凶的大眼睛质问他:“我好说歹说才给你省了十张游戏卡,这才过去多久啊,你怎么转眼就花出去了!”
“你能不能勤俭持家一点!”
“这次又花了多少?二十?三十?是游戏卡还是其他什么?!”
“那他来找我了嘛。”裘时从玩偶屁股下掏出自己的手机,弱弱地亮出被勒索的“证据”。
“万一他到处乱说怎么办?”裘时语调委屈,嘴角却根本没压住。
“我答应过的,绝对不公开。”这个姓裘的拍拍胸脯说:“当然要守住这个秘密。”
“说就说啊,爱说就说,随便他说。”原晢一把拍掉了所谓的证据,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亏他期待了那么久,都快养成睡前翻树洞的良好习惯了,结果一盘好菜竟被当事人截胡了!
还不想着通知他!
“喔!”裘时双眼大睁,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原来哥哥想公开啊!”
“早说呀!”
裘时得意笑着,把“证据”在原晢眼前翻了翻,对话框里一片空白。
王早星根本没联系过他。
这人也没胆联系他。
“没花钱,只是那天看到他在天台,猜到了,所以等他下来的时候找人口头警告了几句,意思意思。”裘时笑着解释:“对付这种人不用麻烦,当初那件事我还保留追究的权利呢,真要新账旧账一起算,他就要打包滚蛋了。”
“要不,给人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我再去通知他一声?”裘时笑,“让他赶紧准备准备,再晚都要过年了。”
“……不,不公开。”原晢轻轻扯了扯裘时的袖口,企图友好协商:“也别和他计较了,就……就这样吧。”
他可以接受被动公开,但绝对没有主动意愿。
他要脸。
“知道了,不公开,祝福太多影响学习。”裘时捏着原晢的脸蛋说。
“嗯。”原晢认真点头。
“我可以不计较。”裘时继续说,“但如果有人要计较,作为良好市民的男朋友,我是不是也应该协助一下呀,哥哥。”
“……什么?”原晢问。
裘时笑了笑,一五一十地向男朋友报备道:“我上回在农场遇到蒋昕昕了。”
“她大学准备学法,在国外待了几年,各种杂七杂八的破事见多了,想要亲自处理一下当年的旧案。”
“估计这几周吧,那边马上就放圣诞假了。”裘时笑着戳了一下男朋友的脸,“再过几天,马上就要有好戏看咯。”
“什么蒋昕昕?”原晢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那张合照里的女生那么眼熟,原来是孙晨口中的八卦女主角!
那没事了,嘿嘿。
原晢偷偷松了口气,嘴角轻扬一个像素点。
“嗯?”裘时笑着把人围了起来,并不打算放过他,“昨晚有人梦里都在算合照的账,怎么今天就记不清了呢。”
“哥哥,撒谎是坏孩子。”
“坏孩子是要长长鼻子的。”
原晢:“……”
这人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如果不想长长鼻子,”裘时伸手捏住原晢的下巴,舔着唇缝左右审视了一圈,突然附在他耳边说:“不想长长鼻子,就要接受惩罚。”
“哥哥。”
原晢被那股酥痒劲儿激了一下,抬腿就往长桌上躲。
“有惩罚表。”原晢从身后的笔筒里摸出两个骰子,又指了指墙上五颜六色的儿童乘法表,暗示某人首创的计时方式。
“不能影响学习。”
“你不能影响我学习。”原晢清了清嗓子,蜷腿坐在桌子上,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后不能随便亲,是多少亲多久,按秒。”
裘时摇摇头,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原晢不为所动,将两个骰子在桌上随意一甩,完全按照某人的水平报数:“三三得六。”
“六秒。”
“一,二……”
“你还亲不亲,开始计时了。”
裘时笑着跪上桌面,双臂一伸,顺利困住了想要逃跑的人。
“哥哥,定情信物不是这么用的。”
“按秒不够瘾。”裘时得逞一笑,伸手把人抱回来,俯身贴上那逐渐泛红的耳尖说:“今晚验个货你就知道了。”
“在一起二十四小时。”
“首日纪念。”
第34章
首日纪念什么都没干成。
原晢被那个姓裘的压在长桌上亲了好一阵, 在事态彻底失控之前,终于等到了预设的闹钟铃声。
闹钟一响他就溜走了。
原晢报名了本部校区的集中辅导,周末排满了各科小灶, 校方甚至连晚自习后的一点空暇也不放过, 烧烤铺的兼职肯定是没办法继续了。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原晢以前总觉得排名多一位少一位无所谓, 但现在不一样了, 日常表现对申请国外院校尤为重要, 他多进一步, 就多掌握一点主动权。
总不好让那个姓裘的来迁就他。
那个姓裘的现在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有书读就不错了, 要求不能太高。
原晢往身侧瞥了一眼,只见他的男朋友正规规矩矩地窝在课桌下看漫画,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迷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裘时对这突如其来的补课计划倒没什么意见, 他依旧每晚都陪在原晢身边,在各类监控下大搞小动作, 非常享受地下情带来的浪漫刺激。
原晢观察了好些天, 开始怀疑诊断结果出了差错。
过于亢奋……是不是也不太正常?
这人每天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 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牛劲儿, 嘴角无时无刻不咧上天, 着实是过于惹眼了。
申经街那家已然倒闭的拳击馆突然又亮起了灯, 裘某把准备改行的老板招了回来, 花重金续上曾经的VIP课程,天天掐着点训练,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每每练完,他还要跑到原晢眼前脱衣大秀,追着求人摸一摸, 碰一碰,烦不胜烦。
惹得原晢时常想报警。
他似乎还没有发现快乐的捷径。但很显然,那个姓裘的找到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班里的傻大个儿们多少都看出了端倪,不靠谱的八卦越来越多,甚至有传闻说他们裘爷快要喜当爹了……
那个姓裘的倒是一点不介意,不否认也不反驳,只是不停地在狗腿子跟前大胆开屏,双眼紧盯猎物,嘴角高调上扬。
每每这时,原晢只能选择装傻充愣,表现出学霸对无趣消息的漠然与淡雅,而后在无人知晓的瞬间给这位男朋友来上一脚。
裘某:(侧头)(挡脸)(嘟嘴要亲亲)
原晢:滚。
那通电话之后,夏臻就告知了具体的回程日期,原晢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搬回301,在自家的小床上安然入睡。
那个臭流氓对此颇有微词。
但男朋友的话就是圣旨,某个姓裘的只能舔着脸一路要亲亲,最后不情不愿地撅着嘴巴放人。
于是,清晨的闹钟从婚礼进行曲变成了结婚狂想曲,六点一到就怼着窗户狂震,万分扰民。
原晢每天早上都要丢一包抽纸下去砸他,然后换来一袋丰盛的早饭和更多未开封的纸巾,以及一个带着薄荷香气的早安吻。
惩罚表的约定至始至终都没有生效过。
骰子已经彻底废了。
等原晢再次回到201的时候,只看到了两个正方体形状的筛子,孔洞遍布,面目全非,死状异常惨烈。
他现在都不知道一天要被这人嘴多少次,要不是晚上还能躲回自己家,怕是连梦里都要被下锅炖了。
别人的恋爱是怎么谈的?也是这样吗?每天都要亲上百次吗?
原晢不知道可以问谁。他也不敢问。
这种乱七八糟的日子就这样持续到了月考后。
艺术节即将来临,冬季郊游日近在咫尺,班里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学习氛围突然就没了影,狗腿子们都在松松散散地等假期,像卸了螺丝钉一样瘫在座位上,根本直不起腰。
可那个姓裘的却意外忙了起来。
保密工作还做得特别严实,原晢琢磨了好些天,也没研究出他到底在干什么。
或许是当三好市民去了。
这两年本部校区人头流失率极高,班号也做过多次合并,但本届学生的教室换来换去都还在同一栋楼里。放假回国的蒋昕昕想回高一的班级看一眼,悼念一下逝去的青春,未曾想老教室里坐着一堆眼熟的老油条……氛围不免有些尴尬。
面皮薄的少女只好求助于唯一还有联系的男同学。那个姓裘的。
昔日的绯闻主角难得同框,老油条们顿时炸了锅,起哄声不绝于耳,并以最热烈的方式邀请女主角加入了本次跨年郊游局。
此刻,两位绯闻主角正一起坐在大巴最前排,聊天聊地聊空气,画面十分般配和谐。
原晢看了眼身旁的空座椅,一个屁股坐到了走道位,脱下大衣把里侧位置“唰”地填满。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声,可那个姓裘的依旧没有起身过来的意思。
这人明明是和他一起上车的,结果一听到夹子音就走不动道了。
到底有什么可聊的?
都从南半球聊回出生地了,还不够?
还聊?
原晢恶狠狠地干了一口热豆浆,三两下啃完手里的早餐包子,直接把垃圾怼外套上了,占座意图非常明显。
有本事永远别回来。
“注意了,注意了,集中返回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官方晚会散场的时间,想要跟车回来的朋友记得在群里接龙,没什么事的最好都跟车回,不是每年都能摇到外面的星光大巴的啊!”朱旭阳拿着大喇叭在车内嚷嚷着。
今晚的跨年活动没有老师陪同,作为3班唯一的班长兼安全委员,他必须全力以赴,使命必达:“要跨年的都注意安全,最好结伴同行,篝火晚会人挤人的别摔着了……啊!后排那几个都听到了没有!”
学校安排的大巴车里排挤满了八卦苗子,正弓着腰在后排窸窸窣窣一顿切磋,根本没空搭理爱唠叨的朱总管。
“她当初选澳洲不就是因为裘爷也要去吗,这里谁不知道裘爷还有半个家在澳洲啊……我靠,他俩不会在那边再续前缘吧,那裘爷对象怎么办!”
“或许是……腻了?”
“腻个屁啊,咱裘爷怎么看都还在热恋中,出门练个拳都时刻记着打电话报备呢,我每天晚自习前都能撞见,可腻歪了!”
“就是,都怪你,把人喊过来干啥,万一裘爷对象也在那边跨年可咋整,出了问题唯你是问啊!”
“这咋能怪我呢,又不是我先喊的,我只是离得近而已啊!”
“就你嗓门大,去去去,你上去陪着,把裘爷换回来!”
“对对,我们要拯救裘爷!”
原晢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最后一句出自孙晨之口。
“我都替未来嫂子酸了。”孙晨压低了声音,继续埋头蛐蛐道:“你看老赵多老实,别说姑娘了,他现在连我都不理了。”
话音刚落,赵晨就挽上了孙晨的小胳膊,直击腋下痒肉。
“啊哈哈……滚,滚滚滚,老子不和你搞基,到那边和你对象搞去!”孙晨轻巧翻身,直接往前坐了一个位,不忘催促后排的狗腿子们:“你们谁去,快点,要发车了。”
“可咱哪有裘爷的魅力啊,要不……霸霸?”
“霸霸!”
后排的召唤声突然变大一格,原晢不情不愿地回过头,“嗯?”
“霸霸,您对前面那姑娘感兴趣吗?”
“滚啊你!”孙晨直接把几个好事的傻缺拍掉了,细皮嫩肉的脸上难得显露凶狠:“胆敢来祸害霸霸,霸霸可是裘爷力保的,你是不是瞎,上回检讨没写够是吧!”
“够,够了够了……哎哟喂!”
“喂毛,坐稳点,别挤你大哥!”
“靠!你们谁把我鞋踩了!”
赵晨边和对象视频边给这群傻子搅浑水,后排很快乱作一团,破旧的大巴车都禁不住抖了一下。
“干啥呢你们!车震啊!”朱旭阳立刻拿着小喇叭冲了过来。
当然,最后三个字他是避开喇叭说的。毕竟还有不熟悉的漂亮妹子在,朱总管要脸。
“啧啧啧。”孙晨吧唧着嘴朝前示意,压低了声音拼命和朱旭阳使眼色:“裘爷被困住了,你去?”
“我去什么去,没看人家聊得正开心吗,老朋友都多久没见了,聊聊不是很正常吗,一群傻逼在想啥?”朱旭阳满脸问号,退了半步坐到旁边的空位,势必与傻逼们保持安全距离。
“傻逼个毛,裘爷这样会触发天谴的,他可是有婚约的人!”孙晨信誓旦旦:“有日字诅咒!”
“绝对要出大事!”
“我们要拯救裘爷!”
“……”朱旭阳没脸看,收起小喇叭翻了个白眼,随口采访了坐在一旁的张旦旦:“旦姐,你怎么看?”
“咳,咳咳……”张旦旦非常不自然地咳了几声。
看到朱旭阳在身后坐下,她立刻收起手里的文档,装模作样地打开了天气预报。
虽然张旦旦同属于“日天日地”派系,自小也在申经街学习生活,与后排闲杂人等的交情可追溯至幼稚园时期,但由于门派中女生过少,同龄男生又过于傻逼,张旦旦向来是能离多远离多远,唯恐避之不及。
而正所谓旁观者清,远离瘴气的张旦旦总能拨云见雾,看到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裘爷的娃娃亲对象,分明近在咫尺。
张旦旦没忍住偷偷回了个头,结果和那双闪亮的大眼睛碰巧对上了,她不禁心虚地将视线快速后移,转到后排那群从不带脑出门的二百五脸上。
没有人知道,当初树洞里吵得热火朝天的奶团子和18/禁不禁都出自她的手笔,一个纯情版一个色情版……爱死了!
嘿嘿!
成年人不做选择,成年人什么都要。
虽然原贴被学校官方处理掉了,但她隔天换个标题又重新挂了上去,且文风剧情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完美,卷土重来占据头条不过就是动动鼠标的事情……重点还是要看两位主角的关系进展。
张旦旦并不想给人莫名添堵。
如果没有这桩喜事的话,继续把两个直男形象塞在文里也没意思,还怪膈应的。
为此,张旦旦特意向家中长辈询问当初街头算命的盛况,还不小心被住隔壁的王早星听了一嘴,好在没闹出什么祸事……这可是她亲手打造的本命CP,可不能因为世俗偏见而被迫分手啊!
必须一辈子锁死。
不管这么说,她接下来都会好好闭嘴的。张旦旦美滋滋地想着。
她一定能等到小情侣主动公开的那一天。
想当年,“晢”字分明是被裘家老太先看上的,最后怎么就变到学霸身上了呢,嘿嘿嘿……
嘿嘿嘿……
嘿……
“我站娃娃亲,本命。”张旦旦笑着说。
“就是,我也站本命嫂子!”孙晨立刻附和道,“有时候还真不能不信邪,缘分天注定,一出生就定了!”
“都是有日字诅咒的!”
“毁约遭雷劈!!!”
假装看戏的原晢:“……”
准备发车了。
后排众人还在窸窸窣窣地探讨对策,原晢心虚地扭正身子坐直,刚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姓裘的对话框,身边就多了一双熟悉的白板鞋。
荧光限量款,特别惹眼。
刚到货那会儿,原晢被迫对着鞋子主人夸了一晚上才得以逃脱。他快要应激了。
他现在不太想理这个姓裘的。
不想和瘟神坐。
不想和惹眼的瘟神坐。
不想和遭雷劈的瘟神坐。
原晢把小脸蛋往窗外一扭,假装看不见。
他选择闭目养神。
“裘爷好!”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后排集体愣了一会儿,最强狗腿孙晨立刻把自己的位置空了出来,恭敬退让:“裘爷,您坐,坐,这里位风水好!”
“不是,你那有个屁风水,裘爷当然要上后排啊,后排高出一整截呢,正所谓登高望远……”
“哎哎哎,后排颠啊,你到底懂不懂……”
“癫啥癫,你敢骂老子?!”
“颠簸的颠啊,是不是傻,我看你是真癫!”
“??%#^*##??”
裘时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得到指示的朱总管立刻捂着脸加入了混战队伍,拿着小喇叭大声劝架。
再也没有小眼睛在附近偷看了。
裘某藏起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他左右看了一圈,确认安全后直接一屁股挤到原晢身上,舔着笑意在男朋友脸上蹭了蹭,而后一股脑把两颗脑袋拽到座椅底下,用蚊子般的音调小声说:
“我回来啦,mua!”
坐前排的张旦旦:(流口水)嘶哈嘶哈……
为保护主角隐私,张旦旦全程目视前方,绝不回头,并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人物关键特征:爱撒娇,超黏人,分开十秒钟就要亲够半小时。
绝品。
第35章
新校区的艺术节, 好像和想象中无聊透顶的艺术节……不太一样?
看着校道宣传板上花花绿绿的游玩攻略,原晢脸上不禁落下几段黑线。
“二币”是啥玩意儿?
要先攒币才能玩游戏?
这么麻烦……能有啥好玩的?
原晢将视线继续往下扫,偌大的校园被分割成几个不同的游玩板块, 其中最受欢迎的当属刺激魔方, 地点位于后山大操场附近, 包含高空滑梯, 数字摩天轮, 狂暴铁锤打地鼠, 地下城秘密鬼屋探险……这是把游乐场搬学校里了?
原晢还没数完各项攻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狗腿小孙哼哧哼哧地抱着一沓二币朝那个姓裘的献宝,并眉开眼笑指着最近的游戏板块跃跃欲试。
这伙人直接把二币“买”回来了……非常符合他们裘爷的行事基操。
二中游乐园通用货币,简称二币。
二币获取途径多样, 主要为猜灯谜, 速算问答,常识急转弯等脑力活动, 集齐奖章就能兑换相应数额, 志愿者们在教学楼, 图书馆, 艺术长廊等多处地点均设有兑换窗口。
一般人至少要花上两小时做知识问答, 才能兑换几个热门设施的入场券, 再跑去人海里排上老半天的队, 如此精彩又短暂的艺术节就这样结束了。
但裘爷当然不是一般人。
从本部校区转走的众多叛徒中,总有那么一两个刺头在学生会混到了一官半职, 年底准备好丰厚的二币迎接裘爷到来早已成为共识。
而现在,毕业班的狗腿子们又混成了“官场”老油条,免费派发的二币分量自然也更重了。
那坨印着二中校徽的卡通钱币看起来有几块砖那么厚, 孙晨一路把东西抱怀里,看到有什么想玩的就朝志愿者大手一挥,身后那群二百五立刻轰隆隆把目标设施包场了。
蒋昕昕到新校区后联系了几位许久不见的好姐妹叙旧,和他们打过招呼就走了。结果没走两圈,两伙人又在岔路口合成了一伙人,再加上校运会见过的洋葱头和菠萝头,以及各种熟脸带来的好兄弟们,这个拥有免费二币的富裕队伍在校园里越滚越大,越滚越大……
“不好意思学长,一次不能进那么多人,我们的鬼会吓到的。”鬼屋检票口的志愿者面露难色,只能不停地低头道歉。
“这场地那么大,今年不是搞了什么双层鬼屋吗,还是三层来着……”孙晨不确定地掏出宣传册,指着占据最大版面的鬼屋邪魅一笑,并向志愿者发出贿赂金及同行邀请:“别怕,学长保护你,一起玩玩?”
“不,不了……”听着身后传来的凄惨尖叫,志愿者艰难地摆了摆手,终于还是给这伙砸场的老油条放了行。
鬼屋入口在图书馆负二层,地下室本就自带阴气,今日更是封窗关灯开冷风,由社团成员扮演的各色厉鬼正在阴暗角落发出低沉悲鸣,氛围感非常到位。
原晢看过游戏攻略,他们要在黑灯瞎火的场景中找到被隐藏的应急通道,顺着楼梯一路向上爬,还要从不断出击的厉鬼手中抢过保命钥匙,才能顺利离开这个鬼地方。
原晢并不怕鬼,人比鬼可怕多了。
他最多有点讨厌雷雨夜,但在201住了一段时间后,这点烂毛病都被治好了。
所以他现在什么都不怕。
什么都不怕。
可是……这也太黑了吧!
黑暗,吞噬一切的黑暗,轻而易举就能击溃防线,将少年人内心的恐惧如期释放。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闭空间里,人多并不壮胆,反而让鬼有了可乘之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压压的人头根本分不清敌我,一不留神就被躬身蹿出的小鬼吓尿,老油条们直接尖叫着散开了。
可单独行动明显更令人害怕。
前排队伍没两秒又被揉成一团,孙晨瑟瑟发抖地带头让大伙儿相互确认,结果不知道哪个二百五把鬼也抓紧进来了,四目相对的瞬间,周边几人差点没把嗓子喊破……
开局不利。
这群鬼肯定去地府进修过,估计还拿了优秀学员奖,三两下就把老油条的油水榨干了。
老赵一路都在哄对象,其余单身狗只能眼巴巴竖起耳朵,相互嫌弃着抱团取暖,并把胆肥的抓在前面开路,随时祭天似的艰难前行。
原晢一直在后排压轴。
并不是因为他胆子大,也不是因为玩得少而腿软步调慢,单纯是因为入局后那个姓裘的一直在骚扰他!
刚开局的鬼本来就精力旺盛,总有黑影在身边窜来窜去,冷不防就要和满脸血浆的黑东西近距离接触,原晢难免神经紧张。可他现在不仅要防鬼,还要防人,每进一步都感到心力憔悴。
“你到底想干吗?”原晢瞪着眼睛警告那个姓裘的,拼了老命想把手腕抽回来,声音差点压不住:“撒手,会被看到的。”
裘时得意笑着,没有出声,在黑暗中毫不避讳地和他十指相扣。
并特意抬手给身边的鬼炫耀了一番。
正在装神弄鬼的鬼:“乌拉乌拉……哇偶!”
是爱情!
受到刺激的鬼原地蹦哒了几下,感觉头顶的灯泡越来越亮,只能拉上同伴跑前端吓单身狗去了。
这个鬼屋每隔十五分钟会新进一批人,现在还没到预设时间。
看到大部队终于消失在拐角处,裘时把原晢截停在一个几乎不亮的小灯泡下,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有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哥哥。”
“别这样说话,阴森森的。”原晢立刻把人推开,可在冷气的刺激下他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裘时只好顺水推舟,张开大衣把他受寒的男朋友裹了起来。小表情非常得意。
“裘时!”原晢在大衣里低声怒吼,无可奈何的他只能一脚踩到那双限量版白球鞋上。
裘时“嗷”了一声就把人放开了。
“不能怪我,是你先乱来的!”原晢先发制人。
这可是在学校里啊!
这个姓裘的简直比鬼还缠人,就算头顶看不到小红点,但鬼屋附近肯定到处都是摄像头啊!
能不能收敛一点!
“嗯哼,亲一下。”裘时根本就顾不上那双没用的新鞋,只是用腿蹭着原晢耍赖,不断把男朋友往墙角逼,同时右手偷偷从外套兜里拿出了一个……戒指盒?
原晢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这人是要……要……
干什么……
“这……是什么?”原晢心虚地问。
“礼物。”裘时握着原晢的手,与他一起打开黑暗中的丝绒礼盒。
“新年礼物。”
“刚刚完成的,本来想跨年的时候再给你,但我已经忍了一路了,真的忍不了了,就原谅我这次吧,哥哥。”裘时语气轻快,笑着帮忙把礼物戴到原晢的左手手腕上。
是一块拥有自定义程序的智能手表。
裘时点击屏幕上的启动键,背景图中的两只手绘猫咪立刻脸贴脸抱在了一起。
一黑一白,专属定制。
他低头调试着表盘里的重要参数,而后从裤兜掏出属于自己的那块情侣款对表,咯嘣一声系上了。
信号成功连接的瞬间,右边的那只小白猫明显心跳飙升。
“这是我第一次写程序,研究了好久呢,总是跑着跑着就宕机了,所以今早让蒋律师的程序员家属看了一眼,现在好啦,完全没问题了。”裘时笑着解释,又伸手戳了戳表盘上的两只傻猫,迫不及待地抬头问原晢:“喜欢吗?”
“只要打开共享功能,喏,这里。”裘时高兴地炫耀着:“我就能知道哥哥在哪里,开不开心,有没有想我了。”
“我们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失联了。”
“哎呀呀。”裘时特别兴奋,指着右边那只脸蛋红透的小白猫说:“哥哥,你的心跳爆表了。”
“小猫动态会完全出卖你。”
“嘿嘿……”裘时膝盖微屈,在表盘的微光中仰着脖子逗人:“现在,是不是很想亲我一口?”
原晢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礼物,忍着感动给了他一拳。
明明是杨老师的亲传弟子,这人的画功怎么能差成这样……谁家猫咪会脸红成血盆大口啊!
原晢本想挖苦几句,可当他对上裘时的双眼时,滑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双总是看着他的眼睛依旧透亮,带着按耐不住的兴奋,憧憬着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
原晢并不想做一个扫兴的恋人。
可现实是,他好像成了一个扫兴的恋人。
“对不起……”原晢靠墙低下了头。
他第一次谈恋爱,完全没有意识到恋人们会在节日庆典时为对方准备礼物。
他什么都没有准备。
他不仅什么都没准备,他还踩了裘时最喜欢的鞋子。
他确实是一个扫兴的恋人。
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变化,刚刚还害羞脸红的小白猫顿时蔫了下去,隔壁的小黑猫也开始紧张发抖起来。
“怎么了,不喜欢吗?”裘时揉了揉原晢的脑袋,低头哄着人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我什么都没准备……”原晢紧张地攥着手指,心中满是无法言说的歉意。
他不仅不知道要准备礼物,他甚至不知道能准备什么礼物。
他根本就没把跨年夜当回事。
仰仗着裘时对自己的喜欢,他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所有示好,被动地等待每一次亲昵,再完成任务般把人轰出家门。
他不曾为对方计划过任何惊喜。
就连关系的开始,也只是“谈个恋爱”这样随性的说辞。
原晢知道,在这份感情中,他的心意远不及裘时的万分之一。
“瞎说什么呢。”裘时把那张昏暗的小丧脸捧起来,玩笑着把两颊的肉肉推到中间,不忘捏了捏那充满吸引力的小脸蛋,“礼物,我早就收到了呀。”
“原晢,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裘时在黑暗中认真地看着他。
“我超喜欢这个礼物。”
“真的,特别喜欢。”
“谢谢我的男朋友。”
“嗯。”原晢小声回应着,“晚点,礼物晚点补给你。”
“别呀,明明现在就可以。”这个姓裘的说。
“我要大大的奖励。”
“看在我为两只猫狂掉头发的份上,是不是应该马上献出回礼呀,男朋友。”裘时开始得寸进尺,笑嘻嘻地在原晢面前嘟嘴卖萌,试图讨要一个新印章:“我要亲亲。”
“亲亲。”
“mua!”
原晢有些犹豫。
他抬头在黑暗中绕了一圈,确实没有发现摄像头。
即使有摄像头也没关系,艺术节从早到晚都塞满了大大小小的活动,根本没有闲人会一直守在屏幕后方,管理员一定会擅自离岗的。原晢侥幸地想。
即使被摄像头拍到了,被偶然路过的大嘴巴看到了,那也没关系。
他和裘时都不是这个校区的学生,完全可以冒充社会闲散人员,晚会结束后拍拍屁股就走人,谁来也抓不着。
这份冲动不会带来任何严重的后果。
可即便当下的鲁莽会引发无法预料的恶果,那也没关系。
怎么样都没关系。
原晢不想成为一个扫兴的恋人。
最重要的是,此刻,他也很想和男朋友接吻。
“裘时。”
荧亮的表盘自动熄灭,为少年腾出更为私密的空间。
原晢反手握住那道熟悉的体温,在黑暗中悄然前进半步,一点一点地,靠近那同样因紧张而颤抖滑动的喉结。
两道呼吸都有些重。
又不是第一次接吻,为什么会那么紧张?
难道是……鬼屋的光线太暗了?
那会不会亲错地方?
他上回的表现就很差劲,为了亲一口姓裘的把手腕都摔骨折了,传出去真是要笑掉大牙,这次必须注意一点。原晢暗自发誓。
呼吸。
呼吸的频率也要把控得当,现在他是主导者,不能每回一碰到姓裘的舌尖就腿软。
他也很厉害的。
原晢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后脑一阵阵地发麻。他伸手勾起裘时的下巴,觉得不解气,又把掌心按在那炙热的脖颈上,一步步复刻脑海中不断涌现的暧昧气息。
“哔哔——哔哔——”
两只手表同时发出警报低鸣,表盘上的猫咪已经完全熟透了。
脸蛋通红。
少年相视一笑,再想靠近却已错失时机。
前端突然爆发一阵猛烈又刺耳的尖叫,也不知道撞见了什么鬼,那群刚刚拐个弯根本没走远的二百五又通通跑了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啊——”
第36章
谁特么玩鬼屋还拖家带口往回跑……丢不丢人?
要不是后一批玩家有勇有谋有胆识, 他们这群傻缺估计要被困死在地下室了。
真埋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