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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失踪

晏子瞻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无理取闹的话。

一直装死的系统都险些来了一个仰卧起坐。

也就是晏子瞻和鬼族之间有血海深仇,不然换个视角,他才是这个故事里最诡异的人。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给楚家送了个话事人,而后楚荆溪每一次人生重大轨迹中,他都重在参与。

“主人,荆溪兄!”

现场一片气氛死寂时,另一个诡异的出现了,灵竹得知他们回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奔赴。

这几天生怕有什么噩耗传来,它都是捂着耳朵过的,偶尔快速听一下。

刚好就给它听到了这二人回来!

灵竹对寄养在楚家这件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楚家人对此也早就习惯。

灵竹奔过来后,还特意感谢了一下楚家族长送的灵液,给楚荆溪他们展示新长出来的叶片。

系统:【你不觉得这一切很一言难尽吗?】

“还好。”楚荆溪回系统说话的时候,顺便和灵竹牵牵终于没那么稀疏的叶。

楚家族长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并未就晏子瞻的发言立刻说什么。

他几乎立刻发现关联点,晏子瞻是去完秘境骤然开始搅混水,唯一的可能便是同血咒术相关。

莫非是意识相连的时候,意外有所发现?

正当大家采取的实际行动全是张口就问的时候,蛟龙早就短暂自柱中消失,再出现没了那份玩世不恭,传回老祖六个字:

“天机不让泄露。”

不可和不让,一字之差但意思截然不同,代表主观意义上可能想说却说不了。

这其中很大概率涉及到了什么契约或是誓言。除此之外,蛟龙另带了传奇老祖的两句话:

“你的父母皆已陨落,但他们对你的爱护毋庸置疑。”

“据传人死后会化作星星,相信他们一直在天上保佑你。”

星星说原来这么早前就有吗?

听完哄孩子的话,楚荆溪唇角微微一抿,知道问不出什么。他内心一叹,感谢蛟龙帮忙带话。

察觉到这份隐隐的无奈,楚家族长摆手道:“此事我会留意,你先安心回去修炼。”

大能者很少开空头支票,既然说了必定会真的去做,楚荆溪不由升起几分感激。

私心里,他并未全然放弃自己寻找答案,回头可以换一个提问目标:

想办法套套系统的话。

灵竹刚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从最后两句听出谈话内容和楚荆溪身世相关。

它这次难得有眼色,见后者略有心事,没有跟着他和晏子瞻一起离开。反而转身准备跑去海上城,给他们扛一大壶酒来浇愁。

自从议事堂离开,楚荆溪一路异常沉默。

仙域灵气充裕,空气更是清新,他难得放慢脚步,静观景致。

晏子瞻一路静静陪着。

他走,他也走,他停,他也停。

又一次停下时,楚荆溪看向晏子瞻,唇角恢复日常的弧度:“不用太担心我。”

晏子瞻想说什么,又压回喉咙。

他怎么也没想到,楚荆溪反而会选择先宽慰自己。

“老祖说我的父母很爱护我,至少说明我不是被随意丢弃的。”楚荆溪一一细数着,展示那些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此行收获也不小,法则感悟提升对我有很大好处,还有你,先是不顾危险地救我,发现身世存疑后没选择隐瞒,我很高兴……”

尾调上扬,中间几乎不带一点卡壳:“我这样的天之骄子,果然吸引到的都是……”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楚荆溪双手悬在半空中。

背后环来的胳膊微微发紧,揽着他的晏子瞻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不知道在做什么,只是从未如此刻般产生强烈庇护一个人的念头。

如果真有说的那么好运,就不会颠沛流离,那些收获之后,全是九死一生。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捕捉到有些不畅的呼吸,晏子瞻才发现这个动作有多越界。

世界在这一刻按下了静止键。高空有仙鹤飞过意外目睹,险些掉下来,快坠地的瞬间,嘎呀嘎呀爆鸣着飞走。

鸟语花香中,两人这才像是触电般的分开。

“我……”晏子瞻一时词穷,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身体先理智一步的逾矩行为。

“我懂。”

楚荆溪表示懂得都懂,自己都懂,至于对方懂不懂,那就没办法了。

一个拥抱无形中带来一些异样的力量,消弭了那一丝彷徨,楚荆溪重新迈开腿。

远处演武场传来练剑声,风长老在重新做剑阵调整,规模比上次看着要更大了。

看到晏子瞻,风长老开始临时抓壮丁搞阵法,力求精益求精。

楚荆溪倒吸冷气,生怕被抓过去,一起配合那个什么十万剑合一。没有一点犹豫,他丢下另一只刚抱过的同林鸟,转身就跑了。

徒留晏子瞻失笑站在原地,无奈独自去排阵。

这阵法本身就是适配楚荆溪而设,确实不能马虎。

**

楚荆溪逃难后一直没闲着,离开了好几日,除了身世,他还有很多其他正事要确认。

原本准备一一用传讯符联系,结果不锈铜铃一个顶三,它在各个地方都有干活,所以什么都知道。

染了一身班味,不锈铜铃黑化告知:‘雪蛤老祖苟延残喘着。’

这算是楚荆溪比较关心的事情,变玉雕期间,外面一直疯传望道楼受袭,雪蛤老祖陨落。

‘九尾狐族长老宣布闭关,炼药厂换了一位妖族来负责傀儡维护。’

能来的必定身份经过核验,这点楚荆溪并不太担心,只是妖族长老这个时候闭关,实在有些奇怪:“妖族可还有什么其他动作?”

‘一切正常,鬼鬼祟祟的。’

好一个一切正常。

楚荆溪选择暂时略过这件事,不锈铜铃能知道的,家族肯定也知情,没动作就说明问题不大。

他只负责做好分内之事,顺势往下问炼药厂的进度:“丹药研发的如何?”

‘重大突破!炼制出了能适当削弱高级鬼将的毒丹,然后……’

不锈铜铃故意卖关子,发现楚荆溪耐心充足,只得怒气冲冲全部说完。

‘药效挥发很快,基本见光死,然后丹盟经过研究,认为有一株药草可能会解决,听说那味药材已经灭绝,不过他们想到了一个新的方式。’

没文化是这样的,说话不是然后就是不过。作为过来人,楚荆溪很是包容:“什么方式?”

‘原本想让天机门尝试进行推演,没想到正在药厂治疗的乞丐说见过这玩意。’

‘然后仙盟专门派修士做护卫,带着那名时不时还会沉睡一下的乞丐武者,前去寻找。’

楚荆溪听后不禁有些感慨,当日救下这几名武者,竟然会有意外之喜。

大陆稍微有点资源的地方,都被修士承包,只有武者经常会探索一些人迹罕至之地。

他摇头:“时也命也。”

最后问了一下不锈铜铃分铃的蛮尸超度进度后,楚荆溪开始闭眼修炼。

眼下法则感悟大幅提升,身体素质更是不能落下,蛮族传承里的上古炼体术是他现今重点修炼项目。

以身为炉,点燃本源,所有的力量不断朝四肢延伸,新的本源再度诞生,整个过程不亚于一场刑罚。

体内有多煎熬痛苦,外表就有多靓。

楚荆溪浑身都在散着莹莹光辉,发丝无风自动,神圣感和生机感融合到了极致。

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有多久,日升月落,楚荆溪逐渐有一种时间失序感,只觉得自己如一叶小舟,居无定所地游荡。

经历漫长的骨骼重塑,当他再次睁开眼,周围的灵气都被吸收的差不多,不再浓郁。

“灵气?!”

楚荆溪顿觉不对,修炼体术不需要什么灵气。

不锈铜铃还在,一切和他修炼之前都一样,然而空气中的灵气稀薄不少。

楚荆溪连忙下地,一推开门,猎猎狂风扑面。

他发现自己竟然正身处半空中。

下方是万丈深渊,随处可见的绿树藤蔓拔地而起,长势凶猛似乎要把云彩扒拉下来。远方传来的兽吼响彻天际,大约几百米外的战舟头,正站着两个人说话,是楚粟叶和楚天南!

“你结束闭关了?”身后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

楚荆溪一扭头,和晏子瞻视线接洽的一瞬,吸气道:“现在的幻境这么猖狂了?”

好粗糙,起码也得给自己灌输一个前因后果的逻辑啊。

看不起谁呢?

晏子瞻脚步一慢,感受到楚荆溪对幻境的敏感程度,解释说:“这不是幻境。”

楚荆溪一脸我不信,寻思醒来的办法。

晏子瞻一语中的:“楚家核心地界内,鬼族也难强行拉你入幻境。”

思考暂停,楚荆溪从容开口,“其实我刚是在开玩笑的。”

遥望这片陌生的天地,他强行转移话题:“所以这是……”

舟头那边听到动静,楚粟叶和楚天南飞身过来。

楚天南直接接过话茬:“御兽门和凡间王朝的中间地界发生了些怪事,族内发布历练任务,特意指明你去。我俩正好从前来过这里,对地形比较熟练,便也让我们来了。”

考虑到楚荆溪正沉浸式修炼,为了不耽误时间,楚家族长直接连人带院子挪到战舟上。

炼体过程十分痛苦,五感会失衡,楚荆溪一直以为那种飘的感觉源于神志不清,没想到是真的飘了一阵。

他立刻打开玉简,发现果然多出一条任务。

【调查御兽门失踪事件始末。】

后面还有附言:[你父母的陨落可能和第一次抵御鬼族战争有关,彼时鬼族入侵半个修真界,最后的战场便在此历练点附近,可去尝试找寻线索。]

族长不愧是族长!

楚荆溪不由感慨,这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线索,不知道是不是去找老祖一哭二闹了。

看完附言,他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历练任务本身。

“你们的玉简给我看一下。”

两人不明所以递过去。

【调查御兽门失踪事件始末。】

后面没有附言,但任务内容完全一致,楚荆溪看完神情有些怪异,“有点意思。”

这次的任务居然没有贡献点奖励,家族不可能忘了这点。

楚粟叶和楚天南面面相觑,怎么就有意思了?

他们拿回来,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

楚荆溪看这两人对着玉简瞧来瞧去,一点都没发现在打白工。

“没救了。”

他摇摇头,继续去看任务的详细内容,发现所谓的怪事是指近期有去旧战场寻找机缘的修士和妖兽莫名失踪。

越是厉害高手交战过的地方,危险越多,自古到遗迹找机缘的,十个里面能回来一半都算高生存率。

仅仅如此的话,不至于让家族发布任务。

具体事情出发前晏子瞻已经了解过,看出楚荆溪的疑惑,说出最重要的部分:“消失一段时间后,他们又回来了。”

楚荆溪愣住:“全部?”

晏子瞻:“回来了一大半。”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楚天南忍不住插话:“听说那地方闹鬼,明明回来的修士性格说话都和往日无差,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其中还有一名我楚家子弟。”

楚天南面带忧虑,那名楚家子弟和他关系还不错。

楚荆溪不了解情况,原本只是静静聆听,脑海中突然传来‘叮’的一声。

【支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内容:▁▂▃】

【任务奖励:▃▂▁】

一秒,两秒,十个呼吸过去……没有后续了。

“什么情况?”楚荆溪询问系统。

然而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系统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系统?”

一连三次,毫无应答,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楚荆溪第一时间查看面板,确定没有像上次走火入魔那样黑屏,处在正常工作下。

晏子瞻永远是第一个注意到楚荆溪状态的人,察觉其神情有异,以为是闭关修炼中精神耗损太多。

“预计还有半日,先进屋休息一下吧。”

楚荆溪没拒绝提议,转身看到自己屹立舟上的独立小院,神情顿时一言难尽,真就实现了走到哪里都是家的感觉。

**

秋末,天黑的越来越早,外面黑黢黢的一片,众人陆续回到宇室。

战舟输入坐标后,自动运作。

这艘战舟不亚于一件顶级法器,遭遇仙人攻击都能进来躲一躲,它还有第二形态,可以感知周围一切危险,集隐匿,火力,和超高防御力为一体。

当初玄鹿金仙刺杀时,如果楚荆溪有此战舟加持,说不定都能解决对方,强悍程度可见一斑。

楚粟叶和楚天南安心于舟中修炼,而另一间单独的宇室内,只有晏子瞻一人。

灵竹又喝了不少楚家族长给的生长灵液,留在仙域消化。

晏子瞻独自和太清门掌教进行传讯。

几日前,晏子瞻说可能会和楚家有小摩擦,太清门掌教以为他和楚荆溪有了矛盾,谁知听到一句若有万一,他要从楚家带楚荆溪走。

尽管觉得无比离谱,太清门掌教还做了些安排,“事情解决了?”

“算是,楚家并无害楚荆溪之心。”

太清门掌教:“……”

真是令人不意外的答案。

有须臾没有听到传讯符那边说话,太清门掌教更觉纳罕,他还没见过晏子瞻说话犹犹豫豫的。

传讯符时间有限,连续废了两张后,晏子瞻终于开口:“师父,我对楚荆溪,似乎有着超出友人之谊。”

就算再迟钝,在不受控地抱住楚荆溪那一刻,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不知何时超出某个界限。

太清门掌教听后,短暂静默了一秒。

门内长老才传讯提起过两人间有灵魂契约,楚荆溪中血咒术时,自己这已经蜕化剑骨成功的徒弟,冒着识海被毁的风险去救人。

如此种种,的确远非常人之谊。

晏子瞻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做倾诉,而是需要明确的建议。

他向来凡事独自拿主意,可一旦涉及到楚荆溪,便会格外谨慎。

“倘若我陈述心迹,是否会吓到他?”

楚荆溪最近经历的已经足够多,晏子瞻不想成为另一份压力。

太清门掌教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问这个问题,想也不想道:“以那小子的经历而言,你这份心事带来的惊吓,为师估计排不进前十。”

生死面前都是小事,楚荆溪全是生死。

晏子瞻眉头微皱,传讯符那边的语气未免过于笃定了。

真的不会被吓到吗?

没有继续谈这件事,剩下的留给晏子瞻自己去思考,太清门掌教随口问:“楚家那小子最近又做什么呢?”

“在去一个闹鬼的地方。”

太清门掌教:“……”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荆溪的人生可以用三个字形容:生死簿。

每天要么阎王点卯,要么点别人。

第62章 点烛

得知楚荆溪又开始‘寻死觅活’,太清门掌教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爱徒何其多虑。

日后楚荆溪听到多半不会惊讶,就算有,十有八九是装的。

听说他们要去旧战场,太清门掌教提醒道:“昔日陨落在那里的全是顶尖修士和鬼修。”

围绕旧战场的传说有不少,流传最广的是宝藏论,吸引无数投机者前仆后继。

如果不是实在抽不开身,必须带着阵法师天南地北去破解炼化大阵,他绝对要去保驾护航。

教育理念不同,什么历练要经受磨炼,在太清门掌教来看,屁都不是。

晏子瞻道:“有镇虚舟在,遇险逃生不是问题。”

太清门掌教闻言放下心来。

他另外提到一件事情:“昔年我教训过仙盟一个姓柳的二等天仙,那人体内还有一道我的剑气,后来自请去旧战场附近,遇上记得小心点。”

“好。”

外面夜色如墨流淌不动,御兽门外的方圆几十万里妖兽不少,古怪的是,沿途并未碰上什么飞行兽类。

直到他们抵达御兽门上空,天地间全是密集的封锁线。

没有月光的地域,一位长老不知从何处出现,核验来人身份。

楚荆溪借机询问旧战场的事情。

确定没问题,长老放行时说道:“那里近来怪事频出。所有出事的弟子和妖兽都关在一处矿脉,有专人看守。”

一侧楚荆溪收回铭牌时挑眉:“御兽门没派人进一步调查?”

“当然有,结果不正常的队伍又庞大了。”长老道:“关押地的矿脉属仙盟产业,目前门中弟子正和仙盟合作调查,或许很快会有发现。”

下方时不时传来乱七八糟的兽吼。

长老头疼:“出事契约妖兽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正在堵门责问我们,老夫先去处理内务。”

“……”

临走前,长老给了他们一张更为详细的地图,从旧战场遗址到关押地都有详细记录。同时还塞给他们一些特调美味丸,“附近野生妖兽和御兽门关系还行,遇到了进行投喂有概率避免战斗。”

长老匆匆下去安抚妖兽家属。

楚荆溪刚刚检查完面板,拿着地图查看。

系统失联后,他一直定时检查状态栏,确保能力没有受到影响。

从地图看,仙盟据点距离旧战场不算太远,战舟很快朝着新调的坐标前进。

楚粟叶他们从前来此历练过,了解比较多,期间说道:“强者死前多会选择自爆,第一次大战中,几乎没有发现多少参战者的尸体。不过还有另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前辈们其实留下了传承和巨额财富,只是还没被发现。”

试图去寻找机缘的修士不少,只是入宝山而空回罢了。

就在她和楚荆溪说话间,晏子瞻先一步看到隐匿在矿山间的一处据点。

“到了。”

**

仙盟产业遍布各方,这条足有千里的矿脉至少还能开采百年。

不过实际这里是先有据点,再意外发现矿脉,仙盟核心圈子中,有高层一直没放弃寻找旧战场的宝藏。

此刻,无处不在的仙盟人,正在和一只看上去十分焦灼的妖兽说话。

战舟落地后,楚粟叶呦了声:“熟人局。”

楚荆溪看到人后,也挑了下眉。

苍岚秘境中那位逼自己交出所得的仙盟伪君子。

背景挺硬,是一名仙盟高层后代,后来楚粟叶去敲诈了一笔,楚荆溪拿到黑钱后便并未再计较。

对方明显已经接到过通知,像是彼此间从未发生过什么不愉快,战舟落地微笑着来打招呼。

“上次匆匆一别,在下赵杠。”

楚荆溪没空和他杠,略去不必要的谈话,直接说明要去见出问题的那些修士,后者十分配合地领路。

地下深处,修士和妖兽分开拘禁着,地底空间本就阴寒,就连空气都是渗着异味的凉。不少妖兽身上缠着玄铁链,链条紧锁,妖兽动一下,皮肉便会外翻。

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赵杠解释道:“偶尔这些妖兽会很暴躁,避免跑出去伤人伤己,只能如此。”

楚荆溪斜眼看来:“把你拴起来,你不跑?”

更别提这地底空间因为伤口脓液都快发臭了。

赵杠从容说道:“出问题的妖兽不少,符箓造价高昂,每过一段时间都要替换,妖兽复原能力很强,不必担心。”

他做事倒是很快,在楚荆溪等进一步询问前,递过去留影石。

留影石记录的是一个刚从旧战场失踪归来的修士,楚荆溪看了一会儿后,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即便不认识这名修士,他也感觉到了不正常。

这种不正常体现在一举一动中,修士的走路,修炼,说话的语速等就像是设定好的指令。

不像是个人类,更像是……类人?

“这些妖兽也是一样,如被摄魂夺魄,”赵杠道:“故意给它们点罪受,也是为了做一些情绪激发观察。”

楚荆溪并未评价,一旁楚粟叶和楚天南催促要去见那名出问题的楚家子弟。

赵杠永远一副笑面虎的样子,“随我来。”

“我还有点事。”楚荆溪却在这时忽然开口:“我近来有些瓶颈,急需突破,”

晏子瞻自是和楚荆溪一道走。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赵杠似乎是感慨:“他这修行进度真是快。”

任谁都能感觉到楚荆溪周身强烈的道韵波动,说明后者已经接触到一个更深的法则境界,只是还不稳定。

楚粟叶和楚天南私下交换了一下眼神,楚荆溪明显是在找借口,来时后一段路程对方都在休息,说明压根不急着修炼。

另一方面,仙盟态度过于友好了,反而显得不对劲。

一路眼观八方,刚走到外面,楚荆溪呼吸了一口新鲜口气。

他拒绝了守卫提供的据点内安身空间,反而直接回战舟:“发现了么?”

晏子瞻不动声色收回神识:“守卫中没看到御兽门的人。”

御兽门长老说有弟子和仙盟共同调查,现在一个都没看见。

楚荆溪同仙盟已经有几次互利合作,不久前仙盟盟主还出手救过他。但仙盟这个势力本身鱼龙混杂,不能一概而论。

“情况恐怕比想象中要棘手些。”旧战场危险无比,那些失踪归来的修士状态不对。

撇去这些,来自人的危险往往比其他更不好控制,此地的仙盟修士给楚荆溪的感觉不太好。

见他目光凝重,晏子瞻道:“怀疑谁,抓起来问就是了,和鬼族间的战争随时可能爆发。”

楚荆溪听出潜台词,仙盟要计较也得战后,战后谁还记得这些小事,说不定人都没了。

他轻轻吸气,另类意义上的人死债消吗?

晏子瞻做事注重效率,楚荆溪对调查同样没兴趣,不过关于抓人问的提议,没立刻点头。

不搜魂的情况下,能问出的消息终归是有限的。

晏子瞻这时提说起太清门掌教的提醒,这里有个被用剑气所伤的仙人。

“哦?”楚荆溪挑了下眉。

按理说,如果有合作调查的意向,据点仙人必定会出来见他们,现在从头到尾就赵杠在打太极。

两人说话间,楚粟叶那边传来消息。

那名出问题的楚家子弟和其他修士一样,身上没有活人感,说什么都能给出回答,但经常会词不达意,像是记忆出现混淆。

楚粟叶随后严肃说道:“离开仙域前,族长说旧战场的陨落者中可能有你这一脉的直系血亲,刚刚那姓赵的旁敲侧击,向我们打听这件事。”

楚荆溪抿唇,连仙盟都有听说自己的寻亲之旅?

晏子瞻道:“传承多是留给子孙后代,这个消息放出来,有心人会下意识觉得……”

“觉得我有机会找到传说中的宝藏地。”

出于这点,只要想得到宝藏的人,绝不会在有所发现前,轻易对他下杀手。

这也算是一个另类意义上的护身符。

明明传音可以无视距离感,楚荆溪说话时,身子还是会下意识靠近些。当他张口时,却没有再提到旧战场的事情:“先修炼吧。”

系统失联,他要给自己手搓另外一张防身底牌。

身侧人若有若无的清香始终不散,晏子瞻点头的动作微慢了半拍。

……

自楚荆溪等抵达矿脉很快过去三天,三日内,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修炼,晏子瞻为其护道。

他们一行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谁都没有去旧战场。

楚粟叶在医道和丹道上都略通,尝试给修士和妖兽治疗,楚天南也只在旧战场外活动,帮忙采摘些灵植之类。

“道则感悟加深可能带来突破,如果在旧战场渡劫会很不安全。想先突破再出发很正常。”一位守卫来和赵杠汇报楚荆溪近日行踪,说出自己的猜测。

赵杠褪去日常笑面虎的姿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那日楚荆溪的气息波动看,不像是要突破的感觉。

对方才到化神期不久,一路机缘不断,现有所得都未必能消化完,稍微聪明点,都该知道一味追求境界上的突破不是什么好事。

但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什么加紧苦修的原因。

在场另一名仙盟修士道:“不管他在打什么主意,都别想挡我们找宝藏的道。”

这些年他们已经为了这份宝藏付出良多。不断吸引修士去旧战场探路,直到不久前战场出现怪事。

修真界无巧合,想着说不定就和宝藏相关,他们立刻说服御兽门组队调查。

期间设计妖兽去到内围,再利用御兽门修士和妖兽间的羁绊,逼得修士不得不深入寻找。

而在此之前,赵杠提供的防御法器中嵌有留影石,每当有侥幸回来的人或妖兽,就可以透过影像探知旧战场内围的情况。

“要说这些妖兽还真是好用。”稍微放出点风声,就有同族妖兽跑过来,为了救同族,自愿去内围探索。

你不让它们去,它们还求着去冒险。

修士看着赵杠笑道:“以前我们怎么就没想到用妖兽探路呢?”

赵杠把玩着手中留影石,现在已经有了些线索。

旧战场确有宝藏无疑,他已经框定出了大致范围,只是苦苦寻不到入口。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偏偏这个时候楚荆溪来了,他们可以再借借这东风。

……

矿脉周围的山风很大,被不少人惦记的楚荆溪照旧每日修炼,很少和晏子瞻出现活动。

日复一日,连一向耐心的赵杠都有些坐不住,然而每次找来,战舟上都挂着木牌:修炼中,闲人勿扰。

另一位仙盟修士私下把话说的很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双修呢。”

这种闭门不出的隐蔽程度,实在过于夸张。

这一天,楚荆溪沉迷苦修,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其中隐约夹杂着楚粟叶和楚天南的声音,正在打坐的楚荆溪缓缓睁开眼。

他和晏子瞻循声找过去,一路走到矿脉附近。不远处以赵杠为首的仙盟据点修士,正和楚粟叶他们处于对峙状态。

“我们无偿赠予防御法器和丹药,怎么就算是逼迫?”仙盟修士道:“楚家和仙盟关系再不好,也不用这么污蔑。”

楚荆溪走过来,低声问:“怎么回事?”

楚天南冷笑:“昨天我们去旧战场外围转了转,碰到触发禁咒的几只岩石羚,顺手救回来,结果今天就看它们被仙盟忽悠着继续过去。”

楚荆溪瞥了眼,岩石羚是一种酷似羚羊的羊首,因羊角是岩石质地而得名。

速度快,方向感强,商会很喜欢用它们运货,他之前在万妖城见过不少。

现下这些岩石羚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角,羊蹄缝隙还在渗血,护住腹部的防御法器看着有些重量,神识一扫,每一个菱形格内都嵌有留影石。

看到楚荆溪出现,赵杠才不紧不慢地上前打圆场道:“被囚禁的妖兽已经有出现暴躁自残情况的,它们想要寻找救同族的法子,总不能让仙盟出财又出力。”

楚天南差点直接说一句放屁。

地下妖兽突然情况不稳定,肯定和这些人有关。

妖兽无法口吐人言,领头的岩石羚走到仙盟旁边,显然是没有改变主意,同意仙盟的话要过去。

楚荆溪并未浪费时间在现场分辨对错,他看上去有些精力不济,揉揉眉心。

“行了,带它们去战舟包扎一下伤口,正好我也有点关于旧战场的事情问,过后这些羊想去就去。”

赵杠同样不喜欢当面吵架,配合着下了台阶。

临走前,他对岩石羚传音暗示道:“你们族中好不容易出了一只未来可能修成大妖的天才,它现在的状态不好,可别耽误太久。”

一场风波得到暂时平息。

上战舟包扎完,发现岩石羚仍旧不为所动时,楚天南简直无语。

倒不是他多在意妖兽死活,只是见一群直莽的妖兽被耍的团团转,牵绳的还是老对头仙盟,他极其不爽。

“这些岩石羚简直不识好人心。”

楚荆溪只是笑了笑,冲着领头的岩石羚招了下手,妖兽犹豫了一下,停在身前一丈处。

盯着环纹和牙齿看了看,楚荆溪开口道:“这几只岩石羚都已经进入了衰老期。”

选择冒险去旧战场,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并不奇怪。

妖兽可以听懂大陆语,但在成为真正的妖修前,灵智没有彻底开化,所以头脑简单无法口吐人言。

赵杠最后的话让它们现在还有些急切,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楚荆溪静静望着这一幕,楚天南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晏子瞻摆手阻止。他很明白楚荆溪嘴上不说,私心也不希望看妖兽送死。

但就算强行保下这批岩石羚,仙盟大可以去找新的妖兽合作,届时他们对岩石羚而言,反而会成为阻碍寻找希望的人。

晏子瞻给出一个相对两全的法子:“我领着它们去外围先看看情况。”

再有妖兽要去,只需提供选择,是和他们组队,还是选择同据点修士合作。

有仙人同行,再愚笨也该知道和他们一起更容易得到解救同族的法子。

逐渐壮大起来的队伍,对之后探索战场也能减轻负担。

楚荆溪摇头道:“我们不需要其他队友。”

旧战场危险重重,这些妖兽又很着急,出了事还得浪费时间施救。

话音落下,岩石羚浑浊目光中才燃起的一丝光亮瞬间熄灭。

对楚荆溪而言,实用性才是首要考虑。

“妖兽本就不是合格的探路者,我需要真正的聪明人去,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陪我演一场戏。”

领头的岩石羚本要率族群离开,羊蹄顿住。

楚粟叶品出了不对劲,问:“你看上谁了?”

“仙盟啊。”楚荆溪觉得他们不该因为赵杠的人品否认他的业务能力:“他聪明,修为不错,愿意扎根在这个据点,去当探路石不是刚好?”

然后大家摸着石头过河。

赞美的语气让岩石羚都感觉到了一股子危险。

要让一根蜡烛完全奉献燃烧,必须知己知彼。楚荆溪拿出传讯符,开门见山问:“知道赵杠这个人吗?我想了解他的家世,具体能力等。”

“赵家本家嫡系,其父在仙盟地位不低,他身上有赵家老祖给的护身血符……”

大概说明后,那边跳过楚荆溪打听这些的原因,传来十分冷淡的提示:“赵家昔日对盟内贡献不小,记得嫁祸给鬼族。”

语毕,主动切断了联系。

空气有些安静,最后还是楚天南率先打破沉默:“刚刚…在和谁传讯?”

楚荆溪:“炼药厂的一位仙盟高层。”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仙盟高层对不熟悉、价值不高的同事态度be like:

管他呢,别死在我面前就行。

第63章 闭门

短暂的不愉快发生后,每当有仙盟想要寻找妖兽合作,晏子瞻就会截胡,言明再过几日便会领队出发。

楚粟叶和楚天南守在看押问题修士和妖兽的地方,免费提供人文关怀。

岩石羚自从和楚荆溪见过,更是帮忙当做桥梁,还说服了一些妖兽来加入。

“他们倒是聪明。”以己度人,据点任何一个仙盟修士眼中,此举无疑是对着妖兽假慈悲,好让它们去当炮灰。

赵杠主动找到楚荆溪:“仙盟那边一开始传来的意思是联合调查。”

楚荆溪似笑非笑问:“不是还有御兽门的人,怎么不和他们联?”

赵杠无奈:“御兽门的妖兽一旦进入旧战场,就会变得狂躁胡乱行动,到最后还得我们出力救下。”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为了避免之后对方再找过来,楚荆溪索性把话说明白:“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各自调查就好。”

“怕是不好……”

“大家谁都信不过谁,再组队去一个危险地方,只会适得其反,何况……”楚荆溪顿了下,笑容加深:“你我同行,运气好真发现了传闻中的宝藏,算你的还是我的?”

两个同样狡诈的人视线对上,最后半句一出,赵杠知道没有什么再谈的可能性,放弃劝说结盟。

转身刚下战舟,看到外面聚着大量妖兽,赵杠不愿放弃这些好用的探路石子,“里面的人迟迟不去旧战场,你们确定等得了?现在仙盟同样可以派人带你们去旧战场。”

妖兽却是不为所动,似乎笃定跟着楚荆溪会更有出路。

赵杠静静看着,神色晦暗不明。

楚荆溪一直不出发,不可能靠着几句空口承诺取信妖兽,期间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一回据点,赵杠便让看守汇报这行人最近的动静,看守表示一切正常。

倒是另一名据点管事人说起一件怪事:“他们刚来的那天,楚天南夜晚出来过。我跟过来去,得知他是听到远处有怪音传来,在寻找声源。”

在此之前,从没有哪个仙盟修士听到过怪音。

赵杠闻言顿时狐疑道:“不排除是在有意扯谎。”

管事摇头:“他那个境界的修士,说谎瞒不过我。”

绝对实力差距下,谎言无所遁形。

“可惜我想细问时,他被楚粟叶叫回去了。”管事皱眉:“昔日陨落在旧战场的楚家人不少,会不会是有些特殊血脉感应?而且不是有传言说,楚荆溪这次来和寻找直系血亲有关。”

楚家才不会因为一个家族子弟出事,就把楚荆溪派过来调查。

赵杠听到这里突然笑了:“想要伪装楚家的气息也不难。”

那些行为怪异的修士和妖兽,关押后他们都抽过血做测验,其中楚家人的血样还有留存。

以仙盟的手段,稍加利用,完全能瞒过战场可能遗留的残念。

正说着,空气中的灵气突然发生变化,赵杠笑容一紧。

“楚荆溪可能这两日就会有突破。”

留给他们做决定的时间不多,楚荆溪气运滔天,真要让他去战场,说不定就没自己等人什么事了。再者,有那战舟在,想要黄雀在后也不太可能。

让其他仙盟修士单独组队去,赵杠担心已经掌握线索的情况下,这些人会独吞。

一番权衡挣扎下,尽管内心有着一丝不确定,但想到手头掌握的线索,他不甘心就此放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作为先前灵气波动的源头,战舟内,一直修炼的楚荆溪其实离突破还差得远,他再天才也不可能短期内再跨一个大境界。

那先前的灵气变化不过是晏子瞻强行制造出的假象。

这几日,大家分工很明确。

楚荆溪事前交代过楚天南,不管日常有什么发现,他一定要如实告知仙盟。而楚天南听到的怪音其实源于不锈铜铃,加上楚荆溪偶尔和他说也听到怪音,楚天南对此深信不疑。

反应过来的楚天南汗毛林立,这件事发生在他们刚来不久,说明那时候楚荆溪就做好了算计仙盟的准备。

“御兽门的弟子和契约兽全都中招,不用想也知道是被坑了。”楚荆溪淡淡道。

他从来不会把主动权交给别人,一味合作那是在等死。

话音消散前,一直利用神识覆盖周围的晏子瞻缓缓道:“他们出发了。”

没有妖兽加入,为了早一步进入旧战场,赵杠就只能组织矿场其他仙盟人一起去。

楚荆溪抬手,轻轻敲了敲旁边偷懒的不锈铜铃,叫闹钟起床。

‘知道了,知道了。’不锈铜铃单独撇出一只小铃铛,准备上岗。

邪恶的铃铛化作眼睛大小,轻松绕过周围暗中监视的看守修士,神不知鬼不觉地远远跟在赵杠队伍后面。

一切准备工作到位,楚荆溪伸了个懒腰,足不出户期间他连头发都不想梳理。

这会儿晒着隔窗透进来的阳光,整个人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探路石已经丢出去了,希望能听到个响儿。”他的视线落在岩羚羊的首领上,“仙盟这下是真的出钱也出力了,来年这一天,有空的时候去献束花。”

岩羚羊沉默了一下,主动来到楚荆溪身侧,低头轻轻用残破的羊角顶了顶他。

这是岩羚羊一族表达友好的意思。

楚荆溪忍住盘一下的冲动。

境灵本源干什么都积极,铃铛刚上路,它主动在楚荆溪头上请缨,表示自己其实跟踪也很有一套。

它的存在感的确很适合随风潜入夜,可惜差在了其他方面。楚荆溪解释:“不锈铜铃本体在这里,旧战场有什么发现,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而境灵的本体,还在秘境里接受封闭式训练。

不锈铜铃觉得这根头发丝脑子没发育好,居然还喜欢争抢着干活,嘴了它两句。

境灵本源一直念着不锈铜铃当日在玄鹿口中自爆的恩情,不但不生气,过来主动贴贴,后者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

最后还是楚荆溪笑眯眯调停。

画面温馨无比,晏子瞻看着楚荆溪身边被围满了,尝试靠近加入聊天。

另一边,楚天南和楚粟叶低头说着其他事情。

是人的,不是人的,大家就这么聊着天。

不知过去多久,天色变暗。不锈铜铃翻了个身,开始根据分铃实时传送来的画面,同步语音播放:‘那是一个黄昏。

‘穿梭过一个个封地,跨过绵延不断的山脉,他们终于抵达了旧战场内围。斑驳的城门倒映着昔日的辉煌,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一座王朝旧址。’

播音腔一出,整个战舟里的人表情都变了变,然后看着楚荆溪。

物肖其主,这多多少少是受到楚荆溪的影响。

楚荆溪自己都吓了一跳。

“……”关他何事?

不锈铜铃活得久,会点小作文是很正常的。

在得知旧战场竟然是王朝遗址后,楚荆溪其实也有点意外:“看来赵杠已经到了。”

不锈铜铃甚至准确到赵杠到了哪里。

‘仙盟探险者已兵分两队,赵杠在后面,刚过城门。就目前情况看,他们在有目的地前进着……’

……

和不锈铜铃描述的一样,此刻,楚荆溪派出去的‘兵’正停在昔日皇都内的坊市。

这些年别人的努力没有白费,全部综合成赵杠手中的一张详细地图。

外围的危险都在可控范围内,一旦过了坊市,容易遇到大量残阵,之前被他忽悠去一些妖兽,便是折损在这些阵法中。

“绕南走,小心空间裂缝。”赵杠冷静指挥:“发现有新的交战痕迹和血迹的地方,统统避开。”

御兽门弟子踩过的坑,他可不想再趟一遍。

尽管有充足资料,但旧战场的危险永远不可控。

小队一路遭遇过伪装成普通青苔的嗜血灵植,无差别攻击的残留傀儡造物,最无解的莫过于修真界战力体系尚未崩坏时,大能者遗留下的体内洞天自成一方小世界。

丧失生前意志作主导,大能者感悟的法则融化在小世界中。一名仙盟修士倒霉地被卷入其中,遭遇法则风暴碾碎。

现在半个时辰过去,队伍还没挺进内城,期间赵杠不可避免地也受伤了。

同行的修士比他还惨,吐出一口血沫,劈砍着傀儡造物,“该死的楚家人。”

若有只会蛮干的妖兽冲锋,伤亡可以减小不少。

话一出口,便被赵杠警告了,他还想利用仿造的血脉气息寻找线索,万一这抱怨碰巧被什么残念捕捉到,很容易功亏一篑。

修士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确该以作为楚家人为‘荣’。

队伍继续前进,谁也没注意到,远处破败的屋檐一角,黄褐色的‘眼球‘’咕噜噜转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

太阳落山,战舟点灯,外面看似风平浪静,实际那些看守矿脉的仙盟修士,全都在监视着这边。如果不是战舟防御强大,又有仙人坐镇,他们早就把楚荆溪这个变数‘请’去营地软看管。

晏子瞻:“这个据点的战力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

他能感觉到不止一道强大的气息。

“强点好啊,只有强者才能探索世界。”楚荆溪现在对恶意的感知十分强烈,暂时没时间搭理,他正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一个跟踪的铃铛眼后,站着无数个铃铛。

不锈铜铃事无巨细地汇报,他快速进行场景速写。一张张轮廓潦草又传神的草图从笔下诞生,偶尔有出入的地方,不锈铜铃会立刻指出来,楚荆溪快速修改。

修士没有腱鞘炎,画再多图可能还没有挥几次剑累。

短短一会儿时间,楚荆溪靠着如雪花般纷纷扬扬的出图,逐渐构建出旧战场基本轮廓。

比起留影石,手工绘图效率很低,但有一个好处,绘制过程中,很容易关注到一些被忽略的事情。

“想办法引他们去城池下面的排水系统看看,只有那一片没有野生灵植,我怀疑地底有情况。”

半晌,不锈铜铃回汇报工作。

‘地下藏着一头昔日被王朝镇压的魔物,剧毒无比,和赵杠相熟的仙盟修士,险些废掉一只胳膊。’

楚荆溪皱眉:“看来是我判断失误了。”

反常之地危险和机遇五五开,这次算赵杠他们运气不好。

“废酒馆的那条街,有办法引他们去吗?钟楼和鼓楼通常建在中心区域或是道路交汇地,不该这么偏才对。”

‘可以。’

利用幻术和故意制造些声响,有机会引起赵杠等人的注意。

但不锈铜铃跟着楚荆溪学精了,同样的招式不用第二次。自从开辟生命之道后,它可以适当放出那种生机蓬勃的气息。

果不其然,一群人寻着味儿就来了。

这次本体过了一段时间才开始播报:“那里是一片诅咒之地!我也险些中招!”

确定不锈铜铃没事,楚荆溪嘱咐他下次离自己看中的地点远一些,再做引导。

“不应该啊,我这么运气好的人怎么屡屡看走眼?”说完,楚荆溪抿了下唇:“其他人呢?”

“死里逃生,死了几个,逃了几个,赵杠手中有一件比我差远了的法器,之后遇到小心点。”

眼看楚荆溪远程指挥,对其修炼速度都没说过什么惊讶之词的楚粟叶,这会儿忍不住道:“你神了。”

足不出户,万里外探索古战场。

晏子瞻视线更是专注于一人身上,好不容易再度开口,却是问:“如果他们意外有所发现呢?”

刚感叹完的楚粟叶愣了下,还有高手?

听这语气,仿佛正在担心楚荆溪利益受损。

“谁发现了就是谁的。”

楚荆溪没有抢别人功劳的爱好。

“可惜照着正常发展,他们就算发现宝物,也会认为还有更多好物在后面,为此自作聪明来算计我们,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后人财两空。而我们作为正义的一方,最后得到一切然后取得修为突破。”

说话的同时,手中画笔勾线不停。

半晌,没有听到声音,楚荆溪才抬头看了一眼。

众人表情都有点复杂,这是直接预言了他们之后几天的行程吗?

楚荆溪:“反正这经历我熟。”

他们天之骄子的人生是这样的。

境灵本源又学会了一招,跟着认真做笔记。

只有晏子瞻目光微微一动,不动声色检查着这次外出携带的阵符,丹药等。每当楚荆溪一脸笃定地说出一件事时,他就该做好意外来临的准备。

就在楚荆溪画到内城区时,岩石羚的角突然有些急切地抵在一处,动作幅度太大,几乎是一头撞了上来。

楚荆溪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因为岩角很大,无法精准锁定一个区域,他起初是看着一处倒塌的府邸:“你想让我关注这里?”

岩石羚反而更急了,迫切想要他注意到什么。

楚荆溪若有所思,之前给岩石羚包扎时,他发现一些伤口很新,但又没有那么新。

说明在被楚天南他们救下前,这只有些衰老的岩石羚已经不是第一次去旧战场,甚至可能幸运地活着抵达内城。

楚荆溪让它别急,手指一一顺着画里的内容指过去。

“这个?”

“还是这个?”

岩石羚已经开始快原地踏蹄子,楚荆溪指尖就要随意划过几根破木头时,岩石羚喉咙里骤然挤出很大的声音。

它的动作太过激烈,楚荆溪一顿,指甲险些戳破纸张。

再去看纸面上的东西,几根木头能有什么?

楚荆溪皱了皱眉,根据不锈铜铃的直播,这东西离赵杠一尺不到,并未引起赵杠注意。

赵杠实力不错,装备带的也齐,岩石羚觉得异常的东西,对方居然没有发现。

“能引赵杠看看吗?”

不锈铜铃这次却甩了甩铃铛,表示很难。

赵杠距离木头太近,不锈铜铃一时也想不到让其关注到的法子,动作太大容易暴露。

楚荆溪看着语言不通的岩石羚,沉思片刻,“这样。”

他拿出传讯符,尝试联系妖族长老。后者暂时离开药厂在闭关,不过闭关期间,说不定没有完全封闭五感。

就在传讯符激活后即将失效时,那边传来一道略微紧绷又带有疲惫的声音,显然是真的在闭关修炼。

“什么事?”

楚荆溪:“前辈,你能听懂羊说话吗?”

那边沉默一秒。

打扰她闭关就为了这点小事?妖族长老面无表情:“我会羊叫,咩。”

“……”

楚荆溪干笑一声,准备找其他方案时,岩石羚突然也咩了下,似乎隔空在对话。

楚荆溪一愣。

你真会啊?!

作者有话说:

楚荆溪:让我派‘无人飞机’前去旧战场看看,飞吧,飞吧,我亲爱的探路石。

被毒音乐吵到的赵杠:……飞你全家。

第64章 阴魂

妖族长老的文化能力不逊色于楚荆溪。

不过那只是针对一些诗词歌赋,狐族生九尾者,生来具备一些天赋能力。最早的九尾狐祖为了诱惑不同目标,曾自学数千种语言,全顺着血脉传承留下来了。

上一个语言包这么丰富的,还是系统。

事实证明,顺着血液传下来的不是病毒就是宝贵的财富。

而楚荆溪,他正在支配别人的财富。见妖族长老开始沟通,顿时彩虹吹:“前辈,你好厉害。”

半晌,隔着不同空间维度,传来咬牙切齿的回答:“让它继续咩。”

岩石羚用苍老的声音咩了起来。

整个交流过程,妖族长老偶尔会回一个:“嗯。”

岩石羚:“咩。”

咩了几百声后,妖族长老:“嗯?”

疑惑音一出,众人同时目光动了动,有情况!

妖族长老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不用楚荆溪提问直接就道:“它说之前在木头周围闻到过奇怪的气味。”

岩石羚的嗅觉大约是普通修士的五十倍,楚荆溪连忙道:“什么气味?”

“它也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很不好,闻了会有一种情绪不受控的感觉。”

闭关期间不宜分神太久,讲完了关键信息,妖族长老单方面结束传讯。

重新冥想潜修前,她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不知道这次是谁陪着楚荆溪去挨打。

丝毫不知道正在被隔空诬陷,楚荆溪一手摸着温顺的羊头,一手转动着画笔,似乎在考虑做某种决定。

晏子瞻看过来说:“妖兽对危险的预感比修士要强。”

藏在那木头周围的未必是机缘。

楚荆溪持同一看法,手中的笔大概转了六七圈后,他开始对不锈铜铃做交代。

**

旧战场,内城边缘。赵杠停留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根据近年留影石收集到的资料,旧战场意外突发较多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深处,反而是偏内城的中心区域。

此处不止一次爆发过灵气潮汐。

战场遗址有潮汐很常见,但那是在有大能者尸体分解的前提下,旧战场压根找不到几具尸体。

眼看赵杠迟迟不下命令,一名仙盟修士忍不住道:“不继续走吗?”

赵杠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之前圈定的区域内,我们已经扔出过不少探路石,没太多发现。”

他盘算着:“如果战死的仙人真的想藏一份传承考验后来者,会不会采用灯下黑的手段?”

内外城的分界地带,往往容易被忽视。

‘会呢。’

一个意想不到铃铛音开口,故作可爱和阴恻恻的语调,混合起来听得人鸡皮疙瘩冒起。

众仙盟修士一愣,下一刻猛地调转身子,法器对准对声源地。

不锈铜铃的名声早就在修真界传开了,即便只有一只,也不难辨认。

最初的紧张过去后,看清是这铃铛,赵杠脸色难看下来,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楚荆溪。”

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等人被尾随了一路,楚荆溪这是把他当成‘羊’,放出来垦地呢。

即便被气到了,赵杠仍旧立刻阻止身边想要动手的修士:“听它要说什么。”

不锈铜铃不会无缘无故现身。

‘哎,又坏又能忍,可惜我已有主人,不然也看不上你。’

转折词听得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锈铜铃说的是实话,它喜欢引诱人走旁门左道,这个爱好的前提是目标必须毫无底线的善良,不然有什么意思?

它悬停在几块木头边:‘根据岩石羚透露的信息,研究这木头可能有机缘。’

主动送来情报,谁听了都会觉得是在黄鼠狼给鸡拜年。

赵杠看了一眼平平无奇的木头,笑容不达眼底:“不是有机缘,是有诡异吧。”

不锈铜铃没有否认。

‘那边让我给你传话,他今天运气不好,先前引你探索的几个地点,结果都看走眼了,所以不准备亲自来旧战场。’

‘我那不走歪道的主人最新计划是,等你成功了,他再把你的所得抢走。’

一众人原本就不好的脸色,闻言更是堪比染缸。

不久前遭遇的一半苦难,都是楚荆溪在幕后操纵吗?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名修士当场气笑了,站在赵杠背后道:“我们可以先回去,召集更多人手再过来。”

赵杠却迟迟没有说话。

不止是他,这名修士自己说到最后,都有些含糊不清。

作为第一批发现宝藏的队伍,肯定可以截留最多好处,更别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宝物本身,而是传承。

传言第一次大战爆发时,还有失传的一些半步神阶功法!万一能得到……这个想法才滋生,众人心中已经止不住生出贪婪。

都知道楚荆溪在利用他们的欲望,但谁也拒绝不了,只有一名据点管事人尚算理智:“待我们回去,楚荆溪多半会挑拨坐镇此处的仙人,引发内部自相残杀,再伺机行强盗行径。”

赵杠眉头拧得极紧,最终还是选择去检查那木头。

实际他不过是做出强忍怒火的样子,

很早之前,赵杠便秘密在旧战场外围开辟离开的暗道,楚荆溪自以为算得很透彻,最后谁给谁做嫁衣可不一定。

各种手段检查完,依旧没有发现,赵杠原地沉思。

他倒没有怀疑楚荆溪会在这件事上诓自己。

片刻后,赵杠掌面在空间戒指上一抹,一时间无数留影石落地。他命其他修士现场查阅近年所有收集到的影像资料,“凡是录到这片区域的,全都要仔细看。”

几年心血,一千多日夜的谋划,上万份影像,众人投入工作,一一反复查阅了三遍。

从黄昏到翌日天亮,仙盟修士都快要受不了的时候,赵杠还在重复。

直至又一个朝阳初升后,终于给他瞧出了一点端倪。

“是光线。”

众人看着他。

赵杠眯了眯眼,“有问题的不是木头,是木头周围百米处,三百六十号留影石,七百八十号留影石……”他一连报出十几个序号,“几次画面中,明明有太阳,这一小片区域里却没有任何影子。”

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是那个时候会有空间紊乱等特殊情况发生。

这几个留影石记录的时间差不多是巳时前。赵杠眯眼望着高空,“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就能见分晓。”——

旧战场内的耐心等待,化为铃舌下的一段故事。

‘时间刚过巳时三刻,空间出现紊乱,赵杠将人分出三队,除了探索,一队接应,一队阻止我跟进,’不锈铜铃恶狠狠道,“我单枪匹铃,不可能强行突破防线,不知道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战舟内,楚天南听到这里不由说了句:“赵杠确实有些本事。”

还真给他找到了关窍。

楚荆溪赞同挑眉,“我就说探路得用聪明人吧。”

不锈铜铃却觉得倘若楚荆溪抛弃道德,像赵杠一样做事,何须三年,三天就有结果了。

那纯粹是个蠢材。

在这点上,晏子瞻同它持有相同看法。

不锈铜铃还没来得及吐槽更多,忽然之间铃舌乱晃,所有铃铛开始出现相当剧烈的颤动。

铛铛铛,错乱铃音中,晏子瞻骤然抬头朝远处战场方向望去,几乎不做思考,他单手将楚天南扔去战舟旁。

只有楚家人能启动这战舟。楚天南站稳前,楚粟叶已经先他一步动作,及时启动战舟第二形态。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不远处矿脉据点内,一名仙人直接飞出,明显也感觉到什么,喝道:“布防!”

所有据点修士严阵以待,几只岩石羚瑟瑟发抖,楚荆溪慵懒的神情早就收紧了。

这里同旧战场还有一段距离,但谁都能感觉到天地间突然弥漫着大恐怖。

“发生什么了?”他看向不锈铜铃。

‘旧战场发生空间紊乱,有奇怪的血雾顺着裂缝往外冒,凡是嗅到的修士都像是失了魂一样。赵杠和几名修士跑出来了,正狼狈逃命。’

剧变发生的太快,连在现场的不锈铜铃都没立刻反应过来,更何况其他修士。

“你呢?”

‘我跑他们前面啊!’

“……”

不难看出它跑得有多么拼命,连本体的每一个铃铛都在下意识用力。

天地间气息刚开始变化时,楚荆溪尝试联系过家族,然而传讯符失效了。

这玩意每到关键时候,就像投敌了一样无用。

吐槽的话没完整说一句,楚荆溪被晏子瞻叫出去,站在甲板上,他直观感受到天地间的变化,不由呼吸一紧。

太阳射出的光线变成单一的色泽,类似血瀑以高空做幕布,四散投下幻影。

整片空间顿时像是被一个大锅盖罩住,他们就是那锅中待煮的鱼。

不锈铜铃不但要面对这毁灭景观,还要管理分身大逃亡:‘血雾快要追上来了!’

损失一个铃铛不会死,但会降低潜力。

‘赵杠说要谈合作,说……’

楚荆溪冷静道:“别理,血雾的覆盖面积有多大?”

‘小型旋风,不算太大,但移动速度很快。’

楚荆溪思考一瞬,“反方向走。你能吸收掉一部分负面能量,应该可以穿梭过去。”

‘万一它一直追着我不放怎么办?’问归问,不锈铜铃早就在赵杠等惊讶的目光中,一头扎进雾气中。

“不会,”楚荆溪理智判断,“我怀疑赵杠他们拿走了什么或是触碰到禁咒,才导致血雾追逐。”

之前那些出问题的修士,都活着离开了,从未引起过天地巨变。

楚荆溪和赵杠一样都喜欢权衡,但下决定的速度比十个赵杠都快。

他看着晏子瞻:“帮忙和留守据点的仙人交流说些废话。”随后又对快速另外两人说:“趁着据点修士注意力在外面,想办法把看押的修士和妖兽转移来战舟。”

岩石羚感激地过来蹭他,楚荆溪严肃道:“如果它们情况恶化彻底失去理智,我会毫不犹豫下杀手,懂吗?”

岩石羚愣了愣,须臾,沉重点头。

大家分头行动,不一会儿,负责转移的楚粟叶便回来了,冷着脸道:“幸亏过去的快。”

再晚一点地底看守就要动手做‘清理’。

显然当下这种情况,仙盟人认为留着这些修士和妖兽都是不定时炸弹,见她要强势带走时,都没人过多阻拦。

在她说完前,晏子瞻的身影骤然出现。

“此地仙人同样无法将消息传出去。”

晏子瞻顺手在战舟宇室外布下阵法,确保被转移来的修士和妖兽无法冲出范围。

楚荆溪默了默,如此,只能是空间封锁,大家想走也走不了。

“血雾还在追你吗?”他问不锈铜铃。

反方向的铃铛回:‘没。’

这印证了楚荆溪先前的猜测,综合完现有信息,他目光变得坚定:“去旧战场。”

楚天南飞快操纵战舟飞往旧战场:“现在去不是找死吗?!”

“血雾没有去追不锈铜铃,问题还是在赵杠他们那边。真被他逃回据点,矿脉这里反而不安全。”

楚荆溪抓紧护栏,注视前方异景:“反之,他引走血雾,现在是我们探索旧战场的最好时间。”

更别说还有一条备用逃生通道。

御兽门到矿脉的位置不远不近,可能不在封锁空间范畴,异象如此明显,他们见状不对必然会联系其他势力,否则唇亡齿寒。

说不定自己找到宝物时,外面的援兵也到了。

战舟一路朝北而去。

阴影自头顶掠过,据点内,眼看数百丈的战舟直冲旧战场的方向,原地的仙盟修士询问仙人:“我们也走吗?”

一记眼神落下,提问的修士立刻闭嘴了。

仙人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隔空知道旧战场发生了什么。

情况不明的形式下,贸然跟着楚荆溪他们走,结果更不可控。

“原地待命。”仙人迟疑一下,道:“但也做好随时转移位置的准备。”

语毕,他冒险飞向万丈余高的位置,近距离观察高空诡异的血色雾气。尽管不是很明显,仍旧在其中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腐臭味。

仙人不确定地皱眉:“鬼族?”

……

鬼蜮。

离玄鹿金仙被残忍分食力量已经过去一段时间,鬼族近来格外稳重。所有在太初大陆仅存的探子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鬼蜮内部也再未派出去过一名鬼修,甚至面对界壁循环播放讽刺失败的画面,也只是将怒意和暴躁化为动力,加紧训练。

可以说,这是鬼族百年来最安静的时候。

分食过玄鹿力量之一的鬼将,此刻正和其他将领要去面见鬼王。

大战在即,鬼族每隔十日便有一次考核,无相鬼王还会亲自进行指导,考核名次靠前者,更是有单独赐予。

“什么都不做,反而是最好的。”鬼将沉声道。

几次推演付出的代价都打了水漂,最后发现埋头干自己的事情,实力精进最快。

周围鬼将无力反驳。

也不知道之前都在忙碌什么。

终于快抵达幽冥训场,走在前面的鬼将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

高位,无相鬼王今日看上去和往常无异,但那比日常阴冷三分的气息,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

此刻青灰色的过长手指,正缓缓转动着一枚活物般的戒指,众鬼将看清后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跪下。

并非是因为畏惧,这戒指是无量鬼帝生前的遗物。

鬼族对无量鬼帝的敬畏发自心底,数百年前,鬼帝重伤后本可以再活数十年,但他燃烧寿元,以血咒术蒙蔽天机,将魂魄散于血海,增强血海的污染力,甚至抽离一身骨头,说是会为他们打造出一支恐怖的军队。

那枚戒指上覆盖着无量鬼帝最后一丝微薄的意志,关键时刻可以调动对方遗留下的军队。

上方传来无相鬼王生硬冷漠的语气:“尊者留下的底牌可能被发现了。”

周围温度骤降几度,正如同鬼将们变化的神情。

不是说那张底牌藏的比天意还深?就算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就连鬼族内部也没几个知道具体位置。

怎么可能突然就被发现?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甚至没有逻辑,一位主将直接下意识开口道:“楚荆溪干的?”

上方无相鬼王只是隐隐感应到戒指传来的意志,不知全貌,但对于下方的置评,却没有说什么。

众鬼将咬牙切齿,刚刚还说不去招惹反而比较好的鬼将,更是整个黑着脸。

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玩意,屡屡坏他们好事,都快成为鬼族克星?

他甚至怀疑:“楚荆溪莫不是早就死了吧。”

现在才像做鬼一样地缠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楚荆溪:不是你们把我召唤来的吗?

恶鬼先告状,这波他属实冤枉了。

第65章 谢客

血色天空下,楚荆溪不知道自己无端在鬼族又被黑了,他正专注检查着手绘稿纸,进一步明确前进方向。

大家配合的很默契,晏子瞻神识覆盖周围,确保战舟行进的路线不与血雾重合,楚天南看守宇室。

楚粟叶操纵战舟,几次看向高空:“里面好像有鬼族的气息。”

她也研究过针对鬼族的药丸,多次以鬼血为引,对这种气息格外敏感。

不过旧战场本就陨落过不少鬼族,空气中有点鬼气似乎也正常?

抵达前一切都无法证实。越过群山万壑,众人终于看到不锈铜铃播报中提到的斑驳皇朝大门。

门环下的神兽图威严犹在,周围却已荒草丛生。不锈铜铃那两句情感描写在这一刻显得并不矫揉做作。

地面危险已经被排查过,眼下走比飞安全很多。

楚荆溪看向楚天南,“天南兄,劳烦你留在外城看守战舟和接应,至于探索所得,事后会平分。”

楚天南闻言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干的无疑是最轻松也最安全的活儿。

他立刻拿出一些珍贵的防身符箓递过去,“务必小心。”

晏子瞻进一步在战舟上布下防御大阵,战舟自身战斗力不俗,但多一重保护总不是坏事。

叮咯咙咚!

响亮的声音吸引众人看过去,另一个留守儿童光速飞来,是不锈铜铃滞留在旧战场的那颗铃铛!

一路上可给它苦坏了,看到家人们,二话不说就带路前往事发地。

沿途楚荆溪只觉得来到画中世界,之前想探索的臭水沟和钟鼓楼等,都已经借赵杠之手等体验过,这会儿他们只需要进一步深入。

‘就是那里。’铃铛心有余悸,于千米外便悬停下。

楚荆溪抬眼看去。前方是一条空间裂缝,形状怪异,颇像是一条违和感强烈的蛇形走廊,其中一半还卡在地底。

如今裂缝迟迟未闭合。

‘赵杠他们在探索前,用了法器进行空间加固,逃命时也没收回。’不锈铜铃骂脏话,‘这群蠢货,没有养成随手关门的好习惯!’

不然血雾说不定都出不来。

楚荆溪寻思赵杠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晏子瞻眯眼:“有可能法器不是他的,属于某一位仙盟修士。”

他的视线落在周围一些骨头碎渣上,若是持有者死了,法器自然不可能及时收回,赵杠再想要带走,也得先耗时抹去上面的印记。

此刻空间入口不断有恐怖气息渗出,好在没有第二波血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惧怕这股气息,周围一些攻击性植物都趴地蜷缩着。

现在是探索的最佳时间段,同样,这蛇形空间也很古怪,那种未知和危机感,让人无法坐视不管,其中还渗透着若有若无的鬼族气息。

楚粟叶:“兵分两路,还是任选一个?”

楚荆溪:“先找宝物,再回来干危险的事情。”成年人了,我们既要又要一下好吗?

“……”

想法很好,大家却都清楚时间上可能不够。

楚荆溪一向先选择逐利,他冲着晏子瞻微微颔首,两人默契地在四周藏留影石。

这样之后空间走廊周围发生了什么,也能有记录。

一旦血雾折返或是发生其他意外,来不及做进一步探索,那就等救援来了后,让大能者组队探索。

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晏子瞻另外设下阵法,里面再有东西出现,也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

不锈铜铃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切断空间通道,一劳永逸不就行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在看它。

楚荆溪微笑:“里面会不会再有危险物跑出来我不知道,但关了后,血雾是一定回不去的。”

回不去那不就开始乱杀了?!

不锈铜铃:‘……’它是黑暗属性宝物,所以难免动的是歪脑筋。

这是种族天性,绝不是智商问题。

魔物灵植不敢出老巢,有晏子瞻在,又可以避开不少危险残阵。众人行走在旧战场,危险系数大大降低,期间楚荆溪不断抬眼环顾四周,和传闻中一样没有见到几具骸骨。

他没有忘记来此的另一个目的:寻找父母的线索。

想起那条神秘的空间走廊,越是反常的地方越容易有发现,会不会那里……楚荆溪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要探究想法,重新变得坚定。

“先寻找宝物。”钱越多,越有利于天赋施展,生存位得到保障再去思考其他问题也不迟。

一路没有发现什么传承,偶尔可以找到旧时代的法器。

这些楚荆溪用不上,一味估价,全部出手后绝对能小赚一笔,弥补腰包亏空。

楚粟叶感觉到他对灵石的迫切:“你小开个口,问家族要就好。”

“无功不受禄。”

系统把价格定的那么高,就是为了提高获取难度。倘若这个难度体系完全被破坏了,可能适得其反。

不然楚荆溪早就去争取当族…少族长,好中饱私囊。

楚粟叶不知内情,被强者思维深深影响,决定以后也不问家族要钱。

**

这边寻宝小分队在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寻宝。另一边,赵杠正狼狈带人逃窜。

一味逃亡迟早被血雾追上,但他依旧不愿过早暴露密道,眼珠转个不停,开始琢磨其他逃生方式。

仙盟修士恨声道:“楚荆溪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久前,大家都看见高空有巨大阴影逆方向而行,绝对是楚家战舟。

先是把他们当探路石,又利用他们清场,自己跑去捡漏,光是想想都险些要被气出一口血。

赵杠反而笑了,楚荆溪主动去战场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忍痛拿出一部分从旧战场带出来的东西,笑着说道:“别忘了我们可以模仿楚家人的气息。”

其他修士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对啊,只要让血雾觉得拿走东西的另有其人就行了!

赵杠特意硬抗了一会儿,确定拉开和战舟足够的距离,在他的指挥下,没费多大功夫,成功让血雾锁定了另外一道气息。

血雾返航,排山倒海般朝着旧战场外围而去。

城门外,楚天南还在寻思着平分对出力的人太不公平,自己最多拿个一成就行。想着想着,脸蛋变得通红,一抬头,更红了。!!

彻底红温后,楚天南立刻启动战舟防御,一边以最快速度联系其他人。

……

丝毫不知道楚天南此刻的压力,自认为负重前行的三人小组,还在寻宝。

“自古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楚荆溪偶尔也会迷信一下,纵观过往经历,他发现组三人团的时候,最终都能有惊无险。

可惜其他人不懂楚荆溪的黑色幽默,眼前倒是有另外一个致命笑话。

目前寻找到的宝物当中,只有不到十分之一是先辈留下,剩下的全是那些曾经寻宝修士死亡后残留的储物袋。

楚荆溪只有一个想法,他们可千万不能变成宝藏的一部分。

“不好了!”

传讯符在被封禁的空间内部并不影响使用,楚天南火急火燎传讯:“血雾杀了个回马枪!我尝试驾驶战舟前往魔物所在区,但那血雾一直只对我穷追不舍!”

楚荆溪只在听到前三个字的时候怔了下,几乎在楚天南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刻便道:“往据点的方向走。”

“不行,我掉过头!血雾会转而往内城的方向移动,速度变得特别快!我总感觉我一走,它立刻就会去找你们。”传讯符那边还夹杂着岩羚羊不安的叫声,似乎血雾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众人对视一眼,血雾原本在追杀赵杠,现在却像仇恨值转移了一样。

祸害遗千年,楚荆溪不觉得赵杠会那么快死,用零秒钟就猜出了是谁在搞的鬼。

“不用管我们,掉头回据点,学会利用仙盟人!”

那边楚天南似乎还在犹豫。

楚荆溪最后说了一句:“稳住,兄弟!千万不要回头!”

说罢,自己先走了回头路。他一把抓住还在发呆的不锈铜铃,立刻就往空间走廊的方向飞去:“跟我来!”

三道身影在半空中快如闪电。

楚荆溪脑子动的比闪电还快。

战舟有防御和隐匿模式,楚天南提到血雾朝内城时速度会加快,说明它在外面力量将受到一定干扰。

两个攻击目标下,一旦楚天南选择离开,血雾肯定要优先追杀他们。

楚荆溪扫了眼现在的位置,他们处于内城,而楚天南正在城门处,血雾离他们估计没多太远,这个距离下,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关门拦狗!

和推算的差不多,结束通讯后不久,血雾寻着气息,优先选择旧战场内的人为目标。

狭路相逢,楚荆溪眼睁睁看着一片红海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越接近内城,血雾速度几乎是成倍增加。

双向奔赴,眼看他们就要一头撞进这血芒中,楚荆溪袖中飞出成千上万的阵符,楚粟叶身体先脑子一步,同样驱使符箓。

成功拖住血雾的片刻,晏子瞻抹除了维护空间稳定的法器印记,没了外力干涉,敞开的走廊闭合,他们如风一般地没入,随后晏子瞻进一步展开领域封锁空间。

前后相差不过一秒,血雾被拦在了外头,疯狂原地旋转着。

楚荆溪等成功滞留密闭空间时,战舟已经远离旧皇都,在山岭上空逃亡。

“明明自己揽下危险,却还要宽慰我,甚至让我不要回头的走。”

想到楚荆溪最后的那句话,楚天南双目赤红,他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心神俱裂!

远处的血雾正在疯狂靠近,他居然能从雾气中感觉到一丝暴怒。

楚天南将战舟速度放到最快,岩石羚羊蹄死死扒住护栏,靠着超强的方向感,羊头不断朝另一个方向扭动,示意那里有近道。

岩石羚所指的方位不但有近道,还有赵杠一行人,他选择亡命的道路,也是当初从岩石羚影像中提取到的。

山水有相逢!

原本赵杠正幸灾乐祸楚荆溪给他们挡灾,忽然感觉到什么。只见战舟疾速驶来,血雾跟着往他们的方向而来。

“怎么会?”先前算好了时间,距离也拉得很开,纵然楚荆溪他们想要掉头,也只会和血雾撞上。

可惜人的速度不可能媲美战舟,压根没有思考的时间,所有人瞬间展开亡命。

加速符箓,利用法宝,大家各施手段拼命加速。

这时,战舟上突然传出楚天南‘好心’提醒的声音:“赵杠,小心你背后。”

距离血雾太近,赵杠不敢释放神识,本能一回头,和后方据点管事人眼神对了个正着。

有些人尽管没做什么,对视间也会很心虚地偏移视线,据点管事就是如此。

一个怀疑对方会偷袭,一个怀疑对方怀疑自己偷袭,早在赵杠目中迸发出一抹凶狠前,管事先一步出手,并指朝对方喉咙点去。

赵杠躲得很快,但锁骨仍旧出现一个血窟窿,而他的一招,则是冲管事膝盖而去。

管事速度瞬间慢了下来,被血雾缠上,咒骂他不得好死。

赵杠捂着伤口继续往前飞,谁知伤口中混淆了毒素,竟然开始溃烂。发现两边逃亡修士都在望自己,忍着皮肤侵蚀恶狠狠道:“你们也想死吗?”

眼看速度越来越慢,被落下的赵杠只能服用丹药,强行燃血加快速度。

燃血也是在燃寿,根基重创不说,左边头发已经变得花白。

高空上楚天南见状‘呸’了一声:“还敢模仿楚荆溪的发色,不要脸。”

战舟遥遥领先,阴影下,赵杠被气得呕出一口血来。

……

在远方被血雾侵蚀迫害时,血雾老巢内,四下漆黑一片,只能听到心跳声和喘气声。

好半晌,楚粟叶怔怔道:“我们干了什么?”

确切说,她跟着楚荆溪干了什么?

楚荆溪喉头一动:“客随主便。”

把主人关在门口,客人进来随便。

“……”

楚粟叶终于知道,楚荆溪为什么把逃命的机会让给楚天南后,反而要给对方带去鼓励。

无法回到空间,血雾只能再度追出去。

几次扑空后,血雾估计会愤怒到极致。

楚天南就惨了,必须面对这么一个超纲级别的对手。

楚荆溪还在喘:“我们拼命拖延的这点时间,足够他先一步抵达矿脉据点,战舟盘旋在据点上空,仙盟不出力也得出力。”

血雾龙卷风的席卷范围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虽然系统失联,楚荆溪还是双手合十:“希望天南兄能向天再借五百年。”

“……”

外面是危险,里面是未知。楚荆溪没得选。

作为居家小能手,他的空间戒指里什么都有,直接拿出三盏提灯。

…连起来都照不亮前路。

空旷,寂静,整个空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不断吞噬着光芒。

光照范围不足一米,目前看不出来太多异常,残留的血雾气息,令人头昏脑胀。

晏子瞻伸手拦住楚荆溪,转而走在最前面。

指尖灵力不断灌注在灵竹叶片当中,再同旧日灵竹脱落的竹竿组合。

一把绿色大伞横空出世,罩住队伍,伞下空气变得清新,楚荆溪一时舒服的昂首挺胸。

“还得是竹兄。”不在现场也能是mvp。

道路曲折蜿蜒,大家在环形空间中绕行,渐渐地,空间紊乱带来的虚无感让楚荆溪记不清走了多久,咬破舌尖,强行提起精神。

手间一热,他瞬间抬起头,晏子瞻不知何时收了提灯,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牵着他。

真实的触感胜过锚点,这一刻让他想起了血咒术里的幻境,楚荆溪不自觉又反握住。

空气中的呼吸声都轻了些。

没有并肩,晏子瞻始终错开半个身子,确保一直挡在楚荆溪面前,两人的注意力重新变得高度集中。

在他们身后,楚粟叶压根没注意到这一幕,她正依靠最古老的方式:不停说话来避免产生失序感。

“这算是我真正上的第一次历练。”

家族资源的竞争离不开贡献点,过去她到处参加炼丹大赛等刷分,至于那些秘境探险,本质都不算有多危险。

楚粟叶更想用疼痛来集中注意,但因为在说话,咬舌带来的血腥味都可能会引起麻烦。

坚持一段时间后,提灯光照度骤然增加不少,整片空间变得稳定。

小队不禁加快了步伐,一个转弯间,比明亮先来的,是一张生动的,诡笑着望着他们的脸庞。

三个人,谁都没有叫出来。

楚荆溪的掌心中,默默渗出了冷汗。

这张脸孔没有任何气息,就像是不存在一般,灯光下,光亮穿破那层薄皮,这笑脸消失了。

短短几步路,他们又遇到了哭脸,怒脸,还有无比哀伤的脸。

晏子瞻正想说这不是生命体,不用害怕,刚被吓到的楚荆溪忽然上前一步。

只见他利用时空法则,强行改变物品落点,伸出五指,张牙舞爪地将一张脸拽入空间戒指。

“大家放心,这不是生命体,可以轻松进戒指。”

“……”

再次尝试取出时,没有脸,只有鹅卵石大小的晶体。

楚荆溪蹙眉纳闷:“这是?”

晏子瞻回答前,走廊消失,本该豁然开朗的空间中,道路当场断裂,一张张脸灯笼似的漂浮在空中,悬崖一样高度的底部是沸腾的黑水。

而在那中间,与他们视线齐平的半空中,浮着一道模糊不清的血影。

同样毫无生机,但它似乎又在不断分解重组,每一个粒子都充斥着大恐怖。

楚荆溪曾在蛮族记忆中,见过类似的血影,脱口而出:“无量鬼帝。”

作者有话说:

楚荆溪:明明已经让其他up主做足了攻略,怎么会这样?

晏子瞻:果然会这样。

楚粟叶:……还能回去吃饭吗?

第66章 双打

无量鬼帝这个称号一出,本就阴湿的空气几乎凝结成冰。

遭遇蛮王时,晏子瞻半昏迷,楚粟叶神志不清,真正看到过无量鬼帝和蛮王交易的只有楚荆溪一个。当他说出四个字时,楚粟叶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鬼帝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