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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哪天他不想死。

那极有可能不是因为他想开了,而是累了,连去死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霍将脸埋在围巾里,脑袋越来越沉,几乎快要砸在地上。

他已经习惯了有厉风行的生活,习惯看见他,习惯与他讲话。

厉风行的蓦然抽离,只会增加他的不安。

脑瓜子疼。

他甚至不记得八月之前的事情了。

因为他们相识在八月底。

回忆非常朦胧,朦胧到许霍怀疑它们的真实性。

他开始质疑厉风行的存在。

厉风行真的存在过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

没有恶灵,没有魔界。

所有的人物环境都只是他的幻想。

如今幻想破裂了,所以他才难以接受。

许霍忽然变得很惶恐。

如果厉风行是假的,那他的生活里,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甚至对于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他都已经忘了。

他只记得一些片段。

厉风行摆弄花时的样子;

许立成猝死时的样子;

被恶鬼缠身时的样子;

厉风行站在他的床前注视着他时的样子;

在舞厅里被厉风行带着跳舞时的样子;

细雪落在厉风行的头上,而他让他闭眼时的样子;

以及厉风行离开时的样子。

除此以外,他很难找到一件事情,将所有的片段串联起来,他甚至找不到一切的开端。

他越想越空,越想越害怕。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厉风行不存在,就没有消失的可能。

所以,厉风行没有消失。

他只是不存在了。

许霍觉得,他终于想明白了。

他抬头看向江面。

雾凇晶莹,白雪皑皑。

如果厉风行不存在,那么一切都能说通了。

他会对厉风行产生依赖的心理,本质上是因为他对幻想产生了不可磨灭的依赖。

好险。

差点就要当真了。

回到出租房的路上,许霍看向冰天雪地的世界。

很久以前,他就想过要来东北旅居。

他喜欢冬天,每天可以窝在温暖的床上,无需见人,无需看见阳光。

人与人的关系似乎都被冷冻了。

而他讨厌人际关系。

路过便利店时,许霍买了几瓶酒。

度数一般,胜在量多。

许霍边喝边想,他确实应该早些时间搬来这里的。

喝得多了,也就醉了。

许霍自认他的酒量不错,属于是无论喝多少都不会断片的存在。

但是今晚,他将空瓶子摞在桌面上,愣愣地看向空了的瓶底。

他好像有些醉了。

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许霍站起身来,手却不小心碰到了酒瓶。

酒瓶应声落在地上,裂成碎片。

许霍低头,弯腰拾起一块尖锐的碎片。

他抬起手指,在碎片上划了一道,血滴很快冒了出来,染脏了玻璃碎片。

以前他会将自残的行为比喻成改花刀,好像他确实只是一条无足轻重的鱼,无论生死,都不重要。

许霍看向手臂上的疤痕。

之前划得太深了,伤口痊愈以后,在皮肤上留下了深色的痕迹。

许霍将碎片抵在手臂上,照着原先的疤痕,用力按下碎片,然后割开。

玻璃碎片还是太钝了。

许霍拖着流血不止的手臂,走进厨房,寻找着趁手的兵器。

可能是喝得太醉了,他竟然没有丝毫的痛感。

翻箱倒柜,许霍找出了一把水果刀。

他站在橱柜前,拿起白瓷盘子,用盘底磨着刀。

磨刀的声音非常难听,呕哑嘲哳。

许霍还挺喜欢的。

有种马上就要上断头台的感觉。

磨完刀,许霍握着刀把,刺向手臂。

越来越多的血液落到了地上,把地毯都搞脏了。

许霍浑然未觉,甚至觉得灵魂渐渐平静。

他掏出手机,血很快沾满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