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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梦 清途R 33977 字 20天前

第31章 :爸爸

原来如此。

梁闻裴原本生气还生得理直气壮,这会儿气立马就消了,反倒有些心虚了。

“我不是提醒你查工商信息了吗,查了吗?”

黄翎舍不得放下筷子,空出左手,小鸡啄米似的在键盘上打字,梁闻裴看见了,起身把她从电脑前的位置赶走。

查这种资料对他来说得心应手,黄翎便当还没吃两口,他把电脑屏幕掰过来:“法人和股东不一样。”

“那意思就是不是同一家?”黄翎问。

梁闻裴摇头:“不是,在这里只能看见这些,内部档案里还有别的信息。”

黄翎又问:“那内部档案就能看出来是不是同一家了?”

梁闻裴也摇头:“也不一定,有些企业的代理委托人经办人都不是同一个。”

黄翎蹙眉:“那你说了半天不都是没用的吗?”

“所以不是更奇怪吗?两个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的公司却把产品做得这么像。”梁闻裴说着拿起黄翎桌上用密封袋装好的瓶子,他仔细看了半晌,微蹙眉头,“你把现在用的清洁剂瓶子也给我看一下。”

黄翎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他:“怎么了?”

梁闻裴从瓶口看到瓶底,良久后把其中一个还给了黄翎:“这些新批次的清洁剂在哪里?”

“布草间。”黄翎好奇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你发现了什么?”

梁闻裴认真分析:“这两个瓶子很像,但还有一些细微的不同。制作塑料瓶的时候,一般一套模具能一次性做四个或者八个塑料瓶。我怀疑是同一个模具但是是不同型腔。这下面的编号应该就是型腔编号。一会儿吃完饭你去存放清洁剂的地方找同模具同型腔的同款。”

黄翎不信邪地拿起两个瓶子,确实很像,否则员工也不会以为还是和上一个批次的清洁剂是同款。

听着梁闻裴的话,黄翎却没有多开心,原本她做这些只是想那几个服务员免遭罚款处分。

但现在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采购部对生产商变更这件事是否知情决定了整件事的走向。

别人不清楚,可黄翎作为一个酒店的员工却知道一个全新的产品想要进入景御要经过多少审核测评,任何一个步骤都能让经办人发现供应商不同。

黄翎扒拉了两口饭,胃口也被这些烦心事给弄差了:“一会儿你先回去吧,按照规定你没办法进布草间帮我找。”

“巧了,没准备帮你。”梁闻裴耸肩,“我又不是你的代理律师。”

“刚才我不都解释过了吗?”黄翎咬牙,他怎么还生气。

虽然胃口变差,但还是把一份饭给吃完了,毕竟巡楼、查房都是力气活。

黄翎拿了工作卡带着瓶子随便开了一间布草间,梁闻裴双手抱臂站在门外没进去。

黄翎打开堆放在清洁剂的柜子,把里面一瓶瓶清洁剂都拿起来查看,很快就找到了编号一样的瓶子。仔细对比合模线轨迹和顶针痕,肉眼分辨不出区别得一致。

“我找到了。”黄翎拿着瓶子从布草间里出来,“搞定。”

“你这件事不简单,之后还有得忙的。”梁闻裴没那么乐观,或许是因为职业原因。

黄翎也知道自己任重道远,但能开心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在布草本上登记好后,拿走了瓶子,关上门。

“时间也不早了,你还不回去?”

“过河拆桥。”梁闻裴叹了一口气,“走了。再去给见证我们在一起的那棵树浇浇水了。”

又来。

黄翎想揍他了,鄙夷的表情刚摆出来,不远处就推过来一辆装满了窗帘的布草车。

今天pa要清洗窗帘,这种作业通常都是晚上进行,尽量避免被客户撞见。

两个服务员看见黄翎后对着她和梁闻裴打招呼。

布草车经过他们的时候,轮子被垂下来的窗帘绞停,摞起来的窗帘一歪,两个服务员没来得及扶住,窗帘塔倒了下来。

梁闻裴伸手帮了一把,黄翎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就要阻止。

黄翎第一反应不是酒店规章制度,而是他会过敏:“有灰尘,你小心过敏。”

梁闻裴在服务员的惊慌中淡定地帮忙将窗帘放回布草车里:“没关系。”

两个服务员也怕刚才的行为会扣自己钱和绩效分,回头看向黄翎。

“窗帘这么多,下次就分两趟吧。”黄翎朝她们点了点头,让她们安心,“像这样再撞到客户就不好了,下不为例。”

“谢谢黄经理,谢谢。”道谢后,两个服务员飞快离开,似乎是怕黄翎后悔不惩罚。

等两个人走远,黄翎这才检查起梁闻裴的胳膊,果不其然泛红还肿起来了。

好在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遇见过这种状况,黄翎“临床”经验丰富。

第一次知道梁闻裴对灰尘过敏严重已经是大二了,学校旁边有一家收费挺高,但卫生不达标的旅馆,梁闻裴才和她一块儿躺床上,嘴刚亲上他就觉得身上开始痒。

最后什么也没干成,又花了房费又去了医院。

值班的休息室就在这层楼,黄翎刷了卡带着梁闻裴进去。

“你去冲一下,我让人给你送过敏药来。”黄翎给他指卫生间的方向。

等他打着喷嚏进了卫生间,黄翎用通讯耳麦让值班的客房管家送了粒过敏药来。

黄翎怕送药的人注意到值班室还有外人,干脆就在门口等。过敏必须用低于体温的微凉的水冲洗身上,时间还不能太久,等黄翎拿了药回到值班室内,梁闻裴已经冲完澡光着膀子,腰间围了条浴巾正在洗衣服。

手揉搓着衣服,手臂随着动作,肌肉鼓鼓的。

“你把衣服洗了?”黄翎不敢置信地走过去,“你一会儿穿湿衣服回去啊?”

洗衣服的人动作没停,有些心虚:“我忘了。”

信他忘了,还不如信她是秦始皇。

黄翎绕过他去拿桌上的矿泉水瓶,手上拆着药:“这是经理值班室,你晚上不能在这里,这不符合规定。”

“我没说晚上住在这里,我等衣服干了我就走。”梁闻裴说着把裤子衣服用力往已经蓄水的水池里按了按,像是怕浸湿得不彻底。

她像傻子吗?

黄翎气鼓鼓地走到他旁边,把药递过去:“吃药。”

“啊——”梁闻裴张嘴。

黄翎把药塞进他嘴里,又递上矿泉水:“我一会儿就找你妹妹给你闪送送套衣服来。”

唇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她指尖的温度和触感,她就收回了手,嘴巴里还时不时就蹦出一些伤人心的话。

见他把药吃下去了,黄翎重新拧好瓶盖,转身准备把水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梁闻裴见她要走,以为她真的要去拿手机找裴雯梁,伸手将人拽回来,明明刚还用冷水洗过澡的人胳膊和手都滚烫。

他从后紧紧抱着黄翎,下巴搁在她肩头,嘴擦过她的耳边,动作亲密语气却咬牙切齿:“你气死我算了。”

到底谁气死谁?

黄翎掐他胳膊,想要从他胳膊的桎梏中抽身:“你也气死我算了,松手。”

挣扎了两下那人还是抱得紧,反倒是把黄翎弄出一身的汗,衣服也有些乱了。

偏头瞪他,他顺坡而下,送到嘴边的唇,都省得自己掰过她脑袋的步骤了。

他有些急不可待,压着她的唇轻咬,叩开唇齿深入,找到她的舌头紧紧缠住。

故意松了一些胳膊的力气,让她有一种可以逃跑的错觉,等人在自己怀里和自己面对面后,以为这样就可以推开他的时候他重新抱紧黄翎的腰。

等黄翎意识到自己上当后为时已晚,没穿衣服的上半身皮肤滚烫,胸膛压过来,隔着身上的制服黄翎的身体都能感觉到肌肉的硬度,和皮肉之下疯狂跳动的那颗心脏。

从最初黄翎就觉得,接吻本身的快乐少得可怜,属于对方的体温、气息、声音和味道才是刺激自己的重要因素。

黑雪松的味道在他冲完澡后还是那么浓郁,随着升腾的室温,和旖旎暧昧混在房间各处。

她清楚地听见自己轻哼的声音,听见他呼吸变得粗重,感受到抱着自己腰的那只手一边给她安全感一边又不安分地在寻找着能与她皮肤紧贴的机会。

衣服下摆被他从裙腰处扯出来,他带着薄茧的手顺着她后腰细腻的肌肤游走,最后落在bra的搭扣处。

她唇齿交战着想着点到为止,她太清楚这个吻进行得越久,接下来就越是不好收场。

黄翎使了些力气伸手推他,吻被迫结束,他不死心地又凑过来亲黄翎的脖子。

黄翎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想要赖在他身上,可理智一遍遍警告她这样不行。

“梁闻裴,你别这样。”

过敏的人皮肤泛着淡淡的红,眼睛里都沁出了生理眼泪。

他从她脖颈间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以前最喜欢这样了。”

他没说错,比起唇与唇的接吻,黄翎喜欢他亲自己的脖子锁骨耳朵。

说着,他已经重新低下了头,脖子里没什么肉,他吮吸舔舐的动作就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皮,一丝一毫的小动作都变得格外清晰。还滴着水珠的头发贴着她的侧脸,他引着她的手,去摸他的胸肌腹腰。

黄翎腿已经有些站不住了:“今天不行,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梁闻裴改天好不好?”

说完,半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道一松,梁闻裴抬头,脸上挂着笑:“那明天我去找你好不好?”

“你给我下套?”黄翎抬脚想踢他。

梁闻裴轻松一躲,他将湿掉的衣服从水池里拿出来,拧干挂在卫生间里,装傻:“有吗?”

“没有吗?这叫什么?”黄翎记得以前在他复习资料上看过,“对,制造你想要的口供,这叫什么,诱供!你违法了你知道吗?”

梁闻裴挂完衣服往床上一躺,听黄翎这么说,他侧卧,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出来的地方:“有一种也叫合法审讯策略,目的是为了查出真相。我只是让你说出了你的真实想法。过来,梁老师教教你两者之间的区别。”

说不过他。

黄翎感觉到贴身衣物变得不舒适,看了眼时间都快九点了,干脆去办公室取了自己的洗漱包后,回值班室里直接洗漱睡觉。

换上睡衣出来,梁闻裴已经在她洗澡的时候吹干了头发,靠在床头拿着手机正在和人发消息。

值班室是双床房,黄翎走到另一张床边刚掀开被子还没躺下,梁闻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两张床都有使用痕迹是不是不太好?”

“对哦。”黄翎赶紧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复原。

梁闻裴朝里躺了躺,空出一半的床:“来吧。”

黄翎叉腰站在床边,看着床边丢着的浴巾,她的视线不受控地落在他腰腹的位置。

他里面穿没穿啊?

那视线很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但还是被梁闻裴看见了。

“想看?”梁闻裴挑眉,作势就要掀被子。

黄翎立马闭眼:“谁要看了,我告诉你要是明天被人知道你住在这里影响我工作升职,我和你同归于尽。”

狠话说完了,黄翎这才挪到床边,有些忐忑地掀开被子,躺倒了床边。

虽然上回和他睡在一起就在不久前,但那时候黄翎处在醉酒状态,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会儿自己是清醒的,能感觉到床单被子上残留的他的体温。一张还没有一米五宽的小床,两个人胳膊挨着胳膊,倒是像大学时候在学校附近的酒店里似的。

那会儿年纪还没现在大,但当时却坦然极了,甚至两个人事前事后还会讨论要不要吃点烧烤。

他似乎有些忙,一直在和不同的人发消息。

黄翎下意识看了眼,所有的人备注名字都很长。

前面是名字,后面都有括号备注。

(裸聊聊到嫂子后被勒索五万当作封口费)……(亲子鉴定后发现女儿是妻子和帮自己平账的会计的)……(和老公的男朋友恋爱后生了一个孩子)……

黄翎微张着嘴巴,感觉自己再多看一眼都能和梁闻裴要精神损失费了。

刚收回目光,黄翎便听见梁闻裴说话:“不看了?”

真怕他又要和自己讨论什么隐私权的事情,黄翎侧过身,给手机充上电后拿掉一个枕头挡在两个人中间,她躺下来:“我要睡觉了。”

这个点还没有到黄翎通常睡觉的时间点,她背对着梁闻裴,眼睛闭着。能感觉没一会儿身后的人也躺了下来,枕头被他拿走,黄翎还来不及阻止,枕头就已经被丢在了地上。

“你干嘛?”

“床本来就小,还塞个枕头怎么睡?”梁闻裴躺下来,过敏药有一定的安眠成分,梁闻裴这会儿也有些困了,“我要真是禽兽,你塞一百个枕头都没有用。睡觉。”

枕头不过是形式主义。

黄翎重新躺回去,身后那人又开口了:“关个灯,开灯睡不着。”

灯控开关在黄翎那边,黄翎伸手将灯关上,人还没躺好,身后的人就贴了过来。他上手搂着她的腰,后背紧贴在他的胸口,心脏一下下敲着黄翎后肩的蝴蝶骨上。

“你好,禽兽。”

“你好。”他应下得倒是快,还指挥起了黄翎的睡姿,“我这条胳膊没地方放了,你抬头枕一下。”

“事真多。”黄翎说着还是扬起脖子,感觉到他胳膊伸过来了,黄翎卸力枕了上去。

梁闻裴把人往怀里捞了些,鼻子嗅着她的头发,隐隐能闻见一股梅子香味:“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和你谈恋爱的时候。”

怀里的人没理他。

想到蒋曦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又想到吃饭时候骆霜的分析,梁闻裴把她抱紧了一些:“黄翎。”

“嗯。”

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其实不用有负担,我做的那些事情都只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黄翎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没有在等你。”梁闻裴感觉到过敏药带来的困意慢慢将他占据,“我只是在等命运将时间快进到让我再次遇见你的节点。”

好一会儿,怀里的人都没回答。

他无意识陷入睡眠后,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黄翎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很轻地握住了他被黄翎枕着胳膊的那只手。

她最开始想要和梁闻裴在一起,一是他条件优越出众,二是她想验证“感情”这道难题到底需要多少理由和借口才能使得她身边无一正确答案。

三年里他的答卷是高分的,可她已经被从上一代就形成的难题困扰得太久了。她拒绝了一座为她而设的港口,拒绝了所有的岸。

结果兜兜转转,他还在。

黄翎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间自己好像听见了床头柜上有手机在响。

脑子还没醒过来,但手已经伸过去拿起了手机。

将电话接通:“喂。”

“喂,黄经理吗?前台有一个男人喝醉酒闹事。”

黄翎脑子不清醒,但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了,她坐起身:“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黄翎起身,人刚从梁闻裴怀里离开,他胳膊一收紧又把她拽了回去,他也醒了,声音迷迷糊糊的:“你去哪?”

“酒店有紧急状况。”黄翎拍他的手,“你松开,我要去处理一下。”

睡着的人意外得很乖。

黄翎得了自由起身换工作服,打着哈欠下楼,路上随手给自己绾了一个低丸子头,看着电梯镜子倒映出的那种睡眼婆娑的脸,黄翎朝着手指头哈了两口气,擦了擦眼角,出电梯时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电梯门打开,黄翎刚走出去就听见前厅传来的吵闹声,醉酒的男人不可理喻,保安挡在男人和前台值班的女生之间,一直在让对方冷静。

前台看见黄翎来了,急忙跑过去解释情况:“黄经理,这个男的过来后我们就先例行问他是不是要住房,要证件。他说他找人,我们让他登记信息,登记完信息才能上楼。他说他是来找这里的员工,我们问他找谁,他说不知道。说是我们这里的员工勾引他老婆,现在他老婆要和他离婚。”

黄翎听着前台的汇报,朝着保安和闹事的男人走过去。

还未走进黄翎就闻见了对方身上的酒味。随着保安的身影偏移,黄翎终于看见了坐在地上,满脸涨红的男人的脸。

六十岁的男人头发白了许多,狼狈地坐在地上,说话含混不清却一直扯着嗓门喊个不停,浑浊的目光扫视着四周,警惕地看着每一个男人,直到他看见了走到他面前的年轻女人。

失态的人一瞬间安静了。

黄翎盯着他,目光晦暗不明。

地上的人却突然靠近了黄翎,好在因为醉酒他身形不稳,保安眼疾手快地挡在了黄翎前面。

“你肯定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你说啊,那个男人是谁?”

“把人先带去会客室。”黄翎后退了两步,让保安带着人跟上自己,去会客厅的路上,黄翎编辑了条短信给蒋曦。

保安架着人跟着黄翎离开了,黄翎打开会客室的门,让保安把蒋宗纪放到沙发上:“你们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保安有些不放心,面面相觑后还是照做了:“黄经理我们就在门口,您有事直接叫我们就好。”

“好,谢谢。”黄翎和两人道谢。

等会客室门关上后,黄翎看着在沙发上还在嘟囔各没完的人,拧开一瓶水走到蒋宗纪面前递给他:“小姨要和你离婚?”

似乎是离婚两个字刺痛了蒋宗纪睁开眼,目光幽怨:“从她到这家酒店上班后她就变了,今天我才知道她甚至找了律师和我离婚,你肯定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你告诉我他是谁。”

“我不知道是谁。”黄翎双手抱臂,“她可以和你结婚,自然也享有和你离婚的权利。”

蒋宗纪看着面前的人,听着她说出这种话,冷笑了两声:“好好好。”

似乎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酒精让他的手都有些颤抖,他输了好几遍密码才成功解锁手机,然后拨打了黄玉婵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黄玉婵的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喂。”

“黄玉婵,我现在在你上班的酒店,黄翎就在我旁边。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要么我就把那些事情全部都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去死,一起痛苦。”

黄玉婵闻言一直平淡的声线终于变得激动起来,多了黄翎几乎没听见过的尖锐和歇斯底里:“蒋宗纪你不可以这样,你还是不是人了?好,我不离婚,我明天就让曦曦去取消申请,你不要说,你千万不要说。”

“什么事?”黄翎表情淡然地看着得逞的蒋宗纪。

后者闻言抬头看她,在看见她淡漠至极的眼睛和带着些许嘲弄的嘴角时,有一瞬的愣神和后悔。

黄翎:“不就是你其实是我爸爸的事情吗?”

第32章 :坦白

她一说完,会客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梁闻裴喘着粗气,一脸紧张,他一接到蒋曦的电话就下来了。

看见会客室内一坐一站的两个人,他并不知道现在事情发生到哪一步了。

黄翎看见来人是他,仍旧淡定:“我们刚说到我小姨夫其实是我爸爸这件事。”

说话间黄翎一直看着他的脸,注意到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有心疼担忧时,原本他的出现让黄翎还是半信半疑,现在看清他的表情后黄翎已经能笃定他也知道这件事。

“看,他也知道。”黄翎耸肩,“这件都快公之于众的事情能威胁谁啊?小姨,你该离婚就离婚。”

黄翎说着扭头叫保安:“保安师傅麻烦把这个人送出酒店,他不肯离开的话就直接报警好了。”

交代完,黄翎路过保安和梁闻裴径直走去电梯间。

梁闻裴在电梯门口追上了她,听见脚步声黄翎回头发现是他后,淡定地转过身,等待着电梯到这一层。

可下一秒,全程淡定冷漠的人却眼眶一热,黄翎深呼吸想要调整情绪,舌尖舔舐着嘴角,叉着腰脚轻跺着,可强压的情绪反扑之势凶猛,决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她转身抬手挡了一些脸朝着侧面的出口离开,九月的夜晚还有些热。

走进了夜色就少了别人窥探的目光,黄翎擦着眼泪走到了楼后那棵槲寄生树下,眼泪反正止不住干脆一次性哭干净算了。

夜色里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她半米之外。

黄翎吸了吸鼻子,回头借着月色看在半米外踌躇着要不要走过来的梁闻裴:“这种时候还不知道要不要安慰吗?我都要反思一下上回是怎么被你追到手的了。”

还能骂人打趣人,看来情绪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梁闻裴上前,黄翎声音还有些哽咽但不妨碍她像是倒豆子似的嘴巴没停:“你不都知道了吗。前情提要我都不用说了,你可以直接开始表演安慰了。”

说实话这种时候梁闻裴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安慰人,原本他觉得自己家那种情况已经够糟糕了,自从听见蒋曦那些话,他越来越能理解她在感情里的逃避,一个至今没见过正常爱情的人,或许实在是没有办法对感情进行有效处理。

她的情绪需要宣泄,嘴巴一直说个不停:“对不起啊,梁闻裴。所以四年前我分手是有原因的,我真的觉得感情就那样,连结了婚都那么没保证,别说恋爱了,四年异国恋我真的没信心。你挺好的,那三年恋爱我谈得也很开心,所以我想着不如好聚好散,离开前分手至少它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完美的。而不是异国谈到最后因为出轨冷暴力分手。”

她的决定能让这段感情成为她人生里美好的一帧,而不是一件变成爬满跳蚤生蛆的华美袍子。

她蹲坐在花坛边,抱着腿,身体蜷缩着像是回到了最初还在黄玉娥肚子里一样。

梁闻裴单膝跪在她旁边,伸手给她擦眼泪:“嗯,我现在明白了。”

“你恨不恨我?”黄翎看他。

眼眸含泪,她看不清近在咫尺的梁闻裴。

可梁闻裴看得见她,咬着唇忍着情绪不彻底崩溃,身体微微颤抖。

眼泪落在在意的人面前,像巨石一样重,像炉石一样滚烫。

梁闻裴和她一块坐在花圃边:“有过。”

可在英国见到她的时候,恨慢慢消失了,爱又慢慢生出来。

尤其在他问她在伦敦过得怎么样,她说很好时。

黄翎歪头靠在他胳膊上,他的衣服还泛着潮湿。

眼泪重新给他的衣服加湿:“我小姨找你帮忙离婚的?”

梁闻裴摇头:“是你表妹找我的,当时在医院她不是随口问了我在哪个律所上班吗?没多久她就过来找我了,说是没多少钱,然后希望我能接受分期付款,我肯定就要问是什么案子吧,她让我保证不会告诉你,然后就和我说了你妈妈你小姨还有你……”

梁闻裴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称呼去形容蒋宗纪。

“那个男人之间的事情。”

黄翎有些意外居然蒋曦也知道,也是,一开始蒋曦和她之间关系算不上好,小孩子相处有摩擦很正常,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蒋曦就对她无条件地开始谦让。

“然后你就接了?”

“没有,我给了她另一个律师的联系方式。我不想隐瞒你骗你。”梁闻裴摇头,说着偷偷观察黄翎的表情,原本他就害怕黄翎知道之后会生气,现在坦白他也怕。

黄翎哭得嗝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听他说,她却还是敏锐地抓到了不寻常之处,从他胳膊上抬头:“她钱不够,你推荐她找另一个律师。你给她垫了钱?”

这事连蒋曦他都是瞒着的,梁闻裴告诉她的时候就只说对方给了一个优惠价。但人毕竟都要吃饭,优惠价的差价自然是梁闻裴给她补。

“她……她都叫我姐夫了,我肯定要帮她吧。”梁闻裴抓了抓头发,有些不自然。

往自己脸上贴金这事,告诉黄翎了多少就有些尴尬了。

夜色里,黄翎不语地看着她。

月光让眼泪变成钻石,她眼眸里是震惊。

她自然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爱来势汹汹,黄翎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良久后,才开口。

“姐夫,我可以要一辆你同款的保时捷911吗?”黄翎伸手。

刚说完,黄翎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人掐住了。

梁闻裴像是抓小猫:“你要死啊?”

黄翎缩脖子:“救命啊,姐夫打人了。”

用玩笑掩饰。

梁闻裴都被她给气笑了,咬着后槽牙:“不伤心了?”

脖子上钳制的力道渐渐松了,黄翎脸上的眼泪也干了,只是因为哭过,眼睛还有些红肿。

“我早就知道了,那时候都哭完了伤心完了。”黄翎抬头看着月亮,吸了吸鼻子,“反正我也没有多向往有爸爸,我有我妈妈就够了。”

说着好像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不是简单的嘴硬逞强,黄翎深呼吸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从不好的情绪中抽身。

梁闻裴看着她,表情还是有些担忧心疼。

“回去睡觉。”说着,她又变成了元气满满的黄翎。

只是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回到值班室,黄翎也睡不着了。

干脆和梁闻裴点了个烧烤吃,到真像是回到了以前恋爱的时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以前谈恋爱的事情。

譬如两个人第一回 吵架。

“我还记得就是大一期末。”梁闻裴记忆深刻。

黄翎蹙眉:“不是吧,我怎么记得是大二啊?大二新学期我去给学弟带路,然后你生气了。”

“那是第三回 吵架。”

“啊?”黄翎啃了口羊肉串,完全没有他口中第二次吵架的印象,“那第二次是什么?”

“我问你住哪儿,想暑假去找你玩,你没告诉我,我就生气,和你冷战了两天,然后两天过去了你还是没理我,我就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那两天我妹身体不好,我照顾她呢。结果你真信了。”梁闻裴说起以前的事情,看她迷茫得像是那段恋爱自己不是和她谈的似的。

小时候在作文里写妈妈下雨天背着妹妹和自己去医院,长大了和女朋友吵架还是用妹妹生病了作为借口。

毫无长进。

“原来你当时是在和我吵架啊?”黄翎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知道。”

“谢谢啊,又被你气到了。”梁闻裴笑了一下,显得自己不命苦。

“那大一期末我们为什么吵架?”黄翎好奇。

梁闻裴叹气:“我想和你多待两天,想让你和阿姨说你要留校当志愿者晚两天回去,但你不肯,说你想家。”

“这你就生气了?”黄翎鄙视他。

“当时我们才在一起两个多月。”梁闻裴瞪回去,“热恋期谁想分开?对,你想分开,也是,你刚和我在一起你就计划着在三周年的时候甩了我。”

又要说她是负心汉了。黄翎赶忙拿了一串鸡翅递到他嘴边。

“我家上一代这种情况,我能有勇气谈一次恋爱已经是祖宗在月老那里磕破头求来我开了一丝窍。否则你到现在还没戏呢。”黄翎用鸡翅当封口费,“吃,不聊吵架了。”

黄翎化悲愤为食欲,一个人解决掉了二十串羊肉串,最后吃撑了。

她刷着牙,感觉胃里涨得有些不舒服,还不忘提醒梁闻裴明天早点离开。

她看中这份工作,梁闻裴没在这件事上和她唱反调。

听话得一早就起来离开了,甚至都没有惊动黄翎。

等黄翎醒来已经七点了,房间里早就没有了梁闻裴的身影,她洗漱完简单地在楼下食堂吃过饭后回到办公室,开了一个晨会。

今天白天她休息,开完晨会她就可以下班了。

今天没有重点客户,剩下的也是一些琐碎小事,员工都能自己处理好。

黄翎临走前去找了陈耀,和他汇报了昨晚上醉鬼闹事的突发情况,这种事需要汇报,但通常在手机上汇报即可。

陈耀一开始只当是普通的事情,有些疑惑地看着黄翎,以为她还有别的事情:“还有别的事吗?”

“闹事的醉鬼是我小姨夫。”黄翎一直看着陈耀,注意着在自己说完之后他表情的变化。

果不其然,陈耀一愣。

毕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陈耀也很快就反应过来黄翎为什么要当面和自己说,无非是有所怀疑。

“我和你小姨以前是恋人。后来,你小姨夫找了过去,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没几天你小姨和我提了分手,再后来她就嫁给了你小姨夫。”陈耀解释,“我确实挺想让他们离婚的,但是我和玉婵没有任何越轨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们要离婚。”

和黄翎猜想的差不多,下一秒,她好似什么私事都没有听见,朝着陈耀微微点头:“陈经理没事的话我就先下班了。”

打车回到家,大顺在门口迎接自己。

黄翎换上睡衣,补了会儿觉。

再醒来是饿醒的,她翻看着外卖列表纠结吃什么的时候,梁闻裴的短信也发来了。

【梁闻裴】:晚上在家?

如果没有昨晚上的事情,黄翎还能觉得这是简单的一句问候。

犹豫着怎么打字回他,门口传来门铃声。

大顺对着门叫了两声,那叫声听起来也不是很激动喜悦的叫声,黄翎留了个心眼提前用猫眼看了眼外面的情况,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是个五十多岁却打扮依旧干练时尚的女人后,黄翎打开门。

“妈。”

门口的黄玉娥风尘仆仆,她本来是准备买最早一班高铁票赶来洵川的,但出发前又不得不提前交接处理掉一些工作,紧赶慢赶最后到了现在才到洵川。

她没有了前几次见到黄翎的简单纯粹的思念和喜悦,目光有些闪烁和逃避。

黄翎猜到肯定是小姨把那通电话的内容告诉了黄玉娥,她不想这件事让母女两个之间变得尴尬,亲昵地将黄玉娥拉进屋,抱住她的胳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黄玉娥开口,声音猝不及防的有些哽咽,她挤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来看看你。”

“吃过饭了吗?”黄翎问。

黄玉娥摇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哪有胃口。

黄翎:“那我点个外卖,我们一起吃一点。”

看着女儿好似一点不受影响,黄玉娥反而更担心了。

“翎翎。”黄玉娥没忍住开口喊她。

黄翎闻言抬头,对上黄玉娥的眼睛她就知道黄玉娥想说什么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黄翎:“高三下学期,五月的时候。”

她一说完,黄玉娥似是有些崩溃地抬手捂住脸,一瞬间就哭了出来。

想到昨晚上黄玉婵给自己的电话,黄玉娥当时整个人如坠冰窖,原来女儿一直都知道。

难怪一向成绩优异的女儿会突然发挥失常,黄玉娥本就后悔当初为了事业没有回洵川陪考,现在更是追悔莫及。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建立一个乌托邦给黄翎,可到头来女儿受到的伤害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自己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是白费。

黄翎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比如长大后看自己有一个曾用名,她好奇自己为什么自己以前也姓蒋,为什么那么巧是和“小姨夫”一个姓氏。

可当时她已经知道了什么是礼义廉耻伦理道德,所以始终觉得应该只是巧合。

直到后来误打误撞看见外公在“勒索”蒋宗纪,“我两个女儿都被你玩了,娶了大的又娶小的”这句话五雷轰顶一般砸下来,黄翎甚至过了很久都不记得自己那天究竟是怎么回到学校继续上课的。

黄翎轻抚上黄玉娥因为哭泣颤动的肩头:“没事了,都过去了。”

黄玉娥哭了很久,哭对黄翎和黄玉婵的愧疚,哭恼自己对女儿对妹妹都是失职的。

她的眼泪是烫的,落在黄翎的皮肤上,竟比黄翎自己的眼泪还灼人。

黄玉娥哽咽的声音从指缝中漏出来:“宝贝,妈妈对不起你。”

不用道歉的人却一直在道歉,她常觉亏欠女儿和黄玉婵。

黄翎抱着她,轻轻拍着黄玉娥的后背,就像是小时候她无数次哄自己一样:“没事,没有爸爸对我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等黄翎把她安抚好后准备用手机查外卖进度才想到自己还没回梁闻裴的信息。

【黄翎】:我妈来了。

本来是想看梁闻裴吃瘪的,看着他备注名显示为“正在输入中”后,过了好几秒才来新消息。

【梁闻裴】:带阿姨好好散心。

居然一点儿没生气。

【黄翎】:我先问问清楚,别到时候颗粒度又对不上,这不算吵架生气吧,你别消失两天之后又说你妹妹生病了。

这话一半是关心,一半是用他昨天自己说的话打趣他。

不反击就不是梁闻裴了,举一反三是他的拿手绝活。

【梁闻裴】:都开始关心我生不生气了,我一会儿去我家祖坟烧个纸,让我外公外婆去问问是不是你家祖宗又去月老那里烧香磕头了。

挑战律师的嘴巴和脑子,黄翎认输。

黄玉娥后半夜接到黄玉婵电话后就一直没睡着,吃过饭后,黄翎让她在自己房间里睡一会儿,她坐在电脑前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情,顺便给陆昀礼汇报地毯事件的最新情况。

将文档编辑好后黄翎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错别字后发给了陆昀礼。

过了好一会儿,陆昀礼才回拨了电话过来。

不想吵到黄玉娥,黄翎去阳台上接的电话。

“喂。”

“喂,你给我发的什么?”

黄翎蹙眉:“你没看啊?”

陆昀礼在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倦怠:“字太多了,一看就觉得晕。”

陆昀礼最近一直住在澜湾邸,他爸在那里有一栋五层楼的别墅。

别墅里住着他爷爷奶奶。

虽然老陆总不是个好丈夫,但在儿子的答卷上得了满分,只要在洵川,从不夜不归宿,不应酬的时候就会和爸妈一起吃饭。

自从后妈带着两个继子女进门后,陆昀礼就不常回去住了,住在景御的时间比在澜湾邸还多。

老爹靠不住,陆昀礼回去抱爷爷奶奶的大腿。

老爷子爱好下棋,陆昀礼最近天天当孝顺孙子,陪爷爷下棋。

黄翎叹了一口气,只好口头又说了一遍:“前一段时间采购部采购了一批地毯清洁剂,没说更换产家,pa服务员就以为还是之前的清洁剂,照之前的方法使用后,地毯有不同程度的灼伤。原本我以为是批次问题,结果今天才发现两个瓶子只有生产商不一样,别的几乎一模一样。采购部不可能不知道生产商更换了,但是他们知道更换却没有和我们说,也没有让我们重新培训使用方法。”

“你去问采购了吗?”

“还没。”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采购部那里你先别去管,先去查财务部。”

“啊?”黄翎不解。

陆昀礼不是个草包,A-Level 全A和A星的成绩进的大学,黄翎说一半的时候他就基本弄清楚了情况:“问采购纯属浪费时间,他们真有猫腻了只会和你踢皮球。要么是之前合作公司因为合作时间太久了,价格已经变透明,能吃的回扣不多,所以换了另一家公司重新合作,到时候就可以重新定价了,那么财务那里走得账数目肯定和之前不一样,如果一样那就是狸猫换太子,以次充好。采购部那个人叫什么?叫仇什么?”

“仇芥。”

“去查查吧,好战友。”陆昀礼不以为意,“财务部那里也别打草惊蛇,找个信得过的人,出事了就说是我让你查的。”

第33章 :请客吃饭

黄翎挂了电话回到客厅,正撞上从她卧室出来的黄玉娥。

即便昨晚上没休息好,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黄玉娥怎么都睡不踏实。

她醒了醒神后,还是决定下午去看看黄玉婵和蒋曦。

黄玉娥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黄翎:“你要一起去吗?”

“可以。”黄翎点头。

黄翎拿出手机打车,司机离得还有些远,黄翎和黄玉娥也不着急,慢慢地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当年小姨都去外面而且还谈了一个男朋友吗?为什么后来她还同意和那个人结婚?”

黄玉娥也摇头:“我也不知道,问你小姨你小姨也不肯说。”

黄翎:“当时没报警吗?”

黄玉娥叹气:“想过报警,但是你外公不肯,说这种事情讲出去丢人,你小姨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事。当时我离完婚安排你小姨离开已经身心俱疲了,也没有力气再去管。唉,是我害了你小姨一辈子,当时我就想着虽然我和你爸……蒋宗纪条件算不上多好,但至少能让你小姨吃饱饭。你三岁前,身体不好,我的身心都放在你身上,等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小区里的桂花树已经开了,风带起些许桂花香,将樟树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黄翎挽着黄玉娥的胳膊,木已成舟,再听着她说起以前的事情,用现在的思想去想当时的处理方式,她只觉得深深地无能为力。

“那个律师是你之前的男朋友吗?”

“不是,但是是他介绍的。”黄翎简单地说了蒋曦去找梁闻裴,梁闻裴因为不想瞒着自己,所以另帮她找了一个律师还帮忙垫付一部分律师费的事情。

“他是个好孩子。”黄玉娥拍了拍黄翎的手,“给他钱,他肯定不会收,你就请他吃几顿饭,好好谢谢人家。”

两个人出了小区门,白色的网约车已经亮着双闪在等她们。

黄翎点头:“我知道。”

怕遇见蒋宗纪,她们在黄玉婵所住的小区外的茶楼见面。

包厢安静又私密,黄玉婵原本变好的状态不复存在,如今又憔悴了一些。

看见黄翎跟在黄玉娥身后,蒋曦和黄玉婵都有些心虚害怕地不敢看她。

黄翎神色如常地点了水果和饮品,直到黄玉娥扯出一个淡淡的无力笑容才让蒋曦和黄玉婵自在了一些。

“他在家?”

“嗯。”蒋曦看黄玉婵状态那么差,主动接过了黄玉娥的话,“昨天凌晨回来之后就吓人得很。”

之前宋明月的案子,黄翎听梁闻裴说过一些,稍微有所了解:“律师有没有建议分居?”

蒋曦点头:“我早上告诉律师他去酒店闹事后,律师已经帮我们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

“律师有没有说案子胜诉几率大不大。”黄玉娥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撤销婚姻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诉讼离婚胜算还是很高的。”蒋曦说着一顿,目光闪躲,她咬了咬唇有些艰难地开口,“律师说最好外公和大姨你们……”

“小曦。”一直沉默的黄玉婵终于开了口,她难得不是温温柔柔的语气,有些生气地打断了蒋曦的话。

蒋曦听见黄玉婵的话,低下头不再说话。

黄玉娥恨铁不成钢:“既然想要离婚,律师怎么说我们怎么做,把婚离了才是最重要的。小曦你别听你妈妈的,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蒋曦咬着唇,苍白的脸色难得多了一丝红晕,觉得极为丢人地开了口:“律师说如果你和外公可以出庭做人证,那么一审就判离婚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黄玉婵不住地摇头:“够了,我们已经给你大姨和翎翎造成了这么多的麻烦,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

见黄玉婵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黄翎忍不住开口:“既然已经造成了麻烦,事情还办不成功不就白麻烦了吗?”

黄玉娥也是黄翎这个想法,既然已经开了头,那么就不要再回头了:“爸那里我去说,你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孩子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小曦你到时候把开庭日期告诉我,或者安排我和律师见一面。”

蒋曦点了点头。

这顿茶喝得并不久,黄玉娥办事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她要干什么事必须立刻完成。从茶楼包厢出来就打车直奔了黄根民那里。

黄根民见她来了,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可在听见是黄玉婵要和蒋宗纪离婚,他拍桌而起情绪激动。

“不行,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黄根民脏话连篇,各种不堪入耳的称呼都拿来骂了一遍黄玉婵后,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了,怒目圆瞪地看着黄玉娥,“你妹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清楚,打死她她都想不到要离婚,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撺掇的她?”

“那蒋宗纪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

“什么人?他以前是犯了一些小错误,但是都结婚了现在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好离婚的,我告诉你想让我去当证人门都没有。你也给老子滚。”说着黄根民拿起手边的东西就要砸黄玉娥。

吴巧英看着父女两个要吵起来了,急忙阻止,拉着黄根民附身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一阵,没一会儿黄根民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黄根民狮子大开口:“要我当证人也不是不行,这套房子你要给我,而且还要给我三十万……不对,五十万。我知道你一年能赚几十万,五十万你拿的出来。”

黄玉娥没让黄翎跟着一起去黄根民那里,可黄翎看她回来时的样子就知道她和外公没谈拢。

黄玉娥气得晚饭都不想吃了,黄翎知道外公是什么样的人,黄玉娥去之前她就觉得和外公谈拢的几率微乎其微。

只要小姨不离婚,借着小姨和黄玉娥他能源源不断地从蒋宗纪身上捞到好处。

现在黄玉婵要离婚,在黄根民眼里就是断他财路。

要么阻止离婚,要么趁机大捞一笔。

黄玉婵没有胃口,黄翎干脆约了裴雯梁一起吃晚饭。

陆昀礼提醒她去查价格还让她不打草惊蛇,思来想去,黄翎只能找裴雯梁帮忙。

她在财务部,本职工作内的核对发票,追查起来也不算违规,况且陆昀礼也说了出事报他的名字。

裴雯梁答应得极快,只是没过一会儿又问能不能带上她哥。

黄翎打趣她可以拿着地址敲诈她哥。

裴雯梁也正有此意。

找梁闻裴的时候托大拿乔。

【裴雯梁】:今天晚上你一个人吃晚饭吧,因为我这位美女已经有人约了。

收到短信的时候梁闻裴正在和师兄师姐一起帮教授整理案子的资料,中途休息宝贵的十分钟的时间里他收到了自己妹妹这条没营养的短信。

点开来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心疼自己的流量,然后是心疼自己的时间,居然浪费在看这种短信上。

【裴雯梁】:但是你可以给我转五百块,我带你一起去。

梁闻裴没理她。

师兄师姐在说晚上聚餐吃什么,既然裴雯梁不回家吃,梁闻裴正考虑着要不要加入师兄师姐的聚餐时,裴雯梁的消息又来了。

【裴雯梁】:只要我说出她的名字,你会求着我收费的。

梁闻裴正准备继续无视的时候,一个名字出现了。

【裴雯梁】:黄翎姐姐约我吃晚饭。

和梁闻裴转账记录一起发过去的还有一条信息。

【梁闻裴】:看人真准,带我一起去,好妹妹。

黄翎订了一家融合菜店,味道不错,环境也不错的一家店。

她第一个到店,五点半的时候裴雯梁也来了。

裴雯梁一路小跑过来,黄翎递上给她倒好的大麦茶,又把菜单递了过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菜。”

“姐姐你今天怎么想到请我吃饭了?”裴雯梁翻看着菜单,眨了眨眼睛,“难道是我哥有戏了?”

“今天是他沾你的光,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黄翎正说着,梁闻裴也到了。

桌子是面对面的长桌,能坐四个人。

梁闻裴自然而然地走到黄翎那一侧,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等黄翎往里坐了之后,他在黄翎旁边坐下:“你找她帮你什么?”

“我还有用武之地?”裴雯梁自己都怀疑自己。

“你能不能明天上班的时候帮我查一下最近一批和上一批地毯清洁剂采购发票的价格?”黄翎双手合十。

那确实是财务部的裴雯梁可以做到的事情,只是她不明白黄翎为什么要查这个,又为什么不明天上班去财务部直接问。

“你查这个做什么?”

裴雯梁不知道,但梁闻裴知道她在查什么,这种事情上裴雯梁知道得越少越好。

于是吓她:“电视剧看没看过,知道的越多下线的也越快。”

裴雯梁知道,她哥这意思就是让她别瞎打听,她干脆研究起菜单了。

“你不是说你妈今天来了吗?”梁闻裴好奇。

裴雯梁翻菜单的手一顿:“姐姐你是找我帮忙所以特意请我吃饭的吗?不用和我这么客气的,你直接和我说一声就可以了。阿姨吃了吗?叫阿姨一起过来吃点,我不尴尬的,有多少人我都能吃下饭。”

“我妈没有胃口不想吃。”黄翎让她安心,“我们吃就好了,看好了吗?我叫服务员过来点餐。”

“看好了,我要吃这个,还有这个、再来一份这个。”

黄翎在裴雯梁的基础上又加了两个菜。

店里上菜速度很快,等吃完已经快七点了。

黄翎上厕所的时候顺手把单买了,等她回去的时候梁闻裴正在排队结账。似乎是没想到队伍这么长,他有点着急地频频看收银员的操作速度。

黄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买了。”

梁闻裴有点不开心:“你放狠话说你这次让我知道有多难追,这是真要给我点颜色看看了,一点机会都不给我表现。”

“今天不算,我今天说好了是要请你妹妹的。”黄翎把他拽出排队的队伍。

梁闻裴撇嘴:“你请早了,她说不定能把你事情给办砸了。”

黄翎拽着他朝桌边走去:“正好我也准备请你吃饭的,我妈知道了你帮蒋曦付了一部分律师费的事情。她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梁闻裴由着她拉自己,他比黄翎高出不少,垂眸看着前面的人,有些碎发翘起,看起来整个脑袋都毛茸茸的。

梁闻裴挑眉,样子有些孩子气的臭屁和难掩的喜悦:“阿姨都知道了?”

“对啊。”黄翎说着,一回头就看见他的表情,又给了粒甜枣,“我妈还说你是个好孩子。”

“早点说啊,我下班路上还能去我妈那里把她客户送的燕窝拿来,让你带回去给阿姨吃。”梁闻裴心痛,心痛自己错失了这么好的一个刷好感的机会。

黄翎庆幸自己还好没说:“阿姨还没有逃离原生家庭吗?”

“她之前看见你之后,就一直都挺喜欢你的。”

黄翎闻言愣在原地,微微瞪着眼睛:“你妈什么时候看见的?”

“大三的时候我们有次约会,我妈正好也在附近巡店,隔着马路看见了。”梁闻裴耸肩表示和自己没关系。

黄翎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件事,梁闻裴当时也没有和自己说。

“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这回换梁闻裴推着她往前走了:“告诉你你肯定尴尬,我就没说。”

回到桌边,裴雯梁已经吃撑了。

梁闻裴弯腰去拿黄翎的包,看着靠在椅背上休息的裴雯梁:“你自己开车回去路上慢点,我送黄翎回去。”

裴雯梁比了个ok的手势,跟着他们一起出了店。

“也是托姐姐的福,都能被你关心了。”裴雯梁撇撇嘴,扭头告状,“姐姐,上回他在奥莱那里遇见你,结果当场把我赶下车叫我自己坐地铁。”

裴雯梁说得应该是之前和蒋宗纪吃饭那次。

梁闻裴头回看自己妹妹告状是觉得顺眼的:“行了,你快走吧。”

目送着裴雯梁走开,梁闻裴带着黄翎从另一侧的直梯下停车场。

黄翎走在他旁边,他人高马大的,步子也会习惯性迈很大,黄翎伸手拉他的衣服下摆让他走慢点:“你怎么老是在背后干这种事情,然后每次又都会被别人说给我听?”

梁闻裴耳垂泛红,但嘴硬:“都是我花钱请的托。”

习惯了他这副毒舌傲娇还闷骚的性子了。

黄翎笑,没戳穿。

没听见她回答,梁闻裴晃了晃手臂,示意她别拉着自己的衣服改成挽着自己的胳膊,他有点失落,又试探:“信了?”

“信啊。”黄翎憋笑,伸手挽住他,“我妈妈都说你是个好孩子了,好孩子不撒谎,我信你。”

梁闻裴也不傻,一眼就看出她在开自己玩笑,干脆顺着她的玩笑话继续说下去:“那你信不信其实你记忆错乱了,我们四年前没分手,我们现在其实还是恋人关系。”

“信。”黄翎点头,“我还信你是包拯转世。”

“谢谢啊。”梁闻裴自嘲了一下,他就知道黄翎这种小狐狸肯定没那么温顺听话,“包拯到了现代是法官、检察官兼纪委书记。我到了古代,最多是个讼师,给百姓写写状纸然后战战兢兢站在堂下给人辩护。太抬爱了,我的前女友。”

战战兢兢都用上了,想到他给那些咨询人的备注,黄翎没憋住笑。

“那你很惨了啊。”

梁闻裴垂眸看她,语气幽怨:“怎么不是,还被你放鸽子了。”

见他翻旧账,黄翎想到昨天在值班室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尴尬。

干脆装傻不说话。

梁闻裴来的时候是晚高峰,当时可以停车的地方都离电梯口有点远。

见她一路上不说话,梁闻裴歪头盯着她看:“装听不见了?”

“你说这种尴尬的问题我怎么回答?”黄翎松开挽着他胳膊的手,进了地下停车场没了空调胳膊挨着就有些热了。

听见头顶传来的笑声,黄翎抬头想白他一眼,却看见他像是想事情出神了。

“想什么呢?”

大学越到后期,黄翎他们专业被当免费劳动力去各大酒店帮忙的次数就越多。

有一回假期,她又要留校,结果宿舍断电,梁闻裴接她去自己那里住。

当天他在给裴雯梁辅导作业,黄翎觉得他太凶了,看裴雯梁都要被骂哭了,于是把他支走,自己去给裴雯梁辅导英语。

梁闻裴去洗澡,他冲个澡很快,不过十来分钟。

等他洗完澡出来,黄翎抱着枕头靠着床坐在地上,脸颊耳朵都红红的。

他以为她这是被气的,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凶了吧?没哭吧?别放心上,祖坟总不能一直冒青烟,我都习惯了。”

“不是。”黄翎站起身,把枕头丢回床上,还有些不好意思看梁闻裴,“你妹妹问了我一些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你去给她讲题目吧。”

“她问什么了?”

“她问……”黄翎还是没办法开口,伸手推他出去。

餐厅桌边,裴雯梁托着腮还在死磕作业,只是坐没坐姿,看起来被作业折磨得够呛、

“你刚干嘛了?”梁闻裴过去抽走裴雯梁的卷子,看了眼答案,一眼就看见好几处错误。

“我好奇你们谈恋爱。”裴雯梁一边说一边观察自己哥哥的表情,“我就问你们平时约会会干什么,接吻会不会觉得很尴尬,接吻之后会不会说话。”

第34章 :证据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梁闻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起来了,听见她在问自己想什么。梁闻裴摇了摇头,卖关子似的。

“不告诉你。”

想想他的口碑,黄翎感觉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干脆不问了。

这个时间点路上有些堵车,到半路的时候,黄玉娥打电话来问黄翎什么时候回去。

黄翎说了自己现在在的地点,又预估了一下时间:“到和顺路了,稍微有点堵车,估计还有一刻钟就到家了。”

黄玉娥又问她是自己打车回来还是搭车回来的。

黄翎瞄了眼开车的人,轻哼一声:“被好孩子送回来的。”

说完,黄翎能明显感觉到车晃了晃,余光里开车的人却还目视前方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电话那头的黄玉娥很快就反应过来黄翎说的是谁了,她有点为难地开口问黄翎能不能让自己和他见见,问问小姨离婚的情况,她做事雷厉风行,她本就对黄玉婵有多年的愧疚,这种漫长的等待对她来说是种煎熬。

黄翎挂了电话,特意等了一个红灯才开口:“我妈想见见你。”

还好是红灯,她听见梁闻裴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早说啊,上个路口拐弯我去拿燕窝都方便了,不过这个路口也可以掉头。”

“我妈是想问你我小姨离婚的情况。”黄翎抬手打他,让他淡定一点。

“等会儿。”梁闻裴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介绍给蒋曦的那个律师的电话号码,“我也做一下功课。”

临时抱佛脚。

他的手机连着车载蓝牙,黄翎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阵彩铃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手机那头传来吃泡面的声音:“喂,老梁你找我啊?”

“问你件事,我之前介绍过去的离婚案什么进展了?”

“今天刚申请完人身安全保护令,一审估计最快也要下个月开庭了。”

“再详细说说。”梁闻裴手指敲着方向盘,有些紧张。

“说啥啊?咋滴啦?你不放心我啊?”电话那头的人嗤声。

“我一会儿要进行堪比我硕士毕业论文答辩的大场面,案子详情很重要。”梁闻裴催促。

电话那头的人一愣:“咋啦?你本科毕业论文被抽查了?不应该啊?我俩不一个导员吗?我怎么一点儿风声没听见啊?”

“少管,你只管说就行了。”梁闻裴打断他的话。

那头说话语调不正经,但一大堆专业名词砸过来,听着像是世外高人似的。

紧赶慢赶,梁闻裴把车开到楼下的时候终于从对方口中问出了大部分有用的信息。

夜色里,黄玉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短袖站在桂花树下若有所思。

车灯远远照过去,她抬手挡了一下光。

梁闻裴靠边停车后,关了车灯熄了火和黄翎一起下了车。

七月杪的时候才见过面,两个人都互相知道,黄翎也就没给两个人做介绍。

“阿姨好。”梁闻裴作为小辈率先打招呼。

“你好。”

面前的黄玉娥和梁闻裴上次在商场见到时有些不一样了,她脸上多了一丝好像怎么都没有办法化开的愁云。

“阿姨想问问你翎翎小姨案子的事情。本来想过几天去见见律师的,但是我公司那里实在是走不开,可这些事不弄明白我走了也不放心,所以想问问你现在案子到底怎么样了。”

医疗器材虽然不像小宗商品要赶黑五,但第四季度要忙得事情也有一大堆,年末订单次年预算还有明年规划,零碎小事更是一大堆。

梁闻裴把刚才在路上问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黄玉娥,没有太多专业名词,他翻译得浅显易懂,普通人一听就能明白。

“翎翎外公不出庭作证,胜算会受到影响吗?”

“不会有太大影响,但能出庭最好。”梁闻裴说着也有些惋惜。

“今天翎翎表妹说撤销婚姻不太可能,这是为什么?”

梁闻裴解释得很耐心:“因为这是有时效性的,民法典的规定是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我朋友问过表妹,似乎蒋某并没有对小姨进行过人身自由的限制、经济控制或者是名誉损害之类的控制上伤害,所以撤销婚姻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二十年前他肯定做过什么,否则我妹妹也不会和他结婚,但都过去二十年了,就是知道了也没有用。”

黄翎之前在车上没听明白,现在梁闻裴一说自己就听懂了,随口好奇:“名誉损害是指造谣这种?”

梁闻裴点头,又补充:“还包括公开隐私、毁坏名誉。”

黄翎微微蹙眉:“那他有。”

梁闻裴和黄玉娥都有一丝惊讶地看向她。

黄翎指了指自己:“那天你没下楼之前,他喝多了不是来闹事吗?他给小姨打电话说我在旁边,威胁小姨要么告诉他那个男人是谁,要么他就要把那些事说出来,说什么大家一起痛苦一起死。”

听见梁闻裴说这也能算作证据的时候,黄翎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确实要谨言慎行,电视剧里那句“你有权保持缄默,从现在起你所说的一切都将可能成为呈堂证供”还真不是唬人的。

“会客室里有监控吗?”

“有。”

黄玉娥:“靠这个就行了吗?”

梁闻裴解释:“还需要别的证据互佐,这是很重要的证据。明天我和负责案子的律师会过去取证。”

黄玉娥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一些了,手拍着胸口好似气终于顺下来了:“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黄翎听着感觉这话有点奇怪,黄玉娥安了一些心后看时间不早了,于是叮嘱梁闻裴回去的时候开车注意安全,梁闻裴点头应下,随后当着黄玉娥的面欲言又止地看了几眼黄翎。

黄翎感受到他的目光,睁大眼睛瞪回去。

看着两个小孩眼神交流,黄玉娥反应过来这两人还有话要说,脸上露出长辈才有的看穿一切后的笑容,她指了指楼上:“那我先上楼了。”

目送着黄玉娥走进楼内,黄翎双手抱臂仰头看梁闻裴。

梁闻裴有点心虚,轻咳了一声:“你也上去吧,都是蚊子。”

什么都没说就让她上去了?

黄翎微微眯起眼睛,一步一步朝着梁闻裴走过去,目光审视:“你没话和我说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梁闻裴也不躲,等着人走过来,停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

“有吗?”梁闻裴装傻地眨了眨眼睛,“可能是阿姨想让我们说说话。”

“又开始死鸭子嘴硬了,走了。”黄翎懒得和他废话了,挥了挥手就准备进楼内。

之前她在国外,黄玉娥在国内,现在回国上班,母女两个人也不在同一个城市,她不常和黄玉娥见面,梁闻裴也不想霸占她和妈妈相处的时间,这次没再拦她,目送着她的身影走远,他才开口。

“明天见。”-

今年冷空气早早从北赶来,暖湿气流从南往北,最终交汇在洵川上空。

连绵的小雨占据了天气预报,雨量不大,可潮湿闷热使人难受。

黄玉娥下午的高铁才离开,她临走前要再去见一见律师和小姨。虽然黄翎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但黄玉娥还是不想她过多面对。

小雨下一阵停一阵,梅雨季那套客房除湿和布草管控的方案可以重新拿出来使用。

黄翎上午忙了许久才看见裴雯梁的信息,她问黄翎中午可不可以一起吃饭。

黄翎猜测她要告诉自己查到的消息,于是同意了。

她到食堂到得有些晚,裴雯梁帮她占了个位置,隔老远就和她招手。

黄翎在桌边只看见她一个人,环顾四周这才看见以前总和她形影不离的另一个女孩子,只是对方今天和别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

“姐姐,坐。”裴雯梁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黄翎,她和她哥的样貌都出众,这么仰头看她,模样乖乖的,惹人母爱泛滥。

黄翎从口袋里拿了两包进口零食出来给她。

裴雯梁接过后,压低声音说起她查到的事情:“价格不一样。”

对于这个答案黄翎并不太意外。

吃过饭,黄翎立刻把结果告诉了陆昀礼,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平淡:“行,我知道了。”

对仇芥会怎么处理,要怎么处理就不是黄翎需要操心的了。

回办公室前她又绕路去找了陈耀,和他申请了查看监控的权利。

听见是黄玉婵离婚要用,陈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黄翎道谢后准备离开,陈耀又开口叫住了她。

“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随时和我说。”

刚来酒店上班的时候黄翎就从骆霜那里听说驻店经理四十多岁了没结婚没孩子,看他如今还对小姨很在乎的样子,恐怕这么多年不婚不育也是因为小姨。

既然他是小姨以前的恋人,或许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他会比较清楚,黄翎思忖片刻后才开口:“如果陈经理愿意和律师说一说二十多年前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下午律师来取证的时候我就带律师过来和你见一见聊一聊。”

陈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好。”

回到办公室,黄翎真准备问问律师下午什么时候来,就看见办公区里好几个人围在一起。

席霏坐在椅子上仰着头,骆霜正在帮她上药。

黄翎警觉地走过去:“这是怎么了?”

骆霜让开了一些,黄翎这才看见席霏额头上一大块红肿的地方。

骆霜一边帮她消毒,一边解释:“说是房间有脏污,席霏过去检查,结果小孩玩闹的时候丢东西,玩具车砸在席霏头上了。”

玩具车都是塑料,小孩子力气比想象中要大,那么一砸,额头直接就红肿破皮了。

这种情况下只能自认倒霉。

黄翎凑过去看伤口,关心她:“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席霏被上着药不好动,只能从喉咙间艰难挤出几个音节:“没有。”

黄翎:“今天你早点下班休息吧。”

席霏:“谢谢黄经理。”

律师来时刚过三点半。

电话打来时,黄翎手上的工作刚忙完,没得休息,她接了电话就匆匆下楼去和人碰面。

一直在室内黄翎还没感觉,这才发现外面下着雨。

梁闻裴今天穿着比较休闲,站在大厅里和旁边的人在聊天,对面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西装,样子比梁闻裴像律师多了。梁闻裴背对着黄翎,黑框眼镜男先看见了黄翎,好似认得她一般,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梁闻裴转身。

梁闻裴回头,一眼就从人来人往的前厅里看见了走过来的黄翎。

“戴岳,黄翎。”梁闻裴给两个人做介绍。

“戴律师你好。”黄翎朝他点头,随后带路。

戴岳证件手续都准备得很齐全,保安部给陈耀打电话确认后,打开电脑让他们自己查。

因为时间点黄翎提供得非常准确省了不少寻找的时间。

黄翎没进去,而是站在保安室的门外,地上湿漉漉的,淅淅沥沥细雨从阴沉厚重的云层里下坠,雨丝茫茫。保安部门口的屋檐不大,雨珠溅起一些落在黄翎黑色的皮鞋上。

梁闻裴同她一起挤在小小的屋檐下,平时爱插科打诨的人这会儿没说话,或许是怕黄翎触景生情。

在缄默中,戴岳保存好视频走了出来:“这个证据很重要,还好你想起来了。”

黄翎回头:“你如果还有时间的话,还有一个人你可以见见,或许对案子也有帮助。”

黄翎说的人就是陈耀。

二十年前的事情她并不想知道,安排会客室,让戴岳和陈耀见面后,她没待在里面。

梁闻裴看她眉眼被淡淡的悲伤压着,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黄翎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后,她回头看他:“今天怎么这么惜字如金?声带落律所没带来?”

梁闻裴被她这话逗笑了,她看着情绪问题似乎没有那么严重:“里面那人是谁?”

“我小姨的初恋。”黄翎说着继续看着窗外沁在雨幕里的世界,“二十多年前两个人谈过恋爱,后来我小姨嫁给了那人之后,他一直到现在没结婚没孩子。”

二十多年?

梁闻裴肃然起敬,回头看着紧闭着门的会客室:“吾辈楷模啊。”

“要不向楷模看齐?”黄翎逗他。

梁闻裴轻笑一声,微微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我到现在还记得我第一次帮人打离婚官司,我尽心尽力帮他离婚,结果他问我是不是看上他老婆了所以才这么努力帮他离婚。我当时觉得这人就是个神经病,但你要这么说的话,这话我允许你老公来对我说,越早越好。”

戴岳和陈耀谈完后很快就离开了,陈耀后脚出来,那双眼睛明显哭过。

梁闻裴没跟着戴岳一起走,他明明给人打工,倒是自由得很,留下来等黄翎下班一起吃晚饭。

临下班前黄翎工作上突然多了些琐碎的小事,等处理完让梁闻裴在车里多等了四十分钟。

白班已经有不少人都离开了,黄翎处理着手机上的留言,朝着电梯走去,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在说话。

一男一女。

黄翎闻声看去,一男一女都穿着酒店的制服。

男人三十多岁,个子中等,扶眼镜的手指带着婚戒:“额头还好吧。”

“嗯。”回答的女生语气淡淡的。

他们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走过来的黄翎,男人看见她后坦坦荡荡地和黄翎打了个招呼:“黄经理还没下班啊?”

黄翎朝他微微点头:“仇经理。”

他面前的女生转过身来,额头上的红肿看着比之前还严重。

仇芥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我路过,刚来是问问你们服务员清洁剂的事情。”

“后面减少了接触时间后,没有之前那种状况了。”黄翎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说完她又看向席霏,“额头还痛吗?”

“有点发胀。”席霏解释。

黄翎关心:“如果觉得头昏不舒服,明天就请假休息去医院看看,能走工伤。”

“谢谢黄经理。”席霏点头。

三个人在不同的楼层出去,黄翎出了负一楼的电梯还在想席霏和仇芥怎么会有联系的。

若有所思地上了梁闻裴的车,脑子里还在琢磨那两个人的关系。

梁闻裴看她心不在焉地系安全带,锁舌对了半天也没有插进插扣里。梁闻裴拍掉她的手,上手帮忙。

“魂飞了?”

“想事情呢。”黄翎揉了揉自己的手背。

梁闻裴把车开出酒店,因为没订房,也不是员工车,他出去还要付个停车费,好在黄翎可以刷脸:“工作上又有什么事了?你什么时候把我车牌录进你们酒店,我以后找你也方便。”

仇芥和席霏的事情三两句和梁闻裴说不清楚,她干脆不说了,转而挖苦他:“刚开始追我呢,你就开始舍不得花钱了,哼,不过如此。”

“我是舍得花钱的,就怕我真在这里花钱了,还要偷鸡摸狗地早早起床,有人害怕我耽误她工作升职。”梁闻裴顺势而为,既然被人挖苦索性大倒苦水。

第35章 :上药

黄翎被反将一军,含恨饮败。

怎么自己说什么这人都能接得上呢?

车驶过两个路口,梁闻裴还没听见她说话,趁着有一个红灯时,他偏头去看黄翎。

“认输了?”梁闻裴看她,嘴角还带着点胜利的得意,“想不想拜师?”

黄翎不是个输不起的人,但在他面前除外:“你厉害,你嘴巴能说会道的,你爱说你就继续说呗。喜欢赢,多赢点。”

这语气听起来就不平常,梁闻裴警铃大作:“我就放了一个小小的平A,你不至于直接放大招吧?喂,喂,你理理我,别看车窗外了,转一下脖子。喂……”

黄翎没理他,红灯已经跳转为绿灯,梁闻裴不得不启动车。

但嘴巴没停下来,一直在喊她名字:“黄翎。”

叫了几遍副驾驶人还是没理他。

他改口:“羽毛。”

黄翎这回开口了:“你好吵啊。”

不理他还嫌他吵。

梁闻裴轻哼一声,但只要人愿意开口,先别管开口说什么,反正事情的严重程度就能打折少一半,

“先别理我啊。”梁闻裴发现事态不紧急,人又开始得瑟,“我刚都预备开口喊宝贝了。”

“肉麻。”黄翎搓了搓自己胳膊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

两个人以前感情再好,都不会用宝贝称呼对方。

“你还在想生产商的事情?”

“没有。”黄翎摇头,“剩下的事情有别人负责,和我没关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赵炳和陆铭弄出来的心理阴影,现在看见两个人在一起,黄翎就有一种自己可能要被迫害的错觉。

但好在错觉不影响胃口。

等黄翎和梁闻裴吃过饭回去,骆霜也冒着雨遛完了狗。

这雨撑伞没必要,不撑伞头发又会湿漉,雨下得就像是补水喷雾。

“养狗就是要这么风雨无阻的。”黄翎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骆霜还不能先顾自己,还要先帮大顺擦干净身上:“没有办法,啊~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

后半句话是一首歌,骆霜没一个音唱在了调子上。

黄翎把电扇换了个位置吹,怕骆霜感冒:“你在酒店待的比我久,我问你件事。”

骆霜闻声抬头:“什么事?”

黄翎和她打探起仇芥:“你认识采购部经理吗?”

“不太熟悉。”骆霜摇头,房务部和采购部只周期性地对接,骆霜在房务部主要负责对客工作,和采购部接触就更少了,“采购部经理好像也来没多久,之前是另一个人。怎么了?”

“我下班的时候看见席霏和他说话,看起来互相挺熟悉的。”黄翎说起自己下班看见的画面。

骆霜:“你要想知道得去问问乔云,她人事行政,比较了解员工之间关系。”

黄翎一想到每次见乔云都要被她打趣自己和陆昀礼,黄翎还是想着算了。

“交给我。”骆霜拍胸脯。

“那多麻烦你啊。”黄翎嘟嘴,心里感动,捧着骆霜脸,但看见她因为淋雨有点花的妆和变油的头发,没下得去嘴,“明天请你吃饭。”

“之前发工资我发现我多了一笔奖金,你帮我争取来的吧,我还没谢谢你呢。”

黄翎说起这件事还有点生气:“怪陆昀礼,本来我想提拔你当副经理的。”

“那我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副经理我还不行,况且部门里小李他们的资历都比我高,能拿到钱我已经很开心了。”骆霜轻轻撞了一下有些自责的黄翎,“行了,明天中午等我的好消息。”

第二天中午骆霜没和黄翎一起吃午饭,她带着使命去找乔云聊天,很快就打入了敌人的内部。

骆霜和乔云有话聊,两个爱宠人一说到养狗的话题,能聊一整天。

快午休结束,骆霜才回办公室,一进黄翎办公室就喝光了一整杯茶。

喝完还觉得口渴,黄翎给她在茶杯里加了个茶包:“打探到了?”

“问到了,席霏和仇芥不是同乡也不是亲戚,也不是仇芥老婆的亲戚,仇芥老婆以前也在我们酒店上班,但是结婚了之后,他老婆就调职去了集团的另一家酒店。”

看起来非亲非故的,那两个人的真实关系似乎更可疑了。

仇芥的处置需要走完法律流程,但在国庆前,陆昀礼先让人停了他的职。

黄翎听说的时候,正被旅游高峰弄得头脚倒悬,骆霜国庆节要请额外的假期,宋绥和柴扬自驾去临市玩,骆霜也去。

国庆节本来就缺人手,调不出别人,只能黄翎帮她顶班。

先前被孙琪针对住在电梯房的时候,黄翎就见识过那房间有多影响睡眠,这个国庆房间爆满,前厅又把电梯房全部低价出售了,一晚上房务部接到好几通投诉电话,都是在说房间吵的。

还有人不小心打坏了东西竟然藏起来,等到退房的时候,有服务员检查有疏漏,最后损失只能酒店和员工平摊。

黄翎晨会时又重新强调了最近高频发生的状况,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去巡楼查房。这几天梁闻裴也安静下来了,律所的事比起酒店也不遑多让的繁杂,律所有大案子节后第一天就要开庭,这几天也天天在加班。

她已经在酒店加班了好几天,黄翎发誓自己今天晚上必须准时下班,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

心里这么想着,可最后临下班的时候又去处理了点事情,下班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不想在外面吃晚饭浪费时间,黄翎预备回到家点个外卖。

国庆似乎连打车费都比平时贵了,黄翎在小区门口下车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单元楼下走。

国庆的洵川晴雨参半,几场雨一下后,桂花也被打落许多,天阴沉沉的,看着随意都有可能下一场雨。国庆各地出游人数都创下新高,小区里人似乎都少了,入夜后没多少房子里还亮着灯。

黄翎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还有快递没拿,转身朝着小区门口的快递柜走过去。

她的脚步停下来得毫无征兆,恍惚间好像在夜色里看见远处有人。

黄翎没放在心上,朝着快递柜继续走去。

快递是大顺的罐头,分量还不轻。

黄翎翻找着骆霜发给自己的取件码,费了些时间,等她取完快递,再朝着单元楼走去,那个人还站在原地。

黄翎下意识停住脚步,第六感让她别走过去。

她盯着那人,脚步下意识往后退。扭头跑回了门卫处,里面有两个值班的门卫大爷。

黄翎心里犯怵,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保安室的大门,说明情况后,有个大爷倒是尽职尽责,提着个手电筒过去问那人。

没一会儿大爷回来了,说那人站在那里是等人的,这会儿人已经走了。

黄翎还是有些怕,大爷让她打电话喊家里人来接,听见黄翎说就她一个人在家后,大爷热心肠,提议可以送她到单元楼下。

回去的路上果然没再看见那人,黄翎惴惴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到家看见大顺才安定下来。

只是后半夜,黄翎一直能听见大顺对着门口吠叫,可从猫眼往外看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吓得黄翎一直不敢再睡。

早起她感觉自己不用化妆就能直接去cos大熊猫了,眼底的黑眼圈用了平时两倍量的遮瑕才遮住。

人一没睡好,就头晕头疼,黄翎本就容易晕车,在路上收到梁闻裴消息她也没回,想着下车再回,等下车了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还是晚上梁闻裴过来找她,她才想起来消息没回他。

国庆事多,昨晚上没睡好,黄翎感觉整个人都乏力得很。

两个人就近找了个吃饭的地方,梁闻裴看她精神萎靡,好奇:“做贼去了?”

黄翎打哈欠:“昨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大顺一直在叫,然后我回去之前总觉得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一晚上我自己吓自己,根本睡不着。”

梁闻裴听着她的话,微蹙着眉头,表情严肃:“你们那里最近确实不太平,我们律所国庆都接到了好几个案子了,说是你们那里出了个变态跟踪狂,有露|阴|癖,专挑独居女性独行女性下手。”

“真的假的?”黄翎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我都没有在物业群里面看见有人讨论这件事,新闻也没有爆出来啊。”

“当然是真的,这种变态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很多变态还有虐杀的癖好,可怕得很。最近骆霜不在家,你一个人要当心点。那种人可能半夜还徘徊在你家门口,伺机而动,像鬼一样无声无息地躲在猫眼视角盲区,很有可能你透过猫眼看他的时候他也在注视这你。”梁闻裴越说声音越轻,他自己都讲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黄翎伸手捂嘴,眼睛里满是惊恐,担忧又害怕地看着梁闻裴,模样楚楚可怜,但下一秒开口:“还没演够啊?”

“啧。”梁闻裴不服气,“这么不好骗?”

“好歹在一起三年,我太了解你了。”黄翎被他这么一折腾,心里那点恐惧早就荡然无存了。

吃过饭,梁闻裴把黄翎送回去。

白昼在悄然间变短了,等到小区的时候夜色浓稠,黄翎在单元楼前下了车,梁闻裴不死心,问她真不害怕吗?

黄翎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朝他挥手:“你赶紧走吧,小心变态好男色,最后你被劫了。”

可回到家,黄翎刚给大顺喂完饭,它吃到一半又跑到门口对着门开始吠叫。

黄翎虽然不信梁闻裴胡诌的那些话,但又出现这种情况,她多少感觉背脊发凉,从猫眼里往外看,又什么都看不见。

路上还不小心被架子撞到了小腿,直接撞了个口子出来,疼得黄翎差点哭出来。

不想今晚继续失眠,黄翎一咬牙还是给梁闻裴打去了电话。

他人还没走远,十分钟后就重新到了楼下。

他敲门:“黄翎。”

黄翎听见他声音才安心,但手里还是拿着菜刀过去开的门。

梁闻裴看见她手里的菜刀,进屋的时候脚步一顿,差点没注意就撞上去了:“防范意识顶尖啊。”

黄翎把菜刀收起来,赶紧关门,生怕真有人要冲进来,听他这么说,刚生出来一丝骄傲,下一秒,梁闻裴说的话一如既往。

“原本歹徒还要费时间找工具,你直接给人送武器装备了。”梁闻裴换鞋走进去。

黄翎佯装举刀:“去你的。我现在手里有武器,你说话注意点。”

“来。”梁闻裴摊手,“抢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