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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这话一落,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徐敏慢慢地咀嚼着于江海的这一句话,好一会她才抬头,“我是金凤凰吗?”

“是。”

于江海说,“每一个能靠自己走出来的人都是金凤凰。”

“徐敏,我们家言言很担心你,走出来吧。”

徐敏没说话。

于江海这才起身,声音冷冷清清,“我和言言还会在湾里面待三天,等你给一个好消息。”

话落,他起身出门,徐敏一个人坐在原地,好一会都没回神,只是喃喃道,“我还能走出去吗?”

她不知道。

另外一边于江海出来后,林美言便迎了过去,“怎么样”

于江海说,“我把话都说明白了,给她三天时间。”他牵着林美言的手,轻声说,“言言,我们还在这里待三天。”

“三天后就看她如何选择了。”

林美言神色蔫蔫地嗯了一声,于江海伸手摸摸头,“好了,尽人事,听天命。”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向陈队长,“徐敏——”他只开了一个头,陈队长便说,“这三天徐敏先住我陈家,等她给你一个结果。”

“若是离开,那就一起,若是不离开,那也是她的命。”

旁人是干扰不了对方的。

*

接下来的三天,林美言和于江海只是在湾里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赶海,做饭,如同他们多年前那样。

不过倒是在离开之前,陆陆续续买了不少回家的礼物,给翘翘的,舅舅,舅妈的,还有给肖红月的。

几乎每一个人都有。

到临走的时候,林美言又看了一眼山洞内的一切,“于江海,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来吗?”

她总觉得这是她的第二个家。

于江海嗯了一声,他关上门落了锁,单独把钥匙放了起来,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随时过来住一段时间。”

有了这话林美言这才放心了去,她随着于江海一起离开了山洞,去了地下停车的地方,她站在车子边边,眺望着大队长家的方向,她轻声问,“于江海,你说徐敏会来吗?”

于江海摇摇头,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我们再等十分钟,如果她还是没来,那我们就走吧。”

在林美言和于江海几乎要离开的时候,徐敏有些狼狈的跑了过来,甚至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只是这会却顾不上了,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招娣。

“林知青。”

她轻声喊。

林美言松口气,“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来的时候出了点麻烦。”徐敏擦了擦鼻子上的血,这才说道,“我想清楚了,我来,招娣留下。”

“我去找一份工作,我有工作就能养得起招娣,供得起她读书。”她不能让林美言帮她养十三岁的孩子。

林美言怔了下,“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徐敏说,“只有我赚钱了,我的孩子才能好。”

不然,她的女儿在黎家只能过猪狗不如的生活。

招娣也跟在旁边,她朝着林美言说,“林阿姨,我妈妈就拜托你们了。”

十三岁的孩子却跟大人一样成熟。

林美言怔了下,她抬手摸了摸招娣的头,“让你妈妈跟着我们走,你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你不会后悔吗?”

招娣沉默了许久,她摇摇头,“林阿姨,我妈妈好了,我们才能好。”

“我要是跟你走,要等太多年了。”

她才十三岁,连挣钱都没人要,她还要读书,她怕等她回来接妹妹离开的时候,妹妹已经死了。

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只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徐敏走的时候,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后悔。这么多年里面,她其实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单独走,但是她舍不得孩子。

孩子牵绊了她一年又一年。

“舍不得?”

林美言低声问她。

徐敏嗯了一声,她眼泪直落下来,“从她们出生到现在都是我一手带大的,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她们。”

林美言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都会好的。”

“我想、我想留在海州。”

过了许久,徐敏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这让林美言有些惊愕,“你不跟着我们回江城?”

“不了,那边太远了,我怕我来不及回来,孩子被黎耀宗打死了。”

“我想留在海州,再不济崖州也行,想先找个工作赚了钱,想办法把我闺女也领过来。”

“林知青,我想离她们近一点,万一出事了我能回来。”

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徐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不跟我们走,一旦回来再次被留下,你就再也走不了。”

她和于江海不会每一次都能这么及时回来的。

徐敏擦泪,“我知道,可是美言,我早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林美言没说话,在前头的于江海说,“去海州吧,在那边定下来后把地址藏死了。”

“手里攒了钱,想办法回来把孩子带走。”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于江海的口中说出来的,徐敏怔了下,她眼睛也越来越亮,“招娣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她让我先走,我定下来了,她就带着妹妹来找我。”

至于黎耀宗,他不同意到时候也没用了。

他是个只会窝里横的,在湾里面他能当老大,但是出了湾里面这就是个怂包。

林美言见她心里有了成算,这才不再多言。从胜利大队到海州,用了三个多小时,徐敏有些晕车,一路上停了好几次。

不过总算是抵达了海州,于江海要把车子还给何平生,顺带把徐敏也托付给了他,“给她在海州这边找一份工作,能养活自己。”

“地址的话——”他顿了下,“尽量保密,不要让她老家的人知道。”

何平生的目光在徐敏脸上多停留了下,似乎猜到了什么,他立马点头,“好的江海,这件事我保管给你包圆了。”

“别的不说,我何平生在海州混的这十多年,也不能白混是吗?”

于江海拍了拍他肩膀,“谢了。”

“有事情及时和我联系。”

“见外了不是?我们之间说这话。”何平生接过车钥匙,他好奇地看向徐敏,林美言这边还在和徐敏说话,“徐敏,你先把自己安稳好了,再回去看孩子。”

“你自己还没站稳脚跟,一旦回去,怕是出不来了。”

这是多嘴交代了。

徐敏嗯了一声,“我晓得,你们一路注意安全。”

林美言嗯了一声,这才和于江海提着行李进了机场,徐敏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林知青和于江海都是好人。”

“你也是。”

“谢谢你们。”

她冲着何平生鞠躬,吓了何平生一跳,“别啊徐姐,既然江海把你托付给我了,走了,刚好我们公交站少一个做饭的,你随着我去做饭吧。”

徐敏感激地点头。

另外一边,林美言和于江海过了安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徐敏的方向,“于江海,你说她的人生会变好吗?”

“会。”

“因为她遇到了我们。”

于江海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不然他在多年前就知道了徐敏的情况,他一直都没帮过对方。

可是因为林美言,他愿意多管闲事一次。

林美言轻轻地笑了笑,她攥着于江海的手,柔声说,“于江海,这一次的事情谢谢你呀。”

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于江海根本不会来管这种闲事。毕竟要管的话,他多年前就管了。

于江海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牵着她,还不忘摸摸头,“言言,我说过,只要你高兴就好。”

只要她高兴,他愿意去为她做所有的事情。

林美言偏头在他肩膀上蹭了下,那是无声的欢喜。

在回去坐飞机时,就没来时那般好奇了,林美言这几天在山洞里累坏了,刚落座就睡着了。

于江海偏头看着她,目光柔软,好几次都伸手在她脸颊上抚了抚,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从海州机场到江城机场,也不过是三四个小时而已,林美言睡了一觉甚至连带着广播都没听到。

还是飞机要降落的时候,于江海抬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言言醒一醒?”

林美言睁开眼,就对上了于江海那满是喜欢的目光,于江海喜欢林美言,这么多年来他好像没有任何掩饰一样。

林美言不自觉地笑了出来,“要到了吗?”

于江海嗯了一声,“马上要降落了,准备准备。”

半个小时后。

林美言和于江海出现在江城机场,而沈秘书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们了,他穿着一身西装,站在出口处,手里还举着一块纸牌。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欢迎老板”,旁边还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林美言一眼看到,脚步都顿住了,她不太想说自己认识沈秘书啊。

于江海也看到了,面无表情地看向沈秘书,沈秘书立马把纸牌翻了过来,露出背面。

背面写着另外四个字,欢迎林姐。

林美言没忍住笑了,她朝着于江海调侃了一句,“你的得力干将!”

于江海,“……”

沈秘书见他们两个人不过来,他主动跑过去迎接,“老板,林知青,一路辛苦了。”

于江海轻叹一口气,这才把行李递给他,“下次不必整这种花里胡哨的。”

于江海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自从和林美言在一起后,他已经温和了许多。

沈秘书愣了下,不过很快就明白自家老板不喜欢这花里胡哨的,他立马保证,“下次肯定不弄了。”

于江海这才嗯了一声,沈秘书去放行李,等放完后,林美言也把一个纸包递了过去,沈秘书愣了下,“林知青,这是?”

“给你的礼物。”

“我的?”沈秘书下意识看向于江海。于江海淡淡道,“看我做什么?言言给你准备的。”

沈秘书这才受宠若惊地接过去,纸包一打开,里面是一盒鱼胶,还有一小包干贝,外头还单独放着一盒珍珠膏。

林美言说,“鱼胶和干贝你拿回去炖汤喝,你不是总说自己跟着于江海东奔西跑,身子都快熬空了吗?”

沈秘书,“……”

他什么时候说过?

好像也说过,但那不是在办公室里面随口抱怨吗?

林知青怎么还记住了?

林美言又指了指那盒珍珠膏,“这个给你爱人,海岛那边的婶子说抹脸很细腻,女同志应该会喜欢。”

沈秘书捧着那一包东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谢谢林知青。”

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以前他对林美言更多是对老板娘的尊敬,是把她当做尚方宝剑,可是这些礼物一接,好像又不止于此了,关系似乎也更近了一些。

“客气什么?”林美言笑,“这些年你跟着于江海也辛苦了。”

这话很随意,但是沈秘书却觉得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他平日里跑前跑后,老板给钱从来大方,奖金也不少,可那是工作。

林美言这一份不一样。

这像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和伙伴一样,沈秘书心里涩然又感动,他刚要说两句好听的,于江海已经看过来,语气冷冷清清,“还不开车?”

“开开开。”沈秘书赶紧抱着礼物往停车的地方走,车子从机场一路开回司门口。

林美言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一点点熟悉起来,心里那点在海岛留下的潮湿,也慢慢被江城的烟火气烘干了。

他们走了几天,司门口却还是司门口。

卖热干面的摊子前头还排着人,林记门口的小木牌被擦得干干净净,门口有人端着碗站着吃饭,见到车子停下,还往这边看了一眼。

“哟,林老板回来了!”这一声喊出去,店里很快探出几个脑袋,罗嫂子先跑出来,“美言,你们可算回来了。”

林美言刚下车,便闻到了店里浓浓的鸡汤味,“这几天店里怎么样?”

“好着呢。”罗嫂子笑,“叶姐天天盯着,谁敢出岔子?”

说曹操曹操到,叶秋菊正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拿着漏勺,见到林美言先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这一看,眼神就变了,“啧。”

林美言被她看得后背发麻,“舅妈,你啧什么?”

叶秋菊把漏勺往旁边一放,绕着她转了半圈,“我啧什么?我啧你这趟出去,脸色养得不错。”

林美言耳朵一热,“哪有。”

“还哪有?”叶秋菊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瞧瞧这脸,红润得很,出去的时候人还有些瘦,回来倒是水灵了不少。”

林美言顿时去看于江海,于江海倒是半点不害羞,他低头从后备箱里拿礼物。叶秋菊看着他那副坦然样,又瞧林美言脸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笑呵呵的打趣,“行了,和自己男人出去玩几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美言小声,“舅妈。”

“我不说了。”叶秋菊嘴上说不说,眼里却还全是打趣。

顾开华是从路口林记小吃那边赶过来的,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美言回来了?礼物呢?我可听说海岛有好酒的。”

叶秋菊回头瞪他,“你是看外甥女,还是看酒?”

“都看,都看。”

顾开华进门就搓手,林美言把一坛海岛米酒递过去,又拿出一包晒干的海鱼和鱿鱼干,“这个给舅舅。”

“就着酒下菜。”顾开华眼睛都亮了,“哎哟,这酒闻着就香。”

“还有这个。”林美言又把一罐椰子油,一盒珍珠膏,还有几包鱼胶和一盒燕窝一起递给叶秋菊。

“舅妈,这个珍珠膏抹脸,椰子油可以抹手,你天天在后厨,手容易裂。”

“鱼胶和燕窝当补品用,你每天这么辛苦。”叶秋菊嘴上说,“花这些冤枉钱做什么?”

实际上却把那盒珍珠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喜滋滋地问,“这个真能抹脸?”

“能。”

“那我晚上试试。”顾开华在旁边乐,“你试什么试?都老夫老妻了,你抹成天仙我也就看你那样。”叶秋菊抬手就拍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美言笑着把剩下的礼物一样样分出来,肖红月的是一匹海岛花布,颜色鲜亮,正好给她店里做裙子看样。

于清雅的是一条细细的珍珠链子,不算特别贵重,但胜在秀气,吴小燕也有一包椰子糖和贝壳发夹。

还有翘翘的最多,一个大海螺,一串小珍珠手链,一个贝壳风铃,还有好几包椰子糖。

林美言把翘翘那份单独放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到放学时间了。”于江海把车钥匙拿起来,“走。”

“你也去?”

“我不去?”于江海声音温柔,“我们都一周没见到翘翘了,她肯定也想我们。”

林美言笑,“那一起去。”两人出门的时候,叶秋菊在后面喊,“晚饭回来吃啊,今天炖了鸡汤。”

顾开华也跟着喊,“早点回来,我开酒!”

林美言回头应了一声,司门口幼儿园门口,这会儿已经站了不少接孩子的家长,小敏妈妈最先看到林美言,她眼睛一亮,“哎哟,美言,你回来了?”

林美言笑着点头,“今天刚到。”

小敏妈妈上下打量她,打量完了,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是度蜜月回来了吧?”

林美言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有些羞赧道,“你别乱说。”

“我乱说什么?现在港片里都这么讲,结婚以后小夫妻出去玩,就叫度蜜月。”

小满妈妈也过来了,她比小敏妈妈还直接,看了林美言两眼,啧啧道,“美言,你这蜜月度的不错啊,面色红润有光泽,一看就是被滋润够了。”

林美言,“……”

小满妈妈笑得肩膀都抖,“你别不好意思,我们都是结过婚的人,谁不懂啊?”小敏妈妈立马接话,“于总看着冷冰冰的,那方面厉不厉害?”

林美言这下是真招架不住了,“你们说什么呢?”

“哟,还害羞。”

“别问了别问了,你看美言这脸红的。”林美言被她们夹在中间,想走又走不开,正窘得不行,旁边突然传来于江海的声音,“言言。”

林美言立刻抬头,于江海从车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翘翘那一袋礼物。

“接到孩子了吗?”

小敏妈妈和小满妈妈顿时闭了嘴,两人对视一眼,散得比谁都快,林美言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于江海低头,“她们欺负你了?”

“没有。”林美言小声,“就是打趣几句。”

“打趣什么?”

林美言哪里敢说,她抬手推了推他,转移话题,“孩子要出来了。”话刚落,幼儿园里面就传来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翘翘背着小书包出来的时候,还在和小敏说话。

她一抬头,看见林美言和于江海,整个人都愣住了,下一刻,小姑娘嗷了一声,书包都顾不得扶,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来。

“妈妈!”

林美言蹲下来接住她,翘翘撞进她怀里,搂着她脖子不撒手,“妈妈,你回来啦!”

“爸爸也回来啦!”于江海站在旁边,刚要伸手,翘翘已经扭头扑进了他怀里。

“爸爸!”于江海把她抱起来。

翘翘搂着他的脖子,小嘴不停,“你们怎么今天就回来啦?不是说还要再过两天吗?我昨天晚上还问舅奶奶,妈妈和爸爸是不是被海岛留住了,舅奶奶说海岛才留不住你们呢。”

林美言笑,“想不想妈妈?”

“想!”

“想不想爸爸?”

“想!”

“那有没有好好吃饭?”翘翘眼珠子一转,“有吧。”

“有吧是什么意思?”小姑娘立马把脸埋到于江海肩膀上,委屈巴巴,“爸爸,妈妈一回来就要查我。”

于江海抱着她,“那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翘翘,“……”

她抬头看天,好在小敏背着书包也跑过来了,一脸惊奇,“翘翘,你爸爸妈妈回来啦!”

“嗯!”翘翘骄傲得不行,“我妈妈还给我带礼物了。”

小敏眼睛亮了,“什么礼物?”翘翘立马看向林美言,林美言把袋子拿过来,给小敏她们分了椰子糖,紧接着才对翘翘说,“回车上看剩下的礼物。”

翘翘这才恋恋不舍地和小敏挥手,上了车以后,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先摸到的是贝壳风铃,一串白白粉粉的小贝壳被串在一起,轻轻一晃,发出点点细碎的声音。

翘翘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妈妈,好漂亮。”

“挂在你床边好不好?”

“好!”她又摸出小珍珠手链,立马往自己手腕上套,手链有些松,却衬得小姑娘手腕白生生的。

于江海看了一眼,“好看。”翘翘高兴得脚尖都翘起来,最后那个大海螺,她抱在怀里,贴到耳朵边听,“妈妈,里面真的有海的声音!”

林美言笑,“是吗?”

“有!”翘翘把海螺递给于江海,“爸爸你听。”于江海配合地贴到耳边,“嗯,有海。”

“妈妈你也听。”林美言也听了一下,“好像真有。”

翘翘立马满足了,回到林记的时候,她抱着那一袋礼物跑得飞快,见到叶秋菊就喊,“舅奶奶,我有海螺!”

叶秋菊笑,“慢点跑,别摔了。”顾开华也凑过去看,“哎哟,这海螺大,放耳朵边能听见海浪吗?”翘翘认真点头,“能。”

“那舅爷爷听听。”翘翘把海螺递过去,顾开华装模作样地听了半天,“还真有。”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顾开华到底开了海岛米酒,给于江海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叶秋菊不让他多喝,他嘴上答应,趁她不注意又抿一口,翘翘抱着海螺坐在小板凳上,听着她们聊天。

说兰花蟹很凶,会举着钳子吓人,说蛏子洞里撒盐,蛏子就会冒头。

翘翘听得眼睛都不眨,“妈妈,那你抓到了吗?”

“抓到了。”

“好多吗?”

“好多。”

“那你厉害,还是爸爸厉害?”林美言刚要说话,于江海已经淡淡道,“你妈妈厉害。”

翘翘立马捧场,“妈妈最厉害!”顾开华在旁边笑,“你爸爸抓了大龙虾,你怎么不说你爸爸厉害?”

翘翘想了想,“爸爸也厉害。”

“妈妈第一厉害,爸爸第二厉害。”

于江海低头喝汤,唇角却压不住,一家子热热闹闹吃了晚饭。

等到晚上睡觉时,翘翘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林美言刚铺好床,看见她这样,便知道她要做什么,她蹲下来温柔道,“想和妈妈睡?”

翘翘点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于江海一眼,“也想和爸爸睡。”

于江海正在解袖扣,动作一顿,林美言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这人不愿意,她先把翘翘抱上床,回头看他,“就一晚。”

于江海没说话,林美言压低声音,“等她再大一点,我们想让她和我们睡,她都不愿意了。”

于江海看着床上抱着海螺的小姑娘,翘翘已经乖乖躺在最里面了,还把小被子拉到下巴处,只露出一双眼睛,“爸爸,我不踢人。”

“我也不捣乱。”

“我就想和你们睡一晚上。”小姑娘伸出小拇指比了下,“真的就一晚上。”

于江海轻叹一口气,他到底是把外套挂了起来,“睡吧。”

翘翘立马弯起眼睛,林美言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小台灯。

床不算小,可多了一个孩子,还是显得挤。

翘翘躺在中间,左边是林美言,右边是于江海,她一会儿摸摸妈妈的手,一会儿摸摸爸爸的袖子,像是确认他们都真的回来了。

“妈妈,海岛长什么样子啊?”

“有很大的海。”

“比江城的江还大吗?”

“大很多,一眼看不到头。”

“哇。”翘翘翻了个身,脸朝着林美言,“那海好玩吗?”

“好玩。”林美言轻轻拍着她的背,“退潮的时候,可以去沙滩上捡贝壳,捡螃蟹,捡花螺,还能拔蛏子。”

“蛏子是什么?”

“一种长长的贝,藏在沙洞里。”

“那它聪明吗?”

“挺聪明的,跑得很快。”翘翘哇了一声,“那下次我也要去抓。”

“好。”

“爸爸也去吗?”于江海嗯了一声,“去。”

“舅爷爷和舅奶奶去吗?”

“看他们愿不愿意。”

“那小敏能去吗?”林美言忍不住笑,“这个要问小敏妈妈。”

翘翘又哇了一声,已经开始安排起来,“那我要带小铲子,还要带小桶,还要带我的小草帽。”

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小草帽还没说完,已经变成了小呼噜。

林美言停下拍背的手,她和于江海隔着翘翘对视了一眼。

于江海伸手把灯拨亮一点,夫妻两个就那样趴在枕头上看孩子,翘翘睡得很香,小珍珠手链还戴在手腕上,海螺放在枕头旁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一下比一下轻。

林美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们家翘翘长得真好看。”于江海看着翘翘,“嗯。”

“眼睛像我。”

“鼻子像你。”

“脸型也像你。”于江海终于抬眼看她,“那她哪里像你?”林美言想了想,“脾气像我。”

于江海低声笑了下,“脾气像你挺好。”五岁的翘翘已经褪了一点婴儿肥,脸颊还是软的,眉眼却慢慢长开了,白白净净,漂亮得很。

林美言看着看着,忽然低声说,“于江海,我不后悔当初回城。”于江海看向她,林美言怕吵醒翘翘,声音放得很轻,“我在海岛下乡的时候,真的很想回城。”

“我不想让她一出生,就跟着我在湾里受苦。”

“如果我没走,翘翘可能会在海岛出生,会每天顶着太阳去赶海,会为了几口吃的去沙滩上翻贝壳,会很晚才上学,也可能会被湾里面那些重男轻女的规矩压着。”

她手指落在翘翘的小脸上,轻轻碰了一下,“我见过招娣,来娣,盼娣,等娣。”

“我不想我的女儿变成那样。”

于江海越过翘翘,握住她的手,“不会。”

林美言抬头,于江海声音很低却透着几分莫名的笃定,“就算你当年留在海岛,我们的翘翘也不会过那样的日子。”

“我不会让她过。”

“你也不会。”

林美言看着他,于江海轻声说,“言言,翘翘是我们的女儿,不会是任何人的招娣。”

“她只会是翘翘。”

“林翘翘。”

第87章

不得不说,这话给了林美言极大的安全感,她得承认在看到徐敏的人生后,她是有些后怕的。

她害怕自己也过上那样的人生。

她也怕自己行错一步路,这样的话,一步错步步错。

“于江海,我只是怕。”她低声喃喃,于江海搂着她肩膀,轻轻地拍打着安慰着,“好了言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徐敏有自己的路,你也有自己的路,睡吧。”

林美言嗯了一声,强行甩掉了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情绪,这才陷入梦乡,许是回到家,回到熟悉的床铺上,她连带着睡觉也格外安稳舒心。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她看着那熟悉的屋顶,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回到家了。

甚至是耳边周围热闹的声音,也在告诉她,林美言你回家了。

从海岛回到了司门口林记。

那个热闹又繁华带着烟火气的地方。

“妈妈。”翘翘提着一串贝壳风铃,行走间叮叮当当的响,“爸爸说你醒了,就去楼下吃饭。”

林美言伸手,翘翘往她怀里一扎,她顺势搂过对方,“今天周六?”

“对呀,我今天放假。”

母女两个好好亲热了一番,林美言这才去了楼下,林记饭店只做中餐和晚餐,早餐这边倒是安静了不少。

只有叶秋菊在备货为中午送餐做准备,瞧着林美言下来,她还特意在跑过去,把自己的脸凑上去,“你看看怎么样?”

林美言愣了下,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叶秋菊倒是急了,她跺脚,“你给我买的珍珠膏啊。”

“我擦着感觉脸白了许多。”

林美言仔细瞧了瞧,“确实是白了很多,而且肌肤也细腻了。”她笑了笑,“舅妈,既然有效果,那你还是要坚持用。”

叶秋菊摸了摸脸,喜滋滋道,“谁能想到呢,我这都五十了,还能擦这种好东西。”

天底下女人没有不爱漂亮的。

叶秋菊也不例外,倒是顾开华从林记小吃那边忙完过来,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就是不擦也好看。”

“当然了,擦了更好看了。”

林美言瞧着他们两口子贫嘴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去柜台后面翻看起来了账本,林记饭店这边的账本现在很清晰明了。

基本上就是一天两次收入,一次中午,一次晚上,算盘拨一会就清楚了。剩下的就是进货的成本了,开饭店每天必要开支就是进货,水电,人工。

这些都算清楚后,林美言往账本上写了一个数字,顾开华凑过来看,“这个月收入还不错吧?”

林美言嗯了一声,“林记饭店这边最主要的收入是送餐两顿,基本上一天都在两百多,除此之外还有店铺零散的炒菜和卤菜,也是一方面的收入,加起来一天能有个三百来块。”

顾开华一听,他就撇撇嘴,甚至还有些嫌弃,“那这个完全跟不上火车站了,甚至怕是有时候连林记小吃都比不上。”

林记小吃早餐卖的好,若是运气好,一天也能卖个三百来块。

林美言说,“定位不一样。”

“早餐的翻台率高,而且早餐在外面吃的人也多,至于中餐和晚餐出来吃的人少也正常。”

林美言如今倒是看开了一些,这般做生意观察起来,反倒是早餐更赚钱一些。

顾开华一想也是,林美言查完账便把这边的事,交给了叶秋菊,“舅妈,你辛苦一些,我白日里面还要去一趟林记小吃和火车站林记查账。”

叶秋菊摆手,“你去吧!”

林美言出门之前,把在海岛买回来的特产带了一些,去司门口林记小吃的时候,带了一大包椰子糖过去,给胡桂芬和罗嫂子来分。

林记小吃的账好查,基本上叶秋菊和顾开华都在管着大方向,她简单看了一遍,收入支出一加一减,基本上就能看了个大概。

没啥大问题。

最后一家她去的则是火车站林记,这边真是不管任何时候来,生意都是好啊,店铺里外甚至全部都是坐满了人。

吴小燕如今升为店长了,她既要负责收钱,还负责烫面,一个人忙得恨不得连休息时间都没有。

林美言瞧着了,她微微蹙眉进来搭了一把手,吴小燕看到她的时候,还有些高兴,“林姐。”

也就只喊了一个林姐,外面又来了五份热干面,好了,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过,有了林美言帮忙,吴小燕的压力倒是轻松了不少,等忙完了这一波上课高峰期后,吴小燕便开始叽叽喳喳起来,“林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林美言笑了笑,“昨天回来的。”她扫了一眼店铺内的配置,一共四个人,两个人烫面,一个人收钱,一个人负责端饭收拾桌子碗筷。

“你怎么这么忙?”

这话一落,店铺内其他几个人都心里咯噔了下,吴小燕主动说道,“林姐,就只有两个灶台烫面下面,我的手快一些,他们太慢了,所以我就和陈姐换了一个位置,让她去收钱加上收拾桌子了。”

陈姐也说,“老板,这也怪我,手脚太慢了,老是有些跟不上,店长才跟我换的。”

林美言不置可否,“我让吴小燕当店长,是为了统筹全局的,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在厨房忙的脚不沾地,以至于大堂和收银这边一点都管不上。”

“林姐——”吴小燕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手搅着衣服,“我就想着能多卖几份早餐,让客人不要等的太久。”

林美言,“你的安排和想法没错,但是小燕,你要记得你拿的是店长的工资,陈姐拿的是厨师的工资。”

“你们两个人拿的工资不一样,职责也不一样。”

“不管是谁如果胜任不了自己的职位,那就换人。”

这话有些严重了,或者说是温温柔柔的林老板,第一次在铺子内发这么大的火气!

这下,整个铺子内的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陈姐也懵了下,“老板,我我我——”

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陈姐的手脚既然慢了一些,吴小燕你的职责就是挑选一个更快的人出来,让对方能够接替陈姐的位置,同时,保证陈姐去其他岗位也能胜任,如果调岗后还是胜任不了,那就只能离开。”

陈姐的脸一下子白了,“我能做的,老板,我肯定能做的。”

一个月服务员有一百多的工资,出了这个门她绝对找不到这么高的工资了。

林美言嗯了一声,“那你再试几天,如果还是胜任不了厨子这个岗位,那就去前厅帮忙收拾碗筷,端饭送饭什么的,只是这个工资要比你之前的工资每个月低二十块。”

陈姐攥了下衣角,“不用。”她脸色苍白,“我肯定会尽快适应的。”

因为她发现如果她适应不了,林美言会把她给开掉!

她会失去一份这么高工资的工作。

“嗯。”林美言瞧着大家神色都有些紧张,连带着吴小燕也是,她轻轻叹口气,“店铺想要正常的运转,小燕,你身为店长要多多思考,把每个人都放在合适的位置,而不是哪个人不行,你去顶哪个人的缺。”

“这样的话,你只有一个人就是忙死,也顾不上整个店铺的。”

吴小燕低低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林姐。”

林美言抬手摸摸头,过了一会才把给她带的礼物拿出来,“送你的贝壳发夹,还有椰子糖。”

吴小燕看到那贝壳发夹的时候,眼睛立马亮了,到底是少女心性,“这是给我的吗?”

“嗯。”林美言给她戴在头发上,微微一笑,“很漂亮。”

吴小燕低落的情绪瞬间被哄好了,“林姐,你对我真好。”

该怎么说呢,从来没有人出去了,还记得给她带礼物,从来都只有她给别人带的,没有一个人会记住她。

林姐除外。

林美言笑了笑,“去照镜子看一看。”吴小燕嗳了一声,欢快地跑到后面去照镜子,林美言则是把另外一包椰子糖单独拿了出来,“大家也尝一尝。”

原先还有些紧张的陈姐问,“也有我的?”

“当然。”林美言笑了笑,“都放松一些,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这些椰子糖拿去分了吧。”

这下,陈姐她们才松口气,一包椰子糖有一斤呢,每个人也能分不少,她们也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椰子糖。

“哎哟,这糖好甜,怎么还有一股奶味,但是又比大白兔奶糖轻一些。”

林美言点头,“椰子糖是这个味。”她接下来倒是很好说话,这也让其他人轻松了不少。

查账的过程倒是顺利,吴小燕还算懂账这块,只有她自己经手才是最可靠的,每天卖了多少碗面出去,入了多少账,都是一清二楚。

偶尔有跑单的,也都记录得很清楚。

林美言盘点完后发现没有问题,又单独夸了下吴小燕,“账面做的很干净,很厉害。”

吴小燕心脏怦怦跳起来,“林姐,这是我应该做的。”

等林美言离开后,吴小燕还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完蛋了,我觉得我有些喜欢林姐了,该怎么办?”

林姐骂她,她会难过。

但是林姐夸她,她就会开心的不行。

这话说的其他人面面相觑,“小燕啊,人家老板结婚有爱人,也有孩子,你一个姑娘家家,可不能介入人家的婚姻!”

吴小燕,“……”

*

林美言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才下午三四点钟,刚好从江海地产楼下经过,林美言犹豫了下,瞧着路口有卖西瓜的。

便顺带买了一个西瓜抱上楼。

她如今来江海地产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前台也认识了她,见林美言一来,便立马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林老板。”

林美言嗯了一声,“于江海在吗?”

“老板在的。”小陈立马领着林美言去走电梯,不过走到一半倒是突然想起来了,“林老板,您现在能坐电梯吗?”

她好像记得师父之前交代过她,老板娘好像不太喜欢坐电梯。

林美言,“能坐了。”

小陈还抱着几分犹疑,林美言主动按了电梯,“真的没问题。”

坐电梯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回生,二回熟,次数多了,就慢慢习惯了起来。

小陈这才放心了去,她按了十四楼按键,看着电梯数字跳动,还不忘用余光观察着林美言,瞧着她确实是没有勉强的意思,这才松口气。

电梯数字定格在十四以后,叮的一声打开了门,小陈在前面领路,“我带您去于总办公室。”

她们到的不凑巧,这会办公室没人,于江海去会议室开会了,他出去一个星期公司这边积压了不少事情。

小陈敲敲门,等了一会没人开门,她犹豫了下,这才主动把门推开,“林老板,要不您先坐着等一会?”

“我去问问我师父。”

林美言摆手,“不用,我自己坐一会就行,你忙你的。”

小陈犹豫了下,但是瞧着林美言态度坚决,她这才出去,还不忘把门给关上了。出去后,她轻轻地吐口气,再也没了之前的稳重,“师父师父师父,你在哪里啊啊??”

老板娘来了啊!!!

在办公室的林美言丝毫不知道,小陈竟然这么大的反应,她只是坐在沙发上一会,瞧着有些无聊,便跑到了于江海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他的办公桌放在窗户边,只需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楼下的行人,因为楼层太高,以至于看楼下的时候,总觉得人都被放小了无数倍。

“原来坐在这里是这样的。”

林美言喃喃道。

这和林记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这里似乎能够俯瞰整个江城,她甚至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与此同时,小陈终于找到了她师父,看到沈秘书的那一刻,小陈如同看到了救星,“师父师父,老板娘来了!”

沈秘书,“??”

“林知青来了?”

“是啊。”小陈噼里啪啦一阵说,“我刚送她去了老板办公室,但是老板不在。”她慌死了好吗?

沈秘书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他犹豫了下,到底是敲门进去了,他进来的时候,于江海在大发雷霆,“我不在的这一周,这就是你们做的工程进度?”

文件砸在了路建新的脸上,又跌落在了沈秘书的脚下。

说实话,沈秘书是一万个不想来的,但是不来没办法了,他倒吸一口气,半蹲着把地上的文件给捡了起来。

于江海好似没看见,“路清远,路建新。”

“二期项目工程进度正常到了六月份,是能封顶的,而现在你们连外面的外网都没拆。”

“比实际工程进度足足慢了三个月。”

路清远深吸一口气,“老于,这一个月内江城多雨水,我们工地上多次停工都是因为这个。”

“去年江城不多雨水吗?前年江城不多雨水吗?”于江海冷着脸反问,“那为什么江海地产一期项目能够提前交付?”

这这这——

路清远简直是没法回答,他低垂着头不说话,路建新就更惨了,“于总,这事情怪我,是我瞧着下雨,我就给工人们放假了。”

“放假之后你有做补救吗?”

路建新汗流浃背,“没有。”

“耽误一天的工期,你知道要赔多少钱吗?”

路建新不说话,于江海抬眸看向路清远,“路建新不知道,清远,你该知道的。”

江海地产的所有工程都是全包的,一天不开工一天就赔本,而且是纯赔。

路清远叹口气,“这件事也怪我,这段时间谈恋爱去了,没关注工地。”

这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路清远摸了摸鼻子,“这件事我认罚。”

于江海看着他不说话,在路清远顶不住压力的时候,沈秘书开口了,“老板。”

“林知青来了。”

原本脸色冷厉的于江海,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到底是少了几分薄怒,他起身,“下班之前我要见到整改方案。”

“散会。”

这两个字一落,对于办公室的每一个人来说,这绝对是天籁之音啊。于江海一出去,路建新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半晌都回不过神来,“林姐,林姐,绝对是我的救星啊。”

就这种开会压力再来一次,他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宁愿去跳楼,也不想再和于总来开一次会了。

那分分钟的压力,真的让人容易爆炸啊。

路清远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报告,看完后他喃喃道,“难怪老于发脾气。”

“路建新啊路建新,我就一周没盯工地,工地现在的进度延期成这样了?”

路建新躺平任骂,“骂完了,记得想下补救办法。”

他是想不到了,只能说让头顶上的高个子来想了。

路清远瞧着他这样,忍不住气得踢了他一脚,路建新嘟嘟囔囔,“你们都去谈恋爱了,哄老婆了。”

“就把我一个人扔工地,会出问题也正常啊。”

“是不是啊沈秘书?”

沈秘书落在最后,没理他,“那是你出问题,不是我出问题。”

路建新,“……”

还不等路建新反驳,沈秘书已经追出去了,开始汇报情况,“老板,林知青也是刚来的。”

于江海嗯了一声,“你去把这周的工作记录汇总给我,除此之外,把工地上的进度,也单独列一个表出来,我需要一个具体到每天的工程项目进度。”

沈秘书点头,“收到。”

他立马转头忙碌起来,等于江海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林美言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看着楼下发呆。

于江海放缓了脚步,连带着声音也放平了不少,丝毫没有之前在办公室的冷厉,“言言,你怎么过来了?”

林美言回头,她笑了笑,“就想来看看你。”

许是这些天两人去了一趟海岛,也习惯了黏糊在一起,今天冷不丁的各自去工作起来,她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于江海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了下来,唯独眉头还在皱起,林美言看出了什么,“不顺利吗?”

她起身走到沙发旁边,让于江海半躺在她腿上,轻轻地给他按了按太阳穴,伴随着她轻柔的动作,于江海皱起来的眉头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闭着眼睛嗯了一声,“工期项目进展的不顺利。”

林美言嗓音柔柔,“你出去了一周,下面的人没按时按点完成任务很正常,就像是我那边的林记一样,我也才一周不在。”

“小燕从店长变成了厨师。”她轻轻地叹口气,“总的来说,还是离不开人亲自盯着的。”

于江海嗯了一声,“是这样。”

他其实很高兴,他的言言能够和他同频,能够接得住他的情绪。

“那想到解决办法了吗?”

林美言问,于江海点头,“有一个,但是具体还要看工程进度的报告,再来进行下一步打算。”

两人也没说话,一个轻轻地按着,一个闭目养神,看得出来于江海来办公室的第一天,整个人疲惫了不少。

林美言慢慢放缓了动作,于江海竟然靠在她的腿上,慢慢睡着了。沈秘书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很轻很轻,林美言看了过来,她轻轻地嘘了一声,沈秘书立马蹑手蹑脚了几分,他把文件都放在桌子上。

指了指那个东西,示意是给于总的。

林美言点头,沈秘书轻轻退出去的时候,还是把于江海给惊醒了,“几点了?”

他似乎没预料到自己会睡着。

林美言抬手看了看时间,“五点十分,你就睡了十五分钟,再睡一会?”

于江海摇头,他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文件,“沈秘书来了”

林美言嗯了一声,“送了不少文件过来。”

于江海起身坐到办公桌前看了起来,林美言轻轻地退了出去,也没打扰他,她出来后沈秘书就在门口候着,显然是提前准备了。

林美言悄悄出来后问道,“他中午吃饭了吗”

她不问还好,一问沈秘书就发愁,“没呢,老板早上来了以后就在会议室,一直到现在。”

“我这中午准备了饭菜,但是老板没顾得吃。”

林美言心里有数,“那成,我送点饭菜过来。”沈秘书感激不尽,林美言回去的时候,翘翘已经放学了,是叶秋菊接的。

“家里还有什么饭菜?”

她一问,叶秋菊就明白了,“江海没吃?”

“没呢,出去了一周回来忙的不顾上吃饭。”林美言进厨房看了下,瞧着还有鸡汤,便盛了一碗鸡汤出来,又单独盛了一份白米饭,蒸了一份鸡蛋羹,又炒了青椒小鱼小虾。

除此之外还有放了两个卤菜进去。

“我去一趟江海地产,可能会晚点回来。”

“翘翘,你记得先写作业。”

翘翘嗳了一声,“妈妈,你监督爸爸吃饭啊。”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的速度很快,不过才半个小时便再次抵达到了江海地产,沈秘书还在外面候着,这会已经七点多了。

他在打哈欠。

林美言把他的那份饭菜递过去,“先去吃一点。”

沈秘书有些意外,“还有我的?”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这才推门进去,于江海还在办公室保持着她走之前的动作,桌面上的文件厚厚的一沓子。

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于江海,先吃饭,吃完饭再忙。”

但凡是换个人来说,于江海都会拒绝,但是偏偏说这话的是林美言,他嗯了一声,这才起身把文件收到一旁。

林美言把饭菜打开,一一摆了出来,她带来的不少,前后有三菜一汤,鲜香可口,麻辣十足,说实话于江海之前没什么胃口的。

这会看到这些饭菜倒是有些饿了。

林美言嗯了一声,“你先吃,我去切个西瓜。”

她刚走了两步,于江海捉住了她的手,“你吃了吗?”林美言点头,“吃过了。”于江海这才放开,林美言之前带来的那个西瓜,被沈秘书放在冰箱放着了,这会取出来的时候,带着几分凉意。

她从卧室里找了一把刀出来,轻轻的刚一触碰到瓜皮,西瓜便砰的一声炸开了,汁水横流。

“这个西瓜很好。”林美言切了一盘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于江海瞧着食欲大开,“确实有些饿了。”

林美言笑着看着他,他吃,她在旁边拿着一块西瓜,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你下次还是要按时吃饭。”

“不然到时候又胃疼。”

于江海前几年不按时吃饭,落下的毛病,好不容易被林美言养得好一点了,如今怕是又要严重几分。

“嗯。”

于江海笑了笑,他很喜欢这种吃饭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林美言的感觉,这样的话,他感觉工作似乎也多了几分意思。

等他吃完后,林美言把西瓜递过去,于江海试了下很甜,一不小心连带着饭菜也吃撑了一些。

路清远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他加班到这个点,总算是写了一个补救方案过来,结果刚一推开门就闻见这满屋子的香味。

他顿时惊了,“不是,于江海,我们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你一个人在这里吃独食啊?”

于江海面不改色,“我爱人送的。”

“你也可以让你爱人送。”

这话说的路清远没脾气,他冷冷道,“别以为你有爱人,我路清远现在也有爱人了。”

只是,他爱人现在没理他而已!

倒是林美言瞧着两人针尖对麦芒,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也没吃?”

路清远点头,“没呢,大家都加班到这个点。”

“那我让林记在多送一些饭菜过来。”

路清远搓手,“那感情好。”

他瞧着桌子上有切好的西瓜,他也没客气端起西瓜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老于啊老于,你吃独食还吃的这么好。”

于江海没理这人的碎嘴子,“补救方案出来了?”

“是。”

“这是我拟定的第一套补救方案,你看看。”

瞧着他们谈公事,林美言也没多打扰,她很自然地退出去了,沈秘书已经吃完了,她招来了沈秘书,“其他人也没吃饭,你统计一个人数,随着我去林记送一批餐饭过来。”

沈秘书嗳了一声,他指着屋内,林美言摇头,“于江海还在忙,一时半会不会出来。”

沈秘书这才答应下来,他们一起回到林记的时候,肖红月也在这里,秀玉服装店这几天进了新货盘库存。

她每天都忙到很晚,这不,忙完了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便跑到林记对付一餐。

肖红月瞧着林美言和沈秘书一起回来,还有些意外,“怎么只有你们,于江海呢?”

“加班。”肖红月瞬间明白,她若有所思,“我说呢,路清远这厮今天怎么不跟我打电话了。”

“原来是被于江海扣着加班了,难怪!”

一句话说的,林美言和沈秘书同时看了过来。

林美言神色有些微妙,她还记得当初肖红月怎么骂路清远的,狼心狗肺,王八蛋,总而言之不是啥好东西!

沈秘书突然倒是明白了些什么,“路总今天说,他过去一周在谈恋爱,顾不上公司的事情。”说到这里,他顿了下,“莫非他谈恋爱的对象就是肖老板啊?”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这下连带着顾开华和叶秋菊也都看了过来,两人也不打扫卫生了,瞬间支棱起了耳朵。

林美言也差不多,一双八卦的眼睛,瞬间亮晶晶的,“红月,沈秘书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你真和路总在一起了啊?”

“不是,这么大的消息,你可瞒得可真够死的,我们这些人天天和你在一块都一点不知道的。”

肖红月神色有些不自然,她拿着纸巾擦了擦嘴,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现在也不算是谈恋爱。”

“他长得不错,事业也还行,我瞧着还差不多,就先当朋友处着。”见大家都看她,她面不改色,“这不是看情况吗?如果处得来就处,处不来的话,随时都会分开。”

这下。

林美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和路总?”

“我和路清远就是玩玩而已。”

和于江海一起跟到林记的路清远,“……?”

玩玩?

玩谁!?

第88章

路清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不加班,过来看一眼肖红月,哪里料到刚过来就当头棒喝。

林美言还在疯狂给肖红月使眼色,奈何,肖红月完全没看见,自顾自地说说道,“基本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我年纪大了,他年纪也大了,反正就是主打一个玩玩而已。”

肖红月说得轻描淡写,但路清远听后整个人都站不住了,几乎三两步夺门进来,咬牙切齿,“肖红月,你在跟我说一遍?”

“你说什么来着?”

肖红月如遭雷劈,她下意识地回头,就瞧着路清远这厮穿着一件衬衣,领口敞开了半截,领带被他拽开了。

就那样气红了一张脸,眉眼艳丽地看着她。

还别说,肖红月这会第一反应不是被抓包后的愧疚,而是发现路清远这人长得还挺好看的,唇红齿白,眼角飞挑。

“路清远,你还别说,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好看。”

肖红月这话一落,路清远的一张脸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你说什么!?”他这人生气的时候,冷白色的皮肤都浮了一层淡粉色,连带着那一双眼睛也像是星子一样,亮的惊人。

“好了,路清远,我夸你好看呢。”

肖红月这人性格热情奔放,她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场,就搂着路清远的脸,吧唧一口亲上去,“你别生气了嘛。”

“我就和美言开个玩笑而已。”

这一亲可把路清远给亲了个七荤八素,魂都快没了。他甚至还有一瞬间的宕机,自己是为什么生气来着?

为什么来着?!

林美言实在是没眼睛看了,她转头看向于江海,“不是说加班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锅里面还备着餐,正准备装起来给江海地产那边送过去呢。

于江海抬手松了松领带,“路清远要回来找他老婆。”

“怕他老婆跑了,不肯要他了。”

林美言,“……”

一双大眼睛打量着两人,路清远没想到于江海连这话都说,他忍不住抬脚踹了下,却被于江海给拦回去了,“不吃饭了?”

冷冰冰的语气,却让路清远瞬间安静了下去,他肚子也咕咕咕叫起来,“肖红月,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了你连班都不加了,违抗老于的命令,你倒是好在林记说跟我玩玩。”

“有你这样的吗?”

亏他和对方在一起的这一个星期,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了。

结果她却说来玩玩。

这是欺负谁呢?

肖红月搂着他肩膀往里面走,“我这不是开玩笑,顺嘴说嘴瓢了吗?”

“下次你可不能再嘴瓢了。”路清远皱眉说了一句,肖红月答应的顺畅,“肯定不会了。”

以后就是玩死,她也只把这话给装到肚子里面,绝对不会说出来。

路清远盯着她没说话,只是进了林记吃饭,等酒足饭饱后,他向林美言和于江海提出告辞。

反手便拽着肖红月离开了,肖红月这才反应过来。

她开始怕是把这人给哄过去了,但是到了后面吃完饭,路清远也反应过来了。毕竟,管着这么大一个江海地产,他总不能是个傻子吧?

当然,他要是个傻子,于江海也不会看上他吧?

哪怕是这一切肖红月都分析得明明白白,不过被路清远拽着走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种大感不妙的直觉。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美言,林美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去干涉人家小两口自己的事情啊。

林美言只能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肖红月,“……”

肖红月被拽出林记的时候,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天要亡我啊。

十分后。

两人出现在了秀玉楼上的房子里面,当初肖红月租房的时候,楼下做门面,楼上做休息间,她若是在这边忙的太晚,就会在这边落脚休息。

一进门,路清远就反脚踢在门上,下一秒,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黑漆漆的屋内,只剩下了肖红月和路清远,肖红月往后退了一步,路清远却往前逼近了一步,他松了松衣领,抿着唇一笑,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玩玩?”

路清远这人生了一张面冠如玉的脸,瞧着十分斯文。当然,肖红月能和他在一块看上的也是他这一张脸。

“路清远,我先前开玩笑呢?”

路清远没理,他解开了领带,一把扔在地上,又往前走了一步,衬衣扣子一颗颗也没了。

眼瞧着他三两下把自己剥了个干净,肖红月觉得不太对,“路清远,你想先做什么?”

卧室内一片黑暗,他没说话,只是循着窗外的月光,一步步把肖红月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肖红月觉得有什么不受控制起来,她往后退了下,后背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墙面,“路清远——你还——”

她的话还没落下,就尽数被他堵了回去,路清远的吻带着几分撕咬和掠夺,“玩玩?肖红月,你觉得我们两个是玩玩?”

这些话从他的唇角溢出来,也全部都飞向了肖红月,向来觉得什么都稳操在握的她,发现好像玩脱了。

“我真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路清远给打横抱了起来,直接扔在了床上,噗通一声,在寂静的房间内传来几分回弹的声音。

“路清远!你发什么疯?”

肖红月刚吼出来,下一秒,路清远就扑了过来,黑暗中,他的瞳孔黑的发沉,“肖红月,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是认真的。”

——从老于结婚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他便喜欢上她了。

人群中当伴娘的时候,那么多人,唯独肖红月笑容明媚,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晃的人心乱如麻。

肖红月哄他,“我晓得你认真的。”

“你不晓得。”路清远低头俯身,跪在她的身侧,双手抚着她的脸颊,“你不晓得,你什么都不晓得。”

“肖红月,如果你晓得的话,你不会说出这种玩玩的话。”

那触感让肖红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路清远,你先起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不!”他反驳地很快,下一秒他便停下,用双臂彻彻底底地环住了肖红月,在她耳边低喃道,“你想睡了我就跑对不对?”

这话一落,宛若空中一声惊雷,炸的肖红月差点魂飞魄散,“你怎么会这么想?”她干巴巴地笑,“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你是——”

不给肖红月拒绝的机会,他便俯身一点点亲了下来,“红月,我不够好吗?”

“为什么玩一玩就要丢掉呢?”

声音呢喃,贴着耳廓说话,逼的肖红月起了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忍不住想挣脱几分,路清远察觉到了,他锁住的力度也更大了几分。

死寂的屋内,肖红月甚至能够听到他胸膛下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她深吸一口气,“路清远,我们当初说好了,先试下的。”

先从朋友开始试试,只是她没想到对方那么好睡,而且房事上两人那么合拍。

“试下?所以就是玩玩?”

怎么今天就和玩玩这两个字避不开了呢!?

肖红月甚至想打死之前的自己,但凡知道路清远受到刺激,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打死她都不会说这话了。

“没有。”

“没有证明给我看看。”

肖红月,“……”

这个弟弟不好整啊。

到了后面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就都从了掰扯变成打架了。

而肖红月那些到了嗓子眼的话,全部都被坏心眼狗东西给撞碎了。

而且还撞碎的一干二净。

*

隔天,肖红月没来秀玉开门,同样的,路清远也没去江海地产上班。

这下好了,两人都没出现,就是傻子都知道会发生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