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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你干嘛那么大的反应,路总?”沈秘书站在外面,瞧着路清远这一副后怕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拍了下他肩膀。

他不拍还好,这一拍可不打紧直接把路清远给吓了个半死,他猛地回头,一脸怒气,“你走路怎么没带点出声啊?”

“路总。”沈秘书快冤枉死了好吗?“我一来就和你说话了,我哪里没出声了?”

“你刚怎么了这是?”路清远指了指门后面,挤眉弄眼的做了一个手势,大拇指对大拇指,“打啵。”

“他们两个在打啵被我撞见了!”

这——沈秘书原先要敲门的手顿时收了回来,“那我还是再等等吧,也不是那么着急了。”

他转头就走,才不像是路清远那样横冲直撞,耽误老板好事到时候怕是要挨处罚。

路清远一看他要偷偷溜走,追上来后抓着他衣领子,骂骂咧咧,“老奸巨猾!”

“刚刚你是不是知道你老板在里面亲热,特意撺掇我过来?”

这话沈秘书不肯认的,“我可没有啊。”

“路总,你可别血口喷人,你看看外面的天,我比窦娥还冤。”

屋内,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林美言羞赧的不行,她抬手去打于江海的胸膛,“都怪你!”于江海捉着她的手,笑容清浅,“嗯,怪我,都怪我。”

承认的倒是干脆,反倒是让林美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直到了后面,她不肯再给于江海喂饭了,于江海却有理有据,“言言,他们也看到了,你名声也担了,这会你不喂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林美言就气了个半死,一口咬在他肩膀上,“让你在办公室胡来,这下我还怎么去见他们?”

林美言都感觉自己没脸了好吗?

于江海被她咬了也没躲,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牙印,反而伸手摸了摸,“你咬得这么轻,是舍不得?”

林美言脸更红了,“于江海!”

“嗯。”

“你还说。”于江海笑了下,把她抱得稳了些,“这事好办。”

“怎么好办?”

“我出去骂他们一顿。”林美言瞪大眼,“不行。”

“那我把他们调去工地?”

“也不行。”

“那就剩最后一个法子。”林美言警惕地看他,于江海抬手,把她耳边散下来的头发绕到后面,声音压得低,“以后锁门。”

林美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她抬手就去捂他的嘴,满面通红,“于江海,你别说了,能不能闭嘴啊。”

瞧着那模样都快崩溃了好吗?于江海被她捂着,也不挣开,眼底带着笑。

外头路清远还在跟沈秘书吵,屋里两个人却挨得很近,林美言的手心贴着他的唇,热得厉害,她想收回来,又被他握住手腕,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林美言浑身都麻了,“于江海。”

“嗯。”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于江海松开她的手,“那你喜不喜欢?”

林美言没答,她从他腿上下来,低头收拾饭盒,于江海看着她泛红的耳朵,没再逼问。

反正答案已经在她耳朵上了。

于江海抬眸凝视着她,那一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温柔和喜欢,“言言。”

“嗯?”林美言回头,有些不解,“怎么了?”

“没事,我就想喊喊你。”

*

火车站铺子动工这天,林美言起得很早,林记这边刚开门,她就把后厨的事情交代给了叶秋菊。

“舅妈,卤味上午先别切太多,天冷放在卤水里面热着,客人要多少再切多少。”

“热干面的芝麻酱我昨晚调好了,就放在灶台旁边。”

“中午的瓦罐汤,记得先把火压小一些,别煨干了。”叶秋菊正系围裙,听得眉毛都皱起来了,“行了行了,我又不是第一天看店,你去忙你的。”

顾开华在旁边探头,“美言,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要送早饭?”

“早饭让小燕盯着,今天火车站动工,我不去看一眼,我心里不踏实。”叶秋菊忍不住笑,“你是心里不踏实吗?你是想去看热闹。”顾开华也不否认,嘿嘿一笑,“这么大的事,不看多亏啊。”

林美言笑了下,“那舅舅跟我一起。”两人到火车站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正月里的早上冷,路边的积雪还没化干净,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火车站外头人已经不少了,提着蛇皮袋赶车的,背着包找旅店的,还有推着小车卖茶叶蛋和烤红薯的。

林美言刚走到那排旧房子前,就看见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沈秘书穿着一件靛蓝色棉袄,梳着大背头,手里拿着一叠纸,正在和工人说话。

旁边站着路建新,路建新还是那一头标志性的黄毛,大冬天的,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件红色夹克,站在人群里扎眼得很。

他一看到林美言,眼睛都亮了,“林姐!”他拔腿就跑过来,“林姐林姐,你终于来了!”

那热情劲儿,恨不得把尾巴摇出来,顾开华看得牙酸,抬手就把他往旁边扫,“走一边去,别在这里狗腿了,我看得眼睛疼。”

路建新立马转向顾开华,“顾叔,那我对你谄媚行不行?”顾开华搓了搓胳膊,“更恶心了。”

路建新一点不恼,嬉皮笑脸,“恶心也没办法,今天我是给林姐干活,必须把态度摆正。”沈秘书走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过来吧,马上到吉时了。”

林美言点点头,她往前走了几步,旧房子还是那副样子,门楣低低的,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院子门口的砖缝里还长着几根枯草。

门前摆了一张临时支起来的木桌,木桌上铺了红布,放着一只烧鸡,一条鱼,一碗米,一盘苹果,还有几炷香,旁边放着一挂红鞭炮。

工人们都到齐了,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拿着安全帽,还有人围着那台挖掘机看,挖掘机停在旧屋前头,铁铲垂着,瞧着冷冰冰的模样。

火车站附近原本就人多,这边阵仗一摆出来,不少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议论纷纷,“这是要做什么啊?”

“拆房子?”

“这房子不是梁家的老屋吗?怎么要拆了?”

“听说卖了。”

“卖给谁了?”顾开华一听,立马挺起胸膛,凑过去招呼,“卖给我们林记了。”

“哪个林记?”

“司门口林记啊。”顾开华说得声音很亮,“我们家准备在这里开个林记小吃,有热干面汤面豆皮快餐,还有外带饭菜。”

“以后大家从车站出来,饿了就能吃口热乎的。”这话一落,旁边立马有人接话,“那感情好啊,这车站边上吃饭是真不方便。”

“可不是,上次我从外地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找饭馆找了半条街。”

“要是这里真开了,那倒省事。”

“热干面多少钱一碗?”顾开华张口就来,“开业的时候肯定有优惠,到时候都来尝尝。”

“你说的啊。”

“说的说的。”顾开华笑得白胖脸都发亮,“我们林记做生意,童叟无欺。”叶秋菊要是在,肯定又要嫌弃他吹得没边,可这会儿顾开华越吹,围观的人越爱听。

林美言站在旁边,看着他和一群路人聊得热火朝天,心里也慢慢安定了下来,这就是客流。

这就是火车站的好处。

人来人往,只要位置够近,饭菜够热,味道够好,就不怕没人进门。

而这一点是司门口怎么都比不上的,司门口的客流是固定的,而火车站的客流是流动的,而且基数还庞大。

林美言看着那人来人往,她几乎可以看见林记小吃未来的样子,生意红火到极致,也忙到了极致。

想到这里,林美言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期许,吉时快到的时候,沈秘书走过来,“林知青,该上香了。”

林美言点头,她走到木桌前,接过沈秘书递来的香,旁边的大师傅也站了过来,路建新收了嬉皮笑脸的样子,站得倒是很正经。

沈秘书看了看表,“时辰到了。”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一下子炸开,红色碎纸溅了一地,火药味混着清早的冷气冲上来。

林美言把香举到额前,拜了三下,她没有念什么漂亮话,只是心里默默想,林记小吃能顺利开业,平平安安做生意,财运滚滚来。

做吃食的,平安最要紧,可是想要店铺能够开下去,少不了多来客,多进财。

上完香,沈秘书把红绸递给她,林美言拿着剪刀,剪下挂在旧门上的红绸,她扬声说,“林记小吃开工!!!”

随着她这一声落下,大师傅上了挖掘机,机器轰隆隆响起来,围观的人都往后退,路建新在维持现场秩序,也是在规避风险,他瞧着四周的人,立马便扯着嗓子喊,“都往后站,别站太近,灰大也危险!”

顾开华也跟着喊,“往后退,往后退,别到时候灰扑你们一脸。”挖掘机往前动了一下,铁铲抬起来,对准旧屋前面那道墙。

林美言站在不远处,手指攥紧了些,第一铲下去时,墙面发出一声闷响,那道老墙晃了晃,砖块和灰土往下落。

第二铲下去,半边墙塌了,灰尘一下子扑起来,好似一团呛人的土雾,风一吹,围观的人全都往后躲。

大家纷纷捂着鼻子咳嗽起来,顾开华忙把林美言往后拉,“美言,站远点。”林美言退了两步,她看着那间老屋在机器下面慢慢垮下去。

木门断了,窗框歪了,屋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响。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挤出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头发有些乱,脚上的棉鞋还沾着泥,她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喘得厉害,可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片倒下去的墙。

下一刻,她扑到了前面,“家!”

“我的家啊!”

“我的家没了!”

这一声喊得太凄厉,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工人们也愣住了,路建新反应快,立马让挖掘机先停。

“停一下!”机器声停下来,周围只剩下老太太的哭声,她坐在地上,手拍着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家啊。”

“这门还是我男人当年亲手装的。”

“这灶房,我在里面烧了四十多年的饭啊。”路建新皱眉,刚要上来驱赶,就被林美言给打断了,因为林美言认出来了,这是那天卖房时,拉着她手让她好好待房子的老太太。

林美言走过去,蹲下身扶她,“婶。”老太太抬头看她,那双眼睛红得厉害,好像在质问她,你当初不是答应了我了吗?

你当初不是答应会好好对待它吗?可是转脸,她曾经的家就成了一片废墟。

林美言喉咙紧了紧,她低垂着眉眼,带着几分愧疚,“对不住。”

“我答应您的事情,没做到。”

老太太怔怔看着她,过了会儿她摇头,声音哀伤,“不是你的错。”她抓着林美言的手,手上全是灰,“房子卖给你了,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我不是了。”

“我不是了啊。”

这话说完,老太太又看向那片废墟,她不是不知道房子卖了,卖房那天钱给了,字签了,钥匙也交了。

可卖掉是一回事,亲眼看着住了一辈子的屋子被推倒,又是另一回事,她抓着林美言的手慢慢松开,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

林美言想扶她,老太太却摇了摇头,“不用。”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嘴里反复念着,“家没了。”

“没了。”

“真没了。”她往外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围观的人下意识给她让开一条路,没有人说话,等老太太走远了,顾开华才低声骂了一句,“她那对儿女真不是东西。”

林美言没有接话,她站在原地,袖口上还沾着老太太手上的灰。

沈秘书走到她旁边,“林知青。”林美言轻声道,“她让我别糟践这个房子。”

“可我还是把它拆了。”

沈秘书沉默了片刻,“林知青,这房子你买下来,是为了开店。”

“你要做生意,就要先保证安全。”

“旧房子撑不住,推倒重建是对的。”

林美言嗯了一声,沈秘书又说,“老太太没错,您也没错。”

“错的是把她唯一能握在手里的家卖掉,又不肯陪她好好告别的人。”

这话说得很轻,林美言却听进去了,她抬头看着那片灰尘慢慢落下去的废墟,做生意从来不是坐在柜台后面收钱那么简单啊。

她要拿下好位置,就会碰到旧房子,要做新店就要推掉旧屋,她想要往前走,就总会有一些东西留在身后。

可她没有别的路,林美言站了好一会儿,她抬头看着那一片废墟,好一会才出声,“继续吧。”

那声音里面带着坚定和一往无前。

路建新看她一眼,难得没贫嘴,他转身吩咐工人,“都站远一点先把前墙推完,再清梁,木料能用的单独堆出来,砖头别乱扔,回头还能垫地。”

“灰大,水管拉过来,边拆边洒水。”

“那边看热闹的别靠近,听见没?砸着了没人赔你。”

他一连串安排下去,工人们很快动了起来,挖掘机继续往前,木梁被吊出来,瓦片碎了一地,旧屋一点点被拆平。

那些梁家老屋过往的痕迹,在一点点被清除丢掉。路建新站在灰尘里,黄毛上都沾了一层土,看着倒是比平日顺眼了不少。

林美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下,路建新一回头,正好看见她在看自己,他立马从方才那副正经样子变回了嬉皮笑脸,“林姐,有什么吩咐?”

顾开华捂了捂眼睛,“你刚刚不是挺像个人的吗?”

“顾叔,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不像人了?”

“你狗腿的时候。”路建新立刻挺胸,“那也是忠犬!!!”

“我就当你在夸我。”

顾开华差点被他噎住,林美言笑着摇头,她看着那房屋一点点被拆掉,这才说道,“这边交给你了,我先回林记。”

路建新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保证完成任务。”沈秘书也道,“林知青放心,我会让人盯着。”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灰尘还没散尽,旧房子没了,可是新的林记小吃,会在这里重新盖起来。

想到这里,林美言握了握手里的围巾转身上车,回到林记后,前厅已经忙开了,吴小燕在端热干面,叶秋菊在后厨切卤肉,顾开华一回来就卷起袖子帮忙收碗。

林美言把外套脱下来洗了手,重新站到灶台前,刀落在案板上,笃笃作响,油锅热起来,葱姜蒜一进去,香味就压过了她袖口上残留的灰味。

忙起来以后,心里那点堵也慢慢被压了下去,看着林记饭店的客人,她那一颗心也跟着安稳了下来。

到了下午,来巡店的肖红月来了,她穿了一件红色呢子大衣,头发烫得漂亮,刚进门就摘了围巾,声音风风火火,“美言,我听说你又要开分店了?”

林美言正在柜台后面算账,闻声抬头,“你消息这么快?”

“那是。”肖红月往椅子上一坐,“火车站那边一动工,半条街都知道了,我还能不知道?”

林美言笑了笑,“还没开起来呢。”

“动工就已经很快了。”肖红月看她,“司门口这边一家,火车站那边一家,你这速度,真是吓人。”

“刚好碰到合适的位置。”

“好位置不是人人都能吃下来的。”肖红月拿起柜台上的瓜子,剥了一颗,“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火车站那位置我去看过。”见林美言抬头看了过来,肖红月这才说道,“但是那个地方的购买力不行。”

“所以我当初放弃了火车站的位置,选择在司门口开分店。”

林美言想了想,“你家秀玉是做中高端衣服的,火车站的那些客户都是为了赶路,没时间来逛街。”

“是啊。”肖红月点头,“可不就是这样?”

“这样来看火车站这个位置适合林记,不适合秀玉。”

林美言嗯了一声,“我这也是被推着前进,现在林记人多账也多,铺子也多,一步不往前走,后面就会有人追上来。”

肖红月看着她,忽然笑了,“行啊,林老板。”

“这话说得,有点样子了。”林美言被她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晚上有空吗?”

“做什么?”

“家里打火锅。”肖红月眼睛一亮,“那我肯定有空。”

“我就知道你有空。”

林美言合上账本,“今天火车站林记动工,晚上我们吃一顿好的庆祝一下。”

肖红月拍了拍手,去掉了瓜子壳,“那我晚上空着肚子来。”

“等你。”这话好听,饶是肖红月也喜欢,临走的时候,她忍不住双手支在柜台上,仔细端详着林美言,林美言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柔美的面庞。

她的鼻子生得非常好,带着几分挺,侧颜非常漂亮。

“美言。”

“嗯?”林美言抬头,一双杏眼带着几分清澈和不解,似乎在问,你喊我做什么?

“我算是知道了,于江海为什么这么多年对你念念不忘了。”

林美言啼笑皆非,“为什么?”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你漂亮呀。”肖红月忍不住理所当然道,“我卖衣服这好几年,我敢发誓再也没有遇到过比你还好看的女人!!”

那种柔媚是骨子里面发出来的,当然漂亮也是。

林美言摇头,“那你可错了,我当年认识于江海的时候还在海岛。”她似乎回忆起了以前,“被太阳晒得跟黑炭头一样,可和漂亮没一点关系。”

“难道你要告诉我,于江海最开始喜欢你,是因为你心灵美?”

林美言点头,“那是肯定的。”

这话引得肖红月哈哈大笑,眼泪都跟着出来了,“林美言啊林美言,你可真单纯。”

“这话也就你相信。”

林美言有些窘迫,推着她离开,“快去忙你的店,晚上来吃火锅。”这是恼羞成怒,把人赶走了,肖红月笑嘻嘻,“对对对,于江海同志喜欢林美言的心灵美!”

她好像听到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一样。

老天爷,这么一个大美人说对方喜欢自己的心灵美,这说出去谁敢相信啊?

等肖红月走了,林美言站在原地揉了揉自己发烫发红的脸,嘀嘀咕咕,“喜欢我心灵美怎么了?”

“谁喜欢你心灵美了?”顾开华多嘴问了一句,林美言瞬间转移了话题,“晚上我们吃火锅,舅舅下午不忙的时候,准备一些食材。”

一听吃好吃的,顾开华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那成成,我去市场上买点大骨头和鸡架子回来熬汤。”

等顾开华买回来后,林美言趁着下午不忙的时候,先把鸡骨架和大骨头放进大锅里熬汤,把汤从清亮慢慢熬到奶白,骨头香味一点点出来。

另一边,她又起了锅辣椒,花椒,桂皮,香叶,葱姜蒜一起下锅,油一热红汤的香味就冲了出来。

叶秋菊闻着味道,忍不住探头,咽口水,“这是要把人香死?”顾开华从前厅进来,“今晚真吃火锅?”

“吃。”

顾开华搓搓手,“那林记小吃这边没客了,我们就早点关门。”

林美言,“留一个人守着店就行,剩下的人可以早点下班。”顾开华嗳了一声,乐呵呵的去和罗小燕他们说去了。

他走了,林美言却没闲着,她切了半块鲜牛肉,一块五花肉,又准备了一些毛肚,这是荤菜。

蔬菜备了大白菜,萝卜片,豆腐,豆芽,紫菜苔,鸭血,藕片粉丝等。

翘翘放学回来,看见桌上摆了一盘又一盘的菜,眼睛都圆了,蹬蹬的跑过来,“妈妈,今天过年吗?”

林美言笑着,“今天给火车站新店庆祝。”翘翘立马拍手,“那我要吃粉丝。”

“只能吃一点。”

翘翘乖巧地应了一声,到了傍晚雪又下起来,落雪后司门口的行人便少了几分,到了最后整个司门口都安静了几分。

这雪虽然不大可落在街面上,冷得人直缩脖子,不少行人都匆匆赶回家,于江海回来时,黑色大衣肩膀上落了一层雪,鬓角带着湿,连带着眉眼都跟着分外冷峻起来。

他一进门,热气扑面而来,锅子已经架在桌上,一边是红汤,翻着红油,一边是清汤,白白的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和葱花。

于江海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家里今天过年?”话落,他顺手脱掉了大衣挂在衣架上,只着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挺拔颀长,斯文儒雅。

林美言正在摆碗,抬头瞧着他进来,也不由得恍惚了下,于江海的这一身皮囊确实是让人惊艳,很快她便回神,“庆祝火车站林记小吃分店动工。”

于江海走过去,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她的手是热的,他刚从外面回来,手指还带着凉意。

林美言把他的手拍开,“去洗手。”

于江海看她一眼,“这么凶?”

“洗完手才能吃饭。”翘翘在旁边帮腔,“爸爸,不洗手有虫会咬肚子。”

于江海眼里浮现点笑,“听你的。”

翘翘高兴了,“爸爸最听话。”顾开华在旁边乐,“江海啊,你这家庭地位也不高啊。”

于江海偏头,声音正经,“舅舅,你忘记了吗?我是林家赘婿。”

顾开华被噎了一下,肖红月正好进门,听到这句话笑得不行,“于总,你这话说得越来越顺嘴了。”

堂堂江海地产老总,说自己是赘婿的时候,没有丝毫自卑。

于江海坐到林美言旁边,“因为这是事实。”

叶秋菊端着一盘羊肉出来,笑着说,“好了好了,事实也先吃饭,肉都切好了,别冷了。”

一桌子人围着锅坐下,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辣椒香和肉香往上冒,清汤那边滚开后,林美言先下了几片萝卜和豆腐。

顾开华夹了一筷子牛肉,在红汤里涮了几下,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刚吃进去,他就嘶了一声,“烫烫烫。”叶秋菊嫌弃他,“没人跟你抢。”

顾开华烫得直吸气,“香啊。”肖红月夹了藕片,又辣又脆,她忍不住道,“这红汤够劲。”

林美言给翘翘夹了一块清汤豆腐,“慢点吃。”翘翘捧着碗,吹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好吃。”

于江海吃的是红汤里的牛肉,他口味重,林美言特意把泡椒小碟放在他手边,于江海低头看了一眼,林美言没看他,却伸手把那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肖红月看见了,故意啧了一声,“我说这火锅怎么这么香,原来还有人私下加菜。”

林美言脸一热,“吃你的。”

肖红月笑得更欢,顾开华凑热闹,“我也要小碟。”叶秋菊夹了一筷子白菜放他碗里,“你要这个。”

“我不要白菜。”

“你要。”顾开华看着碗里的白菜,又看了看叶秋菊,到底没敢反驳。

林美言喜欢吃烫的毛肚,毛肚烫几秒就捞起来,沾着红油辣子,沾了醋碟,一口下去又酸又脆又辣,简直是人间美味。

她满足地眯着眼睛,于江海坐在她旁边,吃得不快,却总会把她够不到的菜夹到她碗里,“还要毛肚吗?”

“要,再来点鸭血,我要蘸着醋碟吃。”醋碟里面放了一些油辣子,混着香菜和葱以及蒜泥,鸭血被浸透了以后,咬在嘴里又嫩又滑又细腻。

吃得林美言满头大汗,她看着窗外的落雪,难得感慨了一句,“这种天气就适合吃锅子。”

于江海点头,“确实。”

这话落,沈秘书过来临时送文件,可是等他推门进来闻着这味,就有些走不动了。林美言便招呼他,“沈秘书你吃了吗?没吃坐下一起吃一点?”

沈秘书贼想留下,实在是那味道太香了,但是老板没发话,他偷偷地去看于江海,于江海颔首,“留下一起吃吧。”

沈秘书顿了下,“老板,那车上还有路总和路建新。”

于江海揉了揉眉心,“一起喊进来。”

片刻后,路清远和路建新一起进来,两人闻着味路清远还好,还要几分面子,路建新直接嗷嗷叫了起来,“林姐,你们晚上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喊我啊,真不够意思。”

林美言有些窘迫,“我以为你们今天在加班。”

哪里料到都过来了,还是于江海看了一眼,路建新瞬间不吱声了,拿着筷子就跟着坐了下来,先夹了一筷子生烫牛肉,卷着料汁,一口下去。

他满足地天灵盖都在哆嗦,“林姐,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啊。”

他不是没吃过火锅,但是这种香辣的火锅还有调料,蘸着醋,他是第一次吃。

真是太太太好吃了啊。

“早知道我早点来这边蹭饭了。”旁边的路清远也吃得头抬不起来,“林老板,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老于天天开小灶。”说到这里,他呼啦一下吃了两块毛肚,颇有些羡慕嫉妒,“老于这吃的也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于江海瞧着他吃毛肚这个劲,迅速给林美言烫了几片夹到碗里面,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路清远嘴巴都被辣得没知觉了,筷子却还没停,鸭血,牛肉,毛肚,藕片,几乎全程下来没带停的。

林美言准备了一斤牛肉,两斤五花肉,外加不少毛肚,还有配菜,到最后被扫的一干二净,后面实在是不够了。

她又去切了一斤牛肉,一斤五花肉,还有一个三斤多大白菜,两节藕,外加两份细粉丝,全部都拿了过来。

不出二十分钟,又全部都抢没了!

连锅底都给捞干净了,盘子像被舔过一样。

林美言,“……”

林美言的心微微颤抖了下,她压低了嗓音问于江海,“他们这么能吃吗?”

于江海不太想说自己认识他们,他闭了闭眼,“一群饭桶。”

“啊?”沈秘书嘴里叼着刚抢来的藕片,一连茫然,“我吗?”

第72章

路建新哈哈大笑,“不是你还能是谁?”这一笑不打紧,路清远咔的一下子,把他手里好不容易捞起来的牛肉给抢走了。

路建新气得吹胡子瞪眼,“路清远,你过分了啊。”

路清远咬着牛肉装死,完全把路建新给忽视了个彻底,等到这一顿饭结束后,路清远溜达着走到于江海那儿。

“老于啊。”

于江海抬眸看他,并未说话。

路清远勾肩搭背,试图拉近双方的关系,“你看我俩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

“说人话。”

三个字把路清远给噎了个半死,他好一会才说,“往后嫂子给你带饭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也带一份?”

工地的饭菜虽然也有,但是比起林美言单独做的,似乎要差了一大截。

于江海拒绝的干脆,“不可以。”

“为什么?”路清远不明白,“我不吃白食到时候单独给钱?”

于江海目光凉凉地看着他,“路清远,你觉得我差这两个钱吗”

路清远瞬间没话说,他气的不行,都出了林记的大门了,还不忘回头,“吃独食。”

“于江海,你吃独食。”

于江海站在林记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找你老婆去。”

“别找我老婆!”

在这一刻路清远这才明白,于江海拒绝他的原因,他瞬间无语,“你老婆开饭店的,多个顾客多好?”

于江海不理他,直接把林记的大门给关上了,气得路清远在原地跳脚,“见色忘义,重女轻男,有了老婆忘了兄弟。”

他把能骂的话全部都骂了一遍。

旁边的路建新听到了,他忍不住道,“哥,有没有可能你骂的这些于总听不到啊?”

“傻子。”路清远怼不赢于江海,还怼不赢路建新吗?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背着他骂的?”路清远冷笑,“你自己蠢不要把我也带进去了。”

他能当着于江海骂吗?

他这不是在找死吗?

*

另外一边等一切都收拾干净后,林美言去了二楼,她上来时于江海已经把翘翘哄睡了。

听到动静,于江海回头轻轻地嘘了一声,林美言秒懂她这是刚睡着,便不由得蹑手蹑脚了几分。

两人默契地待在床边盯着翘翘看,等翘翘睡熟了以后,林美言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翘翘长得真好看。”

五岁的小丫头比起去年来看,张开了不少,五官精巧,白白嫩嫩,像是一个糯米糍一样,软乎乎的。

于江海也在看,他抬手抚了下翘翘的眉眼,“她和你长的很像。”

林美言对比了翘翘的脸,又对比了下于江海的脸,她摇头,“我觉得更像你。”

他们双方都觉得孩子更像对方,实则不然,翘翘是挑了两个人的优点来长,分外好看。

这下好了,林美言和于江海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反正我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好。”

于江海很认同林美言这个话,“翘翘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

两人对着翘翘是又摸又亲,等稀罕够了,这才悄悄的带上门去了隔壁。隔壁,被褥里面还很冷,林美言畏寒,于江海便把她抱在怀里,对于林美言来说,于江海就像是一个大号的暖炉一样。

抱着不消片刻,林美言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她睡不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趴在于江海的胸膛上,画着圈圈。

她没注意到于江海的眸色都深了几分,“言言?”

“于江海,我有个事情没想通。”

“什么事情?”

林美言想了好一会,“还是火车站的那个房子。”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今天拆房子的时候,老太太来了。”

于江海没插话。

“她扑在门口哭,说她的家没了。我看着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因为当时她卖房子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待那间屋子。”

“我答应了。”她顿了顿,语气微微涩然,“可今天我让人把房子推了。”

于江海伸手把她的脸掰了过来,迫使她看向自己,林美言和他对视,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不拆不行。”

“房子太旧了,真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可我还是觉得,我食言了。”于江海的手掌落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言言。”

“嗯?”

“你把它买下来,是为了开店。”

“你要对客人负责,对林记负责,也要对你自己负责。”

林美言没说话,于江海继续道,“你可以心软。”

“但是做决定的时候,不能只看心软。”

“你要是舍不得推,后面房子真出事,砸到一个客人,老太太不会替你担责任。”

“她的儿女也不会。”

“承担后果的人,是你。”林美言手指攥住他的毛衣,于江海低头看她,声音冷静到让人发指的地步,“言言,做生意的路上,第一件事要丢掉的,就是觉得自己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有些愧疚,有些亏欠,你可以记着。”

“但是不能让它们牵着你走。”

“想走得远,就得学会心狠。”

他说的这些林美言都知道,但是知道归知道,做到归做到。她低着头,好半晌都没吭声。

于江海也没催她,他只是把她抱在怀里,手掌一下下落在她背上,窗外的雪还在落,屋里被窝慢慢暖了起来。

林美言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于江海我知道这些,我只是觉得我在做生意这条路上变得越来越狠心了?”

以前的林美言绝对做不到这件事,但是现在的她能做。

“不是狠心。”

“可是我明明答应过她。”

“你答应她,是因为那时候你还没看清楚那间屋子的危险。”于江海道,“后来你看清楚了,就该推翻原来的结论。”

林美言抬头,于江海低眸看她,循循善诱,“言言,你知道做生意最怕什么?”

林美言想了想,“赔钱?”

“不是。”

“砸招牌?”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明知道不对,还因为心软不肯改。”

这话让林美言怔了下,于江海继续道,“赔钱可以再挣,招牌砸了也能慢慢修回来。”

“可你要是明知道房子不稳,还为了一个承诺强撑着不拆,后面出事,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言言,心软可以有。”

“但是心软不能替你做决定。”

林美言看着他,于江海说话的时候很平静,不是哄她,也不是责怪她,他是在把自己见过的那些事,一点点掰开了给她看,“你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

“铺面,员工,客人,亲戚,人情。”

“每一样都能让你为难。”

“你要是每次都想着所有人都满意,最后最不满意的人就是你自己。”林美言没忍住问了出来,“那你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

于江海嗯了一声,“有人骂过你吗?”

“多。”

“你不难受?”

“最开始也会。”

“后来呢?”

“后来忙,没空理。”林美言听到这个回答,半晌没说话,这个回答倒真像于江海会说出来的话。

他不是不难受,他是忙着把事情做成,忙着把江海地产一点点开起来,忙着在一堆骂声里面往前走,让江海地产在江城家喻户晓。

比起于江海,她自己如今不过是开第二家店,就已经为了一个旧房子难受了半日。

可于江海早就走过更难的路,林美言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于江海。”他的下巴带着一些青胡茬,有些扎人,也有些酥酥麻麻,林美言反反复复来回摸,像是上瘾了一样。

“嗯?”

“那你以后也教我呀。”于江海垂眼看她,林美言声音很轻,“我有些事情还想不明白。”

“我以前开林记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把翘翘养大。”

“可是现在林记越开越大,我才发现原来开店不是只会做菜就行。”

“有些决定,我会犹豫彷徨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做出选择。”

“你教我。”于江海喉结滚了下,他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好。”林美言闭了闭眼,“不过我也想明白了一点。”

“什么?”

“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她顿了下,“我先顾着林记,顾着翘翘,顾着我自己,这没错。”

于江海笑了下,“嗯。”

“你笑什么?”

“我高兴。”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以前什么都不和我说,现在肯和我说,还让我教,这本身就是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林美言被他说得耳朵发热,“你别得寸进尺。”

于江海把她往怀里按了按,“睡吧。”林美言嗯了一声,这一晚,她难得睡得沉,第二日醒来时,天已经亮了,窗缝里透进来一点冷白的光。

她窝在于江海怀里,听着楼下隐隐传来的锅铲声,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也慢慢地轻松了几分。

过完正月后,江城的风没前些日子刮脸了,二月一到,街边柳树枝上冒了点嫩绿,而火车站那边的林记小吃铺面也终于完工了。

是路建新打电话到了林记,林美言得知消息还有些高兴,“这么快?”

“已经用了十七八天了,这不算快了。”他还被于总骂了一顿呢,说他磨洋工。

天可怜见的,他可真没磨洋工,为了把房子修得更好一点,把室内的厨房和排水做的更完善一点,这浪费一点时间也正常。

林美言笑了笑,“已经很快了,等我明天上午忙完就过来了。”挂了电话,她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了?我看你笑的嘴巴都合不拢。”是顾开华问了一句,这一问大家伙儿都看了过来,吴小燕更是小声说,“林姐这样子好像是捡大钱了。”

林美言噗嗤一笑,“捡大钱那倒是不至于,只是火车站林记完工了。”

“不过,这堪比捡大钱。”

其他人都连连点头,林美言则是安排起来,“舅妈,你明天上午在林记小吃忙完后,过来帮我盯着林记饭店,小燕你也过来帮忙。”

“除此之外,这几天想办法在对外招两个人进来,放在林记小吃先练几天。”

“我和舅舅明天去一趟火车站新店。”

林美言说这话的时候,还透着几分期待,她去看新店的那天,阴沉沉半个月的天气,终于给了一个艳阳高照。

林美言一出门瞧着那太阳就觉得今天肯定会运气好,果然如同她想的那样,她一到火车站老屋就差点没认出来。

原先那间低矮破旧的老屋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方方正正的新铺面,墙面刷成了干净的白色,门脸比之前开阔许多,前头留了宽宽的门口,后面还做了雨棚。

林美言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如果说以前的老屋屋檐低,人一站进去就觉得压着头。

现在不一样了,门一开,里面亮堂堂的。

路建新瞧着她过来了,便顶着一头黄毛过来迎接,“林姐,林姐,你快进去看看。”活脱脱跟邀功一样。

林美言跟着他一起进了里面,只瞧着新建的大堂宽敞能摆桌子,墙边预留了取餐口,厨房和大堂隔开,窗口一开,饭菜能直接从后厨递出来。

后面还有仓库和后门,以后米面油,菜肉,煤球液化气都能从后门进去,不用再从大堂穿过。

仓库旁边还留了一间不大的小耳房,放一张窄床,一张小桌,再放个柜子刚好。若是哪天忙得太晚,或者有人守夜,便能在这里歇一会儿。

林美言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路建新观察着她的表情,也跟着松口气擦擦汗,倒是沈秘书拿出了专业素养,“林知青,主体这边没问题,后面就是里面装修了。”

“嗯。”林美言走到取餐口前,伸手比了比高度,“这个窗口正合适。”沈秘书笑道,“老板亲自画的图纸,自然不会差。”

林美言没接话,只是唇边带了点笑,路建新也拍着胸脯说,“林姐,这新店可是我从头盯到尾的,自然不可能让里面出一点差错。”

林美言,“辛苦你了。”看完后,她便准备问装修的,说曹操曹操到,周然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手里拿着本子,进门就先绕着厨房看了一圈,便问,“姐,里面你打算怎么弄?”

林美言想了想,“不用太精细。”

“白墙就行。”

“柜台要结实,厨房要干净,取餐口也要好擦洗。”

“桌椅不要太占地方,屋里能摆六七张桌子就行,门口有雨棚,再摆四五张。”

“若是真坐不下,就多备些凳子。”周然一边听一边记,“凳子?”

“嗯。”林美言道,“火车站这边的人不一定都坐下来慢慢吃。”

“有些赶车的,端一碗热干面,坐在凳子上扒拉几口就走了。”

“桌子不够,凳子也能顶用。”周然点头,“明白了。”他走到厨房观察了片刻,这才说道,“厨房这边第一要紧是防水,排水也要做好。”

“不然洗菜,洗锅,洗碗,水排不出去,后面全是麻烦。”

“灶台我建议做高一点,省得大师傅弯腰。”

“墙面贴半截白瓷砖,油烟溅上去也好擦。”林美言听得认真,“白瓷砖贵吗?”

“不算太贵。”周然说,“只贴厨房和取餐口,花不了太多钱。”林美言点头,“那就贴。”周然抬头看她,“林姐,你放心,四天。”

“四天能做完?”

“能。”周然笑了下,“这活不复杂,就是手脚要快。”

林美言看向沈秘书,沈秘书点头,“周然现在带的那几个人,手艺都不错。”有了这话,林美言便把心放下了。

周然说四天,还真就四天,第四日下午,林美言再去火车站时,铺子里面已经换了个样子。

厨房贴了白瓷砖,灶台也砌好了,取餐口的木板打磨得平整,外头刷了一层清漆,摸上去光滑。

墙面干净,地面也收拾得利落,屋里摆上了新打的木桌和长凳,桌子没有林记饭店那边精巧,但是结实,坐上去不晃。

门口雨棚下也摆了几张小桌子,林美言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忙进忙出的工人,忽然觉得心里热了一下。

火车站的林记小吃,是真的要开起来了,她找人定做的招牌,也很快就送了过来,黑底金字,上面仍旧是两个大字——林记。

当招牌抬上去时,顾开华扶着梯子,路建新帮忙挂,林美言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一点点挂上去。

黑底,金字,红边,和司门口林记那块招牌,是一脉相承的样子。

她不知道该如何来说现在的心情,就好像是有了大宝以后,紧接着又有了二宝和三宝。

林记这个招牌往后不再局限于司门口,它或许会出现在江城的每一个角落。

林美言想,她有这个信心和野心。

当招牌挂好后,林美言让人拿了大红布,把招牌罩了起来,回头便去看了日子,农历二月十八,阳历三月二十,易动土,开业。

阳春三月,天气也好,林美言就定在这一日开业。

开业前几天,林记那边也招到了人,都是住在附近的妇人,一个手脚麻利,负责洗菜切菜,一个嘴皮子利索,负责招待。

林美言先把人放在司门口这边学了几日,胡桂芬带她们认菜,吴小燕教她们装碗,一连着适应了一个星期,她们瞧着

到了开业这天,林美言天不亮就起来了,司门口林记饭店交给叶秋菊,林记小吃交给罗嫂子和胡桂芬。

林美言则带着吴小燕和顾开华,以及新来的两个嫂子带去了火车站,过去的路上吴小燕还一直紧张地碎碎念,“林姐,你把我带到新店,我真的可以吗?”

林美言,“你现在做的很好,不要怀疑自己。”

一句话瞬间给了吴小燕安慰。他们来得早,天刚亮,火车站外头就有人来来往往,林美言拿着钥匙开了门后,顾开华进去把门口扫干净,又把桌子擦了一遍,

吴小燕紧张得手心出汗,“林姐,今天人会多吗?”

“不知道。”林美言系上围裙,“先把我们自己手里的事做好。”沈秘书是六点四十到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江海地产的人,抬着一对花篮。

花篮很大,红绸上写着开业大吉,除此之外,还有一只小一些的花篮,那只花篮里全是红色的玫瑰花。

林美言一看到玫瑰,便忍不住笑了,顾开华凑过来看,“这于江海怎么回事?送花篮还送玫瑰?”

“顾叔,这是老板个人心意。”说这话的是沈秘书,顾开华啧了一声,“他个人心意真多。”

林美言耳朵微热,有些不满地喊了一声,“舅舅。”顾开华立马闭嘴,抬手就去看手表,“快了快了,马上就到吉时了。”

八点零八分,吉时一到,鞭炮点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在火车站外头响开。

不少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林美言则是站在门口,抬手抓住红布一角,她用力一拽,红布落下来。

黑底金字的林记,正式露了出来,气派又敞亮。

“火车站林记小吃,今天开业。”顾开华嗓门大,笑得脸都红了,“热干面,汤面,豆皮快餐都有,进来尝尝啊。”

第一批客人几乎是被鞭炮声引进来的,他们这些人其实早都在观察了,但是之前林记没开业,他们也不好意思过来问,这会鞭炮一响,顾开华的声音又传出来,顿时给了大家勇气。

有人带头问。

“热干面多少钱?”

“一碗二两面一共六毛钱。”

“豆皮呢?”

“三毛一块,两块五毛。”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这价格真实惠。”面对越来越多的问价格的人,林美言突然反应过来,拿了个小黑板往上面写菜单。

把每一样热干面,豆皮的价格都写清楚后,又喊了顾开华过来,“舅舅,你中气十足,来对着这个喇叭录个广告进去,把热干面豆皮的价格都说进去。”

“起码要目标明确,简单明了,让人一听就知道我们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顾开华嗳了一声,抽空就过来拿着喇叭录音,一连着录了七八次,这才觉得顺耳了起来,放在林记门口就开始循环播放。

这一播不打紧,那火车站出来的旅客几乎都是循着声音被吸引到了这边。今天开业第一天,林美言作为主厨,她负责掌灶台,一起和她掌灶台的还有吴小燕,以及新来的陈嫂子。

陈嫂子干活很麻利,才一个星期便已经上手了,三人搭配的很好,顾开华在柜台负责收钱,李嫂子则是领着客人进来,再负责端端饭。

五个人迅速撑起了这个小吃店,林美言作为老手,她几乎是一气呵成,碱面下水烫熟捞起来,芝麻酱一浇,萝卜丁,葱花,咸菜往上一撒,再拌两下。

一碗热干面就递了出去,李嫂子接过去喊人,顾开华在前头收钱,嗓子喊得都快冒烟,“别挤,排队,一个一个来。”

“赶车的往这边站,外带的走取餐口。”

“堂食里面坐,外头也有桌子。”

明明他们是八点才开始营业的,算是错过了早高峰,但是这一早上的客人却不少,足足接待了两三百个人。

豆皮卖了三锅,热干面卖了一百多份出去,还有汤面,米线也都卖了不少。

到了十一点的时候,又开始上客人了,不过这一波是吃中餐而不是吃早餐的,林记小吃这边中餐是有快餐的,也是为了方便给火车站工地送饭。

林美言只炒了三个菜,一个麻婆豆腐,一个萝卜炒猪油渣,外加一个土豆红烧肉,两荤一素一块二,快餐米饭不限量。

这下好了,喇叭一喊起来,连带着大盆菜一摆出来,香味顺着门口往外飘,刚从火车站出来的人原本只是想找口热水,闻着味道就走不动了。

“这饭怎么卖?”

“一荤一素一块二,两素八毛,米饭不限量,随便吃。”

“给我来一份土豆红烧肉。”

“我也要。”

“能打包吗?”

“能。”吴小燕忙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她一边装饭,一边喊,“下一个。”新来的嫂子一开始还有些慌,后面也慢慢稳住了,客人多,可是他们人也多,分工也明确。

连带着铺面的规划也非常方便,堂食和外带分开,前头收钱,后头出餐,中间不堵,林美言这才知道,于江海当初为什么非要把取餐口和后门都画出来。

若是没有这些,今天怕是要乱成一锅粥,下午三四点,按理说饭馆该歇一歇,可火车站不一样。

一波车到,一波人出来,刚安静没一会儿,又有人进门。

“有热汤吗?”

“鸡汤粉有。”

“给我来一碗。”

“卤藕还有吗?”

“有。”

一直到了七点多,人才慢慢少了起来,林美言已经累得不想动了,今天开业第一天,她几乎是守着灶台一整天啊。

光热干面她烫了几百份出去,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快餐了。顾开华也差不多,他一开始还精神十足,到了后面嗓子都哑了。

“美言。”他灌了一大口水,“这火车站的人是不是不睡觉啊?”

林美言额头上也全是汗,“火车站的人不睡,我们也得撑住。”

“撑,肯定撑。”

顾开华往外看了一眼,门口又来了三个人。

他把水杯一放,“来了来了,吃什么?”

一直忙到夜里十点多,最后一波客人才离开。

门口桌子上全是碗筷。

厨房里几个大盆都见了底。

连原本备着以防万一的一蛇皮袋子龙口粉丝,也卖得差不多了。吴小燕坐在凳子上,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林姐,我感觉我腿不是我的了。”

顾开华声音都哑了,还笑,“我也不是我的了。”

林美言也累,可她看着柜台里的钱,心里却热乎起来,“来盘账,盘完账保管你们都不累!”

十五分钟后。

林美言把账彻底清了出来,她有些傻眼,顾开华问,“多少?”

“一千二百三十三。”

这话一落,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顾开华说,“言言,火车站占这个店铺怎么比司门口的小吃店生意还好啊。”

要知道司门口小吃店可是有老顾客的,而火车站这边新店铺可全部都是新客人!

林美言,“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因为火车站每天的客人都是新的,只要火车站一直开,那么林记生意就会一直好。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明天早上五点开工。”

吴小燕听到这个时间,她犹豫了下,“林姐,我能不能申请住在这边?”

从司门口来火车站新店还挺远的,她担心赶不过来,林美言点头,“可以,后面有宿舍,你直接进去住就行。”

吴小燕嗳了一声,“那你们走了,我就继续开一会,开到十点半我再去歇息。”

这真是个田螺姑娘。

林美言摇头,“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还要早起。”

吴小燕这才作罢,只是等林美言走后,她却阳奉阴违一个人守着店铺,守到了快十一点去又卖了二十多份晚餐,这才打了哈欠回到自己的宿舍去。

她一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偌大的屋子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呼噜声,也没有吵架声,更没有翻来覆去的床摇声。

吴小燕仰头看着屋顶,她眼睛有些酸涩,“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啊。”

第73章

吴小燕今年已经有二十岁了,但是她还从未一个人住过一间房,吴家人多,她又是大姐,自幼就是带着弟弟妹妹一起长大。

别人眼中打工是最为辛苦的活,但是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日子了。

她能自己赚钱,能每一顿都吃饱,还有肉有菜,晚上还能自己单独住一个屋子。这对于吴小燕来说,这是她之前贫瘠了二十年的人生里面,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

吴小燕来回反复地在床上打滚,抱着被子,她喃喃道,“原来长大这么好。”

“原来赚钱了这么好。”

*

林美言从火车站林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疲累了,她连走路双腿都有些抬不动了,赚钱的后遗症来了。

以至于她瞧着不远处立着的于江海时,她还出现了几分恍惚,以为自己眼花了,“舅舅,你看那个人和于江海长得好像啊。”

“有没有可能那个人就是于江海啊?”

这话一落,林美言恍惚了下,她站在原地还没动,于江海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到了二月,天气稍微转暖了几分,他穿着一件藏青色风衣,风衣及膝,宽肩腿长,很是儒雅俊美。

他就那样朝着林美言走了过来,“言言,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

“于江海?”

林美言凑近了捧着他的脸看,越看对方越好看,她便不由自主地亲了一口,旁边的顾开华眼皮子一跳,下意识地把自己转到旁边去,“那——什么,我先开车回去了。”

他过来的时候开的是面包车,但于江海显然已经开车来了,美言也不需要坐他的车回去。

于江海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等顾开华走了以后,他低眉看着她,“一天不见就这么想我?”

林美言哼哼了一声,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我好累啊。”

“我不想走。”

她不光是累着了,到了后面有些冷,还喝了半碗黄酒来暖身子,喝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这会却多了几分醉意。

颇像是有些酒蒙子在耍酒疯。

于江海也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他蹲下来,“上来。”

“什么?”

“背你。”

林美言喔了一声,这才双手搭在于江海的脖子上,下一秒,整个人便挂了上去。他瞧着劲瘦,但是后背宽阔,极为有力量和安全感。

林美言趴在他后背上,有些昏昏欲睡,只是那手却有些不安分的揪着他的两个耳朵,她偏头,“于江海,你的耳朵怎么还是这么大啊?”

于江海的耳朵比常人要大一些,尤其是耳垂带着耳珠,耳珠朝口,捏起来分外舒服。

当年在海岛的时候,林美言就喜欢捏着他的耳朵,于江海的耳朵被拎起来,他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轻轻地叹口气,“言言,你醉了。”

“我没醉。”醉酒的人才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呢,林美言也不例外,她气哼哼地扑在于江海的耳朵前面,“于江海,你耳朵真好看。”

“大大的,肉肉的,还厚厚的。”

“不像是我耳朵好小,不过翘翘的耳朵像你。”说到这里,林美言自己就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我家翘翘也有福气。”

“她是真会遗传。”

听到这话,于江海的神色也温和了几分,他背着她走在火车站门前长长的广场上,月光幽幽,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嗯,翘翘生得最好。”

林美言喜滋滋地点头,“对的对的。”

“我现在拼命赚钱就想给翘翘多留一点。”这话一落,身下的人似乎没了动静,林美言有些着急,她拎着于江海耳朵拍了拍,“走啊,你怎么不走了?”

“言言。”

于江海的声音似乎低沉了几分,“翘翘需要的钱,我会给她赚够。”

“保证她,这辈子,下辈子都能衣食无忧。”

林美言歪了歪头,“那我呢?”

“你啊,你就负责开心,快乐就好了。”

林美言摇头,“不要,我还要开店。”月色下,她的一双眼睛比天上的星子还明亮璀璨几分,“于江海。”

“我要把林记开遍整个江城。”

“开到全国!!!!”

这是醉酒林美言的野心,在这一刻,没有任何遮掩就全部袒露了出来。

于江海怔了下,他回头去看她,她脸颊上多了几分潮红,一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他微微顿了下,“言言。”

“嗯?”

“如果把林记开遍江城,你会开心的话,那你就去做。”

林美言搂着他肩膀,笑容大了几分,“那我肯定会开心。”

“于江海,你不知道,如果我能把林记开遍江城,开遍全国的话,我会有多高兴。”

不光是金钱,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弥补,还有事业上成功带来的成就感,这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于江海在很认真地听她说的每一个字,“所以,把林记做大你会很开心对吗?”

“对。”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他却是不肯再说了,等晚上于江海把林美言带回家的时候,她已经彻底睡着了,于江海刚一抱着她进来。

叶秋菊就迎了过来,“怎么了这是?”

“睡着了。”他的语气四平八稳,“舅妈,我们回来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叶秋菊打了个哈欠,她哎了一声,指着楼上,“翘翘我已经哄睡了,小家伙睡前还念叨着妈妈回来了没。”

于江海嗯了一声,和她道谢,这才抱着林美言上楼,他每一步都走的很稳,林美言倚在他怀里,睡的也很沉。

叶秋菊回头看到这一幕,她突然就笑了笑,等和顾开华出去的时候,脑子里面却依然是之前的那一幕。

“美言总算是有人心疼了。”

“不光是心疼,应该说是有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她。”

以前林美言开林记的时候,也经常做到很晚,不过就算是再晚,她也会熬着关门,在熬着回家带孩子。

而现在不一样了,美言有了于江海。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劳累了一天,对方知道你的辛苦,开着车子去接她,知道她犯困,便舍不得喊醒她,一路抱回来。

那种心疼,那种喜欢,那种照顾。

在多年后,林美言再次遇到了。

在叶秋菊看来,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过可遇不可求了。

顾开华打了个哈欠,哼着小曲,“那我家美言是苦尽甘来。”接着,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醋味,“我也忙到这么晚下班回来,你怎么不去接我?”

“人家江海就知道去接美言,你却不来接我。”

“你是不是不爱我?”

叶秋菊,“……”

叶秋菊一大耳刮子扇上去,“我不爱你?”她冷笑一声,“那我就该拿着你赚的钱去养野男人。”

这一耳刮子扇下来,顾开华爽了,他摸着自己的脸带着几分羞涩,“好了,我确定了。”

“老婆是爱我的。”

叶秋菊,“……”

贱的嘞!

*

林美言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她瞧着外面天光大亮,顿时被吓了个魂飞魄散。

“完了。”

她几乎想也没想的坐了起来,旁边的男人老神在在地把她按了下去,“这么着急做什么?”

瞧着于江海还这般表情,林美言顿时恼了,她抬手打了下他,“我闹钟呢?”

做早餐这一行她怕自己早上起不来,特意买了一个闹钟,每天早上都会响好几次,但是唯独今天没响。

于江海面不改色地说,“我按了。”

他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啊。

林美言差点没被气死好吗?她转头就去找衣服,一边找一边穿,还不忘生气,“今天是火车站林记开门的第二天,我不去的话,那边怎么办?”

“言言。”林美言看了过来,于江海说,“火车站林记如果因为你没去,就关门的话,那意味着你的经营方式有大问题。”

林美言顿了下,声音到底是软了下来,“于江海,你不知道那边第二天开业,肯定离不开我。”

于江海起身,把她再次按到了温暖的被窝里面,“我安排了。”

“什么?”

“我让舅舅当店长,吴小燕当副店长,还有两个嫂子在负责打下手。”他把林美言接到了自己怀里,“言言,对于那个店来说,有四个人就足够了。”

“你不是必须要去的,也不必事事亲为。”

这下,林美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呆了许久,喃喃道,“我不信,我要去看一眼。”

于江海嗯了一声,这才拿过衣服一点点替她把剩下的衣服都穿好,车子就在楼下,半小时后出发。

林美言出现在了火车站林记门口,离得老远她都能看到林记店铺这边人满为患,不少提着行李的行人,有的人在门口等,有的人搬了张凳子,就趴在凳子上吃热干面。

还有的人在屋内坐着,总之,里里外外全部都是人。

林美言站在门口看了许久,于江海也没打断她,过了好一会,林美言才轻声说,“于江海,原来没有任何一个店铺,离了我就运行不下去了。”

司门口林记饭店和林记小吃都是。

她原先以为舅妈一个人会搞不定林记饭店,可是后来才发现人的潜能都是被逼出来的,当她不在的时候,那些客人点的菜,叶秋菊全部都能做出来。

虽然不能做出十分的味道,但是八分还是有的,这就够了。

同样的,司门口林记小吃也是,她已经一周没去了,但是那边也在正常运行,胡桂芬挑大梁,罗嫂子打下手。

周围的街坊邻居瞧着她们忙了以后,便会自主地付钱,完全成了自助的模式,若是谁吃饭没给钱被发现了,那可是会被所有人围攻的。

而现在火车站林记似乎也成了这样,她明明睡过头了没来,但是林记却照常开门,生意红火。

于江海嗯了一声,“言言,当老板的前提是你能把自己抽调出来,你手底下的人每一个都是为你服务的。”

“而不是让你当老板后显得更忙。”

林美言仔细咀嚼了这话好一会,她喃喃道,“于江海,我知道了。”

“那你今天没上班?”

正常来说于江海每天都需要去江海地产的,但是他今天就没有。

于江海,“不影响,我没去,江海地产也会正常运行。”

“有路清远,有沈秘书,他们会把我的那份工作安排出去,除非遇到决定不了的事情才会来找我。”

“言言。”

“嗯?”

“你也需要左膀右臂。”

这话一落,林美言呆了下,她看向火车站旁的林记厨房,吴小燕一个人掌两个灶台,动作麻利,游刃有余。

每一份热干面都是标准时间,当她烫完后,第一时间把热干面递给了陈嫂子,陈嫂子则是负责给大家加调料,她的速度也快了起来,操作几乎流水化了。

至于顾开华则是在招待和收钱,另外一个嫂子在收拾摊子。

四个人都是分工明确。

林美言想,她不在这里,他们却没有乱起来,她若有所思,“于江海,我应该找到自己的左膀右臂了。”

吴小燕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踏实,肯干,没有坏心眼。

于江海似乎知道她看的是谁,“恭喜你,言言。”

“这是当老板的第一步。”

林美言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发现当自己抽离出来后,竟然有些无所事事,“于江海。”

“嗯。”

“你陪着我去逛街吃饭吧。”

自从回到江城后,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般停下来过了,更别提出去逛街吃饭了,这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这话说出来后,林美言自己也有点愣,她以前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地方,逛街要花钱,吃饭也要花钱,有那点功夫,她还不如多卤一锅鸭脖,多切几斤藕,多给翘翘攒一点以后上学的钱。

可是今天不一样,她站在火车站林记门口,看到里面井井有条,看到吴小燕一个人撑住了灶台,也看到顾开华收钱收得眉开眼笑。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歇一歇了。

就歇半天,天也不会塌下来。

于江海也有些意外,他的眼里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我家的小黄牛终于舍得休息了。”

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却让林美言有些羞涩窘迫,于江海主动换了话题,“想买什么?”

林美言摇头,“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这些年她给翘翘买过头绳,买过布料,买过鞋子,也给林记买过锅碗瓢盆。

至于她自己,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正经添过什么东西了,于江海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

林美言抬头看他,“你不知道?”

“嗯。”于江海说得很坦然,“我平时不逛。”他身上的衣服大多都是沈秘书安排,或者店里直接送来。

好不好看,他也不太在意,能穿出去见人,能坐在会议室里面谈事,就够了。

林美言忍不住笑,“于总,你还有不会的事情啊?”于江海低头看她,“有。”

林美言本来只是打趣,没想到他答得这么认真,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于江海已经转身去打电话了,不到二十分钟,沈秘书开着车赶了过来。

他一下车先看了看于江海,又看了看林美言,最后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您喊我过来,是公司出事了?”

于江海,“不是。”

沈秘书松口气,下一秒就听见于江海吩咐说,“带我们去买衣服。”

沈秘书那口气才松到一半,又卡住了,“买衣服?”

于江海看他,“有问题?”沈秘书立马摇头,“没有。”问题大了,老板喊他火急火燎过来,不是谈项目,不是签合同,不是工地出问题,而是买衣服。

这事要是说出去,路总能笑三天,不过沈秘书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他绕到车边打开车门,“那去江城商场吧,那边女同志衣服多,皮鞋,包,首饰也都有。”

林美言迟疑了下,“会不会太贵?”

她虽然没吃过猪肉,却是见过猪跑的,知道江城商场是有钱人才去的地方。

沈秘书刚要说话,于江海已经替她拉开车门,“先去看看。”

江城商场门脸不算特别张扬,外墙刷得干净,门口玻璃擦得透亮,来来往往的人穿得都体面。

林美言刚下车,就看到门口停了好几辆小汽车,再往里面看,一楼柜台里摆着手表,皮鞋,香水,还有一些进口的东西。

女同志们拎着小皮包,走路都慢悠悠的,这里和司门口完全不一样,司门口热闹,吵,烟火气重,一到饭点锅铲都能敲出火星子。

这里安静,亮堂,连售货员说话都带着几分客气,林美言进去后,脚步慢了下来,她有几分拘谨,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不适合这种环境。

于江海看出了什么,他牵着她的手径直走了进去,“喜欢哪个都可以挑一挑。”

“言言。”

“嗯?”

“我们家是有钱的。”

林美言微微怔了下,她这才反应过来喃喃道,“是啊,我们家有钱。”就算是没有于江海,她目前林记的收入,也足够她在这里面买东西。

想到这里,林美言的神色也从容了几分,她随着于江海一起进去,看着玻璃橱窗里面挂着的羊毛大衣,一眼就喜欢上了。

于江海停下脚步,陪她站在一旁,林美言站在衣服旁边,抬手轻轻摸了下料子。

那料子软得很,颜色是米白色的,领口处做了细细的压边,腰线收得漂亮,穿起来肯定显气质。

售货员看见于江海身上的气度,立马迎了过来,“同志眼光真好,这是刚到的新款,料子特别好。”

不过这话问的是于江海,于江海摇头,“你去问我爱人。”很平静的语气,却让那售货员无端多了几分压迫感来,她顿时态度越发恭敬了几分,“同志,你可以试下这个衣服。”

林美言摇头,她先问了价格,“这一件衣服多少钱?”

“六百八。”

林美言的手一下子收了回来,六百八,顾开华以前在厂子里,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

这件衣服,要他不吃不喝攒一年多。

就算是她现在收入高了,这一件衣服却还要林记小吃四五个人忙一天,也不过才赚这么多而已。

林美言摇头,“太贵了。”于江海微微皱眉,他看向售货员,“拿她能穿的号。”

林美言愣住,“于江海?”

“试试。”

“我不买。”

“先试。”他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的意思,售货员眼睛都亮了,忙不迭把衣服取下来。

林美言被推着进了试衣间,她换好出来的时候,于江海正站在外面等她,米白色羊毛大衣穿在她身上,把她原本就白的脸衬得更细净,腰身一收,整个人比平日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柔贵气。

于江海看了她一会,林美言被他看得脸热,“不好看?”

“好看。”于江海回头,“包起来。”

林美言下意识说,“我还没说要。”于江海看她,“你刚才照镜子的时候笑了,说明你很喜欢。

“言言,既然喜欢,那就不要去考虑价格。”

林美言一怔,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只是在镜子里看到那个穿着新衣服的自己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不是每天被油烟熏得睁不开眼的林美言,也不是弯腰切卤味,半夜记账,凌晨起来揉面的林美言。

那就是一个漂亮女人。

很漂亮很漂亮。

旁边的售货员立马说道,“同志,你爱人真好,对你也舍得,你就把这件衣服包起来呗。”

林美言还没说话,于江海点了点头,售货员立马把羊绒大衣包了起来,于江海喊了沈秘书去付钱。

他则是带她去看皮鞋,丝巾,还有一件浅咖色的羊毛套裙,林美言一开始还拦,后面拦不住了。

于江海问她,“喜欢吗?”她要是不说话,他就自己看她表情,眼睛多停了一会的,包起来。

手摸了两下的,包起来,穿上后照镜子不肯出来的,也包起来。

沈秘书跟在后面负责拎东西,越拎越觉得自己今天不像秘书,像是专门给老板娘拎包的。

不过他心里高兴,老板娘高兴,老板就高兴,老板高兴,他这个月的日子就好过。

这就是江海地产最朴素的道理!

真是活该他做金牌秘书!

这都是他应得的!

周明薇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他们的,她原本站在另一边的柜台前,手里拿着一件驼色大衣。

那件大衣她已经看了三遍,第一次看颜色,第二次看料子,第三次看价钱。

五百二。

她不是拿不出这笔钱,周家条件不差,她从国外回来后,电视台那边也有收入,周父平日也会给她一些补贴。

可五百二买一件大衣,仍旧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她买了这件,接下来两个月就不能再买别的。

她还想买一双皮鞋,还想买一条丝巾,还想换一个包,这些加起来,哪一样都不便宜。

周明薇本来已经准备把大衣放回去,可她一抬头,就看到于江海站在不远处,替林美言挑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