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曹婶,“……”
曹婶几乎是一瞬间,被吓得连滚带爬站了起来,直往曹叔身后躲。
旁边的翘翘还在开大,“坏老太婆,我阿公说了,他今晚上子时来找你。”
“你记得回答他啊。”
曹婶双眼一翻,连连后退,好几次想晕倒,但是却又憋着一股劲,不让自己晕倒。
曹叔虽然没被吓倒,但是也是两股战战,他疑神疑鬼地看着四周。
余婶一个劲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林掌柜的,我们可没欺负你闺女啊,我们也把房子还给你了。”
“这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只管找曹家人就是。”
“我们今晚,不,现在立刻马上就搬走。”
余婶说话,连滚带爬的进屋收拾东西,她只想越快离开这里越好。
其他人的四家也不例外。
唯独曹叔没说话,被吓得不知道怎么说。
翘翘对着空气牵手,一脸应承,“好的阿公,我知道了,你不去找余奶奶他们,只找曹家人对吗?”
说到这里,她大吃一惊做鬼脸,“什么?阿公,你要把曹家小孙子带走啊?”
这话一落,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人群中一直没说话的曹家儿媳妇,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脸,她把小儿子藏到了怀里,一边抖一边吼。
“公爹,你还不搬,非得林家那——”
老不死三个字,到底是不敢说的。
“林家房子的主人,把你唯一的孙子带走了,你就高兴了吗?”
曹家儿媳妇生了四个孩子,第四个才生到孙子,曹家小孙子简直是曹家的宝贝蛋。
林家那死去了十几年的阿公,要把曹家小孙子带走。
这简直是要了林家的命根子。
曹叔瞧着小孙子害怕的模样。
到底是怕了,他冲着翘翘抓着手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林老哥,冤有头债有主,这房子不是我们要搬进来的,是街道办居委会让我们搬进来的。”
“你别来找我们啊。”
“去找——”
他刚想推卸责任来着,就见到翘翘笑嘻嘻的又要和阿公说话了,他一哆嗦,“千错万错都是我家的错。”
他刚要说愿意搬走,就被曹婶给捏了下手。
曹叔一愣,他有些为难,说实话到了这一个地步,他是真不想住林家了。
这一想到林家那老头子死了,还留着林家家里。
动不动关照他们家,还想带走他小孙子。
曹叔是真的害怕。
曹婶之前还那么害怕,可是这会为了房子,她倒是生出了几分勇气来。
她明明是个女人,在这一刻却比男人的胆子还大。
曹婶一骨碌爬了起来,先是把曹叔骂了一顿。
“你答应,你答应个屁,你怕鬼,你不怕穷啊?”
“我穷都不怕了,我还怕鬼不成?”
“一家子这么多人,搬走了住哪里?住桥洞?你可以,孩子怎么办?”
这四个孩子可经不起桥洞的折腾。
穷人不怕鬼,因为天底下没有比穷更可怕的东西。
曹婶进屋抄起了一个菜刀,对着翘翘拉着的方向就是一阵胡乱砍。
“姓林的,我是住了你林家的屋子,但这不是我要来住的,这是街道办是居委会让我来的。
你真要是死后有良知,为你闺女,为你外孙女出头,你早干嘛去了?”
“你家被查封的时候,你怎么不来?你老婆被人欺负得连厕所都扫不了,你怎么不来?
你女儿挺着大肚子回来,生不下孩子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
“我呸,现在要不到房子了,你倒是出来了。”
“你当我怕你啊,老娘烂命一条,穷鬼一个,老娘连穷都不怕了,老娘还怕鬼吗?”
曹婶这一刀又一刀下去,瞬间把翘翘给砍懵了,只差一点就砍到了翘翘的头发。
她没想到在这个敬奉鬼神的年代,这天底下还真有不怕鬼的人。
还是林美言眼疾手快,她一把把翘翘拽到身后,“没事吧?”
翘翘摇头,她有些黯然,也有些失望。
她原以为自己能用这个办法,把曹家人给赶出去的,差一点就成功了。
曹叔、曹家儿媳妇,甚至曹家的子孙都已经相信了。
唯独曹婶,那个最先被气晕的女人,在遇到鬼神的时候,她反而最为淡定。
翘翘摇头,她抱着林美言的腿,“妈妈,我没事。”
她只是有些失望而已。
原来重生以后,她并不是万能的,她以为自己有些小聪明,可以唬住对方,实际上则不然。
林美言仔细检查确定没事以后,她这才看着曹婶,柔美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冷意。
“既然,你不信鬼神,那总该信落私办,信警察吧。”
“报警吧。”
曹婶拿着刀砍空气的手一顿,“你就是报警,我也不走。”
“这是我家,我住了十五年的家,这里面的每一草每一木都是我亲手种的,和你林家无关。”
林美言没理她,她回头去看顾开华,顾开华点头,立马转身过去。
他来之前林美言已经跟他说好了,最后如果都搞不定那就直接报警,对方做初一,他们做十五。
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真到这一步,占理的这一边也是林记,是林美言。
而不是对方。
顾开华刚走出去,还没到派出所呢。
钱公安和落私办的刘主任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顾开华看到二人的时候,还有些意外,“钱公安,我还没去派出所,你这咋就过来了?”
他想着一来一回最少十来分钟呢。
结果,他刚走了一个拐角钱公安就已经出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提前来了呢。
钱公安心说,他可不就提前来了。
早在林美言刚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只是消息让他临场发挥,看情况再出去。
这不,情况来了。
所以,面对顾开华的询问,钱公安面上不苟言笑,“林记这房子的事情闹的挺大,我们双方单位都提前得到风声了。”
这也是替刘主任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主任冲着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是,都是我经手的事情,自然要一管到底了。”
胡说。
他在胡说。
明明之前他都是万事不管的,这不是为了巴结人吗?
这种表现的机会他自然不能错过了。
顾开华有些意外,“刘主任,没想到你还挺好,看来是我以前误会你了。”
误会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乌龟王八蛋。
老实说,林美言回来了五年,林家的房子要了五年没要到,顾开华在家里骂了刘主任五年。
这不,冷不丁的刘主任变成了好人,他还有些不习惯。
刘主任干笑一声没有解释,只是顾开华在前面带路的时候,他忍不住擦了擦汗,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只能庆幸,还好对方不在。
林美言还在和曹家人僵持,她先礼后兵,连鬼神之说都搬了出来,曹家其他人都害怕了。
但是唯独曹婶还是油盐不进。
曹婶,“美言,我不拦着你进来,这房子是你林家的我也认。”
“但是你林美言不能对我们赶尽杀绝。”
她就是看准了林美言面皮薄,这是得寸进尺。
“真是好大的脸。”
“住人家的房子,要人家对你不要赶尽杀绝,你哪里来的脸说这话?”
听到这话,林美言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她回头一看就瞧着刘主任叉腰骂娘,而他骂的还是曹婶。
这让林美言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和刘主任之间关系没那么好吧?
她去落私办要房子的那几年,刘主任视她为瘟疫。
而现在对方却过来帮她说话?
刘主任冲着林美言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这一次露脸露的真好。
他走到曹婶面前,“曹家的,我不管你认不认,出不出去,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件事,我落私办把房子归还给林家了。”
“这房子现在的主人是林美言。”
这是官方下场了。
普通老百姓到底是怕单位的人,林美言当初是。
曹家也差不多。
曹婶不怕鬼神,因为县官不如现管,她怕得罪了落私办的人,对方到时候给她穿小鞋。
但这会为了利益,也顾不得其他了。
“你这领导和林家沆瀣一气,欺负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
刘主任差点没被气笑了,“我还欺负你?我看你欺负人家林老板还差不多。”
“占了人家的房子不出来,这种事情别说在江城,就是你去首都告状,我也不带怕的。”
“规矩就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搞,那我们这些单位直接关掉算了。”
“还开着做什么?”
这是完全在替林美言说话了。
林美言微微蹙眉,她去和顾开华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很明显。
你找来的?
她是让顾开华报警,但是没让他找刘主任过来。
顾开华摇头,“不是我。”
“在看一会。”
刘主任看到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在心里微微叹口气,他这人以前就是名声太好了一些。
因此,如今想做个好人也没人相信。
曹婶不说话,她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
这单位开了做什么?不如关掉。
刘主任回头给钱公安使了一个眼色,钱公安秒懂,他是最后走出来的,穿着一身公安制服,很是板正,也很是威严。
他倒是没刘主任那般偏颇。
只是,拿事实说话。
“曹家的,这房子不管是从法律程序,还是从现实,这两种角度来看都是林美言同志家的。”
“你住在这里不合适。”
曹婶怕警察。
同样也信任对方。
这是普通老百姓骨子里面带的。
她面露难色,“公安同志,我知道这房子是林美言的,但是我们先住进来。”
“不是这么说的。”
钱公安回头看了一眼林美言,“我既然接到林同志的报案,那我现在就来处理案件。”
“你既知道这房子是林同志的,你现在不搬,就属于强抢别人的房屋,按照法律规定,我是有权把你抓走的。”
这是不争的事实。
比起刘主任那谄媚、踩高捧低的嘴脸。
显然,钱公安明显公平公正一些。
谁想坐牢?
谁想吃牢饭?
曹婶也不想,她还有些不服气,“这是我们先来的。”
“曹家的,那你就拿出房产证,证明这房子是你的。”
曹婶拿不出来,她站在原地不说话。
“林美言,你当真要把我逼死不成?”
她把矛头对准了林美言,也算得准准的。
只要林美言还打算继续在司门口混,只要她还要开林记。
她只要心黑,手段黑,以后林记的生意保管好不了。
都是老街坊住着的,谁希望自己去一家黑心老板那吃饭?
林美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曹婶,你说我逼死你,我是现在来通知你,这房子是我的吗?”
不等对方回答,她就自己回答了,“不是。”
“从落私办拿回房子后,我便在林记公开了消息,到现在足足有十天了。”
“我在三天前,也曾亲自上门和每一家住在我林家房子里面的人打招呼,说这房子我要回来了,说我三天后要一个结果。”
“我给了你时间,也给了你选择,其他四家都选择离开,把房屋归还给我,唯独你不肯给。”
“曹婶,你说我逼你,我是现在才上门的吗?你是现在才得到消息的吗?我可有拿刀上门?”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曹婶说不出话来。
街坊邻居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口,“曹家的,你说美言逼你,这话真是不实在。”
“这房子是美言的,她要真是逼你,你现在早从林家滚出去了。”
“是啊,你白住了林家这么多年,没让你出一分钱房租,你不能当小偷当习惯了,就以为自己是这房屋的主人了。”
“就是,小偷就是小偷,怎么可能变得了主人?”
“人家都走了,唯独你家不走,你心里面打的什么算盘,以为大家不知道吗?”
“天上的老林还看着在,你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这么欺负人家的孩子。”
“曹婶,你就是不为了别的,为了孩子积德一些吧。”
曹婶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指着大伙儿,“你——你们怎么都帮着林美言说话。”
王叔看不下去,“我们这是帮着美言吗?我们这是帮着公道说话,再说了,你一意孤行也行。”
“难道你真想去吃牢饭?”
王叔隐晦地看了一眼钱公安,说不怕那是假话,就是他这种没犯罪的人,瞧着钱公安,他心里都有些犯怵。
钱公安顺势把明晃晃的手铐拿了出来,他没说话。
曹婶怕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嗦着说不出来。
旁边的曹叔早都想还房子了。
从之前翘翘说他阿公在看着他,要把他小孙子带走的时候,他就已经住不下去了。
这时钱公安还把手铐拿了出来,语气倒是冷静,“强抢民宅最少三年起步。”
这是魔武双修啊。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接受不了。
曹叔拉扯曹婶站起来,“咱们把房子还给她,还给她。”
“不然,你坐牢了,咱们这个家都散了。”
曹婶没说话,她裤子中间有些湿润,曹叔搀扶了两次都没能把她扶起来。
不怕鬼的曹婶,这会倒是怕警察了,她咬着牙,哆嗦着,“我搬。”
林美言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曹叔和曹婶进去收拾东西的时候。
林美言朝着钱公安和刘主任道谢,“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刘主任抢答且谄媚,“不麻烦不麻烦。”
林美言觉得奇怪,刘主任收敛了嘴角的谄媚,官方了起来,“林老板以后若是遇到难事,尽管来找我。”
林美言没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刘主任。
刘主任招架不住,这才坦言,“只求林老板在江海地产于总面前,多帮我美言几句。”
美言帮我美言几句。
这话怎么那么怪啊。
林美言却没注意到这里,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刘主任会来帮忙,会这般谄媚。
她下意识地去看钱公安。
钱公安颔首。
一切真相大白。
是他啊。
又是他啊。
唯独,顾开华不懂,“谁啊谁啊?”
“江海地产于总是谁啊?”
林美言还没回答,翘翘好奇道,“是上次救我回来的那个叔叔吗?”
顾开华敏锐地嗅到不一般的消息,他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看向林美言和翘翘。
林美言没说话。
翘翘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当即捂着嘴,小声地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下好了。
顾开华就算再蠢,也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了。
“言言,怎么回事?”
林美言发现她就算是没和对方碰面,对方也如同一张网一样,细细密密的向她扑过来。
一如现在。
怎么回事?
林美言回答不了,她选择沉默。
顾开华叹口气,叶秋菊拽了下他,“我们先把房子收拾出来吧。”
林家的房子被别人住了这么多年,稀罕的人家还好。
把房子保存的还不错,但是遇到那种不是自己房子,就随便糟蹋的人家来说。
房子早已经被糟蹋的不像样子了。
这光收拾就要费大功夫了。
顾开华嗯了一声,这才回去拿了工具扫把这些,周围的邻居也都有热心的,过来跟着帮忙。
林家的房子还蛮大,上下两层楼足足有两百平。
被打成了隔断弄成了五家。
林美言站在原地思索了许久,她思索不出来头绪,索性便放在那里。
“舅舅,先把房屋打扫干净就行。”
“这房屋——”
翘翘已经接过话了,“装修,重新装修,让它变成真正的林记。”
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翘翘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她小声解释,“妈妈都说了,一直盼着林记重新开展,一展外公当年的雄风。”
林美言也没多想,她家翘翘自幼就聪明。
她点头,“是要重新装修。”
顾开华下意识道,“这装修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