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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梦醒 撒西不栗 44188 字 13天前

第61章 大宅门

因为漂流瓶数量太多, 且大部分都被水草缠住,所以小船行驶前,贺川行带着两人花费了二十分钟清理, 林山止躺在小船上,似乎还没有醒。

贺川行本想由自己划船, 但被楚和英以好奇为由“抢”去了船桨, 便闲适地坐在一旁,将林山止扶至腿上,低头看着他。

逢景边整理漂流瓶边问道:“贺先生,这三个漂流瓶保存得还算完好,可我们私自查看别人的漂流瓶……不太好吧?”

“先放在这里,等林山止醒了再做决定。”贺川行道。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或许漂流瓶里还有前往漂流岛的地图,否则我们要往哪边走呢?”楚和英叹了口气, “我是真想帮老管爷爷完成心愿, 即便……是带一句‘抱歉’。”

“其实……”逢景咬唇,“其实就算是火炮可以正常使用, 我也觉得……”

“觉得对海怪没有用?”

逢景点头:“传说毕竟是传说,更何况, 海怪完全可以在水下行动, 随便一只腕足掀起的浪潮都足以将战船倾覆, 这种事, 无人可以阻止。”

“而老管爷爷却因此内疚了五十多年……他现在在哪里呢?应该已经解脱了吧?”

“或许他已经回到漂流岛上了。”逢景的笑容和阳光一样温暖, “和他的家人一起。”

“嗯!一定是这样!”楚和英高兴道。

贺川行瞧着林山止微微弯起的嘴角, 抬头眺望,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仿佛正为他细细勾勒眉形。

“贺哥, 你说咱们的包是谁给拿过来的?我还以为咱要倾家荡产了呢。”楚和英问道。

“就当是老管帮我们拿过来的吧。”贺川行从包里拿出伞,递给逢景,“逢景,你和小楚打伞,海上紫外线强,当心晒伤。”

“谢谢贺先生,你不打吗?”

“还有一把。”贺川行撑开伞,故意遮了林山止半张脸。

“好。”逢景坐到楚和英旁边,“小英,你要是累了就换我划。”

“不会累的,逢姐,我力气可大……哦不,力气可多了,划一天都没事!”

“那我们可要心疼死啦。”

楚和英“嘿嘿”一笑,划得更卖力了。

贺川行拿出量子罗盘判定方向,结果罗盘每次给出的方向都是错的,于是他就叫楚和英凭感觉划,但仍是在原地打转。

“会不会是罗盘出问题了?”楚和英疑惑地敲了敲罗盘。

“不会,这罗盘是……”贺川行瞥向林山止,随即说道,“也不排除有外力影响的可能性。”

“贺哥,你说个方向吧,我们往哪儿划?”

贺川行思考片刻,抬手摆了两下:“小楚你先休息会儿。”

楚和英立刻道:“贺哥我不累。”

“不要逞强。”贺川行递过去水壶,“喝点水,一会儿让林山止划。”

楚和英看向林山止,有点不敢相信:“贺哥,林哥他什么时候醒啊?”

“现在。”贺川行颠了下腿。

林山止毫无反应。

逢景两手托着下巴,脚尖欢快地摆动着。

“贺哥,我看林哥还睡得很熟呢,还是别叫醒他了吧?”

“是很熟,熟得像头死猪。”贺川行取腰刀,刀刃冲外压于林山止脖下,“还不醒?”

林山止笑了一声,翻身抱住贺川行,后者惊慌抬手,用刀把轻轻在林山止脑袋上敲了一下。

“哎哟……贺川行……”林山止顶贺川行的肚子,“人都被你砸昏了。”

“张口就是胡言。”

“真的昏了,动不了了,要不……”

“不亲。”

林山止笑得发抖,被贺川行掐着脖子拎起来。

“划船去!”

“你也太会使唤人了,贺川行。”林山止朝楚和英伸出手,“给我吧,小楚。”

“林哥!你没事吧林哥?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林先生,你想不想喝水?或者……或者吃点东西?”

楚和英与逢景凑上来就是一通嘘寒问暖。

林山止拍着两人的头,微微笑道:“什么事都没有,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你们也该关心关心贺川行,否则他要吃醋的。”

贺川行立刻道:“不用。”

“为什么不用?逢景和小楚明显更在意我。”

“那是因为你太让人操心。”

林山止不接受这个原因,继续转头跟两人说道:“小楚,船桨给我,你和逢景把漂流瓶打开,看看里面都写了什么。”

“可以吗?逢姐刚刚说随便打开别人的漂流瓶不太好。”

“究竟是让这份思念烂在瓶子里,还是由我们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你们说,哪种更好?”

两人低下头。

楚和英道:“把它……”

逢景接道:“送去该去的地方。”

林山止柔声:“那就打开看看,一共三个,你俩和贺川行一人看一个。”

贺川行给两人做榜样,拿起瓶子就把木塞拔开,从中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家四口,虽然衣着朴素,但笑得非常幸福。

林山止心道:“难怪她也有记忆。”

“这是……”逢景眼尖,一眼就看出来其中一个人是老管,“老管?那旁边就是他的妻子,还有孩子……这……这不是那个红指甲女人吗?”

“还真是红指甲姐姐。”楚和英指着相片道,“他们是父女,可为什么在船上没有相认?”

贺川行翻转相片,在背面看到这样一段话:xx,爽儿偷偷跟着我上船了,这事怪我,我应该在开船前检查一下的,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你和xx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等找到幸福岛,我就把你们都接过来,咱们再拍一张全家福。

“这两团黑疙瘩的是什么?人名吗?”

逢景轻轻皱眉:“第一个字好像是雅,但后面的实在看不清,下面这个是什么……儿?应该是他儿子的名字吧?”

“老管为什么要把这么珍贵的照片放进漂流瓶呢?要是没有漂到漂流岛,岂不是白白丢了一张全家福?”楚和英接过照片,细细思索起来,“而且他连家人的名字都不记得了,难道他这时候已经……”

楚和英急切地向林山止求证,后者点头:“嗯,他已经死了。”

楚和英顿时黯然神伤,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塞回去,紧紧捏住瓶身。

“林哥,我们能找到漂流岛吗?”

“把第二个瓶子打开看看,说不定里面有路线图。”林山止道。

贺川行打开第二个瓶子,里面的信纸有一半已经烂得似挂在苔藓上的泥土渣,还没抽出来就碎在了瓶子里,余下的半张上只有一句话:妈,成儿,我跟着爸上船了,不用担心我,我太想看看海那边的世界了。

“这是红指甲……爽儿姐姐写的。”楚和英眼中渐渐湿润。

贺川行拍了拍楚和英的肩膀,逢景把第三个漂流瓶打开。

“要是这里面不是路线图的话,我们又该往那边走呢?”逢景问道。

“所以它一定是路线图,它必须给我们指一个方向。”

林山止话音落下瞬间,逢景展开信纸,上面画了一只小白船,船的右前方有一个箭头。

“林先生。”逢景把信纸拿给林山止看。

“OK,看来通往下一个世界的方向也是这边。”林山止划桨转向,“把漂流瓶收好,我们不上岛,一会儿把瓶子放岸上我们就走。”

“好的林先生。”

贺川行坐到林山止旁边:“给我一把。”

“什么?”

“给我。”

“给你什么?”

贺川行一脚跺在林山止尾巴上:“桨。”

“贺……川……行……”林山止颤颤巍巍地递过去一支桨。

“这不是能听懂吗?”

林山止吸了下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你迟早要向它道歉。”

贺川行没放在心上,道:“你的‘迟早’未免也太多了。”

“是啊,我说过许多次。”林山止用桨戳贺川行的胸口,“你也该答应我了。”

“认真划船。”贺川行扭过脸去。

林山止也转过头,两人谁也没看对方,可心有灵犀,船桨拨动的力度相差无几,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在划船。

小白船就这样漂呀漂,漂呀漂,漂到了一座笼罩着白雾的小岛前。

漂流岛岛如其名,和天上的云一样,随风、随水漂流。

“居然真被我们找到了。”

楚和英刚站起来就被林山止喊着坐下,前者忙道歉道:“对不起,林哥。”

“自罚喝水三口。”

贺川行看向林山止,眼里竟有些宠惯。

“喝完啦,林哥,嘿嘿。”楚和英乖乖坐正。

“喝完水也要长记性,倒不是说救不上来你,只是掉下去身上又要湿,你自己也惊慌不是?”林山止放下船桨,歪到贺川行身上,“统帅,我这样教育可还行?一没打二没骂的,这回你不生气了吧?”

“离远点。”

“你让我靠会儿,有点困了。”

贺川行按住林山止的肩,猛地将他推开,紧张的视线一投过去,就见林山止笑眼弯弯,好一副得胜的猫儿欢似虎的模样。

“滚!”贺川行把船桨砸到林山止身上。

林山止笑得合不拢嘴,招呼着楚和英道:“小楚,把瓶子丢到岸上去。”

楚和英丈量着小船与小岛间的距离,问道:“林哥,我们不再靠近些吗?”

“我们真正的目的地一定在漂流岛后面,既然这里不属于我们,还是少靠近为妙。”

逢景道:“林先生,这里距离岛屿大概二十米,要不再近一些吧?”

“三个瓶子而已,小楚能丢过去。”林山止两手撑着身子向后倚去,发丝朝前飘动,“更何况现在是顺风,百分百能丢到岸上去。”

“我可以,我可以。”楚和英跃跃欲试,抬手那一瞬间忽地僵住。

漂流岛上的雾慢慢散去,岸边坐着一排人,最靠近大海的是一个老婆婆和一个中年男子,他们的目光直直穿透小船,仿佛能看到海的尽头。

楚和英犹豫了。

“林哥,还要丢吗?他们……他们……”

林山止的双眸如此刻的海面般平静,他拿起逢景脚边的瓶子,将里面的路线图取出。

“如果是你们的话,是想知道真相,还是想至死都等不回一条消息?”

良久,逢景开口道:“我想知道真相。”

楚和英咬牙:“我也是。”

“那就去做吧。”林山止在路线图后面飞快写下一行字,将信纸塞回后交给逢景,“逢景,你也丢一个,差的距离我帮你。”

“好,谢谢林先生。”

贺川行用立方尺将船身的平面加高、加宽,留出一面供二人投掷。

逢景丢出去的漂流瓶乘着风飞了十米左右,余下十米由林山止掷出的木塞补充动力,三个漂流瓶全部安全落地,又凑巧地被海浪送到老婆婆和男人脚边。

那句话是“对不起”。

无人发问,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婆婆和男人回去了,那一排人都回去了。

漂流岛越来越远,直至变成一个小点,一眨眼就被风吹散了。

但漂流岛的雾似乎找到了更好的归宿,跟了小白船一路,眼看着雾气越来越浓,海水越来越浅,天地蓦然暗了一瞬——几人来到一处水墨渲染、宛如仙境的桃花源。

“这……”逢景不由得背出来,“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桃花源记》?林哥,我们这次要去的世界会是古代吗?”楚和英假装捋胡子。

“兴许。”林山止看向前面那条狭窄的小路,眼睛眯起,“先上岸再说。”

小路极狭,桃树生长得过分密集,连花瓣都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片属于哪一朵。

林山止打头阵,贺川行断后,几人走了大概百步,桃树接连枯萎,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翠绿的桑树,上面挂满了毛毛虫般的花序。

再往前走,便来到一处大宅院的门前,周遭屋舍陆续显现,街道忽然热闹起来。

“是民国。”林山止道。

“哇,我还是头一次来民国,这真不是在拍电影吗?”

楚和英的话把三人都逗笑了。

“先去洋服店换身衣服,否则一会儿就得被警官抓走。”林山止拉着贺川行的手,“也不知面对那帮旧社会的废物点心,你这新新世纪的军官儿镇不镇得住啊?”

贺川行转身拐进墙后,再出来时已换好装束:纯黑色长款皮衣翻领利落,内搭浅灰衬衫,袖口微露,拇指上的骨戒泛着难以接近的冷光,潇洒又威风。

“贺先生……太帅了。”逢景捂着脸,声音尖尖得飘到云上去,“这不就是标准的民国男主角吗?”

“太好看了贺哥!这外套,这裤子,这皮鞋……”楚和英哪儿都要摸一下,“帅死了!贺哥,你比电视里那些人还要帅上一万倍!”

贺川行侧过脸,低声道:“没有。”

“太谦虚了,统帅。”林山止抚着贺川行的肩,话音入耳,似带着火星,“为了配上你,我也要换一身合适的行头。”

“林哥,你也要穿长皮衣吗?”

“我嘛……”

林山止人未见,扇先出。

靛蓝色真丝唐装剪裁合身,盘扣精致,衣襟绣着暗纹祥云,折扇一展,风度儒雅,贵气浑然天成。

“唐装!”楚和英跳了两下。

“林先生也好帅。”逢景闭上眼睛,细细品味,“随意挽在侧边的头发大大加分。”

“你俩也太会哄我开心了。”林山止摘下眼镜,竹枝般的手在贺川行脸前晃了又晃,“统帅,我这副装扮还可以吗?不给你丢脸吧?”

贺川行头转向另一侧:“扇子哪里来的?”

“这是水剑。”林山止将扇子甩开,藏在扇骨下的银针与贺川行的骨戒闪着同样的光,“你又忘了?”

贺川行嘴巴轻抿,抬腿就走:“去洋服店。”

“钱怎么办?”

“你想办法。”

林山止嘴角扬起,示意二人跟上。

他这次十分小心,造.假.币时精确到具体年份。

因为这是最后一个世界——谎言的世界,他务必要比任何时候都聪明,比任何时候都谨慎。

他已经做好了坦白的准备,待一切事了,他便要以爱人的身份重新回到贺川行身边,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离开他——

俺回来咧[抱抱][抱抱][抱抱]

那啥不是最后一个世界哈一共是十个嘞 对应十.宗.罪 只是他们现在以为是七.宗.罪 这个世界感情戏较多 会在63章主剧情 但其实事件非常多剧情也不少大家慢慢看~[紫糖][紫糖]

第62章 大宅门

楚和英更喜欢贺川行的穿搭, 林山止就给他买了件短夹克,又瞧他拿着一顶报童帽爱不释手,便也买了下来, 顺便搭配了一套背带裤的穿搭。

逢景原本试了几件旗袍,但害怕日后不方便行动, 就选了另一身套装, 林山止看出她的顾虑,不仅买下旗袍,还为她挑了一件洋裙子,配了好几双小皮鞋。

楚和英高兴地晃着手里的袋子:“逢姐放心,这些漂亮衣服你想穿哪身就穿哪身,要是有坏人的话, 我就把他们通通打跑,绝不会让你感到为难。”

“谢谢小英, 也谢谢二位先生, 你们……你们太照顾我了,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们。”逢景揪着裙子, 肩头紧绷。

“逢景,我们……姑且也算是家人了, 对家人的话, 无需言谢。”林山止帮逢景擦眼泪。

“对啊对啊, 是家人, 我早就把你们当做我的亲哥哥、亲姐姐了。”楚和英道, “而且逢姐你还是女孩子, 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啊……好像这样说也不太对, 我岁数还很小, 但是……但是!逢姐, 我想说的就是,你不要有负担,看到你漂漂亮亮的,我们也很开心,对吧,林哥贺哥?”

二人点头,林山止道:“既然有幸来到民国时代,那就好好体验一下留洋大小姐的人生吧。”

贺川行心道:“留洋大小姐还要住旅馆吗?”

“不不不,我做不了小姐,做不了小姐,有新衣服穿已经很高兴了,不需要其他的了。”逢景随手指向一家旅馆,“林先生,我们就住这里吧,看上去挺干净的。”

“我怎么会让你们住旅馆呢?”林山止轻轻扇了两下风,“也不知要在这里住多久,但既然是个正经地方,房子就不要太迁就。”

贺川行听着林山止掂银元的声音,道:“你不是要买房吧?”

“我有钱,为什么不能买?”

贺川行平静道:“也不必买太好的,不知这里又会遇到什么人,在他们现身之前,还是不要太过显眼。”

“我知道,我有度。”

贺川行皱眉,林山止不说还好,说了反而……

“林哥,我们真的要买房子呀?在这里吗?在民国?”楚和英贴到林山止身边问道。

“对呀,就在这里买,在有能力的前提下,比起显眼,我更想考虑安定。”

“我不知道该怎么衡量这些,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那林哥,你知道怎么在这里买房吗?”

林山止朝前面的德合洋行扬了扬下巴:“这里就能买。贺川行,我去看房,你去看车,咱俩一人带一个。”

“还要买车?!”楚和英绕了小半圈到贺川行身边,“嘿嘿,贺哥,那我跟着你好不好?”

“好啊小楚,见车眼开,钱可还在我手里。”

贺川行伸手:“给我一半。”

林山止挑眉:“你这是要跟我分家产?”

“你真是随时随地,胡言乱语,张口就来。”

林山止丢给贺川行一个钱袋子,教训道:“出门在外,财不外露,统帅,这个不用我教你吧?”

贺川行没跟他计较,四人先后进入洋行。

购置环节十分顺利,林山止确定好房子后便全款买下,然后几人去吃了饭,买好床单被套等生活用品后,又开车回了小洋房。

红砖小洋楼一共两层,虽处闹市,却是一处静宅。

“逢景,小楚,你们先挑,想住哪间房?”林山止把钥匙摆在桌上,“床单被套我先分好,一会儿你们直接拿走。”

“林哥,你和贺哥住哪间房呀?我想和你们挨着。”楚和英道。

“我也是我也是,林先生,你们先选吧。”逢景朝上看了一眼,“上面一共四间房,不过……”

林山止回得极快:“那我们就选第二间。”

“你第二间,我第三间。”贺川行咬着林山止的话尾开口。

逢景一看这场面就知道又要吃糖了,拉着小楚到一旁整理床单,耳朵机灵地听着二人的对话。

“你要跟我分床睡?”林山止捏着扇柄,一左一右拨开贺川行眼前的碎发,“你就那么想一个人睡一张床?”

贺川行伸手摸桌上的钥匙,林山止手腕轻转,松开扇子,在贺川行接住扇子后旋身坐在桌上,微微仰起脸,抬眼向上看去,像跌入陷阱的小兽,拙笨而令人怜惜,可那眼底深处又藏着一簇无声的、诱人靠近的火苗。

贺川行喉结滚动,眼睛瞥向一旁:“让开。”

“那你先说,你喜欢住第二个房间,还是第三个房间?”

贺川行没有回答——鳞尾勾得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大腿上。

林山止的手随意地搭在被子上,浅笑着:“瞧我这脑子,被子竟然只买了三床,这可如何是好?”

贺川行心脏猛地一跳。

“看来又要委屈统帅和我挤一间了。”林山止抱起被子,鳞尾抵在贺川行腰上,“走吧,统帅,两个人铺床会快一些。”

贺川行想拒绝,但林山止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逢景,小楚,你们两个选好就把床铺上吧,都收拾好了我们就去贾宅周围侦查情况。”

“好的林先生。”“好嘞林哥。”

“林山止。”

“贺统帅,辛苦你把我的扇子也拿上来。”林山止说完便独自上了楼,而后朝下喊道,“还要再麻烦你一下,统帅,我没拿钥匙,我们……就住第二间房吧?”

贺川行攥着钥匙上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耳膜上。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紧张。

但林山止,他绝对是在生气。

“一会儿再去买一床被子。”贺川行道。

“好啊。”林山止话里带着笑意。

钥匙旋动后卡在锁孔里,林山止直接一脚将门踹开,被子被冷漠无情地丢进去,紧接着就是贺川行——林山止扯着贺川行的衬衫,摔门一样把他顶在墙上,衬衫的纽扣一颗被拽掉,一颗苟延残喘地吊在半空。

“两床被子?你还想要两床被子?贺川行,我买下这个房子就是为了和你睡在一起,你竟想逃到另一个房间去?好啊,好啊,我马上就用煞尾把那面墙打通,然后把里面的东西通通变成珠子。你想睡楼下也可以,但你要知道,没有东西能锁住我,只要让我抓到你,你就别再想安稳睡觉,我倒是在哪里都可以,书房,沙发,洗手台或是桌子,我什么都不介意,可你要是不小心发出什么声音,那该怎么解释可好啊?”

林山止握住贺川行的手腕,强行拉着他的手,掰到两人中间,眉头轻轻皱起。

“贺川儿,你要是当真不愿意跟我同一房间,为什么来的时候只拿了一把钥匙?即便如此,你还是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意吗?”

“林山止,我命令你松开。”

贺川行本想拔刀,但lw在腰上缠了一圈,逼得他呼吸都难以正常。

“你的命令可是最令人迷醉的调.情了。”

林山止用力撕.开贺川行的衬衫,在看到他左侧锁骨上的名字时,鳞尾上的鳞片霍然变成粉色。

“你果然……还是爱我的……贺川行。”

林山止勾着贺川行的指头,让他抚在自己右胯上。

“跟这个没关系,林山止,滚……”贺川行紧闭眼睛,尾音吞入肚中,“我再说一遍,松开我,否则……我会毫……不留情地……将你踹倒。”

“贺川行,贺川儿啊。”林山止收了所有力气,柔情似水地挂在他脖子上,“你就是把我捅穿了,我也要用我的血脏了.你的身,要你,永远记住这把刀有多锋利,这口血……是什么味道……”

和初认识林山止时一样,他的吻热情而带有强攻性。

贺川行的嘴唇被咬破了,林山止不停地用牙齿磨那个地方,血止不住,总让人想要去舔,这一舔,风情月意,难舍难分。

贺川行将林山止反压于墙上,一只手垫在他脑后,另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手腕。

吻还未停。

呼吸也在升温。

此刻宽纵,更胜暴雨无休。

是废墟上狂野的拉丁舞,在ll的钢筋中用鲜血打着节拍。

“到此为止,林山……止。”

贺川行这句话是盯着林山止的唇说的。

唇上还有血,微微发肿,贺川行有一瞬间的怔愣——他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

“不行,贺川儿,你这是……敷衍了事。”

“别乱动。”贺川行紧紧扣住林山止的手。

“你咬死我了,贺川儿……”

“别这么叫我。”

林山止滑下去,鳞片翕动,每一片都张着口,大喊着“还不够”。

贺川行半跪在他面前,松了手,声音不小,但无底气:“逢景和小楚还在外面等着。”

“不行,我说不行。”

林山止抬手要去抓,但被贺川行躲开了。

“给你十分钟处理,之后我们就走。”

林山止笑着岔开腿:“十分钟?我的好统帅,你对我未免过于严苛了吧?十分钟……你自己缓不缓得过来呀?”

“管好你自己。”贺川行站起,将衬衫的扣子复原。

“贺川行。”林山止扶着眼镜,眼睛渐渐弯起,“一会儿还去买被子吗?”

贺川行甩出水剑,挑起被子把林山止蒙住。

林山止总算不说话了,可贺川行这次是开局就被将军,输得一塌糊涂。

半小时后,四人来到贾宅。

“林哥,这么大一个宅院就一户人家住吗?”楚和英问道。

林山止讽笑:“这等地位的人祖上积德,必定人丁兴旺,我看这里面的屋子不仅都住满了,没准还藏着人呢。”

楚和英打了个哆嗦:“林哥,你说得好吓人,什么叫藏人啊?”

“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林山止拉着楚和英,“贺川行,我和小楚走这边,你和逢景去那边,我们绕半圈在后面汇合。”

贺川行道:“嗯。”

宅子本身并无异样,但林山止与贺川行还是在宅子四角安了天眼以防万一。

“接下来要思考一下该如何进去了。”林山止道。

“说吧,你打算谎报什么身份?”

“诶哟喂~统帅,您怎么这么了解我呀?”

扇子遮住林山止半张脸,细弯的眼如迷香,不知不觉就勾了人的魂去。

贺川行大脑空白一瞬,挑挑拣拣吐出一句话:“林山止,你……稳重些。”

“我哪里不稳重?我说句话而已,这也能让你觉得不稳重?”林山止搂住贺川行的胳膊,胸压上去,“还是说你心里慌乱,才觉得我轻薄无行呀?”

“你说你的身份就好,哪那么多废话?”贺川行抽出胳膊,飞快瞄了逢景和楚和英一眼,接着道,“我们四个人目标太大,进去后不可能一直在一起,所以一定要提前做好谋划。”

“我做什么都可以,林先生,贺先生,请给我分配任务吧。”逢景道。

“我也是,我不怕危险,我什么都能做。”楚和英道。

“哎呀好了好了,一到这种时候你们两个就一个比一个激动。”林山止将侧麻花辫拨到脑后,“我的计划就是……”

“咻”!

林山止手腕一抖,扇骨绽开,银针于指尖闪过一道寒芒,如流星疾射,“夺”地钉入树干。

一只红鸟怪叫着飞走,几人随即看去:一名身材修长、气质诡谲的男子立于墙头,与他们遥遥相望。

他穿了一件素白斗篷,脸和身子都挡得严严实实,红鸟落在他肩上,似白瓷裂缝中渗出的釉里红。

林山止微微仰头:“站在那里讲话可要费些力气,既然对我们感兴趣,何不靠近些了解?”

男子稍作犹豫,脚下蓦地用力,三两下便跃至几人面前。

逢景和楚和英惊呼之余,默契地躲到贺川行身后。

林山止伸手,手掌引向柳树:“我不喜欢别人偷听我讲话,所以收下你那只啼血鸮的一根羽毛为赔礼,你若是认为我过分,那我们也可以找个咖啡店坐会儿,好好理论理论。”

男子留着一头白发,左鬓处编有一条小辫子,拇指那么粗,大约到脖子,刘海很长,足以遮住双眼。

“你们是谁?”男子问道。

“你又是谁?”林山止反问,“鬼鬼祟祟站在别家宅院的墙头,莫非是一个窃贼?”

男子侧过脸,看向宅内:“你不必如此油嘴滑舌,我为贾家办事,就算是窃贼,也轮不到你来教育。”

林山止笑笑:“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肩上的啼血鸮,色如褐血,我记得……湘西巫族又称……哭魂鸟。你,是巫族人?”

男子嘴唇抿了一下,低声道:“嗯。”

林山止紧接着便问道:“你为贾家办什么事?”

“与你无关。”

“看来不是好事。”

男子头猛地一甩,啼血鸮的眼珠子古怪地滚动着,仿佛在谋算一件大事。

“我猜对了?”林山止问道。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男子朝左兜摸去,贺川行骤然拔刀,匕首压于兜口,将男子的衣服捅出一个小孔。

“贺川行。”林山止抬手。

“你还要问多久?”贺川行道。

“以后到了宅子里面,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多了解点有什么不好?”

贺川行收刀,瞪了林山止欢实的尾巴一眼:“随便你吧。”

男子的目光由贺川行转向林山止:“你是七太太新请来的私塾先生?”

“嗯~我是。”林山止笑吟吟道,“这位是我的助手,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至于七太太,我正打算去拜访呢。”

男子自然不信林山止的谎话,又因被套了话,心中郁闷,掏出怀表看了眼便跳上墙头,急匆匆地离去了。

林山止盯着男子离开的方向看,许久没有开口,直到贺川行的身影滑入眼中。

“你想从墙上进去,就跟着跳上去。”

林山止眨着眼:“什么?”

贺川行撞开林山止的肩:“逢景,小楚,去大门。”

“哦……哦哦。”逢景拉着楚和英跟上。

“逢姐……”

“嘘……”逢景摇头,指了指贺川行,又指了指林山止,两只拇指使劲一对。

“哦!”楚和英恍然大悟,脚上速度更快了。

林山止一个人被丢在后面,却也没急着走。

他揉着肩头,唇瓣微张,轻轻摇动的尾尖仿若绽开一簇樱花,香气袭人。

“晚上再向你认罪吧,宝贝儿。”——

第63章 大宅门

贾宅大门。

老管家正和一位气质清冷的女子交谈, 那女子青丝半绾,斜斜簪了支细竹簪,素缎旗袍衬得她身材极好, 举手投足间端庄文雅,似雨中的蓝雪花。

林山止跟上来后, 刻意站到贺川行旁边, 肩膀与他紧贴着,稍稍向前怼。

“他们说什么了?”林山止问道。

“那女子是名中医,来给大太太把脉,不过情况不太好,所以多嘱咐了几句。”贺川行道。

“等他们谈完我们就过去,正好那个老管家可以帮我们传话。”

贺川行向前一步:“你要以什么身份进去?”

“私塾先生啊。”林山止莞尔, “那个巫族人给我们透露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不利用一下也太可惜了吧?”

“证件呢?”贺川行声音压低了许多, “民国时期也要有国民身份证吧?”

“当然。”林山止从包里拿出四个小本子, “一人一本,新鲜出炉。”

“哇!林哥, 你什么时候做的?”楚和英急忙接过。

“新、鲜、出、炉,你说是什么时候做的?”林山止在楚和英额头上轻轻敲了下。

“那这也太新鲜了!”楚和英笑得纯真, “谢谢林哥!”

“谢谢林先生。”逢景道。

“不用客气。”林山止将最后一本拍到贺川行胸口, “某位英明神武的军官儿带头孤立队员, 可这位队员宽容大度, 不仅不生气, 还处处为军官考虑, 可见他心里有多爱这个军官儿啊。”

贺川行抽走身份证, 立刻揣进兜里。

“胡乱推论。”

林山止笑着点头:“统帅教训得是。”

五分钟后, 老管家送了女人一段路, 回来时几人迅速迎上去。

老管家问道:“你们是?”

“您好,我叫林山止,曾当过老师,在大学任教。我听说七太太正在为令郎寻找老师,不知能不能劳烦您帮我通个信?”林山止态度恭谨地说道,“这是我的证书。”

老管家接过,谨慎地查看着,眼睛忽地一亮:“你留过学?”

“是,毕业后在母校任教,主教自然科学,原本也是一份安定的工作,但我生性自由,不过四年便辞了职,之后满世界地跑,几乎把欧洲玩了个遍。但是在国外待得再久,我也还是中国人,骨子里的归属感是不会变的,所以我回来了。”

老管家点头:“你家是哪儿的?就住这里?”

“刚搬过来。”林山止朝后一指,“我父母上个月出车祸去世了,为免睹物思人,我换了个城市生活。”

老管家同情道:“先生节哀。”

“人死不能复生,我对这种事看得很开,毕竟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林山止微笑道,“那么能否请您帮我牵个线,向七太太介绍一下我的情况?我站在这里等就好。”

“来者是客,怎么能让先生您在外等候?”老管家侧过身,“请进来吧,我让下人给你们倒茶……等一下,请问这几位?”

“这两位是我挚友的孩子,挚友前不久因病离世,这边也只有我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不怕您笑话,我现在虽然看着光鲜,可买了房子后,手里能拿得出来的,唯有这一身学识。”林山止沮丧地叹了口气,“至于右手边这位,是打小就伺候我的贴身佣人。我虽穷困,但也有体面,除去教书赚钱,生活起居还是需要由他来负责。”

贺川行对谎言的内容未作评价,真正令他担心的是老管家是否相信——虽然林山止说得流畅又令人鼻酸,可只要认真思考一下,便不难觉出他在撒谎——哪有人穷困潦倒还戴翡翠手镯的啊?

但老管家……没有认真思考,且林山止给了楚和英一个眼神,后者立刻摇着老管家的胳膊道:“管家伯伯,林哥哥真的可厉害了,以前他总是给我和同学们讲题,大家都喜欢他,说比学校老师还厉害呢。”

“……是吗?”老管家身子僵着,仿佛胳膊上缠着一条蛇。

“是啊是啊,管家伯伯,您帮帮我们吧,林哥哥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师。而且……而且……”楚和英拉着老管家走远了些,小声道,“管家伯伯,林哥哥好久都没给我买巧克力吃了,要是您帮林哥哥找到工作,他就有钱啦,等他给我买巧克力,我一定第一个拿给管家伯伯吃!”

老管家哭笑不得:“你这孩子,脑袋里光想着巧克力了。唉,难为你有这份心,那位先生又是有真本事的人,我就去向七太太回个话,不过究竟用还是不用,还得看七太太的意思。”

“好!谢谢管家伯伯!”

听到楚和英欣喜的声音,林山止就知道这事成了,不过表面仍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待老管家走近才开口:“还不知您的姓名?”

“叫我刘管家就好了。”

“刘伯伯!”楚和英亲切道。

“刘叔。”逢景笑得又乖又甜。

“诶,诶。”刘管家连声应着,推开门,“进来吧,你们先在堂屋等着,我去回禀七太太。”

“好,麻烦您了。”林山止道。

雕梁画栋的七进大宅,丽日下各怀鬼胎。

正厅檀香缭绕,隐隐传出些缠绵细腻的戏音;东厢房开着门,一眼就能看到立在地上的西式座钟,标准的滴答声仿佛在与邻屋的茉莉茶香暗自较劲;南院兰花雅室帘幕低垂,外头站着两个丫鬟,如花似玉;北角棋室闲静安宁,五爷六爷各拿一杆烟枪,吞云吐雾;后.庭.花厅春意融融,几位太太聚在一起,言笑晏晏;偏院书房里躺着一个少爷,以书扣脸,辨不出模样。

七处华屋,器物精奢,表面兄友弟恭、一团和气,实则壁障无形、人心叵测。

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却无人听出其中的算计,唯中庭一株老梅枯枝斜指,默看这浮华下的割裂与朽败。

林山止抬手遮了下眼睛,Verdict的蓝光渐渐消去,他背过手做指挥,用作巡察的天眼迅速飞回,啼血鸟扑了个空,茫然地歪着脑袋。

“蠢东西。”林山止低笑。

贺川行与林山止共享视野,计算着天眼回来的速度,提前将外套拉开,天眼钻进内兜后即刻进入休眠状态,但数据图早就保存在Verdict里了。

刘管家让下人上的茶,几人没喝,不过也是没等太久,约摸着一刻钟的时间,七太太就回了话。

“太太说少爷正在书房睡觉,这请先生的事,还要少爷自己满意才行,所以请各位吃过晚饭再走。”刘管家道。

林山止起身:“可以啊,太太的考虑是应该的,我们不会有任何想法,就是不知何时能吃晚饭?”

“一小时后。”刘管家很是高兴,“我带你们在宅里逛逛吧。”

“您不嫌麻烦就好。”林山止抬头看了一眼,“现在天黑得也不算晚。”

“太太说了,难为你们来一趟,一会儿不论结果如何,晚上都会安排司机将你们送回去。”

“太太真是慷慨。”

刘管家双手合十,朝天举去:“咱家的七太太就是现世的活菩萨,不仅善待下人,还常常施粥救济,在郇城有极大的威望。”

林山止点点头:“来时的路上也总听人谈起七太太,却不曾想如此令人钦佩,倒更让我想要留在这里工作了。”

“哈哈哈,虽然还没见过面,但七太太对你还是很满意的,等下少爷醒了,你再去见少爷和太太,相信会有好消息的。”

“那就借您吉言了。”

花厅有两个门,门口建了很高的门槛,林山止迈过去后转身示意几人小心,还伸手欲扶贺川行,被其嫌弃推开。

“还没有问过,少爷今年多大?”林山止道。

“过了这个月就满十四了。”

“此前一直都是在私塾上学吗?”

“对,明少爷几乎不出门,所以七太太特别重视私塾先生。”刘管家的语气里添了些哀愁,“林先生,若是您愿意讲讲自己在国外的游玩经历,明少爷他一定很喜欢听的。”

“这点还请您放心,就算七太太不中意我,我也愿意跟明少爷分享。”

“林先生也是心善之人啊。”

走到假山旁边,迎面拐来一男一女,是六太太和六少爷。

“太太,少爷。”刘管家恭敬道。

六太太拉了下披肩:“刘管家,你身后这几位是?”

“回六太太,他们是来面试的老师,七太太说等明少爷醒了再见。”

六太太掩面一笑:“前阵子一个人都没有,这一来就来了一帮,可见,也是老天爷都心疼她。”

“先生只有一位,余下的是他的家眷。”

林山止向外迈了一步,朝六太太点了下头:“林山止见过太太。”

“不用客气,快请起。”六太太温柔道,“林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林山止躬身垂目:“太太谬赞。在下萤火之微,怎敢当‘有为’二字?倒是这花厅里海棠灼灼,开得极盛——古人言‘名花倾国两相欢’,今日一见,方知个中真意。”

六太太喜笑颜开,回头拉着贾晓风道:“晓风啊,你看林先生怎么样?”

“我倒是不知七弟是否满意,但大哥肯定喜欢。”

“贾狄?怎么突然提起他?”

贾晓风看向林山止,嘴角微弯:“没什么,妈,快点走吧,别让萧姨等久了。”

“你总说这种没由来的话。”六太太埋怨一句,转而笑道,“我约了朋友吃饭,你们随意吧。”

林山止立刻让路,贺川行等人俱是后退一步。

刘管家垂手:“太太慢走,少爷慢走。”

待二人走远,林山止试探着问道:“贾狄是大少爷的名字?”

“是。”

“方才六少爷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刘管家遮掩着。

“好吧。”林山止自觉转换话题,“这花厅的布置甚是雅观,可是有专人在打理?”

“林先生眼光真是毒辣,这花厅里的花啊,都是跟随着季节种植的,所以一年四季,花开不断,又有花匠日日打理,剪去败的,留下好的,一眼望去,美不胜收啊。”

“花开如画,芬芳馥郁,想来若是能日日见此美景,便是有再多的繁杂愁绪,也能化琐事为闲趣。”

刘管家将四人带至凉亭。

“再往前就是太太们消遣的地方了,请几位客人先在这里休息,稍后我会带你们去见七太太和明少爷。那边再走二十步便是池塘,扶栏上的饵料盒里装着米糠,诸位可自行投喂。”

“好。”林山止趁刘管家转身的空档,用扇子在石凳上刮了一下,见没有灰尘后才坐下,“小楚,小景,你们想喂鱼的话就去吧,别跑太远。”

“那我们就去啦!”楚和英小跑出去,转身伸手,“姐,快点快点!”

逢景稍有怔愣,旋即牵着楚和英的手跟上去:“别跑太急,出了汗容易感冒。”

“那我们走着去,姐,你说这池塘里都有什么鱼呀?”

“喂米糠的话,应该是锦鲤,还有……”

林山止看着二人的背影失神,贺川行与刘管家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后者总觉压力倍大——这人虽是林先生的佣人,可说话却有种不可轻视的威严。

晚饭前十分钟,刘管家将四人带去书房,随后在外等候。

七太太今年三十三,眉眼如霜,绾发齐整,从头至脚都散发出一股严厉气息,七少爷垂首立旁,身姿乖觉,眉宇却藏桀骜。

“听刘管家说,你是前不久才搬来的?”七太太问道。

林山止真率道:“是,我朋友在这边,我们相互投靠罢了。不过,我很喜欢郇城,也常听街上的人谈起七太太。”

“他们说我什么?”

“说您乐善好施,菩萨心肠,郇城有您是大家的福气。”

七太太随意一笑,端茶饮了一口:“对他们好,他们自然感恩戴德,可这善举一旦中断,便会收获泼天的骂名。随他们说去吧。”

“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林山止目光闪耀,宛如盛极时的赤金莲花,“神明本在人心,可不是光靠嘴上说说就能求得庇佑的,太太常年行德积善,有心之人必会生生世世念着太太的好。”

“你这张嘴真是厉害,和之前那几位先生不一样。”七太太上下一打量,微微颔首,“你也是年轻,不到三十吧?”

林山止立马道:“太太不嫌弃就好,在下今年二十九,多读了几年书,讲起话来时常文绉绉的,还总是惹得他们埋怨呢。”

“我不懂笔墨知识,只想为长明寻一个阅历丰富又风趣幽默的老师。”七太太看向贾长明,“长明,这位老师你喜不喜欢?”

“妈决定就好。”

“这是为你挑选的老师,你……”

“那就他吧,你不是说他在国外上过学吗?我还挺感兴趣的。”贾长明踮了两下脚,“后面这几个人呢?他们能陪我玩吗?”

七太太厉声道:“长明,不得无礼。”

楚和英刚举起手就被吓得收回。

贾长明道:“我只是问一问。”

“坐下。”

贾长明郁闷照做,嘟囔一句:“什么事都是你决定,还问我干什么?爸就不会这么管我。”

“我这是为你好!”七太太怒而拍桌,“你爸整天在外花天酒地,对你毫不过问,你竟拿我跟他比?!”

贾长明登时缩成一团,一句话也不敢说。

碍于外人在,七太太没有立即发作,强压怒火道:“林先生,到晚饭时间了,请你们吃过再走吧。”

林山止道:“太太不必麻烦,家里还有些剩饭,今晚不解决的话,恐怕就要浪费了。”

七太太微微一愣:“先生这是不愿教我们长明了?”

林山止态度更加恭谨:“岂能?太太愿意给在下这个机会,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家训如此,万不可浪费粮食,所以才一定要回去。”

“好吧,那我也不便强求了。”

“多谢太太理解。请问太太,在下何时可以开始工作?”

“明日八点,你来贾宅,刘管家会带你过来。”

“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林山止话罢,楚和英推开门。

七太太站起来,朝门口道:“刘管家,送林先生他们出去。”

“是,太太。”刘管家道。

七太太安排的汽车上落了一只鸟——那名男子的啼血鸮。

“看来他有话想跟我们说。”林山止抬手。

啼血鸮并不想与林山止亲近,杀气腾腾地盯着他。

“是吗?那你不妨在这里多等一会儿。”贺川行先坐了进去。

林山止探入半个身子:“我等什么?天已经黑了,统帅。”

后面两个字,林山止念得极轻,如新拆的蚕丝被角,柔软地扫过贺川行的耳垂。

“小楚,小景,你们两个坐后面。”

两人齐声:“好,林哥哥。”

贾宅和小洋房距离并不远,其实本不需要坐车,但有车坐肯定比没车坐好,所以除了贺川行,三人心情都不错。

到家后,逢景和楚和英打扫卫生,林山止在房间不知在捣鼓什么,贺川行则负责洗菜做饭。

贺川行的厨艺是正儿八经得不错,对于做饭,他谈不上喜欢,却也不讨厌,只是林山止非常喜欢吃他做的饭,即便林山止食量很小,每次给他盛的饭也都能吃光。

想到这里,贺川行撒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于是,今晚的辣椒炒杏鲍菇就咸了。

“贺川行,我要喝水。”林山止趴在床边,黏黏腻腻地喊道。

贺川行关好灯后,又去把窗帘拉上:“你伸手就能拿到,自己拿。”

“我拿不到。”林山止翻身,床头灯照得他胸脯暖融融得似花灯,“你喂我喝。”

“你把衣服穿好。”

“好,喝完水我就穿好。”

贺川行看林山止占了一整张床,实在无从下脚,便绕到床另一头去,拿起水杯,端到林山止脸的正上方。

“起来喝。”

“为什么?”

“呛死了,收尸太麻烦。”

林山止像是妖物化形般坐起,肩头衣衫滑落,朦朦胧胧,若有若无。

“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没有。”贺川行将水杯推过去。

林山止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许多,喉结滚了几次,贺川行的眸光就晃了几次。

“统帅撒起谎来,也是耳不红,心不跳呢。”

贺川行重重放下水杯,把床头灯也关上:“那边去。”

“干什么?”

“睡那边去。”

“你这语气就不对劲,难道就一定要对我呼来喝去?”林山止掀开被子,话音倏尔柔下来,“快上来,我哄哄你。”

贺川行放出狠话:“你的尾巴若是还想要,就知道该如何做。”

“我当然知道。”

林山止攀上贺川行的身,笑意揉成缱绻的吻,两人坐着,拥着,谁也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那夜的月复活了心跳,跳在脚尖,跳在膝盖,跳在骶骨,跳在五脏六腑,跳在十指,跳在大动脉,跳在唇齿厮磨的甜腥味。

但夹杂了理性的心跳,不足以令人大汗淋漓。

只是,“理”不胜“野”。

林山止舔贺川行的嘴唇,不给他任何机会躲开,两人舌头一勾上,便又是gclh,ybbn。

贺川行开不了口,林山止倒是一直发问。

问他更喜欢自己的哪部分,是样貌还是声音?是眼睛还是头发?是手指还是舌头?

喜欢。

喜欢啊。

没有一个不喜欢。

“我欠你的,在大猫森,钟楼上,你帮了我,我一直不敢忘记这件事,你总得让我还情,否则……”

林山止吻着指尖,贺川行喜欢的,他全都咽下去。

“我天天都想着。”

贺川行掐住林山止的肩,低沉道:“不准。”

“不准做别的事?”

“林山止!”

“那我就当你是默许了。”

林山止俯下身去,开始他的道歉。

……

人的口腔正常温度范围通常为36.3℃-37.2℃,但受年龄、时间、活动状态等因素的影响,温度会出现短暂波动,如傍晚比清晨高,剧烈运动比静息状态高,进食热烫食物比不进食高。

……

“贺川儿,我认错的态度够真挚吗?还要不要再来一次?”

“闭嘴,明天把床单洗干净再出门。”——

与高shen的爱恨情仇

[化了][化了]啥都写不了……

删得没意思了[化了]

第64章 大宅门

次日。

林山止提前半小时来, 先去见了大太太。

大太太如贺川行所说,身子很差,不过五十出头的人, 却满头白发,出行皆需丫鬟搀扶, 好像摔到地上便再也拼不回来的瓷器一样。

大太太一直咳嗽着, 盯着林山止看了许久才蹦出几句话:“晚凝跟我说了,要你做长明的老师。”

林山止谦卑道:“七太太不嫌弃,是在下的荣幸。”

“你留过学,这是不可多得的经验,虽然年轻,但应该有些自己的想法吧?”

“我的课堂更重实践, 或许不如学校规矩,但我能保证, 少爷一定会愿意跟着我学。”

大太太点点头, 咳嗽得更厉害了。

林山止给了逢景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上前帮大太太拍背排痰。

丫鬟不解, 呆愣愣地站在旁边。

林山止取出一张药方,目光温和而深邃:“太太, 您这咳嗽日久, 已伤及肺肾。肺为气之主, 肾为气之根, 肺肾两虚, 则咳嗽无力, 气短喘促。且肾主藏精, 精亏则髓海不足, 故而加重衰老速度。”

“若要医治, 当肺肾双补,可取熟地、山药、山茱萸各三钱,丹皮、泽泻、茯苓各二钱,肉桂、附子各半钱,以温补肾阳;再配人参、黄芪、五味子各二钱,紫菀、桑白皮各一钱半,以补肺止咳。水煎服,每日一剂。”

“饮食方面,可多食黑色之品,如黑芝麻、黑豆、黑木耳等,以补肾填精。平日里要注意保暖,避免受寒,以免寒邪犯肺,加重咳嗽。且不可过度劳累,耗伤气血,当静心调养,方能康复。”

林山止话罢,在场无人不是刮目相看。

“你还懂医术?”大太太问道。

林山止将药方递出,笑道:“略通一二。”

逢景接过药方,送到大太太手中。

“我知道你,付景。”

“太太记性真好。”逢景给大太太端茶,“太太,您喝口茶。”

丫鬟继续不解。

那是她沏的茶!

她要献殷勤的话,自己去倒啊!

“是个嘴甜的丫头。”

大太太喝了茶,夸了人,却没有接药方。

“池大夫也说我是肺肾两虚,应多休息,少操心,昨日来为我检查身体时,已开了新药方,我看与林先生这张相差不大,看来林先生对中医不仅仅是‘略听一二’那么简单啊。”

大太太好容易说完这一大段话,嗓子又开始“轰隆隆”地响。

林山止好整以暇道:“太太聪慧,在下的确学过两年中医,但才疏学浅,不敢卖弄,只是对于太太咳疾之事,心中担忧不已,想着今日要来见太太,便通宵查阅了几本医书,琢磨出这张方子,想为太太分忧,不过我这张药方与专业医师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你很会说话,咳咳……难怪这孩子如此懂事。”大太太收下药方,“你是打算让她跟着我?”

“付景乖巧伶俐,您一句话,她立马就能明白您的意思。”林山止姿态放得很低,“就是平日里我太惯着她了,难免有些小脾气,太太若是不嫌弃,留她在身边学学规矩也是好的。”

“林先生这是以退为进,我若是不答应,倒显得我小气了。”

“在下不敢有这个心思。”

“往往就是你这种‘不敢之人’,最会用计铺谋。”大太太眼神和蔼,“我挺喜欢这丫头的,你就放心让她跟着我吧,至于后头那个小子,刘管家说他对园艺感兴趣,便去找宋师傅学习吧。”

林山止道:“多谢大太太照拂。”

逢景和楚和英感激道:“谢谢大太太!”

大太太点点头,看向贺川行:“这位……”

“他可随我一起。”林山止拿出宣纸展示,“他虽是我的陪侍,但书法写得极好,我见明少爷的书房挂着不少字画,想必一定用心勤练过,由贺川行来教导的话,定能竿头直上。”

大太太思考须臾,道:“可以。”

接着,她对丫鬟说道:“去叫七太太过来。”

“是,太太。”

“谢太太通融。”林山止看了眼手表,又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二位太太叙谈了。”

“嗯,刘管家,你带后面那个孩子去找宋师傅。”

“好的,太太。”

四人分组行动,兜里的小天眼均机灵地睁开眼睛。

上午的课是九点开始,十一点结束,下午的课是三点开始,五点结束。

七太太对贾长明既严厉又溺爱,这一点,林山止在上课时颇有感触:贾长明愿意学知识,但刻意摆烂,还时常透露出“只要我按时上课,不管我学成什么样子,我妈都不会骂我”的感觉。

林山止不以为然,因为不管贾长明如何摆烂,他都有方法让贾长明乖乖地跟着他学习。等贾长明看书看乏了,林山止就去倒茶,换贺川行教他练书法,总之课程内容不固定,二人相互配合,贾长明也开心,他们两个也至少有一个人可以在旁观察院中情况。

目前可以得知的是,主宅住着老爷、大太太和大少爷,东跨院是二爷及妻儿,西跨院是三太太和双胞胎女儿,东二院是四爷和四小姐,西二院是五爷、五太太、五少爷和五小姐,东侧院是六爷及妻儿,西侧院是七爷及妻儿。

每个院都是如此地温馨安谧,又都是在用这样的温情粉饰太平。

临近午饭时分,七太太对丫鬟说道:“把先生的饭端去东书房,温着,等先生批完作业再摆。”

“是,太太。”

丫鬟一到东书房就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屋里全是泡泡,七彩的飘在空中,活泼闪耀;乳白的落在桌上和地上,泻出浓郁的白烟。

“铃铛姐姐!”贾长明高兴地跑过去,“你看!林先生教我做的实验,烟雾泡泡!”

说完,贾长明吹出一个又大又圆的泡泡。

丫鬟稍稍转身,将饭盒挪远,笑道:“少爷真厉害,我还是头一次见烟雾泡泡呢。”

“我也是第一次见。”贾长明把泡泡戳破,兴奋地从丫鬟手里拿过饭盒,“铃铛姐姐,你帮我把饭拿过来吧,我想和老师一起吃。”

丫鬟犯难道:“少爷,这不合规矩。”

“只这一次而已,你帮我和妈说一声吧。”

“少爷,这不是我能做主的,贾宅的规矩是人齐才能动筷,您还是过去和老爷太太们一起吃饭吧。”

贾长明瞬间沮丧起来。

林山止道:“明少爷,祖上的规矩不可随意更改,我们上午的课程已经结束,您可以先去吃饭,等午睡醒后,我们再进行更有趣的实验。”

贾长明脑袋甩过去,两眼放光:“下午还有实验吗?”

“当然,少爷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我也想多跟少爷交流交流。”

“好!那我先去吃饭!”贾长明冲到门口,又回头,“老师,三点您一定要准时到啊。”

林山止温柔笑笑:“我就在这里。”

“嗯!”

贾长明走后,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逢景和楚和英结伴而来。

林山止饭还没咽下去便遮嘴急问:“怎么样?都没受欺负吧?”

“没有没有,林哥,你别担心。”楚和英道。

“我也没事,大太太对我很好。”逢景把点心放在桌上,“林先生,贺先生,这是大太太给我的奶皮酥,你们尝尝。”

“你们吃过了吗?”

两人摇头。

林山止敲敲耳后,用Verdict扫描了一遍:“没有问题,你们吃吧。”

两人对视一眼,楚和英道:“林哥,我和逢姐就是留着你和贺哥先吃的。”

林山止愣了一下,与贺川行双双放下筷子。

“两个傻子。”林山止端起盘子,送至二人面前,“一起吃。”

贺川行担心逢景和楚和英还是不吃,直接拿了两块奶皮酥塞到他们手里,自己也拿了一块。

“别不好意思了,好像我养不起你们一样。”林山止先吃一口,随即惊叹,“好香,不愧是大太太吃的东西。”

逢景道:“大太太对我可好了,她带我烧香礼佛,还教我女红刺绣,特别有耐心。”

“你玩得开心就好。”林山止擦擦嘴,“逢景,你有见过贾老爷吗?”

“没有,但我知道他的名字,叫贾崇山。”

林山止缓缓点头,喃喃着:“贾崇山……也不知是死是活……”

“大太太说,她与老爷身体都不好,一直是池大夫在照顾……哦对!这个池大夫就是咱们昨天见到的那个人,她叫池观堇,是一位特别厉害的中医。”

“中医?看来要找机会与她切磋切磋。”

逢景坐到林山止旁边:“林先生,我上厕所的时候,偷偷听几个丫鬟说,老爷是突发恶疾,虽然还有一口气,但也是日薄西山,没多少时间了。”

“什么?老爷要死了啊?”楚和英瞪大眼睛凑过去,“大老爷应该算是贾宅的家主吧?他要是死了,贾宅谁当家啊?”

“反正不是你和我,臭小子,隔墙有耳,小点声。”林山止弹了楚和英一个脑瓜崩,“不过你说到点子上了,老爷要是死了,这宅子恐怕要大乱。”

“那肯定跟争太子一样热闹。”

“是出好戏。”

林山止继续吃菜,他一定要吃那颗玉米粒,还不用勺子,夹了几次都没夹上来,正欲放筷,贺川行便盛了一勺玉米粒倒在他碗里,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问道:“小楚,宋师傅还好相处吗?”

“特好相处!宋师傅可厉害了,什么花都认识,而且还会插花,他说太太和小姐屋里的花都是他修剪的呢。”

“插花?我也好想学。”逢景欢喜地踢脚。

“好呀逢姐,下午我们一起学吧。”

逢景看向林山止,等待他的应允。

“你去和大太太说一声,她要是放你走,你就跟小楚一起,要是不放你走,你就偷偷溜出来……”

贺川行道:“咳。”

林山止笑了一声,改口道:“要是不放你走,你就暂且委屈一下,我们需要太太这边的眼线,所以逢景,你很重要。”

逢景立刻道:“嗯,我知道的,林先生,这没什么的。”

“逢姐逢姐,你别失落,等我学会了一定教你。”楚和英嚷嚷着。

林山止打趣道:“哟,我们小楚长大了也想当教书先生?”

逢景坐正:“那我一定认真听讲。”

几人齐道:“哈哈哈哈。”

楚和英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对了林哥,你的尾巴呢?”

“藏在衣服下面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穿唐装?”

“不是为了和贺哥相配吗?”

贺川行紧捏茶杯:“不是。”

“你抢答什么?”林山止哼他一句,“小楚问的是我。”

“我替你答。”贺川行看向林山止的目光氤氲着茶香,“不行吗?”

“行,行,当然行。”林山止食欲大开,又拿起筷子,“但你说错了,我必须要进行纠正。”

贺川行默然。

“小楚,这穿唐装呢,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和你贺哥相配,最最其次的一点呢,是为了藏我的尾巴。”

楚和英“嘿嘿”乐道:“那我没说错嘛。”

“是啊,我们小楚最聪明了。”林山止把盘子推过去。

贺川行不想搭理林山止,可想他多吃点菜,板着脸给他夹了两筷子。

这顿饭吃得香,像是在家里。

一点到两点,整座贾宅都在睡觉,但一过两点,便有人动起来了。

林山止等人来到花厅,比他们先到的是那个穿着白斗篷的男子。

林山止先开口:“真是有缘啊,窃贼。”

“我不是窃贼。”男子义正言辞地否定道。

“那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与我们作对?”

“与你无关。”

“这可太没道理了吧?”林山止瞟向啼血鸮,“你让你的鸟监视我们,之后又跟踪我们,现在你我面对面地站在这里,你却要装傻。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子心虚地将兜帽拉低:“我没有。”

“没有就怪了。我能感受到你没有恶意,你来见我们,究竟想说什么?”

沉默数秒,男子严肃道:“离开这里。”

“不可能。”林山止直截了当地回复,“这里越是有问题,我们就越不能走。”

男子微微抬头:“你是灵异局的人?”

林山止不禁一笑:“我没这么说。”

男子心中更加笃定,暗骂自己多嘴。

“我能问一下原因吗?你想让我们离开的原因。”

“这里并不如你看到的那样和睦。”

“我知道。”

男子错愕道:“你……你知道?”

“是啊,我看出来了。”

男子心道:“鬼才信你。”

“不管你是灵异局的人还是单纯爱凑热闹,我给你一个忠告,离贾宅的人远一点。”

林山止故作惊讶:“你为贾家办事,心底里竟然这么瞧不上人家?”

啼血鸮扑腾着翅膀,被林山止一个眼神杀过去,霎时绷得跟雕塑一样。

“你连名字都不愿告诉我们,我很难信服你的话。”

男子两指轻抚啼血鸮,小声道:“巫月一期。”

林山止与贺川行的脸上都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我是巫族人,所做之事皆与禁忌有关,你们若是想保命的话,还是尽快离开吧。”巫月一期抬手,尖尖的指甲仿佛要刺穿林山止的心脏,“尤其是你,劝你不要靠近主宅。”

“我记住了。”林山止转身,“我下午还有课,先回去了,明天有机会再聊。”

巫月一期低声:“不识好歹。”

“对了。”林山止似笑非笑地侧过头,“你那只啼血鸮养得不错,可要是再让我发现它盯着我们看,我有一百种让它闭眼的方法。”

巫月一期缓缓挺直身体,呼吸近乎凝滞。

他目送几人离去,纯白的睫毛下,竖瞳轻轻颤动,两枚月牙形的刺青在眼白上泛着微光,与下唇上清莹的巫文同明相照。

回去的路上,四人遇到了四小姐贾蕙。

她躲在廊柱后,怯生生地往这边张望。

“他在看你。”林山止道。

“不是。”贺川行道。

林山止和贺川行换了位置。

“你睁眼说瞎话。”

贺川行蒙住林山止的眼睛:“那就是。”

林山止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声音轻轻地说道:“我也吃醋了,贺川行。”

“注意措辞。”

“我、也——吃醋了,统~帅~”

贺川行立定,稍息,把林山止绊了一跤。

逢景和楚和英心提到了嗓子眼。

“贺川行,我要是摔破相了,没人要了,你得管我一辈子。”

贺川行脸上隐隐带有笑意:“破了吗?”

“你说呢?”林山止舔着唇角,“现在还疼着呢。”

贺川行顿感身上涌过一股软麻感,想到昨晚发生的事,耳朵连带着脖子都红了,领子一立,大步离开。

楚和英递过去一个章鱼创可贴:“林哥,你受伤了啊?”

林山止欣慰地笑笑:“小楚呀,有你这句关心,林哥什么伤都好了。”

“哎呀林哥……”楚和英现在的脸跟贺川行一样红。

廊柱后的贾蕙掩口而笑,扭身跑回房间。

逢景道:“林先生,我先回大太太那边去了,等到五点,我再来找你。”

“嗯,去吧。小楚,你要是在花厅里待腻了,就随便逛逛。”林山止指了指兜,“天眼保持开启。”

“放心吧林哥,我不会让你操心的!”

四人朝各自阵地走去。

前方月洞门的后面,有一个人,他没露脸也没露身子,但林山止知道,贺川行在等他。

“下午你先教吧,我想重新弄一下实验材料。”

“换成什么?”

林山止嘴唇微扬:“点石成金。”

贺川行朝西二院看去:“贾宅的经济掌控在五爷手里,你是想要薛晚凝与其抗衡吗?”

“单靠她自己当然不行,可有了我,假的……我也能让它变成真的。”

“她身上的确有独立女性的影子,但有贾玉清在,她未必敢做主。”

“贾玉清风流成性,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薛晚凝对他早就没有感情了,只不过依附于贾家,手中没有财权,才不得不对他笑脸相迎,但如果有人愿意推她一把,那……”

林山止打开门,紧接着就被贺川行推了进去。

“就按你说的做。”

贾长明特意提前十分钟来书房,虽然未能立刻做实验,但林山止对他的书法大夸特夸,三两句话就给他捧到了天上去,所以下午的学习比上午还要轻松。

做点石成金的实验时,贾长明的眼睛比太阳还要亮。

临走前,林山止道:“这个实验非常有趣,我把材料留给你,你可以向你妈妈演示。不过,最好不要给其他人看,因为这个实验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会失败,想要提高成功率的话,还需要一句重要的话。”

“一句重要的话?”贾长明思考了许久都没得出答案,直接问道,“是什么?”

林山止神秘地笑了一下:“巫神的祝福。”

这句话同夜色一般,将整座贾宅笼罩。

躺在床上,贺川行闭上眼睛又睁开:“你要去见巫族的长老?”

“嗯,巫月一期本人并不认同贾家做的龌龊事,可他却坚持为贾家办事这么多年,定是有人命令他这么做的。”

“巫族……又是非自然力量吗?”

“怕什么?再苦再难我们都走过来了,要是死在最后一个世界也太可惜了。”林山止侧着身子,鳞尾爬向贺川行的肚子,“但要真死了,什么都没做,就更可惜了。贺川儿,今晚要不要……”

“林山止,我们已经两清了。”贺川行拉着林山止的尾巴塞到他屁股底下,“现在,立刻睡觉。”

林山止伤感道:“今晚不做吗?”

“不做。”

“那明晚呢?”

“……”

“贺川行,后天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你少变本加厉。”

“不——行——今晚就要……我想了一整天呢。”

贺川行把林山止的枕头丢到床尾:“不想睡就别睡了。”

林山止委屈巴巴地去拿枕头:“亲一口总行了吧?”

“你到底睡不睡?”

“都在一张床上了,总该让我抱着吧?”

贺川行咽了口口水,眉毛微微抬起:“躺下,被子都被你拽走了。”

“好好好,这就躺。”林山止趴在贺川行身上,“我可比被子暖和多了。”

“也沉多了。”

“哼,听不到。”

贺川行撵道:“睡自己那边。”

林山止在他嘴上啄了一口,绵言细语道:“晚安,贺川行。”

“……”贺川行慌促闭眼,头躲过去。

被子还是原来那床被子,可比昨晚还要暖,还要软。

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晚安。

“嗯。”——

啊啊啊起晚了就更新晚了 [求你了]抱歉

这篇人物很多 不是很重要的我就只用太太爷少爷小姐代替 防止大家看得也乱

第65章 大宅门

午休前几分钟, 薛晚凝来到东书房,吩咐丫鬟下去后,直言道:“林先生, 您让长明向我展示那个实验,有何用意?”

林山止皱眉笑了笑:“太太这么问, 我还真有些不明白, 我只是跟少爷说,要是想同别人分享,只给太太展示就好,因为这个实验并不是百分百的成功率,万一失误,多少有损少爷的面子。”

“你带他做的是点石成金的实验。”

“是。”林山止毫不心虚。

薛晚凝两手渐渐捏紧, 疑心道:“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事?”

“人类的每一次进步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一次探索,更何况这个实验并不完美。”林山止将一张黑纸扣在未盖盖子的茶壶上面, 纸上渐渐现出雪花图案, “太太,少爷昨天的实验成功了吗?”

薛晚凝似还在思索, 木讷地回复道:“没有。”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因为这个实验难度很高, 实验过程也会出现很多不确定因素, 就算最后成功了, 若是金矿石中含金量过低, 也仅仅是得到一颗米粒大小的黄金而已。”林山止瞧向窗外, 玉兰花洁白而高雅, “风一吹就没了。”

薛晚凝恼火道:“你到底为什么会教长明做这个实验?一定要做这个实验吗?”

“太太息怒, 我只是觉得这个实验有意思, 只要操作得当, 危险性也很低。就结果来看,少爷玩得很开心。”林山止温柔地回道,“从少爷的操作可以看出,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七太太,冒昧问一句,为什么您不愿意送明少爷去学校呢?”

薛晚凝脸色陡然沉下去:“老师对长明未免太过关心了。”

“抱歉,是在下没规矩。”林山止倒了一杯茶,“太太,您消消气。”

“不用了。”薛晚凝站起,“下午的课程安排是什么?”

“世界地理,我带了许多照片给少爷看。”

薛晚凝此刻觉出自己态度欠佳,声音软和下来:“劳先生挂心了。”

“应该的。太太,我送您。”

这一送,就送了二十分钟。

林山止路过琴室时,看到了双胞胎姐妹,姐姐名为贾霁,妹妹名为贾漪。

七岁那年,贾霁因天花导致双目失明,这二十年来,一直都是妹妹贾漪精心照料,二人感情好得没话说。

林山止忽然疑惑起来:大少爷、二少爷还有双胞胎姐妹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为何一直住在贾宅?就算是有迎娶或是入赘的说法,这宅里也不见他们的伴侣啊。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贺川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山止缓了缓神:“七太太跟我说了很多。”

“关于贾长明的事?”

“嗯。她说贾长明是他的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孩子在三岁时坠井身亡,所以我们之前见到的那座井台是被封起来的。”

“可这跟她不允许贾长明上学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觉得宅里都有危险,外面的危险就更多了。”林山止怜悯道,“她实在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

“可这并不是为贾长明好。”

“薛晚凝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山止抬头,今天乌云密布,他的心情也不算好。

“我刚刚看到了贾霁和贾漪。”

贺川行知道林山止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两人,问道:“她们有问题?”

“天花导致失明的概率并不大,小楚又从宋师傅那里得知,这两姐妹性格南辕北辙,贾霁乖巧聪颖,贾漪呆笨迟钝,所以五爷和五太太都更喜欢姐姐,时常忽视妹妹。”

“所以……是贾漪弄瞎了贾霁的眼睛?”贺川行慢慢呵出一口气,“可那时她才七岁。”

林山止无可奈何地笑着:“小孩子远比你想象中要聪明得多,父母究竟喜不喜欢他,两岁就看出来了。”

贺川行立刻拉住林山止的手腕。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山止的尾巴探到贺川行腿中间,“你要是一定要我现在说的话,那我们应该先找好一张床。”

“你真是……”

林山止不要脸地接话道:“贼心不改。”

贺川行慢慢松开他,平和道:“从以前就这样。”

“你这是开始心疼我了。”林山止搂着贺川行的腰,“我听得心里可痒死了。”

“你太久没发疯了,是不是?”贺川行向后微仰。

“亲我,贺川行。”

“自己松开。”

林山止也不管这四通八达的地形,直接抱上去:“你是喜欢与我这样纠缠下去,多抱一会儿,还是想亲我一口,彻底将我安抚?”

“我哪个都不选。”贺川行在林山止尾根处扎下镇定剂。

“贺川行!你……”

“闭嘴。”贺川行架着软趴趴的林山止到廊内休息,“听我说。”

“你从哪儿拿的……”

“听我说。”贺川行端着林山止的下巴,拇指摁在他唇上。

林山止挣扎未果,老老实实靠在贺川行身上,“嗯”了一声。

“贾玉清回来了。”

林山止点头。

“他给贾长明买了一把仿真手枪,还请了一个魔术师来表演,把下午的课取消了。”

“取消?怎么没有人提前通知我?”

贺川行心道:“我就是来通知你的。”

“那个魔术师还配有一个助手,是德国人。”

“女的?”

“嗯。”

林山止被气笑了。

“贾宅祖训,不得纳妾,他就以生意为由在外买了个房子,白天工作,晚上回来,也不知道挣的钱都到哪里去了。”

贺川行对贾玉清不感兴趣,将话题拉了回来:“薛晚凝希望我们可以留下一起看魔术,但我拒绝了。大太太身子不舒服,逢景留在房间照顾,不能过来,小楚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叫他去看表演吧,我们两人调查就好。”

“嗯。”

贺川行喂林山止喝下一管特异性拮抗剂,等林山止恢复后,两人将蚕娘和帮工迷昏,悄悄潜入蚕室。

蚕室选用青砖砌墙,窗户上糊了一层桑皮纸,室内设多层木架,每层铺竹匾。金丝蚕或是在匾中啃食桑叶,或是在上蔟架里吐丝结茧,阶段不一,但状态都极好。

“这些金丝蚕比寻常的蚕要大上不少。”林山止道。

“要照顾这么多蚕,竟然只安排了两名蚕娘和一名帮工,难不成这些蚕全都能顺利长大?”

“或许滋养它们的不是桑叶。”林山止仔细地嗅了嗅,“贺川行,你觉不觉得这屋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淡淡的青草香。”贺川行看向林山止,“其他的我闻不出来。”

“就是只有青草香才奇怪。”林山止走到木架前,“这里有蚕粪,按理说应该有微弱的酸臭味,可我却什么也闻不到。除此之外,我还觉得这屋里有一股阴寒的死气。”

“是你的直觉?”

林山止笑道:“怎么?不信我?”

贺川行拿出天眼拍照,又看了眼表,说道:“去桑园。”

“你知道桑园在哪儿吗?”

“贾宅后面大约两公里的地方有一片桑林,是贾家购置的私有田产,这并不难找。”贺川行滑出地图影像,在一条溪流旁边画了个圈,“但要注意的是,贾才赋今早上去了桑园,现在还没有回来。”

“统帅真是太可靠了。”林山止说着就靠过去,“怎么每一步都被你计划好了?”

贺川行推开林山止的脸:“赶紧动身吧,他们马上就要醒了。”

“还得有五分钟才醒呢,我调的迷香,昏睡时间可以精确到秒数。”

“那你就在这里数着秒数等他们醒吧。”贺川行朝门口走去。

“你真是太狠心了,贺川行。”林山止跟上去,“我们怎么走?打计程车?”

贺川行瞥他一眼:“坐火车。”

林山止失笑:“行,统帅说坐火车那就坐火车,我现在就给你造个私人火车出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傻子。”

桑园。

“狼狗守门,家丁巡逻,真是戒备森严。”林山止道。

“桑园里的人不认识我们,乔装一下应该可行。”

“但今日贾才赋在里面,他们一定不敢随便放人。”林山止招招手,“走,贺川行,去溪边。”

“你要干什么?”

“抓铁线虫。”

贺川行震惊:“铁线虫?”

“铁线虫若是寄生在桑叶上被幼蚕吃下,会造成大批量的死亡,而溪水浅滩的石头缝隙或是苔藓湿处最易找到铁线虫,所以……”林山止拿出一把水球,“我们先抓铁线虫,然后让我的宝贝蜘蛛把铁线虫送进去,等桑园混乱之时,我们就趁机溜进去。”

贺川行听是听明白了,可他没抓过铁线虫,一时间无从下手。

“我的好统帅,你在旁边当监工就好,这等粗活还是我来干吧。”

“林山止……”

“放心,我戴着手套呢。”

贺川行一起下了水。

“捞起来,保证虫体不断就可以,对吧?”

林山止直起腰:“对是对,可是统帅,这水下的石头很滑,你可千万当心。”

“你才是。”贺川行操心地看了他好几眼,“裙摆能不能好好掖一下?”

“我不会,你帮我吧。”

贺川行皱眉:“林山止是这么蠢的东西吗?”

林山止笑得蝶乱蜂狂,淌水走到贺川行面前,后者未言一句,替他整理好裙摆,又用抓夹帮他固定好头发。

收集到足够多的铁线虫后,林山止录了条语音,之后派出他的蜘蛛大队进军桑园。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不好啦!桑叶上全是铁线虫”的叫喊,桑园里炸开了锅,人是手忙脚乱地跑,狗是手忙脚乱地叫,林山止与贺川行换上一身便服混进园中,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桑园。”贺川行道。

“越是普通,就越会成为……”

“障眼法。”

“先把天眼安好吧。”林山止捏捏眉心,“啊……要看的监控又多了一个,睡眠不足会头疼的啊。”

“你晚上少说几句话就睡着了。”

“跟这个可没关系。”

“随你想吧,今晚别再问我无关紧要的问题。”

“哪个都有关,哪个都紧要。”

贺川行推着林山止走:“少说几句吧,嘴上起疱疹了还这么有能耐。”

“你还好意思说我?”林山止声音稍大了些,“你嘴上四五个疱疹呢。”

贺川行在林山止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赶紧除虫啊!”一个男人气冲冲地喊道。

林山止迅速反应道:“马上就去。”

“赶紧地!两个白拿工资的,桑园不是招你们过来偷懒的!”

林山止和善地笑道:“说了马上就去,你也别站这儿干瞪眼了。”

“你敢顶撞我?你……”男人眉头一拧,“不对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两个?”

“我们是新来的,今天刚上班。”

“放他娘的屁!今天根本就没……”

林山止甩出去一只针筒,男人应声而倒。

“废话真多。”

贺川行道:“好了,快走吧。”

“嗯。”

快到门口时,林山止拉着一个桑工道:“五爷说可能是溪水被污染了,我俩先过去看看。”

桑工着急地回道:“快去快去!”

于是,两人顺利出园,坐着计程车回到贾宅。

楚和英一直坐在门口等两人。

“小楚?你怎么在外面?”林山止以为是楚和英被撵了出来,语气中心疼又带了些怒气。

“我在这儿等你们。”楚和英拍拍屁股,“我看你和贺哥不在书房,就知道你俩肯定是出去调查了。”

“傻小子,你直接用天眼联系我们啊。”

“我担心你们暴露嘛。”

“暴露?”

“就是……”楚和英认真地看着两人,“电视里经常会演,比如主角躲在柜子里,本来已经逃过了搜查,结果这时突然来了一个电话,一下就暴露了,然后……”

楚和英以手作刀,捅在自己肚子上。

“哈哈哈哈,小楚,你这小脑瓜想的东西也太有趣了。”林山止揉着楚和英的头,“放心吧,天眼提示音非常小,会通过Verdict传到我们耳朵里,外人几乎听不到声音,振动模式也一样,感受最大的是你的身体,旁人若是想听到,除非跟你靠在一起。”

“哇!这么安全?”

“这是自然,你觉得你林哥在设计天眼的时候会不考虑安全问题吗?”

“不会!林哥最厉害了!”楚和英大声夸赞。

“好啦,走,进去。”林山止搂着楚和英,“魔术表演好看吗?”

“好看!魔术师太厉害了,居然真的能从帽子里变出鸽子。林哥,他是怎么做到的呀?”

“这个嘛,有两种情况。”林山止稍稍躬身,“第一种就是藏在帽子的夹层里,通过拉绳控制夹层开关;第二种则是藏在袖子里,魔术师在进行这一步时,会用身体遮挡视线,将鸽子转移到帽子里,从观众的视角来看,就是鸽子从帽子里飞出来了。”

“原来如此……不过就算知道了原理也好厉害,一定要练很久才能做到不出破绽吧?”

“既然要靠这个饭碗吃饭,就必须要有本事护住这个碗。”

“嘿嘿,我记住啦,林哥。”

“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楚和英想了想,忽然笑起来:“魔术师的助手姐姐特别漂亮,二爷夸了一句,二太太就跟二爷吵起来了,六太太说要不是二少爷拉得快,二爷的脸都得被二太太挠花,然后五太太生气了,说‘家事回屋子里解决,别耽误大家看魔术’,大家就安静下来看表演了。”

“这可比《七品芝麻官》有意思多了。”

“《七品芝麻官》是什么?”

“豫剧,等空了带你去戏园听。”林山止拍拍楚和英,“见到你逢姐了吗?”

“嗯嗯!魔术结束后,池大夫来给大太太把脉,逢姐就陪六太太她们打麻将去了。”

“逢景还会打麻将?”

“对吧?我当时也很吃惊,就跟过去看了,不过逢姐输的有点多。”

“那你逢姐没让你玩两把?”

楚和英就等林山止问这句话,得意道:“我玩了三把,就三把,全都赢了!”

“还是小楚厉害啊,你贺哥玩麻将就没赢过,你下次好好教教他。”

贺川行不疾不徐地说道:“说得好像你赢过一样。”

林山止“噗嗤”一声:“我们两个呀,就是天选的破产二人组咯。”

楚和英跑到前面去开门:“林哥,七太太说今晚会做母油船鸭,饭后甜点还有布丁,想请我们留下来吃晚饭,我们能不能留下呀?”

林山止与贺川行相视一笑,前者捏着楚和英的脸:“你这小子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我还能不答应?”

“太好了林哥!林哥你真好!”楚和英抱着林山止跳了两下。

贺川行双眼微弯,眸光温润如玉。

日子这样过也不错,吵吵闹闹的,充实又鲜活——

第66章 大宅门

桑园出事并没有影响到蚕房, 这一点令林山止很惊讶。

贾长明平时看上去是个闷葫芦,可实际上是个大嘴巴,什么事都跟林山止说。

“是吗?昨天宅里有外人潜入?”

“嗯, 他们迷晕了蚕房的人,但是并没有伤害蚕。”贾长明写下最后一个答案, 把小测卷交给林山止, “桑园也出事了,桑工说桑叶上突然多了好多铁线虫,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混进了桑园里。”

“他记得那两人的模样吗?”

贾长明摇摇头:“他说不知道怎么就晕过去了,醒来后什么也记不得。”

林山止稍稍松心:“那两个人还真是可恶,没准铁线虫就是他们放的。”

“一定是他们放的。五伯可生气了,花了高价钱雇人看守蚕房, 说不会再让那两只臭苍蝇有可乘之机。”

林山止心里骂了句难听的,脸上依旧笑着:“是该严加防守, 毕竟那些蚕可都是金子呢。”

“金子?金丝蚕?”

“贾家不就是靠五爷的金丝蚕生意发家的吗?”

“外人都这么说。”贾长明拿着糕点吃, “可有一天我听蚕娘们发牢骚,说五伯根本就不会养蚕, 这怎么可能呢?五伯每天都会去蚕房检查,时常后半夜才休息, 一个不会养蚕的人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样听来, 五爷还真是辛苦, 不用管外人怎么说, 五爷是您亲伯伯, 您相信他就好。”

林山止的红笔没油了, 跟贺川行换了一支, 而后贺川行悄悄退了出去。

蚕房的确把守得密不透风, 连蚕娘和帮工出入都要进行严格检查。

贺川行只看了一眼便走了, 不过,他心里已拟好计划。

他没有着急回去,而是拐去主宅,在回廊处遇见了池观堇以及一个哑巴——刘管家的儿子。

哑巴的手烫伤了,拇指根部鼓起三个透明水泡,池观堇帮他上药时,他不自觉地向后躲,另一只手紧紧揪着衣裳。

“别乱动,不要耽误我的时间。”池观堇道。

哑巴急忙点头,咬着牙,一动不动。

“好了,药膏留着给你用吧,不要说是我给的。”

“嗯。”哑巴感激地看着她。

池观堇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像是终于处理完了一件麻烦事,又在后悔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

她朝贺川行走过来,越靠近他,眼底的寒意便越藏不住。

“那张药方是你写的?”池观堇问道。

贺川行未做隐瞒:“不是。”

“那就是那个穿唐装的家伙。”

“你找他做什么?”

“我对你们没兴趣,是死是活都没兴趣。”池观堇语气冷淡,身上的草木香仿佛都沾了霜,“但还是想提醒你们一句,远离贾宅。”

贺川行朝主宅看去,恰在这时,里面传来靡靡之音。

“你与巫月一期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可你们说了相同的话。”贺川行转而看向池观堇,“贾宅究竟有何秘密?”

“你要是不怕死,尽可以去查。”

池观堇说完这句话便快步走开,仿佛留在这里会沾上晦气。

贺川行找到哑巴,问他:“你的手是怎么弄伤的?”

[倒水时不小心溅到了。]

贺川行用Verdict翻译哑巴的手语,随后给了他一包章鱼创口贴:“国外进口的创可贴,上面有药,贴上后一周就能好,也方便你干活。”

哑巴连连摆手。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您的东西。]

“你父亲帮了我们许多,就当是谢礼吧。”

“啊……”

“收下吧。”

“啊……嗯……”

[谢谢。]

贺川行笑着摇摇头,进入正题:“大少爷是会唱戏吗?怎么总是听见他的屋子里传出戏音?”

哑巴似听到什么可怕的事,面色煞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不……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抱歉,我……”

“啊……”

贺川行话还没说完哑巴就跑了——连创可贴也不要了。

“难道这事与哑巴有关?”

贺川行心里想着,收好创可贴,刚准备回去,戏曲声戛然而止。

眼见四下无人,贺川行身形如电,纵身跃上主宅屋顶。他猫着腰,足尖点着瓦片无声挪动,待行至天窗旁,方屏息凝神,缓缓探首下望,目光骤然一缩。

他离去后,巫月一期从暗处走出,雪白的斗篷被鲜血染红,远远望去,似几朵新开的扶桑花。

“老师,您怎么知道我喜欢扶桑花?”贾长明问道。

“听您母亲说的。”林山止一一打开颜料盒,“少爷为什么喜欢扶桑花呢?”

“先秦神话中说扶桑树是太阳栖息的地方,扶桑花也被认为是神圣之花,所以我喜欢。老师呢?您相信传说吗?”

“《淮南子》中描述扶桑,‘日出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我一直钟爱这句话。”林山止笑容坦诚,“谁会不喜欢敢于直面太阳的花呢?”

“老师说得真好。但是……我画技很差,恐怕画不出它的美。”

“这个请您放心,我已为您找了一位厉害的老师。”

逢景抱着画板,紧张地说道:“明少爷您好,我……我是付景,很荣幸能……能能能当您的老师,对……对不起……我有点……”

贾长明对逢景印象并不好,打断道:“她来教我吗?”

“她是第一次当老师,难免有些紧张,但她的画技远在我之上,是不可多得的妙手丹青。”

“这么厉害?”

林山止把写生本递过去:“您可以看看她的画。”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山止立刻站起,拍着逢景的肩道:“我们很快就回来。”

逢景想到林山止嘱咐她的话:自信!自信!再自信!顿时,一股强大的使命感涌上心头。

“林哥哥,我会做一个好老师的!”

林山止对这个称呼还不太适应,憋着笑出了门。

“怎么这么严肃?”

贺川行拉着林山止走到远处。

林山止敛容:“你在蚕房看到什么了?”

“不是蚕房。”

“那你去哪儿了?”林山止忽地着急,把贺川行前前后后都摸了一遍,“你没受伤吧?”

“没有。”贺川行低头,在林山止耳边小声道,“贾狄的房里有一个男戏子。”

林山止强压声音:“他在屋里藏男人?”

贺川行无语地皱起眉:“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难怪六少爷会说那句话,刘管家又那般遮掩,不过看样子这似乎也不是什么秘密。”

“纸包不住火,他都把人带到家里来了,甚至白天就要行巫山云雨之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林山止扯着贺川行的皮衣,攥在手心里。

“那个戏子好看吗?”

贺川行就知道林山止会问他,应对如流。

“没看。”

“真没看?”

贺川行反问回去:“我看他干什么?”

“万一他好看呢?”

“与我有什么关系?”

林山止尾巴翘起来,露出一节淡粉色的尾尖。

“和我比的话,哪个好看?”

“我说了,我没看。”贺川行食指抵在林山止的美人窝上,“你能少问几个废话问题吗?”

林山止今日没戴眼镜,浅棕的瞳色宛如被阳光吻过的琥珀,沉淀着岁月最温柔的爱意。

“那我与你有没有关系?”

“你自己想。”贺川行转身,皮衣蹭着林山止的指头被抖开,“皱得这么难看,林山止,晚上回去给我熨平整。”

“我是你的仆人吗?”林山止凑上去。

贺川行抬手挡住他的脸:“仆人敢如此大胆吗?”

“他要是个疯子,就一定敢。”林山止吻在贺川行无名指上,“你说呢,my lord?”

“也得看是什么样的疯子。”贺川行握拳,骨戒压在林山止唇上,力度并不重,“我听到逢景的声音了,她在里面?”

“教贾长明画画。”

贺川行收手。

“蚕房不好进吧?”

“白天人多眼杂,晚上再去。”贺川行朝房顶看了一眼,接着道,“但我好像被跟踪了。”

林山止意料之中地笑了声:“除了他还有谁?不用管他,晚上按计划行事。”

贺川行点头,心如止水。

下午课程结束后,林山止说要带他们下馆子,逢景和楚和英高兴得像两只旋转的蜂鸟,一路上嘴巴就没停。

“贺先生,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逢景压低声音,“昨天我不是跟六太太去打麻将了吗?贾蕙……四小姐,她也在,她向我打听了你。”

不等贺川行发问,林山止就先开了口:“她都打听什么了?”

“问年龄,性格,爱好,还有……”逢景尴尬地笑了一下,“是否单身。”

“啊?她不会喜欢贺哥吧?”楚和英抱着脑袋喊道。

“都问是不是单身了,肯定喜欢啊。”林山止在贺川行面前敲桌子,“你说,怎么解决?”

“小题大做,别添乱。”贺川行从容道,“逢景,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年龄、性格和爱好都是如实说的,但关于感情状况,我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关系很好。”

贺川行喜欢这个答案,看着林山止道:“解决了。”

“那个……贺先生,其实我后面还有一句。”

“嗯?”

逢景低头,语速飞快道:“对不起贺先生,我先跟你道个歉,因为四小姐的表现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所以为了让她死心,我说你和爱人关系很好,月底就要结婚了。”

楚和英鬼使神差地鼓起掌来。

贺川行一脸茫然。

林山止喜欢这个答案,现在轮到他看贺川行:“嗯~解决了。”

“真的非常对不起,贺先生。”

“不不不,逢景你做得特别好,这种事就应该防患于未然,再说你也没说错,我跟贺川行……”

贺川行在桌下踢了林山止一脚,说道:“没关系,逢景,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待到月末,贾宅的谎言,会在这几日一一显露。”

“贺先生,我可以做些什么?”

“贺哥我……”

林山止捂住楚和英的嘴,在桌上拍下两张电影票:“需要你们两个去看场电影。”

逢景不明白,问道:“看电影?”

“喜剧片,你们会喜欢的。”

“谢谢林先生,但……”

“但肯定不会仅仅是看一场电影那么简单。”

贺川行怼了下林山止,后者松开手,还顺了顺楚和英的“毛”。

“贾晓风和他女朋友的座就在你们前面,虽然概率不大,但我想让你们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得到贾宅目前拒不嫁娶的消息。”

逢景拿着票,笑道:“有小英在,肯定不会白去一趟。”

楚和英一本正经地跟着道:“对对对,这就叫贼不走空!”

“小英又乱用成语了。”

林山止问道:“上一个是什么来着?”

逢景和楚和英一起说道:“一吐为快!”

“哈哈哈,‘一吐为快’虽然用错了,但气势喊出来了,至于‘贼不走空’嘛……我还挺喜欢小楚这个用法的。”

贺川行心中叹息:“林山止又在误人子弟,但愿小楚没听进去。”

“好了,电影半小时后开场,我给你们打辆车,你们先去,电影结束后,我和贺川行会在门口接你们。”

“林哥,你和贺哥晚上去哪儿啊?”楚和英飞快地穿好外套。

林山止有模有样地说道:“约会。”

“真的?”

“千真万确。”

两人齐齐看向贺川行,后者怕他们担心,轻轻点了下头。

“那我们马上就走!”逢景拽着楚和英就下了楼。

“我们果然是两情相悦,统帅。”林山止一定要犯这个贱。

“少废话,下楼。”

林山止弯着胳膊:“约会不应该挎着吗?”

贺川行面不改色地薅出林山止的尾巴,挂在他胳膊上:“走吧。”

“真是让你得意死了,贺川行。”林山止甩给贺川行一个背影,可没走两步就停下,回头认错,“还是您走前面吧,统帅。”

贺川行停在林山止身边:“正常些。”

“那你让我搂着你。”

贺川行走得毫不迟疑。

车上。

贺川行问道:“迷香准备好了吗?”

“你吩咐我做的事,我什么时候出过差池?”林山止摇下车窗,“不过提到烟,现在倒是想抽一根。”

“马上到了。”

林山止张口。

“以前怎么不见你有这个习惯?”贺川行抽了根烟,递到林山止嘴边。

“以前没人疼没人爱,现在,有你了。”

贺川行坐正,一手点烟,一手抽了第二根出来。

林山止踩下油门,轻悠悠地说道:“统帅自己点烟也太没面子了。”

“专心开车。”

林山止夹烟递过去:“用我的。”

“麻烦。”

又是一脚油门,街边一对情侣的帽子被吹飞,女人吓得尖叫一声,男人指着车屁股破口大骂。

贺川行对此见惯不惊,可他没想到的是,林山止竟敢在这等车速的情况下亲他。

一根烟点燃了另一根烟,青雾似情丝,牵缠无解。

香烟香烟,是烟,也是香。

蚕房的人再多、再彪悍,也都在五秒内被林山止的迷香放倒。

“这里上蔟的蚕这么多,他们居然只派一位蚕娘检查吗?”

“可外面的守卫却足足有十个。”贺川行摸着墙壁,试图寻找暗门。

“说明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但却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到。”

贺川行想到血珍珠的传说,猜测道:“五爷并没有对桑园加派人手,说明他不在乎桑叶,难不成这些蚕都是用血喂养的?”

林山止蹲在蚕娘面前,拉起她的手查看,摇头道:“没有伤口。”

“要回去吗?”

“我倒是想回去睡觉,可就怕有人不让我们回去。”

林山止话音刚落,一个雪白的人影从门口闪进,刀尖寒意几乎凝成实质,直朝贺川行眉心刺来。

贺川行推开林山止,横起水剑顶住刀尖,旋即转守为攻,长剑突刺,威势骇人,巫月一期后仰贴地滑出,匕首反撩削向贺川行手腕,水剑陡然下压,刃口擦着匕首刮出刺耳锐响。

贺川行顺势旋斩,巫月一期的半边斗篷应声破开,碎布如蝉蜕缓缓飘落。

“嘶!!!”

一条黑蛇从角落暴射而出,獠牙在月光下划过两道银线,下一秒就尸首分离。

林山止以一片桑叶割断蛇头,不脏刀也不脏手,只是血还是溅到他脸上几滴,衬得他的笑透出些病气。

“统帅,你可吓死我了。”

贺川行将遮于脸前的扇子收好,从口袋里取出手帕给林山止擦脸。

“早就跟你说过,不要留它。”

“无毒又可爱,我还想把它带回去养呢。可惜啊,死了。”林山止心疼地皱起眉,“这样的笨蛇,留着也无用,死了好,没用的东西,就不该活着。”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蚕娘猛不丁开始抽搐。

三人俱向后退去,巫月一期道:“从这里出去后,你们最好忘记今晚发生的事。”

“真是不好意思,我记性太好了,想忘也忘不掉呢。”

林山止这时还有心情还玩笑,殊不知下一个场景差点惊得他咬到舌头。

蚕娘胸口骤然鼓起血包,衣服受鲜血腐蚀,如热水淋浴冰面,逐渐向四周消蚀,猩红的肉蚕顶着湿漉漉的口器破体而出,它们啃食着蚕娘的血肉,个个有两指那么粗。

很快,蚕娘就被吃得一干二净,肉蚕爬上上蔟架,开始吞食同类,待满架的蚕变成乳白汁液,这些肉蚕竟昂首挺立,吐出灿金丝线。

巫月一期低吟咒文,朝空中丢出一排线筒,随即勾手,金丝全部射向线筒,缠绕数百圈后,剩下的金丝拧成一股粗线将线筒绑成一串,落到巫月一期手中。

“让你们看到金蚕吐丝是我的疏忽,但你们若是能保证三缄其口,我可以留你们一条命。”

“这话应该我来说。”林山止目光冷然,“你敢对贺川行动手,我早该第一时间就杀了你,可你还有用,所以……”

“哼,杀我?”

林山止眼睛微眯,地上那条死蛇竟长出了脑袋,猛地扭身咬住巫月一期的腿,这始料未及之事令巫月一期当场愣住,连线筒被抢走都没做出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巫月一期跪在地上,嘴唇上的巫文渐渐暗淡。

“一个魔术。”林山止欣赏着金丝,“不过我在蛇牙上涂了点毒药,大概能限制你四个小时。”

“你……”

“金丝我带走了,五爷那边你自己想办法吧。”

林山止摘下巫月一期的帽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他还没在任何一双下三白的眼里看到过“神圣”的感觉。

“滚开!”巫月一期怒道。

“你这人……”

“走了。”贺川行提起林山止的胳膊,“电影快结束了。”

“贺川行……等等,贺川行!他骂我。”林山止走一步绊一步。

“骂得好。”

“贺川行!”

“小声点。”

“贺……”

贺川行用力一拉,低沉警告:“林山止,你耳朵聋了?”

“你弄疼我了……”

贺川行还未松手林山止就咬住了他的唇,齿间的烟味还沾着薄荷凉意,吻落时却烧了起来。

月光淌过交缠的鼻息,仿佛听过一段羞于启齿的情话。

贺川行捏住林山止的腰,专注且动情。

车上的短吻是一块烂银,夜色越深,越雪白闪亮——

笑死了 我朋友说这章陈三愿上线了哈哈哈哈

第67章 大宅门

林山止等人来到贾宅时, 巫月一期已跪了两个小时。

烧红的碎瓦片散发出刺目红光,烫焦的皮肤和烘烤的血味令人深感不适。他背挺得笔直,影子也纹丝不动, 好像不是在受罚,而是在闯神关以铸仙基。

林山止把药放在巫月一期手边:“为什么不告发我们?”

巫月一期不齿:“重要的是金丝, 而不是谁偷走了金丝。金丝被抢, 是我自己的原因,我甘愿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