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师兄求你,等等我
叶亦生至清静峰, 总觉得有些不安,在门前思虑良久裴温言为何寻他。
这几日宗门安宁,修仙界也平静无波澜。想来不寻常的事情也只有前几日, 那酷似宋白玦的贱人爬床,引裴温言走火入魔的事情。
叶亦生本害怕裴温言因素玉那张酷似宋白玦的脸, 追究他苛待素玉的事情。
但幸运的是裴温言差点走火入魔后便昏迷了几日,再醒来后却只说头晕目眩, 对那日之事也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于是叶亦生便交代宗门弟子皆不可胡言乱语,对裴温言只称是只修炼百年的下贱狐妖,乔装打扮上山, 意图不轨,如今已被打散修为赶出山门。
裴温言当日得了这答案,端详四指, 想起那日的触感, 又觉指尖滚烫,唇舌有香。
原是只狐妖,难怪叫他如此难忘, 当真媚术惊人。
一宗之主被狐妖魅惑, 不是什么光彩事, 便也再无人敢提起, 裴温言看起来也不太在意,又日日闭关钻研起了提升修为的方法。
叶亦生本以为事情掩盖过去了,怎么如今叫他来是又要旧事重提?
叶亦生停在裴温言洞府门前还是心慌,迟迟不敢迈脚,但宗主召见那有不去的道理,最后心一横,想着宗主也不一定就是发现了端倪, 如此安慰自己方迈出一步。
待他进去,裴温言正背对着他盯着平日里修炼打坐的床榻出神。
叶亦生恭敬见礼,却不见裴温言回头。
“那日你确定是只狐妖?”
叶亦生额头冒汗,暗道不妙,寻他来真是为了素玉之事。
谎话既已说出口,便没有改口的可能,只能硬着头皮答“是只狐妖。”
裴温言依旧未转身,语气淡淡继续问道“那狐妖长何模样?”
叶亦生回忆了下素玉的样子“面容狐媚勾人。”
“身上味道又如何?”
“自是狐妖惯有的狐骚味。”叶亦生随口便答“宗主是不信任老夫吗?再怎么说老夫也是宗门长老,算是你的长辈,怎可如此逼问我?”
面对叶亦生突然心虚,转而拿辈分压人的行为,裴温言置之不理,继续问“那你们将他打回原型后,他是何毛色?”
“白色?”叶亦生不确定的选了个颜色。
“你确定是白色?当世能化型的白狐一族早已隐世极北雪山,怎会出现在此处?”
“那该是老夫记错了,是只红狐狸。”叶亦生为自己找补道“老夫年岁高了,偶尔记错也是正常的。”
“真是红色吗?本尊怎么记得是只罕见的墨色狐狸。”
裴温言此言一出,叶亦生已是一惊,根本没有狐狸,裴温言又从何而见,想来是裴温言已知道了些什么。
叶亦生硬着头皮答“那可能是夜色太深,老夫眼花看错了。”
“当真是看错了?”裴温言背对着叶亦生,一手依旧背于身后,另一臂向侧面伸展伸展,两指指向墙上所挂绝锋剑,剑便随之从剑鞘中飞出悬在半空,随时等待裴温言的指令。
叶亦生额头开始冒汗,裴温言的剑法他是知道的,当世无人能敌,若他出手无人能逃。
可他还想赌一下,赌裴温言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背上杀长辈的罪名。
“老夫自与你师尊相遇,进入踏云门已近千年,眼睛不太中用也是应当的,师侄莫要怪罪。”
裴温言却已转身,绝锋随之削下叶亦生鬓角一侧长发。
长发落地,叶亦生已遍体身寒,这剑太快,他竟未来得及看清。
“我师尊以天地为师,你还配不上与他做师兄弟。你只需告诉我那日之人,当真是面容狐媚,满身狐骚味?”
叶亦生还想狡辩,却见绝锋已快抵至他眉心,只得如实说了。
“是个次品炉鼎,乔装打扮来踏云门拜师,因天资过差,我只收了他在外门做杂役弟子,负责洒扫登山石阶。”
“他几次称与你是旧相识,但他求至你闭关洞府门前,你却见也不见,只将人打飞出去。想来是他说了谎,若真认识又怎会被打伤,还差点被烧死。”
“后来他勾结另一个外门弟子盗取魔头宋白玦的功法秘籍,老夫也曾向你请示过,你当时随口答我按门规处死。”
“再后开他便深夜上了你的床榻,被你吸了鼎气奄奄一息,暴露了炉鼎体质。”叶亦生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有底气。
“老夫想着若是真相识,有感情怎能如此不知怜香惜玉,想来是那炉满嘴谎言,妄图攀关系,便将人赶了出去。”
裴温言自那夜之后,无情道似消退,心里复又有了情感,此刻听了叶亦生的供述,只觉心惊,师兄转世的那个少年曾来寻过他,他却不知。
不,他是知道的。裴温言努力回想,是有人在他洞府外求见,说是生死攸关,求他救命。
可他不但没救,反而暴怒将人打了出去,还放了把灭世之火,要烧死他。
那夜耳鬓厮磨,师兄身带众多渗血的伤口,说冒昧前来打扰,求他去救人。
他却嫌弃师兄身上满是别人的味道,将人扔进荷花池子里洗涮,还拿绝锋架在师兄脖子上要杀妻证道。
最后一夜贪欢至天明,他没有给师兄半分柔情。待众人逼上门,他身为天下第一剑修,却没握住师兄的手,让人将师兄从他的床榻上抢了去。
裴温言渐觉头痛,左手扶额,右手发抖,几乎要握不住绝锋剑。
“你将他如何了?”
“既然是炉鼎,那自是将他扔回温香楼,叫温香楼自己处置自己楼里的物件。”叶亦生见裴温言颤抖的握不住剑,便不再害怕,语气里也不由自主的带了对素玉的轻蔑。
“物件?”裴温言唇舌中仔细品味这二字。
“温香楼炼化的炉鼎,可不就是助人修行的物件。”叶亦生在这种不该回答问题的时候,却又回答的如此痛快,却也如此扎心。
裴温言见过素玉为人炉鼎的样子,自称贱奴卑微跪在宋满盈脚下,真是跌落在尘埃里被任意践踏。可他当时见了也未想过救师兄,他只怯懦的逃了,所以师兄后来又遭了许多磨难。
裴温言心中又痛,双眼泛红,手中却收剑入鞘。
叶亦生本以为逃过一劫,正要放松,裴温言已一掌击出,将他拍飞出去。
“等我回来,调查清楚你们都做了什么,再处置你。”说罢裴温言便召来比绝锋快很多的坐骑大鸟,跳上鸟身准备赶去温香楼。
叶亦生被打的站不起,吐了口血,已意识到裴温言不会轻易放过他,但临死前,他还是可以得意些。
“他在进你洞府前就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在你床榻上下来的时候,体内鼎气更是所剩无多,回了温香楼也是无用的废鼎。好一些,你去了看着他在其他人身旁献媚讨好,坏一些便是他早被人废弃扔掉,留给你一捧白骨。你如今去找也是白费功夫,结果注定要叫你失望痛心。”
“任你修为通天,身份地位再高贵又如何,你连床榻上的小东西都保护不了,还不是让我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他搓扁捏圆了,随意欺辱。”
裴温言眼神一凛,掌中生出一道寒气又快速分成数根冰针,顷刻间向叶亦生刺去。
根根尽数没进叶亦生皮肉里,叶亦生痛呼数声晕死过去。
叶亦生话说的虽难听,却也提醒了裴温言,师兄此刻身体虚弱,急需救命的丹药。
于是他又急急去了趟藏药阁,将会须君留下的仙丹放进了怀里。
他曾毫不犹豫拒绝了师兄的求药,眼睁睁看着师兄备受折磨死去,如今他手捧仙丹,苦巴巴求着师兄还活着,能用上这仙丹。
“师兄等我,我来救你。”
待他赶到温香楼,楼里依旧灯火通明,守门的门卫想拦住裴温言的去路,还没近得裴温言身,便被裴温言周身威压压的跪在了地上。
裴温言大踏步进了温香楼,扫视舞台上唱曲跳舞奏乐的炉鼎,没见素玉的身影。
他站于大厅中央,挥手间所有厢房木门尽数敞开,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用神识挨个扫过,既害怕瞧见他师兄,又害怕瞧不见他师兄。
温香楼楼主杜承风本在后院听曲,闻声赶紧寻了来。
见是踏云门宗主,本想追究闹事者的脸,立马换了张笑脸挂上。
“原来是裴宗主大驾光临,久仰久仰。青翡快给宗主大人上我今年新得的好茶。”
裴温言收回神识,随口问道“你是?”
杜承风语气谄媚“小人是温香楼楼主,您除魔卫道时曾偶然在远处见过您一眼。”
“哦,那既然知道本尊是谁,那本尊就不多费口舌了,踏云门送来的人现在何处?速速交还给本尊。”
杜承风没想到一个次品炉鼎真叫一宗之主亲自来寻了,眼睛紧张的乱瞥。
“实不相瞒,贵宗上次送来的炉鼎,小人已卖出。宗主大人不如看看其他炉鼎,小人楼里练化的都是些高品质原料,定比那被用坏了的次品炉鼎强。”
裴温言脸色越发阴沉“卖去了何处?”
“这……”杜承风把人卖去治病,如今大概已为崔公子换了命,他如何敢说出实情,只得编瞎话“是卖了个云游的修仙者,如今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裴温言皱眉“可有相貌特征?”便是天涯海角,他也要把师兄寻回来。
杜承风还想张口继续编,拿了新茶回来的青翡却失手掉了手中茶盏,跪在了裴温言脚下。
“仙师是素玉亲人吗?还请快去救救他吧,他被宋神医要了去给崔公子换命呢。”
杜承风眼见青翡坏了他的计划,伸手便要掌掴这不听话的贱奴。
裴温言在此,那容得他造次,只稍稍施展些威压,杜承风便承受不住的跪在了地上,七窍都开始涌出血珠来。
“楼里炉鼎签的血契都在何处?”
杜承风吐出口带着碎肉的血来,再不敢使花招,乖乖从怀里取了一叠血契。
裴温言接过随意扫了一眼,便从掌心生出一股蓝色火焰来,将血契尽数点燃,而后将其扔在了地上。
“肮脏龌黜之处,尽数烧了吧。”
血迹燃烧的火焰越来越旺盛,渐渐把整栋楼都燃了起来,浓烟滚滚翻涌,处处皆是尖叫逃窜的声音,也有炉鼎察觉身上多年禁锢被解开的喜悦欢呼。
杜承风几百年积攒家业,便被如此轻易付之一炬,他气得又吐出口血来,却只能跪趴在地上看着裴温言越走越远。
他用权势压人,欺辱弱小炉鼎,如今也遭了报应有了个权势比他强上百倍的仙人轻易要他性命,毁他基业。
他不甘心的在浓烟与火苗中闭眼,期望天下第一圣人与天下第一的神医能盖过裴温言的权势与修为,叫裴温言也不得好过。
第23章 第 23 章 满城尽是喜气 唯有他一……
崔府今日有喜事。
南洲处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灵首城里沿街摆了几里长的宴席,几乎全城百姓皆吃上了崔宋二氏的喜酒。
因百年前灵首城遭遇魔尊屠城,会须君为此处施了结界, 任何人都不可飞入此城,凡进入此城者修为皆要受到压制。
大鸟扑起一地灰尘后落地, 裴温言也从大鸟身上走了下来,踏入灵首城便见的是这满街大红灯笼高高挂, 随处皆可见大红喜字,喜气洋洋的样子。
守城的门卫已喝了两杯,眼睛开始发花, 看不清眼前是谁,脸上带着醉意笑呵呵地也递了一杯喜酒给裴温言。
“你小子来的可真是时候,今日南洲的大恩人有喜事, 路过旅人皆有喜酒喝, 你也来一杯?”
裴温言看递到眼前的酒杯,盯着酒中倒影问“崔臻桐要娶谁?”
“当然是我们南洲大族宋家的少爷,崔公子从小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夫婿了。”
“你连这都不知道吗?他们可是家世、样貌、才情样样匹配的佳偶。崔公子是割肉救民的大善人, 宋公子是救死扶伤的神医, 他们夫妻二人救得百姓加起来得有上万人,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裴温言不接过酒杯, 也不言语。
那守卫便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下去
“之前还传他们不和,宋少爷要悔婚,全城百姓都为他们担忧呢,可前不久,崔公子体内魔气复发,宋公子忙前忙后,最后舍了自己性命才换回了崔公子的性命。”
“经此一遭, 宋公子怕是体验了一番挚爱身亡的感觉。这不,治好病立马就把婚事安排上了。”
守卫见裴温言脸色阴沉始终一言不发,以为是自己话多,惹了客人心烦,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把酒杯往裴温言身前凑。
“你瞧瞧我,喝多了,话就多,客人该听烦了,我不说了,来来来,喝酒,让我们为这对佳偶举杯祝福。”
周围其他守卫闻言也举起酒杯,大家一饮而尽。
裴温言没有接过酒杯,他随手一挥,酒杯落地碎成几瓣,酒液也洒了一地。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我们灵首城独有的百年陈酿醉春风,很难得的。”
“算了算了,今日大喜,也不跟你计较了,来,我再给你倒上一杯。”
裴温言依旧没接,又一个崭新的酒杯落了地。
“你这人是大喜日子来找茬的?兄弟们别喝了,先把这贼人绑了我们再接着喝。”
言罢数十守卫皆放下酒杯,拿起武器来,冲向裴温言。
莫说他们现在喝的东倒西歪的,便是他们各个全盛状态也不可能近得了裴温言的身。
裴温言已从刚刚那侍卫嘴中觉出师兄恐怕凶多吉少,再不想理会任何人。
他只笔直的往崔府去,冲上来的守卫便被他周身威压弹了出去,砍上来的刀剑还未近他的身,便卷了刃也一并弹了回去。
一滴眼泪悄悄从他眼角生出又快速干涸,他没伤这些无辜人,只最后伸手震碎了所有的酒坛。
等他走到最热闹处,便是崔府。
此处乐师百人,日夜不休的演奏,全城最好的厨子都自愿而来,烧上最好的酒菜。
凡界修仙界能叫的上名号的人,皆带了贺礼坐于席间讨上一杯喜酒。
绮梦宗掌门和大弟子有事未能前来,便有一弟子举杯与崔臻桐道歉。
“掌门与大师兄闭关未出,便派了晚辈前来为二位送上祝福并送上绮梦宗贺礼织梦锦一卷。二位只要接触此锦便可快速入睡进入彼此梦中,也借此物祝二位身边始终有彼此,哪怕是在梦境。”
崔臻桐收了贺礼道谢,脸上已没了被魔气侵染的黑气甚至比染上魔气前还要精神百倍。
崔臻桐与绮梦弟子一起饮了贺酒,一转身便见裴温言脸色阴沉着走进崔府。
“裴兄,我昨日遣人去寻你,但你宗门弟子皆说你早离了山门,不知去了何处。我这结契仪式又办的仓促,所以便没再打扰裴兄,还请裴兄原谅我没有亲自把喜帖送上的罪过。”
言罢,崔臻桐便主动喝了一杯酒当做自罚,又从小仆手上接过酒盘,从上面端起一杯喜酒递到裴温言眼前。
裴温言依旧未喝,看着崔臻桐一副无事人的样子,内心对师兄尚且活着的希望又灭了一分,挥手打翻了这一盘喜酒。
瞬间本在宴席上各自吃酒聊天的各门各派代表皆停下来向这边看来。
“温香楼送来的炉鼎呢?”
面对裴温语气不善的问询,崔臻桐表现的十分茫然“什么炉鼎?”
“素玉在何处?”裴温言又问。
有好事者闻言已开始悄悄低语“崔公子这样的圣人,居然还在府里养了炉鼎,真是看不出来呀。宋公子这还没大婚成为崔府另一个主人,丈夫先养了炉鼎,可真是可怜。”
“诶呀,一个炉鼎罢了,养来玩玩,又不会动真感情,宋公子大家出身,与崔公子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好害怕的。”
崔臻桐向来听到的都是对他人品的赞美,此刻听了来宾悄悄讨论他私下里养不养炉鼎的,顿觉有些窘迫“几年前素玉便说要去寻你拜师,此后我便未再见过素玉,想来人应该在你踏云门,为何来问我?”
“况且裴兄,你是知道我向来洁身自好,不会豢养炉鼎,今日是我大喜日子,更不可能藏了炉鼎在府里。”
裴温言却不管他的辩解,继续说道“少在这里继续装圣贤,你的病如何好的,你自己知道。”
崔臻桐不懂裴温言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我的病,自是满盈舍命治好的。”
“你我皆知,你体内魔气除魔尊收回外,只有寻一人自愿将魔气换出体内这一个治疗方法。”
“没错,便是这一法子治好的。自愿换魔气者便是我夫人宋满盈。他为我差点没了性命,此刻还虚弱的在卧房里卧床不起,不能见客。”
瞧着崔臻桐不像说谎的样子,裴温言心中又燃起一点希望,可能宋满盈真的顾念素玉是他哥哥宋白玦转世没有痛下杀手。
“那素玉在何处?”既然没有以命换命,那便把他的师兄还回来。
“裴兄,人不在我处,我如何给你交出来呢?”崔臻桐皱眉,他平日里也没有得罪裴温言,裴温言为何要在他大婚之日来搅局。
“温香楼楼主已交待,带走素玉之人便是宋满盈,你若不知道,那便叫宋满盈将素玉交出来。”
听见裴温言将矛头调转宋满盈,崔臻桐已无法再维持好脸色,宋满盈是他从小到大护着长大的,护着宋满盈不受伤害已成他的本能,更何况宋满盈过了今日就是他的妻子。
于是崔臻桐再开口语气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温和,而是强硬的回答“家妻卧病在床,不适合见客,裴宗主请回吧。”
“你交是不交?”绝锋已在剑鞘中颤抖。
崔臻桐也不退让,也把手放到了自己佩剑的剑柄上。此处有会须君设下压制修为的护罩,自己未必不能与裴温言一战。
懂点二人修为道行的,此刻已默默捏咒唤出灵罩护体,唤不出来的,也从身上摸出自己最强的护体法宝放在身前。
“好。”裴温言一个好字说罢,绝锋已出鞘劈向崔臻桐,天上会须君留下的护罩也顷刻破碎成一道道光渣,散落在空气里消失。
崔臻桐反应迅速,佩剑迅速拔出挡住一击。
两柄剑碰撞擦出火花来,又很快分开。
崔臻桐面临的是天下第一剑修,只一击,他的手已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可还来不及休息,裴温言的下一击已劈砍了来。
崔臻桐双手举剑又挡一击,这一击直接让崔臻桐跪倒在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
裴温言手一收,绝锋乖乖悬在裴温言两指上,居高临下的问左手捂胸,右手以剑插地强撑不倒下的崔臻桐。
“你撑不过本尊下一击,本尊再问一遍,交是不交?”
崔臻桐忍住体内血气翻涌的痛感“不交,你尽管动手吧,世人会知道谁对谁错。”
不知真相的崔臻桐依旧坚持护着宋满盈。
裴温言轻蔑一笑“若世人真知道谁对谁错,便知你与宋满盈是何等可恶之人。”
“罢了,等处置了你,本尊再杀到宋满盈处,之后再给天下个交代,究竟谁是善恶。”
绝锋剑再次将剑尖对准了崔臻桐,飞了出去。
电光石火之间,有一道红色身影扑上来,挡在了崔臻桐身前“不。”
原来是有人通风报信给了宋满盈,宋满盈一听说此事便急急赶了来。
当宋满盈抱住崔臻桐时,二人脚下立刻出现一道阵法,升起一道蓝色护罩将二人护在其中。
裴温言看到身着红衣与宋白玦有几分相似的宋满盈不觉心中一窒。
他们大婚时,宋白玦便是一身用金线绣了复杂花纹的红衣,带的冠上面还坠着珍珠玛瑙甚至还有极品灵石,乱七八糟许多东西,总之就是什么贵就往上面弄什么。
裴温言曾笑他这一身土气,一副暴发户的气质。
宋白玦却不在乎,继续把裴温言给的聘礼往兜里装“你是天下第一族的少爷,应当很有钱吧,我们的结契仪式得办的豪华些,越豪华越好,让弟弟和崔哥哥都知道我过的很好很好。也叫瞧不起我出身的看看,小爷我就是嫁入豪门,麻雀成了凤凰。”
裴温言晃了晃头,原来他恢复情感后,再怀念起宋白玦的一言一行来,皆是他如何娇俏可爱。
宋满盈扶住身受重伤的崔臻桐回头恶狠狠地冲裴温言叫骂道“亏你还是天下第一宗门的门主,会须君的得意门生,就如此善恶不分,上来就要砍杀臻桐哥哥?就不怕给会须君丢人吗?”
裴温言被从回忆里拉扯回来,已是不悦,闻言想起会须君对宋白玦的偏爱更是轻蔑一笑
“会须君若是知道你们拿他最喜爱的弟子换命,早将你们千刀万剐了。你们落到他手上,只会比在本尊手上死的更惨。”
宋满盈强忍着面对强敌的害怕,高呼道“臻桐哥哥对灵首城百姓有恩,你若杀他,我们全部灵首城百姓也不能答应。”
言罢,果然有一群百姓响应,纷纷拿起手中锅铲刀具甚至是木棍扫把,护在崔臻桐身前。
“好,本尊不伤百姓,不动崔臻桐,只要你将温香楼的炉鼎完完整整的还给本尊,本尊便离开。”
天下众豪杰皆在,一旦交出素玉,那岂不是毁了崔臻桐多年经营的好名声。
宋满盈深暗此道,一口咬死“崔府从来没见过什么炉鼎。众所周知炉鼎乃卑贱之物,裴仙尊去温香楼找要多少有多少,何苦来我们这清贵之地找茬。
“好,你不交那本尊也不必客气了。”裴温言已认出崔臻桐与宋满盈身上是会须君留下的护命法阵,可会须君已仙逝多年,裴温言此间一刻没有松懈一直在努力精进修为。
此刻他不再两指挥动绝锋,而是转为手握绝锋。
瞬间绝锋周身光芒四起,只靠剑气便将挡在崔臻桐身前的凡人吹远,随后裴温言闭眼,感悟心中剑道。
再睁眼,裴温言身后已化出千万把剑,他高举绝锋劈下,身后千万把剑便随之一起攻向崔臻桐与宋满盈。
绝锋与护罩相碰撞,摩擦出火光来,远处看似放烟花一般。
只有护罩中的二人知道,眼睁睁看着绝锋一丝丝逼近他们,护罩一丝丝破裂的恐怖。
最终绝锋未能击破,却也让护罩有了裂痕“如何,还要本尊再来一击吗?”
宋满盈和崔臻桐沉默着不说话,宋满盈身边一直伺候的小厮却跑了出来。
宋满盈未曾想过这样的小人物能坏了他的事,再想阻止已来不及。
“仙尊,小人知道您要的炉鼎在何处,求您不要再为难灵首城百姓了。”
“在何处?”
小厮在宋满盈的眼刀下,为了家人和朋友还是说了“便在少爷卧房里。”
“好。”裴温言收剑赞赏小厮一句,而后对宋满盈和崔臻桐嘲讽道“自诩什么善人,神医,结果还不如一个小厮心地善良,光想着为自己的私利遮掩。”
言罢,裴温言不再管他们,飞身前往暗室,希望还能再见他师兄最后一面。
神明,我祈求你,请让师兄还活着。
虽然他已知这可能微乎其微。
第24章 第 24 章 愧于圣人之名
裴温言抖着手推开宋满盈的卧房, 里面因为今日大婚也挂满了红绸,贴了囍字。
挂在木门上方的红绸因裴温言的动作而掉落了一端,散开来遮了裴温言的眼。
他便伸手将红绸拨开, 整个扯了下来丢在身后。
没了红绸遮掩,屋子里却空空如也没有人影。
宋满盈被崔臻桐搀扶着赶到门前“裴宗主在我大婚之日前来闹事, 弄的满地狼藉,非说我们私藏了炉鼎。如今裴宗主看也看到了, 屋子里什么也没有,裴宗主可满意了?”
崔臻桐也在一旁说着“裴兄,你看也看过了, 确实没有。如今我等也不计较这许多,你饮过喜酒,且回去吧, 我等就当没有这回事。”
裴温言却没有理会他们, 而是将视线放到那小厮身上。
那小厮被宋满盈刚刚瞪了好一会,已不敢说话,只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
裴温言也不再为难小厮, 不需要他们, 他也能找到师兄。
结契之时宋白玦是假的, 可裴温言却是真的, 他已许了与师兄生生世世纠缠不休的誓言。
绝锋剑起,这次却未指向其他人,而是割破了裴温言的掌心。
一缕血丝从裴温言手心飘出,悠悠荡荡飘到喜床前的桌子下。
桌上摆着一套酒具,是预备一会新人喝交杯喜酒的。
裴温言伸手全扫到了地上,在一片瓷器破碎的声音里又推翻了木桌。
血丝还在向下,似是要往土里钻。
裴温言又抽出绝锋以剑尖撬动地砖。
待掀地砖一角, 他已能看见素玉的脸。
裴温言再不敢轻易撬动,先施法用护罩将素玉护住,不叫他师兄沾染尘土半分。再用双手轻轻挪开其他石砖。
刚刚划开的伤口沾了许多的泥土,他也不在乎,只满心满眼只是他的师兄。
很快,素玉的全貌便露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闭着双目,眉头微蹙,一只手还放在胸口上试图安抚他脆弱的心脏。
一道疤痕从左上到右下贯穿他的面容,再加上几块烧伤般的伤口,几乎要认不出他是素玉。
面容下脖颈处的一块咬伤,尤为显眼。
那夜的记忆再次袭来,裴温言想起这块青紫是他咬伤的。
再向下看素玉身上都是来不及消退的青紫,还有被药剂灼伤的伤口,衣衫也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成了一片片。
这是裴温言第二次看见如此凄惨的师兄,可这次再没了无情道替他遮掩这悲伤,让他能冷静的面对师兄的死亡。
为什么曾经的他能轻飘飘的看着师兄死呢,这痛苦明明深入他五脏六腑,化为万千棉针一下下刺着他的骨髓。
眼泪从裴温言眼角不受控制的一滴滴,滴在素玉冰凉的脸上,可惜再滚烫的眼泪,也无法将已冷掉的人再暖回来。
他急急用清洁术清洗了双手,又脱掉外袍裹住素玉的身体,将人横抱于怀。
“师兄,你轻了好多。”“没关系,我会把你喂胖的。你不是最爱吃贵的吗?现在整个裴家都是我的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师兄,你好凉。”“不过没关系,我体温高,你抱着我就不冷了。”
“师兄,你不是要做踏云门的宗主吗?我可以给你,全都给你,我的一切,包括我自己全都给你,好不好。”
“师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以后可不能反悔了。”
“师兄,你先睡会,等到了家,我一定能让你回来。不过你不要睡太久,我一个人会伤心的。你要记得回家,不能让我一个多守空房。”
众人那见过裴温言如此失态,全都不敢打扰,只静静看着他抱着一具尸体,像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
崔臻桐看了那尸首的惨状,再看宋满盈活蹦乱跳的样子,也已明白了昨晚究竟是谁救了他,渡了他体内的魔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也沉默着站于一边。
裴温言再抬头,已不再想管外界许多,他只抱着素玉想速速回去救他师兄。
宋满盈却连他这一点点小小愿望也不愿满足,一包腐蚀性极强的药粉向素玉的脸洒来。
若素玉出了此门,全天下便都要知道他与崔臻桐私藏炉鼎的事情,不如毁了素玉的尸体,叫人无法辨认,来保全他与崔臻桐的名声。
可他根本不是裴温言的对手,裴温言只目光一瞪宋满盈,药粉便被绝锋周身剑气挡在半空,再难进一步。
随后绝锋轻甩,药粉便尽数洒回了宋满盈脸颊。
宋满盈捂住脸颊痛呼一声,向后急退而去。
崔臻桐见状又挡在宋满盈身前,护宋满盈平安不知何时已成了崔臻桐本能。
“他在你眼皮子底下作恶,你也要护着吗?”
崔臻桐不语,只是始终未动。
“你可知道我怀中人是谁?”
崔臻桐不知裴温言为何有此一问,他只按他知道的答“是个长相酷似小白弟弟的炉鼎。我知你因它面容如此,对它有些偏爱,可它终究只是温香楼的炉鼎,是助人修行的器物,不是小白弟弟本人。裴兄还是不要玩物丧志,为它乱造杀孽的好。”
“至于满盈给你造成的损失,我愿照价赔偿五十两黄金。”
裴温言不语。
崔臻桐继续说“若裴兄觉得少,也可随我去温香楼,我赔你个新的顶级炉鼎如何。”
裴温言想到早已被他烧毁的温香楼,冷笑一声“可我要说,他就是宋白玦呢?你能赔我个完整的,活着的宋白玦吗?”
裴温言此话一出,崔臻桐已愣在原地。“裴兄,你虽修行近千年,是当世第一人,可这前世今生乃是天机,你如何能知道?倒也不必为了个炉鼎便编谎话来骗我。”
“是会须君传授的卜算前尘之术,定不会出错。”裴温言抱紧怀里的师兄继续说“你与师兄嘴中的崔哥哥完全不同。”
那时,正值宋白玦与裴温言筹备大婚。
裴温言家大业大,预计宴请的宾客写了好几张白纸。
宋白玦这边就显得少很多,除了会须君,便只有两个名字。
宋满盈和崔臻桐。
在宋白玦嘴里,宋满盈是黏着他不放的奶团子弟弟。崔臻桐是总给他送饭陪他玩耍的贴心哥哥。
“可便是你们两个,一个好弟弟,一个好哥哥,害他最惨。”
“你为何能怀善心对天下人,却偏偏害他一个。一次不够还要第二次。”
面对裴温言的逼问,崔臻桐一步步后退。
这居然真的是宋白玦。
他因愧疚将宋白玦弄丢而夜不能寐,日日做善事来赎罪,有了如今圣人之名。
可他居然又害了宋白玦一次。
他经受魔气在体内乱窜的痛苦多年,最清楚那魔气有多凶狠,被魔气浸染有多痛苦。
况且他那日失了理智,行为粗鲁,手段凶狠,只顾着自己爽快,能早日解脱,竟不顾满地陶瓷碎片,就如此要了宋白玦的命。
崔臻桐看着素玉露出的一小节后背,皆是瓷片划伤的伤痕。他头痛欲裂,跪伏于地,愧于圣人之名。
宋满盈却捂着脸靠近他“臻桐哥哥别听他胡说,宋白玦是杀了你我父母的大魔头,用他换你性命是应该的,你不必愧疚。”
裴温言打断他的话“城是魔尊围的,人是乱民动手杀的,如何能怪罪到宋白玦头上。”
“我看你是不敢找魔尊复仇,又不敢对你身后这些愚民动手,便只能把气撒在我师兄身上。”
参加婚宴的好多灵首城百姓,好多是当年冲进崔府宋府动手杀人的百姓的后代。本还凑近了看热闹,此刻闻言,吓得统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宋满盈来找他们复仇。
宋满盈一时语塞,裴温言便继续说“魔尊活着的时候,你害怕他的实力不敢动手,魔尊死了,你无处寻仇,便只挑着这个长的像宋白玦的欺负。”
“还有你们。”裴温言对屋外站着的百姓喊道“你们害怕什么?他们不敢伤你们的。他们还要留着你们好代代传诵他割肉救人的典故,好叫他继续成圣,受人敬拜呢。”
宋满盈反驳道“臻桐哥哥是真心为民,绝无私心。”
裴温言玩味一笑“那你呢?你学医真的是为了百姓,还是只是为了能配的上崔臻桐,造一段神仙眷侣的骗局。”
“况且,你心术不正,学来的医术全用来害你亲哥哥了吧。”
裴温言把宋满盈怼的再开不了口,一点也不像平日沉默寡言的宗主大人。他恍惚一瞬觉得是他师兄附了他的身,才叫他突然如此能言善辩。
宋满盈与崔臻桐身上有会须君留下的护身阵法,裴温言如今还不知道如何破解,只能将惩戒二人放到以后。
但师兄受的委屈也不能白受,于是裴温言飞身上崔府门楣之上,一剑挑下“天下第一善人”的牌匾,摔在宋满盈与崔臻桐眼前。
“你们不配挂此匾,如今本尊便替你们摘了。至于其他的账,我们来日再算。”
踏云门还有叶长老的事情还未搞清,裴温言准备回去先处置了他们再说。
于是一声哨响,裴温言来时所乘大鸟已来到裴温言身前,裴温言小心抱着素玉的尸身,在宋满盈不甘心的大喊大叫中,踏上了大鸟。
宋满盈只得先回身看看崔臻桐的情况。
崔臻桐依旧双手抱头,痛苦的跪在地上。
宋满盈一手捂着脸颊,一手抚摸着崔臻桐的后背“他走了,臻桐哥哥我们继续大婚的仪式吧。”
崔臻桐抬头却说“满盈,我们解除婚约吧。”
宋满盈不可置信“为什么?是因为我容貌有瑕疵了吗?我可以治好的,你知道我医术很好的。”
崔臻桐摇头“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一晚的是素玉?为什么要冒名顶替?”
宋满盈却没有丝毫愧疚“这有什么区别,他也是我找来的,归根到底还是我救了你,不是吗?”
崔臻桐又一次摇头“不,这不一样。我欠他太多,已经还不清了。”
“我愧对于我的道心,已配不上天下第一善人的称呼。”
言罢,崔臻桐抽剑出鞘,将地上的牌匾劈成四块。
“至于你我,也该分开,各自想想了。”
宋满盈还想挽回,可无论他如何呼喊,崔臻桐都不再回头。
第25章 第 25 章 可你高高在上从不会在乎……
灵首城与踏云门相距甚远, 裴温言抱着素玉身躯却一日便回了踏云门。
宗门今日静悄悄,不见一个弟子。连飞鸟的声音也没有一声。
裴温言却不在乎,只满心满眼都是怀中人。
忽然他脚下阵法闪烁, 冒出无数带刺的木藤,要将裴温言缠住。
裴温言抱着素玉飞身而起, 接着便有抹了穿肠毒药的暗箭射来。
箭还未到裴温言身前,便被他周身威压挡住弯折箭头后停顿在半空中。
裴温言居高凌下向暗箭来处漫不经心一撇, 毒箭便一股脑全都反弹回去,随着几声闷哼,毒箭背面插入几个射箭者的脖颈。
一箭封喉。
其他躲在暗处的人已不敢再躲, 顷刻间跑出乌泱泱一群人,将裴温言与素玉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
裴温言抱着素玉稳稳落地,没叫素玉满头散发乱上一分。
很快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叶亦生大踏步而来, 走至人群前最前方端详着裴温言。
他看见裴温言怀中一脸死气的素玉,面色明显一变。
他应该跑的,若是跑了, 裴温言可能懒得去追杀他, 可他选择了留下来, 借助自己在宗门的影响力逼裴温言让位。
如今看见裴温言如此爱怜怀中人, 而自己作为素玉之死的罪魁祸首之一,必不会被轻饶。
叶亦生如此想着已有了退意,可他又用余光悄悄看了看身后众弟子,如今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最终他还是决定再赌上一把,若能胜便极好,若不能胜,如此多棋子可阻拦裴温言, 自己逃跑的机会也会大大增加。
于是叶亦生悄悄向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不输气势“裴温言,你居然还敢回来!”
“此处是踏云门,本尊是踏云门宗主,如何回不得?”裴温言抱着素玉面色淡淡,丝毫没有因为被人围困而慌张。
“你走火入魔打伤老夫,一把火烧了温香楼,又大闹崔宋二氏婚宴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如今天下正道早已视如邪魔。”
“你早已不配做我踏云门宗主,老夫今日就以踏云门长老的身份,替你师尊将你逐出踏云门。”
裴温言不待叶亦生说完便用周身威压化作一股气流,碰撞在叶亦生一侧脸颊,就如同是掌掴叶亦生一般“本尊好像说过,你并不配与本尊的师尊相提并论,为何总也记不住。”
“而且,你们当初也是如此污了师兄的名声吗?不问是他们先对师兄做了什么,而是只看到师兄是如何反击的。”
“你……”在众弟子眼前被掌掴,叶亦生顿感屈辱,气愤地大喊“全部弟子听令,裴温言不敬师长,残害同门,遵照本宗律法即可诛杀。”
“本尊为何不知,踏云门有诛杀宗主这条规矩。”裴温言这一句,又让蠢蠢欲动的弟子们不敢向前。“这宗门规矩何时轮到你来定?”
叶亦生见状又加大音量喊道“都给老夫上,退缩不敢向前的,都即刻赶下山去。”
可他们面对的毕竟是修为高深莫测的一宗之主,谁也不敢当这第一个出头鸟。
叶亦生只得看向身后紧跟着他的两位亲传弟子,暗示他们有所行动。
林冲天接收到眼神示意,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表现自己的时机。
他瞥了一眼裴温言怀里的明显没了生机的素玉,先是暗自窃喜,再无人可和他争抢师兄,随后又面露鄙夷,暗叹能将此等次品炉鼎当做宝,宗主可真是没眼光,想来也是个外强内软的纸老虎。
如此想罢,林冲天信心大涨,独自一人高喊“魔头拿命来。”便飞身向前。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提剑冲杀。
云中雪想要阻止林冲天已来不及。
众人皆被裴温言威压所阻,被尽数弹飞出去,进不得裴温言身前,唯有林冲天一人冲了进去。
林冲天便认为自己修为超出那些弟子许多,是在场顶尖。得意洋洋地刺出自以为速度很快的一剑。
剑锋已至裴温言身前,裴温言却不躲不闪。
林冲天还在得意,忽觉出一股寒气,手中家族不计损耗,雇佣天下闻名的刀匠打造的绝世宝剑,就如同被冻住一般,而后更是像整个变成了一块冰柱,碎成一段段掉在地上,发出冰块落地的脆响。
他面带惊愕,还未来得及体会手掌冻伤,一只手已掠过他眼前“我师兄也是你配看的?”
林冲天猛的捂住眼睛,翻滚在地“啊——,我的眼睛。”
众人仔细打量打滚的林冲天,才发现他眼球已被冰覆盖,成了深蓝色。
而裴温言双手依旧抱着素玉,似是从未松手。
在场人无不被裴温言如此快速的出招吓到,心里冒出股寒气。
林冲天摸索着爬到叶亦生脚下“师尊,师尊救救我,我不能瞎。我是林家独子,我还要继承林家产业阿!”
叶亦生低头看林冲天的眼睛,两颗眼珠子已冻成两颗冰珠,再无一点活物的光彩,看的他也心生惧意。
于是叶亦生觉着平常就没什么用处,此刻又大吵大闹的林冲天实在扰乱军心,无情的将林冲天踹了出去“没用的废物。”
林冲天此刻眼盲,被自己师尊踹出去也不敢再发大少爷脾气,又摸索着爬到云中雪脚下。
“师兄救我。”
云中雪实在不忍心,手中变出一丝火苗,想替林冲天烤化眼珠上附着的冰霜。
可整个眼珠却开始融化,一下小了一圈,林冲天叫的更大声了。
云中雪听着这惨叫,连忙灭了手中火苗,擦了林冲天眼眶里流淌出的水迹,又虚虚拦住林冲天肩膀,在心理上给他些安慰。
“上啊,都给我上啊。”叶亦生还在命令众人,可看了林冲天惨样,谁也不想变成下个冰雕。
叶亦生见状大喊“小雪,你替为师断后。”
说罢,叶亦生便迅速招出飞剑要逃。
毕竟是自己师尊,云中雪虽然知道自己与裴温言之间实力悬殊,但还是抽剑挡在了裴温言与叶亦生之间。
叶亦生却未逃跑成功,而是忽然呼出一声痛呼“你!”
云中雪闻声,看着眼前动也未动的裴温言一惊,以为裴温言修为已经高深到可以幻化分身。
他举剑转身,准备与之搏斗,却见拿剑刺入叶亦生胸口的是一直趋炎附势,讨好献媚的吴飞霜。
叶亦生准备捏诀反击,吴飞霜便又将剑向前拧上几分。
叶亦生顿时痛的不敢再动。
吴飞霜将叶亦生压至裴温言眼前“宗主,叛徒已被我捉拿,请宗主处置。”
裴温言仔细打量了眼前突然冒出的陌生弟子,淡淡开口“压去宗门刑房,本尊改日处置。”
吴飞霜见此,觉着自己这次算是做对了,在宗主面前露了个好大的脸。
也许他该再邀些功劳,让宗主对他印象再深些。
他瞥了瞥裴温言怀里的素玉,心中有了计量。宗主如此看重素玉,那便以此下手。
他出声叫停了抱着素玉要往清静峰飞去的裴温言。
“宗主留步,在下与宗主怀中之人乃是至交好,在叶亦生和林冲天这两个叛徒对素玉欺凌时,多次出手相救。”
云中雪见他如此颠倒是非,正要反驳。
却见吴飞霜手中剑在叶亦生血肉中来回拧动。
云中雪与叶亦生都不敢再出声,而林冲天还在瞎了眼的痛苦中没缓过来。
可裴温言却不是好骗的,并没理会吴飞霜有意的攀附。
吴飞霜见这一计不成,便又想出一计“素玉在踏云门时,除我以外,还有一好友,他曾为这好友跪求您的帮助。可他这好友被这叛徒林冲天关在了密室至今还在受苦,还请宗主与我一同前去解救。”
裴温言早从叶亦生嘴中听过此人,看来吴飞霜说的不是假话。裴温言有些想知道他闭关时,师兄到底经历了什么。
于是裴温言点了头。
吴飞霜欣喜若狂,押送着叶亦生往那处密室。
裴温言抱着素玉不紧不慢的走着。
云中雪扶着眼盲的林冲天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等到了所谓的密室,裴温言有些许失望,不过是刑堂里较为偏僻的一间,他自己也能找来。
吴飞霜开了牢房木门,而后快速跑到纪慈耳边悄声说道“你也知道你体内的毒若是没有我的解药,不过三日便会死于极度痛苦。”
“所以一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清楚吧。”
纪慈没有动作,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吴飞霜却并不担心,因为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做儿戏。
此刻裴温言已随手将牢房内的夜明珠都提亮了些,一下将牢房照的如同白日。
纪慈在裴温言眼中的样子才算清晰了起来。
他被铁钩穿了锁骨挂在型架上,披散着一头乱发遮住了整张脸,很上衣服脏兮兮的像是脏抹布一样一条条的挂在他的很上,布条下的身体尽是鞭伤和烙伤。十跟指头皆被扒了指甲,露出下面的软肉,还在不断的滴血。
裴温言又将素玉往自己怀里抱的更紧密些,腾出一只手,自上而下为纪慈治疗。
虽然单手治疗不便,但裴温言绝对不会让师兄再离开他一刻。
过了许久,纪慈才有力气睁开眼。
他尚且还未看清眼前救治他的是谁,先看见了裴温言怀里的脸色苍白一脸死气的素玉。
他挣扎着要往素玉身前靠,穿过身体的锁链又扯动他的身体,他也浑然不觉。
裴温言见状,随手斩断那两根腕粗的锁链。
纪慈的双腿也早已被折断,摔在地上还努力的向素玉爬来。
他在衣服上努力擦了擦血迹斑斑的手,又颤抖着伸手想要触碰素玉,却被裴温言躲开。
他瞪着双眼满含怒气的质问“你是谁?”
裴温言并不想纪慈的手碰到素玉,在他眼里纪慈太过于肮脏,他边退边答“踏云门宗主裴温言。”
“是你?”纪慈大笑,笑的眼里尽是眼泪“原来是你,你现在来还有什么用!”
“你认得本尊?”
“当然认得你,鼎鼎大名的宗主大人,谁人不知,素玉生前可是常常提起你呢。”
裴温言忽略掉纪慈语气里带的嘲讽,有些失态的急切问道“师兄是如何提起我的?”
纪慈虽然趴在地上,却始终抬头与裴温言对视。
“他说你是顶好的人,绝不会纵容门中弟子恃强凌弱。”
“他说你修为高深,定可救我们于水火。”
“他说你只是没看见,没听见,不是故意不救我们。”
“可你难道是瞎的,盲的吗?”
被一个小小家奴如此指责,裴温言却说不出话来,他确实辜负了师兄的期望。
纪慈情绪过于激动,扯动伤口又吐出一口血来,但他依旧不停,势要替再不能张嘴的素玉说尽身前所受种种委屈。
“可事实呢?你高高在上,既是踏云门宗主又是裴家少主,何等天之骄子,怎会低头看见我等蝼蚁受了何等苦楚。”
纪慈落了泪“他那么信你,不惜亲手毁了容貌,才换得走到你门前的机会。又跪在你洞府前磕了又磕,磕的头破血流,只得到你随手一挥的威压,被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又爬回去继续跪求你,结果又是一场火,差点烧死他。”
说到最后纪慈眼中已快喷出火来,不断爬向裴温言“把他的尸首还我,他定是不愿意呆在你身边的。”
裴温言却又是一退“本尊凭什么给你。”
“他是我的妻,我们已行了周公之礼,况且腹中还有我的孩儿,我要带他们母子回家。”
裴温言还未从师兄与其他男人行周公礼的妒意中走出来来,便又被纪慈后半句言辞惊到。
他看着怀中人平坦的肚子,问道“什么孩子?师兄是个男子腹中为什么会有孩子?”
第26章 第 26 章 无人能得知那孩子是否存……
纪慈继续向前爬伸手想要触碰素玉, 在他眼里除了素玉再无其他人“既然生前不愿伸出援手,现在也没必要知道孩子是如何来的。”
“你只需要知道,他是我的妻, 我们有了肌肤之亲,并有了个孩子便可。”
“我想小玉若活着, 不再与你有任何牵扯,便是他的愿望。”
裴温言抱着素玉又一次躲开纪慈的手“放肆, 本尊与师兄在天下人眼前结为道侣时,你还尚且是个不会说话的孩子。你有何资格替师兄对本尊说这些话。”
纪慈先是一惊,素玉说的与宗主相熟竟已熟到是道侣的关系。
可他转念一想, 当初他问过素玉有没有道侣,素玉明确回了他没有。
想来素玉早已弃了这位尊贵的宗主大人,不愿再提起他们之间的关系。
再看向裴温言, 纪慈竟满脸都是讥讽“凭什么?凭他不要你了, 凭他回应了我的示爱,凭他是我孩儿的母亲,凭他只给我一人孕育过子嗣。”
够了, 又是孩子, 裴温言一想到本只有他一人见过师兄的另一面, 如今却被染指, 就已愤怒至极。
连他都没获得师兄全部的爱,连他也没得到师兄的孩子。纪慈这样的人,凭什么能拥有师兄,凭能拥有师兄的孩子。
“住嘴,师兄是身体健康的男子,怎么可能诞下子嗣。你若再如此当众污蔑师兄,毁师兄名声, 本尊绝不轻饶你!”
偏偏今日纪慈见了素玉尸身,再没有活下去的想法。
他今日的目的就是让裴温言杀了他,让他与素玉合葬,地府团聚。如此憋屈的人生,没了素玉更没了继续下去的意义。
“怎么样,很气,很嫉妒吧。可素玉说过,只有我一个道侣。而你呢?高高在上的宗主又如何,裴家家主又如何,富可敌国又如何,不过是个不被承认的弃夫。”
以裴温言的身份地位,何时受过人如此挑衅,此刻怒气已到达顶峰。况且师兄是他的,纪慈算什么东西。
裴温言再无法忍耐,手中冒出寒气,在半空中化出一张云雾寒床。将素玉小心翼翼放在寒床上,而后眼里再也克制不住杀意。
等裴温言再转身的瞬间,纪慈便被一股引力牵引着来到裴温言身前,一双断腿在地上磨擦出两道长长血痕。
纪慈却不觉得痛,只觉得解脱。
裴温言用虎口捏住纪慈的脖颈,见了纪慈脸上的表情,也定不能如此轻松如了纪慈的意。
“那你又好到何处,师兄是炉鼎之身,吸纳他的鼎气便是要他死。他最终也死于鼎气逸散,身体无鼎气护体,魔气肆意冲撞导致的心悸发作。”
“本尊看你周身皆是致命伤,还能站在这里跟本尊说话必是也吸了师兄的鼎气。”
“也就是说师兄的死,你也出了一份力。”
纪慈脸上因气到裴温言而有的笑容,因马上解脱而表现出的轻松感,散了一干二净。
炉鼎?
鼎气?
会死?
难怪当日他用秘法震断自己的心脉,本必死无疑,却在濒死时觉周身有股暖流滋养他的身体,只昏迷了几日竟奇迹的睁开了眼。
原来是用素玉的命换来的。
可现在让他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他此生再报不了素玉的恩情。
素玉,那便让我去寻你,去地府,去下一世,去我们的生生世世去报答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吸了素玉的鼎气吗?”
纪慈脸上此刻的表情在裴温言眼里残忍的很,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素玉去求你救我,你没有,于是他献上他的身体,为我疗伤。”
“都是因为你,我才有机会碰到心上人的身体。我甚至该感谢你,尊贵的宗主大人。”
纪慈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液,却满脸皆是挑衅,没有一点害怕。
裴温言手上青筋暴起,手掌开始使力。
纪慈开始感觉有窒息感,可他不怕
“素玉是我的道侣,我们定契生生世世为道侣。你若还有良心,还有对素玉的爱。便把我们葬在一起。我们一家三口,地府重聚。”
结契!
纪慈又无意中踩到裴温言的痛点,师兄为何能和他结契,当初却要骗自己。
裴温言再忍不了,已是要活活掐死纪慈“放心,若找到你的孽子,本尊定亲手刃之,而后将你们二人挫骨扬灰,撒在极北之地的冰川里,叫你们的魂灵都锁于冰川之下,再见不到师兄。”
便是这千钧一发之际,裴温言忽然觉着手上有根灵绳扯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腕扯开。
裴温言松了手,向那灵绳方向看去,居然是崔臻桐。
裴温言收敛了些情绪先是走回素玉尸身旁“崔臻桐,本尊已饶了你一命,为何还要出现在本尊眼前送死。”
“难道又想做善人,救这个阶下囚?”
自裴温言走后,崔臻桐浑浑噩噩了好一会,又思索如何能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