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辰星速度一慢,无处可躲。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突然从侧面撞过来,一把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轰!”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祁辰星的后背砸在墙上,眼前发黑。
一片熟悉的、如松似雪的气息盖住了他的口鼻,他的眼前晃动不休,耳边却忽然极静。
静到连那莫名躁动的信息素,都倏然平稳了一刹。
“教官?”
他茫然而错愕,“你不是在霓虹区吗……”
谢倾飞快扫了眼怀里这只凄凄惨惨还要龇牙的小狐狸,单手将人一提,抱紧,发足狂奔,方向却和祁辰星之前的截然不同。
“骗不屈少年们的。”谢倾道。
虽然战斗仓促,来不及了解特遣队是为什么被追杀成这样,但机甲都冒出来了,他再继续隔岸“锻刀”,那这个教官真是不当也罢。
机甲的光束扫过来,照亮他的侧脸,轮廓俊美,散漫随意,没什么表情。
祁辰星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不屈少年”是在说什么,气道:“你还开玩笑……教官!你不该来,这是‘银矛’!你放我下来,我已经受伤了,跑不远,你……”
“‘银矛’是无敌的吗?”谢倾淡淡打断他。
“什么?”祁辰星觉得谢倾好像问了个蠢问题。
“世界上没有无敌的人,也没有无敌的机甲。”谢倾道。
祁辰星愣了下。
谢倾闪身躲开一串光束,边加速,边扯下领带,丢给祁辰星:“蒙上。”
祁辰星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疯了!这种时候……”
“我有秘密不想让你看见,”谢倾暗银色的眼扫过他,“但不想杀你,或者废了你的眼睛。所以,蒙好眼,该瞎的时候就好好瞎。”
“你……”祁辰星盯着他,眉头紧了松,松了紧,最终,还是怒瞪他一眼,抬手将领带绑到了眼前。
黑暗覆盖视野,微型光幕也被隔绝。
祁辰星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安全感,唇下意识地抿紧,手掌抓住了谢倾的肩膀。
几乎同时,他感受到,谢倾抬起了手臂。
好似有无形的空气凝聚起来,覆盖在谢倾空着的手臂上,成为一套坚固的、冷硬的、看不见的透明装甲,加持着力量、速度与防护。
如果祁辰星此时可以看见,一定会惊愕地瞠目结舌,信息素装甲……这就是信息素装甲!
但谢倾明明就是beta,腺体没有发育,根本不会有信息素!他多年从军,体检无数,根本不可能在性别上造假!
而且这信息素装甲居然没有颜色,也毫无气味,完全就是空气……从来没有哪个alpha或omega的信息素装甲是这样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诸多疑问与爆炸般的猜想。
只是,仅存于想象。
因为此刻,祁辰星看不到,也闻不到。
谢倾借着火光与烟尘的遮掩,凝结出了他从不轻易示人的秘密武器,然后抬手,扯下了祁辰星背后的狙击枪。
覆盖着透明信息素装甲的手臂稳定强悍,足以单臂端起m99,边跑边打,连发连狙。
“砰——!”
子弹飞出!
瞄准的却并非机甲,而是停在暗河畔的一艘货船。
货船盖着帆布,隐约可见一些高大的储罐。
一声枪响,货船的储罐被击中瞬间轰烈爆开,火焰和裹挟着化工热能气体的浓烟冲天而起。
后方,“银矛”急速掠来的身影倏地一顿。
机甲的热感系统被干扰了。
第二声枪响紧随而至,就在“银矛”停滞的那一刹,瞬间击中了它的头部,角度刁钻至极。
机甲双眼位置的追击光束疯狂闪烁了一阵,便猝然熄灭。
第三声,特殊金属反应堆爆炸了。
热感、光学、雷达感应,统统失效!
“银矛”凭着惯性与智能导航狂冲,但却仿佛陷在浓雾中的人,再无准头,迷失了方向。
“艹!”
光头坐在驾驶舱内,青筋凸起,目眦欲裂,神经链接震颤,手指疯狂调整按键与操纵杆,但所有成像都无法锁定猎物的身影。
他快速切换备用模式,但整个过程至少需要十秒。
十秒后,机甲视野恢复清晰,但狼狈逃窜的猎物,也早已消失无踪。
机甲沉默片刻,骤然发狂,双臂挥舞,能量炮与电磁枪无差别地轰向四周。
但炸碎的只有废墟和废料。
烟尘与火光背后,谢倾已经越过了暗河。
双腿信息素装甲覆盖,他如一道阴影,从无人处,疾行潜入了废车场。
巨响渐远。
透明如琉璃的信息素装甲逐渐解除、消失。
谢倾无声扫过被圈在左臂的祁辰星,眸光微深。呼吸、心跳都没有明显改变,小狐狸应该没有察觉什么。
作为一名beta,能释放无色无味的信息素,并将其凝成装甲,可以说是谢倾迄今为止最大的秘密。
至少,二十多年来,他没有听说过第二个这样的beta。
而除去这奇怪的信息素,他与其他beta别无两样。天生闻不到、也感知不到任何人的信息素,从小到大无数次精密体检,从来查不出半点异常。
“也许和启明市的意外有关吧……mx58,不是地球的产物,谁能说一定研究透了?”
他那位已故的便宜舅舅陆望,如此猜测过。
夜风凛冽。
穿过废车场,谢倾放缓了脚步,转进霓虹区边缘的一条暗巷。
机甲的轰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恍惚渐近的热闹人声。
谢倾清洗了下两人所有的通讯波段,防止追踪,然后边发消息,告知特遣队其余三人,祁辰星平安,边松开左臂,将怀里的人放下。
“脱身了,”谢倾道,“人力对抗不了机甲,但不意味着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首选就是借助四周,干扰它的感知系统……”
话到一半,谢倾蓦地一顿,目光微微转动,落在自己的左臂。
少年落地了,但一双白皙染血的手却仍死死地抓着他,力道之大,道道青筋鼓起。
一张脸低着,看不到表情,但身体却在发抖,痉挛一般。
谢倾看了眼他的肩头与腰侧,眉梢极轻地拧了一下。
“忍着点,”他道,“我先给你处理下,止血包扎。”
说着,他拆下随身携带的小型急救包,手指按上祁辰星的腰侧,便要用力撕开碎布。
然而,几乎同时,祁辰星的手抬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了谢倾的手指。
谢倾一怔。
少年的掌心烫得不可思议。
“你……”
谢倾低头。
祁辰星绑着漆黑领带的脸抬了起来。
暗巷外,悬浮车的灯光如掠影扫来,照亮眼前的面庞。
谢倾终于看清了。
极红的唇,喷吐着颤抖的热气,染绯的脸颊,好似天玑星前线大片大片妖灼的血丽花。
少年仰着脸,花蕾般的唇微颤着,声线不稳,但语气却极力冷静着,条理清晰,“不是发热期。
“除非患有信息素紊乱症,否则omega的发热期绝不会提前来。我推测,应该是假性发热,头晕、发烧、信息素轻微外泄……都是假性发热的症状。假性发热很少见,几乎不会发生,我这次……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应该没什么事,打一针抑制剂就能过去,或者忍一忍,也可以。
“不过……我带的抑制剂在仓库区丢了,忘记捡回来了。现在只有两个办法,去买新的,或者忍过去,以我目前的症状,大概不会太久……”
谢倾静静听着,垂眸看向祁辰星,目光从他灰扑扑的脸,滑到他血湿的手臂,又回到他被覆着的眼睛。
停顿片刻,他抬指,扯下了那条领带。
一双琥珀色的眼蓦然暴露出来,溢着水光,少了几分明媚飞扬,却多了许多说不出的盈盈楚楚、潋滟动人。
祁辰星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暗银色的眼睛,话音戛然一止,怔了片刻,溢泪的眼偏开,后脑勺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暗巷里安静下来。
远处还有零星的声响,但像隔了一层厚玻璃,听不真切。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祁辰星的发梢,扫在谢倾的脸侧,麻痒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谢倾开口了:“先包扎伤口。”
他捏开祁辰星的手,“不管是真的发热期,还是一时假性发热,都要先处理好伤势,否则你的情况会更糟。”
他脱下风衣,披在祁辰星肩上,同时用力,撕开了碎布,干脆利落地处理起了祁辰星的伤口。
祁辰星仰面靠在墙上。
男人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痛与热,令他难捱地蹙起眉。
陌生而又熟悉的体温与气息将他盖住。
他视野模糊,望着两人叠在墙面的光影,脑袋乱七八糟。
“教官……你、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狠地追杀吗?”祁辰星偏开头,努力集中精神,搜刮着话语,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为什么?”谢倾配合问道。
他没带止痛剂,以为祁辰星是太疼了,在分散注意力,缓解疼痛。
“可能是因为……一批奇怪的不明药剂,”祁辰星面庞汗湿,清亮的声音裹着哑,“也可能,是因为一个人。”
“人?”
谢倾抬眉。
“疑似……丛先生密室,那截烟头的主人。”祁辰星道。
谢倾手上缝合的动作一停,呼吸微顿。
祁辰星思绪沉溺在漩涡之中,没有注意到,只自顾自地、断断续续说着:“约莫……五六十岁,男人,第二性别看不出……但看体型,大概率是alpha。抽绿树牌香烟,那支小队、机甲……八成都是他派的,疯子一个,势力不浅……
“飓风帮、t33,还有那批不明药剂,可能都和他有关……当时离得有点远,我没听太清,但结合口型判断,他好像是在回收药剂,并进行测试,我推测就是那批不明药剂……他们还差一部分,回收不到,有点麻烦。对,他们……他旁边还跟着一个手下,光头,带青疤……嘶,疼!”
祁辰星喊了声,反应过来后,猛地闭紧嘴,脸色爆红,简直想钻地缝里去。
多大的人了,还喊疼。
谢倾却没看他。
他只断开缝线,收起了缝合器,“不明药剂和这个人,都忘掉,不要再提、再管。”
祁辰星一怔,汗湿的脸微抬,望向谢倾:“什么意思……”
他想到什么般,有些恍惚的眼神瞬间一利,语气也冲了起来:“这件事和你的任务有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危险?你知道我们在仓库区,故意利用我们想试探……”
话说到一半,夜风扑来,他脑子一清,望着谢倾沉静的眼,倏地顿住了。
不对。
这不合逻辑。
如果谢倾是故意利用他们试探,那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不会不知道,他们特遣队一动手,不管是武器还是战术,一定会暴露军方背景。不管是他的军方秘密任务,还是别的什么,都经不起这种暴露,他也不会真傻到去安排这样弊大于利的试探。
而且老人和光头司机的对话、飓风帮的测试、那台机甲,绝不像是事先布好的局。
有这样的布局,他直接把那里一网打尽就行了,费什么劲做这么多,还白白打草惊蛇……
祁辰星被烧得有些浑噩的脑子转着,眼睑一低,偏过了头。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点闷,脸埋在阴影里,不看谢倾,“我脑子不清楚,乱说的。”
谢倾扫过他泛红发烫的耳根,没再多说,只转过身单膝点地:“上来,带你去买抑制剂。”
祁辰星一怔,抬眼望着他宽阔劲瘦的背影,莫名有些不自在:“不用,我伤没那么重,能走,你……”
“上来。”
谢倾道。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祁辰星一顿,抿了抿唇,还是撑起身体,用力搂住谢倾的肩,爬了上去。
反正……beta什么都闻不到,也不会被影响。
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算了。
祁辰星有点豁出去了一样,将脸一低,狠狠埋进了那片衬衫后领,仿佛如此就能隔绝一切难受与难堪。
谢倾站起身。
“困了就睡会儿。”他道。
少年没有出声,从急促的呼吸可以听出,是在忍耐。
谢倾没再多言,背着人走出暗巷。
抑制剂在药店有售,只是霓虹区药店稀少。谢倾锁定最近的一家,踩着阴影快步靠近。
眼看就要到药店门口,祁辰星却忽然浑身一紧,猛地挣扎起来,几乎要从他背上跳下去,声音里头一次透出明显的惶急:“教官,放我下来,快到药店了吧?我自己能走,我……”
“安分点,小心伤口裂开。”
谢倾不知道他又闹什么,扬了扬眉,箍紧了他的小腿,牢牢固定着他,半点不松。
祁辰星急得去推他的肩,动作间带着几分小动物炸毛般的慌乱羞耻。
谢倾侧头,正要训人,身形忽地一滞。
背后不知何时,浸来了一点极淡的潮意。
湿热黏腻,粘连了单薄的布料。
不是汗。
也……不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