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阮阮到底还是跟着郁景深上了车。
宋阮阮本就不是什么强势的人,在饮品店郁景深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就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而且郁景深显然没有分手的打算。她并不想因为这个事情直接和郁景深在饮品店闹起来让其他人看热闹。
而且郁景深挟恩图报,问宋阮阮,他帮过宋阮阮两次,难道她要听信其他人的一面之词,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宋阮阮哑口无言。
此时时间尚早,而且郁景深反复强调,最多不过半小时便可以水落石出,甚至若是车程快的话,不过二十来分钟。
宋阮阮上了郁景深的车之后并没有往副驾驶坐,而是一个人坐在了后排,在车上也未曾说话。
不知郁景深是不是也心情沉重的关系,车内居然维持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宋阮阮慢慢的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心跳的速度变快,能清晰听到心脏搏动的声音,大到让人心慌。
皮肤发热,身上已经微微出汗,脑子里也有些昏昏沉沉的,就好像是困极了似的。
只是宋阮阮此时也未曾往他处想,只是觉得自己困的蹊跷,她用力摆了摆头试图保持清醒。
在驾驶座的郁景深通过后视镜看到宋阮阮的反应,知道药效已经开始上来了,于是装作关切的问道,“阮阮你是不是晕车,看着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开慢一点?”
宋阮阮摇头,“我没事,不用管我。”
但事实并不像宋阮阮自己描述的那样没事。
渐渐的,她开始手脚发软,几乎连坐都坐不住,整个人靠在后座的椅背上,脑子里面的意识像是被打成了浆糊似的。虽然此时她尚且意识清醒,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去做什么身边是谁,但思维变得很迟钝,反应很慢。
她感觉到郁景深将车停下来了,宋阮阮强撑着意识清明,想要出声说点什么。
但张开口却觉得自己好像大舌头的厉害,居然是连话都说不清了。
郁景深将车停下之后便来到了后座,拉开车门,探进上半身,关切的伸手摸了摸宋阮阮的额头。
宋阮阮能感受到郁景深的手很凉,当然这是因为她自己身上太热的关系。
“你身上在发烫,”郁景深的声音温和中透着关心,“刚刚还好好的,感冒发作的没这么快。阮阮你酒量不好,之前点的那杯饮品是不是含酒精的?”
宋阮阮脑子反应很慢,过了好一会儿才读懂郁景深的意思,只能迟缓的去回想自己当时点的什么饮品。
那家店她是第一次去,点饮品纯粹是为了等郁景深的时候打发时间,所以当时直接让店员推荐了热门,她自己没去费心记饮品的名字。
而且此时心跳加快,脑子发晕,身体发热,手软脚软的,确实有点像醉酒的症状。
郁景深无奈似的叹息了一声,“这样不行,就算我们现在过去了,只怕你也听不清我朋友的解释了,这样好不好?阮阮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先去给你买点解酒药回来。”
宋阮阮能够听到郁景深关上车门的声音,之后似乎是走远了。
她想要抬眼看看周围,但此时眼前一片模糊,好像打上了一层雾气似的,眼睛根本没有办法聚焦。
郁景深将车子停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此时也是真的去买解酒药去了。
所谓做戏要做全套。
这时候宋阮阮身上的药物已经在开始发挥效用,想来他一来一回的时间不短,再打开车门的时候,就只要等着宋阮阮往自己身上扑就行了,到了那时候他才是受害者。
事后只要再去买通饮品店那边,就说是不小心给宋阮阮拿错了饮品,里面含有酒精。
郁景深故意放慢了脚下的速度,去买解酒药的同时,还顺便给自己那个朋友打了个电话。
这次是真的拨通的那个套自己话的朋友。
朋友接通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尚在开玩笑,说道,“郁少这会儿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郁景深:“那不是得问你?我把你当朋友,你倒好,在背后给我下绊子?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朋友:“……”
郁景深:“说话,事儿做的挺干脆,这时候装什么哑巴?”
朋友:“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是,我知道这事是我对不起你,可这也不能怨我呀,那可是易然!易然让我帮个忙,这谁敢说不干,换你你敢?”
郁景深:“这是敢不敢的问题?你帮了易然这么大的忙,他给了你不少好处,我可是听说你家最近拿了一个油水挺肥的项目,从易家手上漏下来的。当时我还纳闷呢,这么大的项目易家不给自己人给了你家,原来这是卖了我的价钱。”
“……事儿我已经办了,怎么着。”朋友破罐子破摔,反正都是酒肉朋友。
郁景深:“今天给你打这通电话就是告诉你一声,这事我已经知道了——平生最恨背后给我捅刀子的人,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朋友:“哈?你还不会就这么算了?看在以前一起玩过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早点收手,易然不是咱们招惹的起的!我把话放在这,你再不对宋家那丫头松手,易家和宋家饶不了你。”
郁景深:“我不会放手的,我真心喜欢她。”
朋友:???
郁景深挂断了电话,刚刚这通电话他已经录音了。
除了质问朋友之外,具体的事情说的语焉不详。
等将宋阮阮睡了,之后醒来的时候就可以将这录音放给宋阮阮听,到时候拿着这电话录音一推二五六,就说录音和剪辑都是易然找自己朋友干了来栽赃陷害自己的。
再就只要想法子劝住宋阮阮,不让她和易然当面对质就行了。
应该不会很难的,这段时间以来郁景深已经发现宋阮阮和易然之间原本就出了隔阂。
郁景深打完了电话之后,便去买了解酒药,这时候悠哉悠哉地准备回去接受自己的大礼,可没想到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车门前居然站着两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女孩子。
郁景深走后,宋阮阮一个人在车上越来越不安。
她并没有怀疑之前郁景深所说的酒精饮品的事情,更加没有将自己现在的身体反应往药物上联想。
此时的不安,仅仅只是因为她在和郁景深独处。
之前曾有许多人提醒过宋阮阮郁景深不是什么好人,但直到今天听了那个录音她才有清晰的认知。
无论怎么想,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和郁景深待在一起都不能放心。
明明郁景深离开的时候,她便已经手软脚软得意识不清,甚至眼睛都没有办法聚焦脸,近在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
但宋阮阮还是强行靠意志力撑着,用手在包里摸索着将电话掏了出来——与其说是掏出来的,不如说是用手划拉出来的。
这时候她的手已经软到连抬起的动作都做不到了,手机从包里滑出来落在真皮座椅上,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将手机举起两分。
努力的扭过头,想要看清手机屏幕,但是双眼无法聚焦,根本就看不到屏幕上的字,仿佛千度近视没戴眼镜一般。
最后宋阮阮只能用手去摸索着,靠着记忆模模糊糊的试探着指纹解锁。
听到手机解锁成功的开机声响,她又试图去触碰最左下角的通话图标。
宋阮阮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要镇定,一切都非常简单,她的通话记录里几乎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只要避开最上面的那个通话记录,手指随便碰到哪个都可以将求救电话拨出去——最上面那个最新的通话记录是她和郁景深的通话。
事实上,她成功了。
她甚至能够听到拨通之后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响,然后那边的人接通了。
宋阮阮用尽全力的想要去呼喊求救,但声音似乎都被压在了嗓子里面,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
无论怎么努力,声音都只像是小猫叫似的,而且语不成句。
此时的宋阮阮已经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明明成功近在咫尺,但是她发不出来声音。
恰在此时,她突然隐约地听到车窗外传来了王者游戏的声音,好像是“double kill”。
宋阮阮不觉得去买解酒药回来的郁景深会边走边玩游戏,这时用尽全力的往前扑了一下,整个人都摔倒在后座的座椅上,然后强迫自己伸出手去拍打车窗。
路过的是两个被老妈督促着下楼扔垃圾的女孩子。
明明游戏还没打完,但那边老妈的叨叨太厉害了,这时候不得不拎着垃圾下楼,边走手里还在边兼顾着战局。
一开始这辆停在这里的豪车并没能引起她们的注意,直到她们经过车身的时候,玻璃窗上传来了剥啄之声。
听到声响之后,一个女孩子下意识分神,侧头瞟了一眼。
结果这一侧头差点将自己给吓死。
“我.操……”
“怎么了……我.操!”
车里没见着人,就看到一只手无力的在车窗上面拍打着。
长发女孩被吓得差点魂飞天外,短发女孩冷静了两秒才敢靠近,隔着车窗去看。
然后发现了整个上半身都趴在车后座的宋阮阮。
无论怎么看,这个浑身无力的趴在后座上求救的姿势都不太正常,女孩子放下手机,同样拍打着车窗询问车内的人,
“喂,你怎么了?没事,你还好吗?”
她试着去拉车门,但没能拉动。
宋阮阮居然是被彻底反锁在车子里了。
一开始两个女孩还没多想,只当是那些粗心父母将孩子反锁车内的新闻发展出了一个成人版本——她们甚至脑补了一个女朋友在车里睡觉,结果男朋友停车之后忘了女朋友的存在直接离开,还将车反锁导致女孩子缺氧的故事。
长发女孩着急,“怎么办啊这?打119?”
“来不及了。”另一个女孩子下意识就四处找东西,想要砸车窗,虽说这辆车看着不便宜,但是再贵的车哪有人命贵啊。
就在她找到工具的时候郁景深回来了。
短发女孩手里举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找到的砖头,另一个女孩在录像,这样等车主回来的时候,她们能拿着这个录像和对方解释自己是为了救人。
此时三人面面相觑。
郁景深:“你们……在干什么?”
长发女孩:“你的车?”
郁景深:“那要不然是你的?”
短发女孩将砖头一扔,着急着道,“你把你女朋友锁车里了!她快要缺氧了,你快把车打开!!快快快!!”
两个女孩发现了宋阮阮所在,郁景深神色微变,但还是按照女孩给的剧本走了下去,这时候解锁拉开了后车门。
郁景深上前神色焦急的抱住了宋阮阮,帮宋阮阮顺背。
短发女孩突然意识到宋阮阮推了郁景深一下,还将头侧向了另一边。
郁景深神色关切的唤了宋阮阮两声,仿佛在确认过宋阮阮没事。
之后便转头来向女孩子道谢,然后解释自己的朋友是醉酒才被自己留在车里的,刚刚自己是去帮忙买解酒药了,结果不小心时间去太长了。
本来到了这时候女孩们就可以直接离开了,但短发女孩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女孩子原本就天性敏.感,她觉得此时的宋阮阮在抗拒。
短发女孩:“你真的是她的朋友?”
郁景深哑然失笑:“她在我车上,车门也是我刚刚打开的。”
短发女孩:“现在大白天的,你们去哪里喝的酒?怎么你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她醉成了这样?”
郁景深:“她刚刚失恋,酗酒不分白天晚上,我是去接她的,你要看证据吗?我这里有她之前打给我的通话记录。”
郁景深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浅笑,七分真诚三分无奈。
他原本就是一张俊俏的面皮,这时候笑起来颇具迷惑性。
只是郁景深为了帮宋阮阮顺背,将宋阮阮的整个上半身都搂在自己的怀里,但宋阮阮却在不断地推拒着,似乎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而且这时候宋阮阮的喘.息声显得不太正常,短发女孩自己也是照顾过喝醉酒的朋友的,没有喘成这样的。
短发女孩上前一步强行坐进了车里,
“帅哥,不是我要怀疑你哈,只是现在乱七八糟的女孩被害的新闻实在太多了。我也是个女孩子,今天要是没碰到就算了,既然碰到了,我不能就这样让她跟你走的。”
如果只是女孩一个人,她也许还有所顾虑。
但此时有另一个女孩子在身边,两个人互相照应,再加上车上的受害者也是个女孩子……她很怕自己现在装眼瞎,明天早上就在新闻头条上看到这女孩被害的脸。
郁景深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来,“那要怎么办?难道你要把我朋友接到你家去,那我也不能放心啊?毕竟你才是陌生人。”
女孩扬了扬手机,她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游戏早就输了,这时候自然的切出来,要拨打110,
“有事找警察叔叔,咱们先带这个小姐姐去警局醒酒,等她酒醒了再说。”
其实此时短发女孩已经从心里笃定郁景深有问题了。
宋阮阮喘的让人心里慌,要不她也不会直接提出报警。
果然提到报警之后,郁景深的神色就有些变了,“美女,你一直都这么热心的吗?”
短发女孩:“分情况,我一般对女孩子会更热心一点,girls help girls,没听说过?”
此时的郁景深骑虎难下,本来是想要避免节外生枝才演戏的,不想和这两个女孩子起冲突引起额外注意,谁知道这女孩子这么难缠。
此时也没有其他的更为妥当的处理方法了,郁景深当场翻脸,将原本抱在自己怀里的宋阮阮放到一旁,然后强行将短发女孩儿拽下了车,摔在了地上。
长发女孩尖叫,“姐!!!”
两个女孩子都是临时从家里出来的,穿着睡衣短裤,这时候短发女孩膝盖在地上擦破了一大块皮,疼的厉害,竟然没能第一时间站起来。
郁景深趁着这个空档已经返回了自己的驾驶座。
长发女孩一看这人想跑,立刻跑到车头前面去伸手拦车,她不信这个男生真敢撞死人——就算他真撞过来,自己也会尽量及时闪躲的。
可郁景深并没有朝她撞过去,而是直接倒车,速度飞快,与正向驾驶的速度差不了多少。
长发女孩追了两步没追上,这时候紧急拿出手机对着车头拍了一张照,把车牌号留下来了。
眼看着那车退出小巷之后打了一把方向盘,然后就直接没了踪影,两个女孩赶紧打电话报警,将详细信息都说清了。
现在车上的宋阮阮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块烫手山芋,别说吃进嘴里了,拿在手里都嫌烫。
下一瞬间郁景深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显示是江城本地号,号码的数字格外的吉利,特别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号。
但这时候郁景深谁都不想搭理,心里烦躁的很,满心还在想着这事儿怎么收场。
看之前那两个八婆那么切心,接下来十有八.九会报警。
可打电话的人似乎锲而不舍,一个接着一个的打。
郁景深烦躁的将电话接起来,“喂?”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未曾想过的声音。
是易然。
宋阮阮之前那通求救电话拨打出去之后虽说未能出声,但电话那头的人却是清晰的接收到了她的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