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在程惜住在宫外的这段时间里, 原著的剧情倒是飞快发展，五皇子一派的势力被宫宿玉一网打尽。
为了避免皇帝被五皇子撺掇又要作妖，宫宿玉直接让皇帝下了退位的诏书。
太上皇能够卸下重担去宫外行宫享乐自然是乐意的，至于文武百官更是没一个提出异议的。
太子本来就是合法的储君, 他要提前上位, 太上皇自己都没说什么, 朝臣们是昏了头才会去反对。
礼部上上下下都开始忙着操办太子的登基大典。
在登基以前, 宫宿玉还出了一趟宫，来到了程家, 带程惜去逛京城夜里的灯会。
这一回来到程家，宫宿玉明显感觉到程家人对他的态度没了从前的那份随意亲切，多了些拘谨、小心。
或许这也是宫宿玉不想那么快揭露身份的原因。
宫宿玉倒也没有强行让他们非得和从前一样的态度对他, 那不但没有效果, 还会让他们更加心生惧怕。
只是, 这种身份上的改变随之带来的无可避免的生疏还是让人有点失落的。
在离开程家以后，宫宿玉有些无奈地道：“还好你不怕我，不然我真成孤家寡人了。”
说话时，宫宿玉牵着她的手, 走在街上，不过袖摆宽大，也看不出两人牵着手，并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宫宿玉的随从不远不近跟在后头。
程惜道：“殿下若是罚我，我也会怕的。”
宫宿玉微微挑眉, 道：“孤没罚过吗？”
程惜：“……”
不是那种。
程惜想吸取经验教训, 遂诚心请教道：“我是说……我为什么没被关进诏狱，犯错的人都会进去的。”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青石板铺就的圆拱桥上。
桥下画舫泛舟, 花灯漂浮水面，波光流转，笙箫乐器的声音从水面飘过来。
宫宿玉顿了下，才道：“自然是因为孤从未想过真的报复你。”
程惜一愣。
宫宿玉看着她，道：“只是吓唬你罢了，不然你怎么肯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
夸她当时进了诏狱还高兴自己很快就能住进去了。
谁能想到宫宿玉在那时候似乎都没有……恨她呢？
程惜不由心情复杂道：“如果当初殿下真的死了呢，也不恨我吗？”
“不恨。”宫宿玉唇角轻轻勾了下，道，“孤变成鬼也会缠着你，我们从此便能真的形影不离了。”
说着，宫宿玉似乎还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
程惜：“……”
明白了，她任务失败的关键在于男主他是个恋爱脑。
但凡他不那么恋爱脑，就会将她关进牢里狠狠折磨，等到恨意消散自然也就跟原著一样忘了她。
程惜还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就看见了有剑光闪烁。
随着凛冽剑光映入眼帘，一群黑衣蒙面的刺客出现了，目标显然是宫宿玉。
不过宫宿玉带的人也都是锦衣卫的精锐，除此以外还有数量不少的暗卫。
这些刺客无疑是自投罗网。
但没想到其中一个刺客身手竟然特别好，杀退了锦衣卫，直冲宫宿玉而来。
当注意到这一剑刺向宫宿玉背后的时候，程惜下意识挡住了。
男主死了世界现在就崩了，她死了也就是提前去下一个世界而已。
不过，实际上也没有这个挡的必要，马扬这个锦衣卫统领也不是吃素的，转瞬就已经同这个刺客打了起来，一群锦衣卫一拥而上很快将刺客制服抓了起来。
但没想到，这个领头的刺客竟然是在抓捕下逃出了宫的宫中掌印莲怀。
莲怀本来可以一逃了之，现在带人来刺杀太子明显是为了给五皇子报仇。
他对五皇子这个主子倒是忠心耿耿。
但被抓以后莲怀却没有刺杀失败的不甘心，反倒是死死盯着程惜，问道：“为什么？”
程惜一愣，没想到莲怀被抓了以后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她表演的虚荣薄情人设反倒是莲怀信了彻底，所以此刻才会难以置信她会护着宫宿玉吧？
程惜当然没有解答的必要，这些刺客统统被锦衣卫带回诏狱去了。
宫宿玉并没有被刺杀的愤怒，仿佛对于莲怀的出现早就有所预料，只是看着程惜的目光却深邃又有些炽热。
哪怕没说话，程惜都能猜到他想的估计是她果然很爱他。
程惜微叹口气，反正任务也失败了，也没兴趣解释了。
他爱怎么想都行吧。
*
在办完登基大典后不久，宫宿玉在朝堂上公布了那一道立后的圣旨，引起了轩然大波。
程惜之前的身份被抹除，没人怀疑，就算怀疑也没人敢说什么。
皇帝如今掌握话语权谁敢反对。
太上皇已经退位，去了宫外的行宫。
官员们也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皇帝要立后就立吧。
婚事很快筹办起来。
程惜和宫宿玉如期在来年春天成了亲。
不过，在新皇成亲不久后，就有官员上折子让皇帝选秀纳妃。
皇帝不允。
有太上皇的例子在，官员们也没催皇帝。
但一年后再提，不允。
两年后再提，还是不允。
直到第三年，官员们忍不住着急了。
太上皇太风流不好，皇帝太专情更不好。
没有后妃就没有子嗣，江山没有继承人，这可是大问题。
程惜不需要管理后宫，连宫内的宫人都少了很多，程惜也经常出宫，消息很灵通，很快知道了朝堂上催促选妃的消息。
晚上，程惜还没睡，就道：“我有一件事告诉你。”
宫宿玉在宫灯下看奏折：“什么？”
程惜道：“也许我们不会有孩子了。”
实际原因是程惜是任务者当然不可能留下孩子成为掣肘，但明面上程惜只说是身体原因。
宫宿玉听完以后却是直接找来了太医，关心的是她的身体，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孩子。
但太医当然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的。
程惜说的不会有孩子就更像是程惜自己的杞人忧天。
如果宫宿玉因此选择纳妃，她也可以提前离开了。
没想到，在太医离开以后，面对程惜似乎很确定不会有子嗣的话，宫宿玉也只是平静道：“朕知道了。”
程惜看了看他平静的态度，看不出他会怎么做。
*
第二天，程惜就被宫宿玉一起带去了朝堂上，坐在垂帘后面听着朝堂上的政事。
本来还不明所以，直到官员们又开始催皇帝纳妃生孩子。
宫宿玉道：“诸位爱卿说得很有道理。”
程惜一愣，底下的官员们激动起来，以为皇帝听劝了。
谁知道，宫宿玉话锋一转又道：“可惜，朕也是有心无力。”
官员们差点以为是皇后不准，结果就听见宫宿玉道：“因为朕不举。”
底下彻底安静了。
官员们面面相觑，没有怀疑宫宿玉的话，皇帝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所以肯定是真的。
难怪皇帝年少时就不近女色，如今也不愿意纳妃，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再之后宫宿玉顺势提出接亲王子嗣入宫一起教养，官员们也没提出异议。
继承人的问题就这样轻松解决了。
*
散朝以后，宫宿玉和几个大臣商议政事。
程惜先带了御膳房做好的吃的去探班，三哥如今在翰林院里做事。
不过，程惜没想到消息传的那么快。
在到了翰林院以后，程惜就被三哥拉到了外面花园。
程三郎语气复杂地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直不跟家里说？”
程惜茫然，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事。
程三郎欲言又止道：“我听说陛下他……”
程惜这才反应过来，也没让宫宿玉背这口黑锅，只说了自己不会有孩子的事情。
程三郎神情更复杂了，之前还担心陛下会变心，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陛下是真心对你好的。”
程惜笑了：“是啊。”
*
程惜回去以后见到了宫宿玉。
宫宿玉脸色很黑。
程惜道：“陛下怎么了？”
宫宿玉将她拉进怀里，不说话。
南山公公道：“太医院在外头跪着，还劝陛下不要讳疾忌医。”
程惜：“……”
宫宿玉冷着脸看了南山公公一眼，南山公公退下了。
程惜道：“陛下何必撒这样的谎？”
宫宿玉道：“这样日后不会再有纳妃的谏言了。”
“……”程惜心情微妙，的确很有效果。
但……“陛下的面子不要了吗？”
宫宿玉道：“是啊，朕的脸都丢光了，爱妃得多多补偿朕。”
程惜看向他，道：“陛下想要什么？”
宫宿玉道：“是帮你兄长做买卖重要，还是陪朕更重要？”
“……”程惜道，“自然是陛下更重要。”
程惜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宫宿玉是对她经常出宫冷落了他的事情不满了。
果然，宫宿玉下一句便是：“既然如此，那爱妃过年前都在朕身边陪着朕，没问题吧？”
程惜欲言又止看了看他，她是没问题。
但现在大家都知道宫宿玉不举的事情了，宫宿玉忽然变得比以往更和她亲近，反倒会让人以为陛下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在欲盖弥彰。
仿佛看出程惜的顾虑，宫宿玉轻轻笑了下，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朕不在意旁人看法，毕竟，朕是不是不举爱妃不是最清楚？若是爱妃也怀疑，朕现在也可以证明一下？”
程惜：“……”
那倒不必了。
第72章
鸿雁关防线的前线战场上。
草地里一眼望去横尸遍野, 数都数不清，血腥味弥漫在黄昏时分的鸿雁关。
程惜便是穿成了其中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此时，楚国的边军们散落在草原上，正在战场上给将士们收尸, 缴获战后物资, 顺便给敌军补刀, 以防有人还没死透。
在程惜接收原著剧情的时候, 耳边还能听到有人的对话不远不近传来。
“辽军这铁甲可真难扒！”
“嘿，这小子身上还有一贯钱呢, 发了发了。”
“小声些，别被人听见了。”
“你是忠勇营的吧？我们神武营规矩，自己找到的战利品可是能自个儿收着的。”
在说话声越来越近的时候, 程惜也已经完全了解自己这一次穿的是什么样的书中世界, 也清楚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信息。
她这次穿越的女配是天族的三公主, 本来是天帝最宠的一个女儿。
但在这本书里的设定天规里仙凡是不能相恋的，女配却喜欢上了一个凡人。
天帝震怒，派了镇守大荒无数妖魔的战神陆嵘亲自将女配抓了回来，但又不忍心罚她, 便让战神收了女配为徒，带她一起去了大荒镇守妖魔。
有战神这个三界最不讲情面的杀神在，女配的公主身份压根没用，连大荒半步都出不去，更别说去凡间找她的情郎了。
就这样过了一百年以后, 凡间的情郎早就化了土, 就算有转世也不是她喜欢的那个情郎了。
女配便恨透了拆散她和情郎的战神，终于在又过了一百年后等来了报复的机会。
战神陆嵘应劫下凡做一世凡人。
女配始终记得在凡间被陆嵘抓回去时，陆嵘那副铁面无情恪守天规的可恶嘴脸。
所以, 女配也追着下了凡间，附身在一个死去的凡人身上。
想要让没有上界记忆的陆嵘爱上一个凡人，然后狠狠抛弃他，让他也尝尝爱上凡人却又爱而不得的痛苦。
而女配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
陆嵘在凡间的身份是一位能战善战的少年将军，名叫卫峥。
女配附身的军医在和卫峥朝夕相处半载以后的确成功让卫峥爱上了她，成了他的心尖白月光。
随后，女配在战场死遁脱身，满意畅快地回了天族。
但女配不知道的是卫峥在打了胜仗回京以后就被皇帝赐婚给了宁央公主。
宁央公主长得和死去的白月光极为相似。
两人拿的是先婚后爱剧本，卫峥逐渐爱上了宁央公主，在凡间这一世过完以后，回了天族仍旧找到了公主的转世再续前缘。
而女配则是害怕战神会知道她骗他感情的事情，向天帝认错以后便回了天族，之后便再也没有戏份。
因此，在这本战神和凡间公主两生两世的恋情小说里，女配始终是他心里的早亡白月光。
而程惜在这个世界要走的剧情也就简单多了，只需要让男主爱上她然后死遁就可以了。
既然在回到天族以后她就不再有戏份，那她只需要躲好坐等陆嵘和转世的公主在一起就行了。
只要男主找不到她，也压根不知道他的白月光不是凡人，就不可能再出现男主只喜欢她而导致任务失败的情况。
*
程惜对于这个世界的任务很有信心，觉得自己完成任务回家的希望又有了。
在程惜接收完记忆的时候，那俩士兵已经摸尸快要摸到这边来了。
程惜微微咳嗽一声示意她还活着。
“诈……诈尸了？”年轻些的声音带了惊恐。
“诈什么尸！”年长的士兵道，“还不叫军医过来，这人还活着！”
程惜睁开眼睛，哪儿能让军医治疗，她身上可是半点儿伤口都没有的。
这具身体的原主本是忠勇营里军医身边的学徒，这次营地被敌军偷袭才死在了战场上。
不过，营队里也没人知道原主其实是女扮男装。
原主本是边关城镇里军户家的女儿，只是家里人都死在了敌军手里，正好军队在招军医的学徒，便毅然女扮男装进了军营想要给家里人报仇。
边关识字的人少，会点医术的就更少了，原主就这么被选上了。
当然，现在军队缺人，士兵选拔标准虽然不算严格，也是要验身的。
原主也不知道运气算好还是算不好，刚报名通过就有敌军偷袭营地，随后便以命换命的方式杀了个敌军，自己也死在了战场上。
程惜如今穿越的真实身份是天族公主，哪怕没用公主的身体，法力也是不会消失的。
在她附身到原主身上时，原主身上的致命伤就已经都消失了。
所以，不等军医组的人过来，程惜已经自己站了起来，将那两个士兵都吓了一跳。
要不是程惜身上还穿着他们自己营队的衣服，俩人都该惊得将程惜拿下了。
但就算这样，士兵还是忍不住用质疑的目光看着程惜。
程惜的致命伤在脖子，此时脖子上没有伤口，但还是血糊糊的，脸上也染了很多血。
“你……没事儿？”吴二是忠勇营的老兵了，看程惜却很脸生，忍不住怀疑。
程惜朝他一笑，斯斯文文道：“我是今日刚被招进军营的军医学徒，装死才逃过一劫。”
吴二：“……”
这要是营队里的兵不得被骂死，但是个大夫的话，……似乎没有不让大夫装死的军规？
而且……这个人到底是真的军医学徒，还是敌国细作，尚且不确定。
所以，程惜很快被带回到了残存的忠勇营将士们那边。
*
忠勇营的将士们死伤惨重，医疗组军医和医卒们也是近乎全军覆没。
如今在这边救治伤兵的都是援军神勇军的军医。
好在程惜过来这边时，将士里也不是没有幸存下来的今日刚招的新兵，对于程惜还有印象，这就确认了程惜是军医学徒的身份。
程惜女扮男装的样子就像是清俊漂亮的白面书生，自然给人的印象很深。
楚国的文人雅士也的确崇尚白皙肤色，好浮华打扮，甚至有的还会抹粉让自己更白皙一些，很注重美姿仪。
楚国最俊美的世家公子楚洵比大多数女子都要好看。
因此，这些将士们没一个怀疑程惜是女人的。
他们只是震惊程惜这样柔弱的书生模样竟然能在惨烈的战场上活下来，真不是一般的运气好了。
这时，一队士兵赶过来。
“我们找到卫将军了！”
“军医呢，快来，卫将军身中数箭，快要不行了！”
说话间，在这边救治伤兵的军医已经匆匆被人带走。
就连程惜这个刚被确认身份的学徒也一并被带去了主帅营帐。
程惜走进去时，就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压抑。
忠勇营和神武营的几个将领都在这儿了。
他们都在看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卫大将军卫嵘。
而书中男主卫峥就坐在床前，正焦急地盯着给他大哥治疗的军医。
军医杜怀安三十来岁的年纪，但此时的眉头却皱得跟七老八十似的，摇摇头，叹息道：“卫将军伤势太重，箭上还有剧毒，下官也是无能为力啊。”
听见这话，众人的心头都是重重一沉。
卫嵘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眼眶通红的弟弟，勉强一笑，道：“你……要好好的……”
没说完已经喘息剧烈，卫峥已经紧紧握住了大哥的手，道：“大哥，你安心去吧，我一定守好边城，灭了辽军，给你报仇！”
卫嵘这才安心似的缓缓闭上了眼睛。
“将军！”忠勇营的将领声音哽咽。
就在众人一片哀戚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声音犹犹豫豫响了起来：
“或许，可以让我试试？”
众人一愣，看向了说话的人，是跟着军医一起进来的一个学徒，此时身上脸上还都是血，格外狼狈，但一双眼睛却明亮自信的。
试什么？
救活将军吗？
将军们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卫峥看向她的眼睛似乎也发了点光。
在一个人注定已经快死了的时候，哪怕开口说能救的人是在撒谎，也还是会让对方的亲朋好友忍不住心生希冀。
万一是真的呢？
但外行不知道就算了，军医杜怀安却是亲耳听程惜说她今日才正式加入忠勇营的。
哪怕会点医术，也不过是给军医打打下手的半吊子。
杜怀安已经是医术了得的医中圣手，都不能救下卫将军，这么个毛头小子就敢大言不惭，真不怕这些将军一怒之下将他脑袋砍了？
杜怀安只当程惜是急功近利想表现自己，但这些将军哪个是好相与的，一旦救不活，程惜还能有命在吗？
“试什么试，你一个小小学徒一边儿待着去，少给我添乱。”
杜怀安呵斥着，想让程惜出去。
但就在这时，卫峥忽然开了口，道：“让他试试。”
营帐内一静。
杜怀安道：“卫帅，他的话不可信，卫将军的确是……”伤重难治了。
但卫峥打断了他，道：“死马当活马医吧，你过来。”
杜怀安：“……”
程惜已经走上前来，却只是看了床上的卫嵘一眼，便对卫峥道：“卫帅能否让大家都出去？”
卫峥眸光锋利如刀地盯着她。
其他将领也盯着程惜。
旁边的杜怀安和几个医卒都要被这些将军的气势给压得喘气儿都不敢了，只觉得程惜真是在作死。
程惜却道：“我有信心可以救卫将军，立军令状也没问题。”
如果说之前只是抱着让程惜试试的想法，在听到这话时，别说卫峥这个亲弟弟了，就是旁边的那些将领也都心情激动地想要让她立刻给卫嵘治疗。
毕竟程惜如果只是为了在将军们面前表现自己，大可不必立军令状，军令状一旦立下，是必然会被执行的。
程惜难道不想要自己的命了吗？
看着程惜自信的样子，很难不让人产生一种或许她真的可以救活卫嵘的感觉。
所以，在程惜话音落下以后，卫峥盯着程惜看了片刻，随后当真带着人出了营帐。
杜怀安在跟着退出去时看程惜的眼神已经跟看死人没区别了。
*
很快，营帐内便只剩下了程惜和躺在床上已经跟死了区别不大的卫嵘。
用凡间的医术当然是不可能救得活卫嵘了。
更何况，原主也只是读过几本医书，压根不算精通医学。
但她现在的身份可是仙女，仙女要救活一个濒临死亡的凡人还是不难的。
在原著剧情里，女配便是靠着救活了卫峥的大哥而吸引了他的注意，逐渐和他走得越来越近。
所以，卫嵘是必须得救活的。
如果用仙术的话，将卫嵘身上的所有伤口全都治愈也没问题，不过她当然不能那样做，只将卫嵘身上的箭毒拔除掉就可以了。
至于他身上那些皮肉伤留着慢慢儿养好就行。
施展仙术清除卫嵘体内的剧毒很快便能完成。
不过，为了不让别人怀疑，她还是再多等了会儿才将其他人叫进来。
卫峥他们进来以后，便看见程惜站在一旁。
而床上的卫嵘先前还奄奄一息，呼吸将近断绝，此时却只是脸色略有苍白，呼吸均匀，连唇瓣都恢复了些血色。
这下别说杜怀安了，这些个不通药理的将军都能看得出卫嵘不会死了。
看见这样的卫嵘，卫峥眸光都顿了顿，忙让杜怀安去给大哥诊脉。
杜怀安呼吸发颤，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程惜。
“杜医师，你快说啊，卫将军怎么怎么样？”
其他将军们一个个心急地问道。
杜怀安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道：“卫将军没事儿了，纵然身上还有些箭伤，养上一月也就没有大碍了。”
杜怀安的话音落下以后，营帐内安静了一瞬，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程惜。
卫峥也看着程惜。
仿佛是在看一个奇迹。
的确是奇迹，卫嵘伤成这个样子，神仙也难救，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竟然真的将人给救活了。
这……怎么做到的？
杜怀安也纳闷，他还检查了一番自己留下的药箱，确定里面的药材都没有被动用过。
那程惜拿什么救活的卫嵘？
他看向程惜，忍不住纳闷道：“敢问小友是如何救治将军的？”
杜怀安先前还一口一个学徒，如今语气却不自觉尊敬多了，眼底还带着一种学童苛求知识似的灼热目光。
显然，杜怀安以为是什么他不知道的顶级医术，想要学习一番。
但显然要让他失望了，程惜可不想以后救一个人就要讲一番救人的医学手段出来。
所以，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下，程惜道：“其实我是靠作法念咒救活将军的，至于具体如何做的，乃我族秘术概不外传。”
卫峥语气迟疑：“……秘术？”
程惜点点头，在众人一脸“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恍惚表情里，道：“其实……我是一个巫医。”
卫峥：“……”
什么玩意儿？
第73章
在听见程惜的话以后, 其他人也都纷纷沉默了。
正满心期待学到独特医学方法的杜怀安更是眼睛都瞪大了。
楚国的确是存在巫医的，但有真才实学的太少，听到这个词，就跟走到大街上遇见了算卦的道士一样, 会觉得对方也是骗人的神棍一流。
念念咒喝喝符水就能治病, 这也只有那些村民会信了。
但程惜又的的确确救活了卫嵘, 去除了他身上的毒素, 让大家不信巫医的观念都有些动摇了。
难道……巫医真不全是骗子？
不过，不管巫医是不是有真本事, 反正程惜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救活了卫将军的有功之人。
在确定大哥的性命保住了以后，压在卫峥心头的悲伤沉重骤然减轻，他笑着拍了拍程惜的后背, 道：“你救了卫将军, 本帅一定重重赏你。”
只不过他力气大, 程惜被拍得趔趄了下，被他扶住。
卫峥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道：“医师受伤了？”
见众人都看过来，程惜只好将自己装死才平安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事情说了, 那些血自然也都说成了别人的。
杜怀安震惊道：“你竟然在战场上装死？”
杜怀安也是随军的军医，虽然不上前线，但多多少少也有遇到敌军偷袭的情况。
他手底下的学徒都已经死过好几个。
万万没想到，还可以玩儿装死这一招。
不过，这也看运气, 万一被敌军发现可就装死成真死了。
“什么装死？”卫峥很是维护地夸赞道, “医师这叫战略性伪装。”
“是是是，医师真是机智过人，医术也如此了得。”
将领们夸赞着程惜, 看她的目光都跟看宝贝疙瘩似的。
毕竟战场出生入死的时候多了去了，谁能保证自己没有命悬一线的时候？
程惜既然有这样起死回生的本事，管他是巫医还是正经大夫，只要能救人，符水也不是不能喝的。
卫峥将杜怀安留在这儿照顾大哥，其他人也都散了。
卫峥带着程惜一起出了营帐，吩咐人去准备伙食做顿好的犒劳大家。
随后，卫峥邀请道：“本帅要去河边洗洗，你瞧你这身上也都是血，一起？”
卫峥很是不拘小节，说话时还很亲近地勾住了程惜的肩膀。
“不用了，还是救治伤兵要紧。”
程惜说着，已经避开了他的胳膊，同其他医卒一起去了伤兵营那边。
卫峥有些错愕，倒是旁边的副官觉得程惜太不给元帅面子了，连元帅的邀请都敢拒绝。
卫峥却心情颇好地笑了：“无妨，我们走吧。”
*
程惜在伤兵营里忙活到了天色彻底黑下来，营地里的晚饭已经都准备好了。
程惜先回了自己的营帐换衣服。
程惜被分到的营帐是四人间，不过忠勇营其他学徒连带着军医都死了，她的营帐自然也就成了单人间。
虽然衣服上都是血，但也不用洗澡，程惜一个净尘术就搞定了，随后换上包袱里的素色布衣出去了。
程惜刚走出去，就被一个小兵带去了卫峥那边。
卫峥没有半点统帅的架子，很亲和地和士兵们一起坐在篝火旁边吃烤肉。
看见她，卫峥拍拍旁边的位置让她坐下。
程惜坐下以后，就听见卫峥道：“你救了我大哥，本帅感激不尽，你想要些什么赏赐？”
卫峥说着，还顺手将已经烤好的鸡腿肉递给她。
程惜接了过来，听得出卫峥这话是真心诚意的。
卫峥是被他大哥卫嵘带着进入军队的，跟着大哥一起从底层一步步爬到了统帅的位置。
他们的父母早早离世，卫峥可以说是和卫嵘相依为命长大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
因此，卫峥在面对救了他大哥的恩人时是不会怀疑对方动机不纯的。
更何况，程惜还真的很会演，目光亮亮的，声音清晰：
“我加入忠勇营便是为了追随卫将军，他保家卫国，庇佑百姓，是大英雄，我救他是应该的，怎么能要赏赐呢？”
如果说程惜崇拜的是卫峥自己，卫峥可能都没什么感觉，但一听到夸他大哥的话，卫峥便很有共鸣地赞赏起来，唇角的笑容都更大了。
“话虽如此，这份恩情也总还是要报的。”卫峥沉吟片刻，道，“以后你便是本帅的亲弟弟，有什么事尽可以来找我，如何？”
“多谢卫帅。”
卫峥看着她不说话。
程惜叫了一声：“大哥。”
卫峥这才笑了，提起旁边的酒壶递给她，随后自己又新开了一坛酒，碰了碰杯，道：“来，咱们兄弟干一杯。”
这哪儿是一杯的量啊。
程惜提着手里的酒壶都懵了下，看了一眼卫峥已经先干为敬，这才找了个杯子从酒壶里倒出了半杯酒来。
卫峥喝完酒以后，记起来还不知道他新认的弟弟叫啥，正想转头问问，肩膀就忽然微微一沉。
卫峥转过脸就看见程惜人已经倒下了，忙将人接住，看了看她手里落地的酒杯。
“酒里有毒？”他微微拧眉。
这话一出，好几个士兵口中的酒都喷了出来。
随后还是旁边的一个文人幕僚无奈地开口道：“卫帅，他这是醉了。”
闻言，卫峥有些神色古怪地看了看闭着眼睛脸颊微红的程惜，这就醉了？
其他读书人也没这么不能喝啊。
“你们喝着，我送他回去。”
说着，卫峥已经轻轻松松地就将程惜抱了起来，离开篝火旁边。
在朝营帐走去的时候，卫峥就发觉程惜真的是太轻了，身形也很娇小，跟小猫似的，让人感觉心里有些怪怪的。
卫峥低头看了看程惜白嫩的脸颊，有些疑惑。
是读书人的身子都这么软吗，似乎还有些香？
*
清早，程惜就被营地里的士兵训练声音吵醒了。
程惜起来以后，就有小兵说是奉卫帅的命令给她送了煮过的牛乳过来。
牛乳在部队里也属于稀缺物品了，显然，卫峥是将他的那一份给她送了过来。
还让小兵转告她多喝些奶滋补身体，话里话外都有种嫌她瘦弱，要将新认的弟弟养得高大健壮的劲头。
吃完早饭以后，程惜就被叫去了卫嵘营帐。
程惜进去的时候，军医杜怀安正在给卫嵘身上的箭伤换药包扎。
卫嵘裸着上半身，除了箭伤以外，身上还有好几道明显的旧伤疤。
不过，这点伤对现在的卫嵘来说已经不痛不痒，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半点没有昨日那样濒临死亡的虚弱，看向她的时候脸上还带了点笑意，像是一个温和的儒将。
卫嵘请她坐下以后，一边将衣服披上，一边道：“昨日的事我都听小峥说了，还未谢过医师的救命之恩。”
“沈淮。”
“是。”
话音落下时，营帐内侍立在一旁的沈淮已经将用红绸包好的一百两银子放在了程惜坐着的桌边。
卫嵘显然是个很实在的人，说要感谢就直接大手笔地给银子，难怪忠勇营内士兵都很喜欢这个将军，士气很足。
程惜道：“谢将军赏赐。”
见她高高兴兴地也没推拒就收下了银子，卫嵘看她的目光跟看小孩似的温和，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本事，也不用做学徒了，我便提拔你做忠勇营的军医，如何？”
卫嵘也没提她的医术是在民间风评并不好的巫医那一派，只要能救人，什么医治手段都是可以的。
程惜还没答应，就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道：“那可不行。”
程惜看过去时，就看见卫峥大步走了进来，带了些笑意，道：“大哥，你晚了一步，医师已经是我的人了。”
“……”
知道的是卫峥认了弟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卫嵘疑问的眼神看向卫峥。
卫峥道：“大哥，程惜可是你的大恩人，我认了他做弟弟，他自然要跟着我的神武营走。”
说着，卫峥可能觉得就这样将大哥营内的人拐走不好，还看了一眼在收拾药箱的杜怀安，道：“我也不抢你的，杜医师日后便留在忠勇营了。”
杜怀安手一顿：“……”
他杜怀安无论在哪个营可都是被抢着要的医中圣手。
如今倒好，竟然被自家主帅给扔出去了。
杜怀安深吸口气，倒也没说什么。
留在忠勇营也好，换个稳重脾气好的上官，可比想一出是一出的卫峥好多了。
至于卫嵘更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询问似的目光看向了程惜，道：“医师意下如何？”
卫嵘其实一个命令就能决定她的去处，却还会尊重她的意见，这样亲和的将领自然很容易俘获军心，让人愿意跟随。
卫峥也看向程惜，记起程惜很崇敬他大哥的样子，有些担心程惜是不是不愿意走，便立刻又补充道：“你若是跟了本帅，我一定会比大哥对你更好的。”
卫嵘无奈看了弟弟一眼，这都什么话。
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程惜道：“我愿意跟卫帅走。”
听见这话，卫峥便笑了，他高兴时便爱喝酒，随身带着的水囊里装的都是酒。
不过，没等他喝下去，卫嵘已经伸手将水囊夺过去，不赞同地道：“你也少喝点，有点儿统帅的样子，万一敌军又搞突袭呢？”
“我可是千杯不醉。”卫峥挑眉，漫不经心又隐含锋锐道，“他们若敢来，便都杀了就是。”
卫嵘神色微微凝重起来，昨日也的确多亏了卫峥及时赶到回援，不然忠勇营说不定就会全军覆没了。
“辽军这次大败而归，你昨日还追上去杀了他们统帅，三日之内必定还会有异动。”
见两人还要商议军务，程惜和杜怀安便先出去了。
第74章
从营帐出来以后, 程惜便跟着杜怀安一起去看了那些受伤的士兵。
当着大家的面，程惜也不好直接使用仙术给人疗伤，便让士兵找了符纸和朱砂笔过来，将能治愈伤处的仙力附着在符纸上面。
不过, 程惜也掌握好了仙力输送的度, 顶多是减轻伤情和痛楚, 并不会一下子就痊愈了。
这也是凡间真正有本事的巫医能够做到的程度。
伤势转瞬就完全治愈的话, 就不是巫医能解释的手段了，该被人怀疑真是神仙下凡了。
女配下凡来报复自己的师尊这件事是在原著里从头到尾没有掉马过的, 她当然也得小心点不能被人发现身份。
但就算这样，杜怀安在旁边看着她给人治疗，表情还是很费解。
理解不了就那么一张符纸烧成了灰喝下去, 怎么会真的有治疗效果。
那符纸他也摸过了, 就是很普通的纸张, 并没有什么药材效果才对。
但显然比真正使用药材见效还快，一个重伤快死了的士兵在喝下了符纸以后，那口气便稳住了，呼吸也逐渐缓了下来。
至于其他伤势较轻的士兵则是连半点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一个个地都拿感激又惊喜的眼神看着程惜。
他们基本都是来自民间的底层百姓家里，对于巫医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但多多少少都是听说过的。
所以，在喝了符水真的能治伤以后, 大家倒是没有面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接受程度很好。
热情话多的一些士兵还主动和医师攀谈起来，疑惑她有这样厉害的本事怎么会来了他们军营。
他们很多人都是家里吃不起饭才选择来军营的。
以程惜这样真正妙手回春的本事若是去了繁华的京畿地区，那也是能有很多达官贵人愿意花钱请她看病的。
可不比来军营里吃苦受累好多了吗？
程惜知道卫峥肯定是会派人调查她的, 毕竟她在战场上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很有可能被怀疑是敌军的奸细。
她女扮男装的事情倒是不担心暴露。
原主生在边关的底层军户家庭，在这样的地方，女孩子处境艰难，她是从小被当成男孩子教养的。
所以才会读书习字，还会些医术，也有些拳脚功夫。
但卫峥调查出来的信息里肯定不包括她是什么巫医一族的事情。
程惜在士兵这边说的话也可以传回到卫峥那边，就当是对自己的身份做个完整解释了。
所以，程惜半真半假地说自己母亲是隐居深山的巫医后人，将医术传给了她。
后来她家里人都被辽军杀光了，她来到军营里便是想要报仇，为战场杀敌的将士们也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多救一个人，便能多一个士兵重回战场杀更多的敌人。
士兵们中间也有很多亲人被敌军杀死的，听见这话，想起自己的亲人，眼眶就红了，看向程惜的目光也更亲切了。
不过，程惜也没想到的是，她的这番对自己巫医族人身份的解释，并不是传到卫峥那边的，而是被卫峥本人亲自听到的。
卫峥来到伤兵营地这边的时候，脚步就顿住了，听见了程惜和那些士兵的对话。
难怪程惜这样白面书生似的少年会主动报名来前线军营，原来是为了给家里人报仇。
卫峥家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是被大哥带大的，很能理解程惜这种为了家人复仇的心情。
他大哥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也绝对无法放下仇恨好好生活的。
卫峥不免有些心疼这个刚认的弟弟，他好歹还有大哥，程惜却是除了一腔仇恨什么都没有了。
难怪将自己养得这么单薄消瘦，跟小猫似的。
不过好在以后便有他这个哥哥照顾了。
想着，卫峥还瞪了旁边的幕僚姜青一眼：“你看你还怀疑人家？”
程惜一心想着杀敌复仇，怎么可能是辽军的奸细。
姜青噎住了：“……”
不是您让我去调查的吗？
*
卫嵘说得没错，三日之内辽军果然有动作，斥候探查到辽军在附近山林驻扎的消息。
在辽军被卫峥大败以后的第三天，辽国使者来到了忠勇军军营议和。
卫嵘还在养伤中，见使者的事儿交给了卫峥，还叮嘱了一声让他不要冲动。
卫峥看起来很冷静，还让人准备了吃的喝的。
就在姜青意外卫峥竟然会好好招待使者时，就见卫峥懒洋洋对他道：“去将我弟弟找来。”
姜青的脑瓜子嗡嗡的，他知道卫峥说的是刚认的弟弟程惜。
程惜救了卫嵘，卫峥别说认弟弟了，就是认爹，姜青都没什么意见。
只是现在可是见辽国使者的时候，将一个军医找过来干什么？
该不会……卫峥想对使者动手吧？
毕竟，卫峥的作风可不像他哥那样一派正气，还很有些敌军恨得牙痒痒的卑鄙无耻。
两军交战只说不斩来使，没说不能打吧？
这就是卫峥曾经干过的事儿。
见姜青目光怀疑，卫峥道：“本帅带弟弟见见世面不行？”
姜青：“……”
行吧。
姜青只好让人去将程惜找来了。
*
辽军这次虽然是惨败，但忠勇营也遭到了重创。
所以，辽国使者来到营地里时，态度还是趾高气扬的。
毕竟他可不是真来求和的，而是来打探虚实，想要搞清楚边关主将卫嵘是不是死了。
如果卫嵘真的死了的话，纵然附近还有卫峥等人坐镇，要攻打鸿雁关防线却也容易多了。
至于卫嵘的弟弟纵然打过几场胜仗，但不比已经在和辽军打了七八年的卫嵘，辽军并没有太将年纪不大的卫峥放在眼里。
使者进门以后，就见到了一个相貌俊美的年轻人坐在上位，正懒洋洋地剥着云果壳。
云果是边关百姓们给小孩吃的玩意儿，味道甜中带酸。
辽国使者是不喜欢吃的，却以为对方是讨好他给他剥的。
辽国使者下巴抬着，倨傲敷衍地问了好，并没见过卫峥，只当对方是卫嵘麾下的普通将领。
“你们杀了我军统帅亦春和，这件事你们必须给个交代，若不让卫嵘亲自出面赔礼道歉，我国王上便将发兵十万踏平鸿雁关！”
程惜走进来，就听见了辽国使者嚣张的话。
卫峥理都不理他，让程惜在他旁边坐下，将剥好的云果递到她旁边。
在程惜接过云果吃了一颗时，就见卫峥忽然一拍桌子，不但将那嚣张的辽国使者吓了一跳，程惜也差点被云果卡了喉咙。
卫峥一改先前的敷衍散漫，忽而站起来，疾言厉色质问道：“你还有脸来要交代？尔等蛮夷小国胆敢犯我楚国边境，偷袭我军，致死伤无数，又作何解释？”
辽国使者被他吼得脸都吓白了：“你……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我代表的可是天子，我们天子乃众望所归的天下共主，你们楚国也当臣服……”
“来人！”卫峥忽而打断他。
外面进来了两个披甲的高大士兵。
辽国使者脸色慌了：“你想做什么？我可是辽国使者，我……”
卫峥坐了回去，摆摆手，道：“教教他我们楚国的礼仪规矩。”
“是。”
话音落下时，辽国使者已经一脸慌乱地被人摁倒在地，随后一个士兵拿着粗重的板子打在了他的臀部。
辽国使者惨叫一声，一开始还怒气冲冲地质问、怒骂，随后声音就渐渐弱了下来，只剩下痛苦的嚎叫。
一国的使者被这样摁在地上打板子，别说面子了，连里子都没了，辽国所谓的天子威严更是荡然无存。
程惜仿佛看呆了。
卫峥给她递了一杯茶水过去，随后才看向地上已经差点痛哭流涕的辽国使者，好整以暇地道：“我方才没听清，你说谁臣服谁？”
自古以来，辽国便是楚国的附属国，如今倒是嚣张地敢倒反天罡了，是当他们楚国的刀提不起来了么？
辽国使者想说什么，看见了旁边染了血的板子，又憋住了，语气尊敬多了，道：“敢问阁下是……？”
卫峥低眸看着他，轻轻勾了下唇，道：“神武营主帅卫峥。”
听见这个名字，辽国使者猛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懒懒散散却又气势狠厉的年轻人就是前两日大败辽军的那个卫峥。
“卫帅如此对我，难道不怕我国大军压阵，掀起战争？”
卫峥笑了，看他的眼神好像看狗似的，随后冷冷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你们杀我大哥这笔仇，迟早要血债血偿！”
闻言，辽国使者的瞳孔猛然紧缩，随后心底一阵兴奋。
卫嵘果然死了！
他得赶紧回去邀功，不对，是报告这个好消息！
王上定然会嘉奖于他！
离去前，辽国使者愤愤地偷看了一眼卫峥，今日的耻辱他忍下了，卫嵘一死，攻破鸿雁关不是迟早的事儿？
在辽国使者捂着受伤的部位一瘸一拐离开以后，卫峥看向程惜，认真道：“楚军的铁蹄迟早会踏平辽国，他们嚣张不了太久。”
程惜一怔，明白过来卫峥为什么会叫她过来。
他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她，她跟着他迟早是能够报仇成功的。
如果说卫嵘的带军风格像是体恤将士恩威并施的上官，卫峥则像是会同士兵们站在一起与敌厮杀的袍泽兄弟。
两种方式的军心凝聚力都是很强的。
一个军队的意志力能够在将领的指挥下凝聚在一起便已然是一队强军了。
所以，两年以内，卫峥也的确做到了他所说的踏平辽国。
不过那时候也就是她死遁离开的时候了。
此时听见卫峥的话，程惜秉持着入军营报仇的人设，眸光明亮地望着他，感激道：“我相信大哥可以做到。”
听出小弟崇敬的语气，卫峥心情颇好地勾了下唇，对上程惜那双明亮的眼睛。
崇敬他的士兵多了去了，但只有程惜的眼睛那么明亮好看，像装着星星似的。
*
楚国年号是庆明，庆明十五年三月二十日，也就是在辽国使者离开的第二天。
前方斥候已经探查到辽国集结兵马一万左右，打算再次突袭军营。
卫峥在故意放出卫嵘已死的假消息让辽国使者带回去时，就已经猜到了他们会这么做。
所以，卫峥率兵提前在狭长的山谷埋下了伏兵守株待兔。
卫峥这次带的都是神武营的精锐骑兵，打伏击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鼓作气冲垮敌军，敌军军心一乱，必定四处溃散。
杜怀安这个神武营的前军医仍旧留在卫嵘身边。
这次出征带的军医自然成了程惜，程惜也不用上战场前线，在后方医治被送过来的伤兵就行。
卫峥率领三千骑兵伏击辽军，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辽军近乎全军覆没。
但神武营骑兵也还是有一些伤亡的，不过当他们被送到后方以后，只要还有口气的，都被程惜给救活了。
要知道骑兵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培养一个出来也不容易。
如今不但打了胜仗，自己这方死亡人数竟然还只有极少的数量，这些人还是因为在战场上时就断了气才没被救活。
卫峥下了战场后，正派人追击溃兵，听到士兵报告的伤亡情况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当听到骑兵们都是新来的军医程惜救活的以后，卫峥一下子半点质疑都没有了，除了高兴这一仗没多少损失以外，还有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毕竟，这么有本事的军医可是他的小弟。
卫峥是喜怒都很外露的性情中人，所以，一见到程惜，也不管在场有多人，就笑着将她给抱住了。
“贤弟，你可真是本帅的福星！”
他的怀抱太紧，程惜脸都被憋红了，才被他给松开。
将士们也一脸激动地看着程惜：“福星！福星！”
毕竟，虽然他们在战场上表现得所向披靡，悍不畏死。
但要是有活着回家见妻儿、父母的机会，谁又会不想要呢？
所以，大家看程惜的眼神都发自内心地感激又激动。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程惜脸有点红了：“我也没做什么。”
卫峥笑着道：“有你在，我军必定万胜！”
“楚军万胜！”
“楚军万胜！”
就在这时，战场上有个伤势很重的士兵被抬了过来，大家忙让出路来，让士兵顺利被送到了程惜面前。
这个士兵是真的气息几乎快完全断了，只有很微弱的一点呼吸，身上的铁甲都被敌军斧头给砍碎了，心口正中了一箭。
大家不由安静下来看着这边。
如果是之前的杜军医在，此时都该让这个士兵安息去了。
有人认得这个士兵是自己家乡的人，年纪也不大，家里还有爹娘和孩子，要是就这么去了，不知道家里人得有多伤心。
大家不由期待地看着程惜，想知道伤成这样的还能不能被救活。
当然是能的。
不过程惜肯定不能让他直接就这么好了，画符纸烧水也不行，这人已经深度昏迷完全喝不了东西。
所以，程惜看向旁边的卫峥，请求道：“大哥，你把他上衣剥开。”
卫峥也没让其他人动手，自己蹲下来，动作很轻地将已经碎开的铁甲剥下来。
随后，就见程惜也跟着蹲了下来，靠近时，卫峥又闻到了那几分似花香的味道，很好闻，驱散了战场上带来的血腥味道。
程惜拿着朱砂笔直接在这人身体上画了一个符咒，随后暗暗驱动了仙力。
符咒很快发挥了效果，在众人的注视下，只看见当符咒画完的时候，这个伤重的士兵身上的伤口看起来没有变化，但当程惜将箭矢拔出来时，竟然没有飙血。
士兵也没有当场断气，脸上的痛苦之色反而消失了，神态平稳，呼吸也逐渐安稳下来。
别说那些士兵了，旁边的卫峥看得都不由愣了下，这真是……神迹啊。
程惜站起身，接下来的就不需要她操作了，医卒们已经动手替这个士兵上药包扎伤口。
卫峥将程惜手里的箭矢拿过来交给其他人，随后拉起了程惜的手，用自己的衣袖给程惜擦了擦她掌心染上的血迹。
在卫峥眼里，程惜再有本事，也是个需要他关怀照顾的弟弟。
不过，这个弟弟手也太白太嫩了，跟水葱似的，捏起来还软软的。
卫峥擦完还握着人家的手不放，直到程惜似乎很不自在地将手抽了回去，转头去治疗其他伤兵去了，卫峥目光还盯着人不放，只觉得程惜脸好看，手也好看，身上还香香软软的。
真是哪儿都赏心悦目啊。
旁边的幕僚姜青看见这一幕，眼皮都不由跳了跳。
程医师的确是他们神武营的宝贝疙瘩没错，但卫帅这紧盯着人的目光怎么跟调戏小姑娘的流氓似的？
第75章
在一万多辽军被神武营伏击全军覆没以后, 消息很快传回辽国内部，引起了很大的震荡，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敢前来进犯。
卫峥这个名字也正式进入了辽国上层的视野里，被正视起来。
回到营地里以后, 这一战缴获的战利品也都一一统计了出来, 铁甲、兵器、战马、粮草都收获了许多。
在营帐养伤的卫嵘得知弟弟大败辽军以后也是十分高兴, 当即下令犒赏三军, 每个士兵也都得到了一些赏赐。
救了不少士兵性命的程惜当然也有赏赐。
这一次战斗除了缴获大量物资以外，还在辽军驻扎的营地里解救了几十个被俘虏的楚国百姓。
这些女子愿意回家的都被安排送回了家乡。
回不去的, 也可以选择嫁给营地里的士兵。
这件事是交给卫嵘手底下的小将沈淮去办的。
沈淮办事一向细致妥帖，但没几天，却回来禀报说有个女子请求见见卫帅。
卫嵘微微挑眉, 绝不是想看弟弟的热闹。
他是个非常爱护百姓的将军, 当然不能因为是普通百姓的请求就无视, 所以很快派了人去将卫峥和那位姑娘都请了过来。
算起来，卫峥也有二十岁了，及冠之年，若是双亲还在, 说不定都已经给卫峥娶亲生子了。
卫嵘派的人过来请他时，卫峥还在帐内和程惜一起吃饭，吃完以后，知道大哥找自己不是什么军务，便带着程惜一起过去了。
但等到了以后才知道竟然不是大哥要见自己, 而是从辽军那边解救的一个女子想见他。
卫峥的脸色当即就黑了, 不知道大哥怎么忽然心血来潮想给他说亲了。
卫嵘倒是带了些认真神色打量了下想见卫峥的女子。
难怪有胆子敢请求见一军主帅，的确是个容貌气质都很出众的姑娘。
这姑娘叫方婷，本是乡绅地主家的女儿, 在被辽军劫掠过去以后，知道家里不会再接纳自己，所以才选择留在营地找人成亲。
方婷望着卫嵘，问道：“敢问大人是这营地里的人都可以选吗？”
这话说的，自然也要对方也心甘情愿才行，不过显然这姑娘很有自信，仿佛只要她愿意选，就不会有人拒绝。
卫嵘笑道：“你看上谁，可以自己问他。”
方婷的目光便看向了正坐在一旁懒懒散散给程惜剥云果的卫峥，眉目含情，声音轻柔道：“是卫帅率兵解救了民女，民女愿意以身相许，只要能留在卫帅身边就行。”
方婷话里的意思显然是也不要求名分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连名分都不要也倾心于你，换个人早一脸乐意地答应下来了。
卫嵘也笑道：“小峥觉得如何？你若有意，大哥便做主让你们成婚。”
卫峥看了一眼大哥，觉得他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指定是这些天闲的没事儿干才有这种心情。
卫峥一脸正色道：“辽国未灭，何以家为？姑娘还是另寻佳缘吧。”
卫峥拒绝得直接，卫嵘一怔，还担心这姑娘下不来台会哭。
没想到，方婷听了以后只失落一瞬，随后目光在帐内的人面上转了一圈，落在了卫峥旁边的程惜身上。
同一众武将比起来，程惜看起来就是个漂亮的文弱书生样子，还是很显眼的。
这下不等方婷开口，卫峥已经很警觉地将程惜挡了挡，道：“他不行，他年纪还小。”
仿佛护着自家小鸡仔被人买走的老鹰似的。
卫嵘看得好笑，他是知道卫峥认了恩人做弟弟的事情，如今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当人哥哥的样子。
“你也不问问人家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