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幻象里,墨家的人,表面上对他充满爱护,转头就充满鄙夷与嘲笑。
此地对他这个魔,极其不利。
再待下去,他迟早会被魔性彻底侵袭,变得疑神疑鬼。
墨无相不得不席地而坐,镇定心神。
而幻象竟然变本加厉,营造出了墨家人之外的存在,少女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什么魔仆?你配吗?”
“哼,如果不是因为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我才不会接近你,早就跟你解除婚约了。”
不......不是这样的。
裴姑娘心善,绝对不会对他说出这种话语。
墨无相长指紧攥,苍白如玉的脖颈上跳动着青筋。
少女的声音、墨家人的声音、修士们嘲笑声不断响起,让人近乎疯魔的嘈杂声中,一道清澈悦耳的嗓音响起。
“墨无相?”裴枕月的气息拂来。
她担心地说:“你怎么了?”
耳畔的蛊惑喧嚣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退散。
墨无相撩起眼皮,见少女一双桃花眸轻眨,她微微俯身,腰间的裙衫飘带蹭到他的青色道袍。
白皙锁骨映入眼帘,竟有一颗细小的红痣点缀在她的肌肤上。
墨无相的面颊滚烫,骤然移开视线。
少女的气息缭绕着他。
“墨无相?”裴枕月再次疑惑唤道。
“墨无相,我不过是假装对你好而已。”偏偏这时,耳边的幻觉再度响起。
少年抿紧薄唇,突然伸出手,搂住了裴枕月。
裴枕月猝不及防,一下子落入他的怀中,少年身材颀长,席地而坐时,身体是勉强蜷着的,抱住她后,他的胳膊紧紧缠住她。
少女柔软的身体紧挨,暖玉似的体温令他确认眼前的她并非幻觉。
“裴姑娘,真的是你。”他沙哑说,如玉面颊染着绯色,透出绮丽秾艳。
“是我,当然是我。”裴枕月下意识说。
“怎么回事?”裴枕月在心里问。
【实在是太弱小了。】脑海里的墨无相嫌弃说。
【他方才陷入魔的幻觉中了。】
一个普通的产生了心魔雏形的修士都会经常遇到幻觉,更不必说魔本身了。入魔后,幻觉会缠绕着魔,所以魔大多心性残忍、偏执。
裴枕月问脑海里的声音:“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
【反过来抱紧他?】
裴枕月:“?”
虽然不解,但裴枕月照做。
少女的胳膊搭在他的腰上,反过来拥住他。
墨无相僵了下,异样的酥麻顺着脊柱滑动。
他漆色乌瞳因为抵抗魔的幻觉而染着浓郁的暗绯,与少女相拥,她脖颈的雪白近在咫尺。
“裴姑娘。”
“好了。”墨无相缓缓地,沙哑说。
接着,他匆忙松开裴枕月,低垂睫羽,“让你见笑了。”
“我方才......有些失神。”
见墨无相清醒过来,裴枕月在内心说:“这样做竟然真的有用。”
【......】
墨无相起身,同时扶起裴枕月,方才他搂抱她时,把她压在了怀里,所以她跌坐下去了。
“裴姑娘是从何处来?”墨无相问。
他在这里探查过,本来没有她的气息,所以墨无相很快猜到裴枕月是到了另一个空间。
裴枕月正要解释,忽然,四周场景变化,再度睁眼,她跟墨无相回到了原来墨家的废墟中。
【外面的人进入魂界的时间有限,且墨家的封印阵已破,所以你们就回来了。】不等她发问,脑海里的声音就贴心解释。
“看来外面的人待在里面的时间有限。”裴枕月对墨无相复述说。
墨无相认同点头。
裴枕月缓缓补充:“我想,刚才那地方应该是魂界。”
“魂界?”
裴枕月把魔头墨无相教她的东西告诉墨无相。
“竟是如此。”墨无相浓黑长睫毛低垂,阴影洒落在玉白眼睑。
“对了,我刚才找到了一个法器。”裴枕月又把藏道珠拿出来,知道魂界的事尚且可以当做是她学识渊博,但是知道墨家隐秘的封印阵,甚至是墨无相都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有些难以解释了,所以裴枕月说她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但是遇到了这个藏道珠。
雕刻着梵文的藏道珠浮现在少女的掌心,见她递过来让他端详,少年下意识伸出手,他修长的指尖方触碰到她的指尖,忽然顿了下,接着,缓慢收回。
“怎么了?”裴枕月疑惑。
“这藏道珠似乎......抵触我。”墨无相不见异色,容色清雅,温和说。
实际上,不仅是抵触那么简单,在他要碰到藏道珠的时候,他的神魂都浮现剧烈的刺痛。
“那你不要碰了。”裴枕月赶紧收回藏道珠。
墨无相对裴枕月温雅笑了笑,“好。”
“裴姑娘,我送你回去。”
裴枕月这才注意到四周昏暗,已经到了夜晚,她跟墨无相来的时候还是白天。
【让他跟你一起走。】脑海里的声音忽然说。
裴枕月眸光微起波澜,看向墨无相,“等等,什么叫送我回去,那你呢?”
“我还需要探究墨家的这魂界。”墨无相说。
“不行!”裴枕月制止。
墨无相微微讶异,“为何?”
“因为你不能独自行动,既然晚上要休息了,那你就要跟我一起休息。”
少女的理由,充满着趾高气昂。
分明事关危险的魔,她在意的,却是要好好休息。
裴枕月对墨无相说:“走,回家。”
夜晚的冷风拂过墨无相的身体,他的衣衫带着薄汗,被风吹过时,浑身泛起寒意,但心尖却涌动着热意。
“好,回家。”他低低地说。
即便,裴姑娘很有可能是为了方便才这么说。
裴姑娘住的地方,称作是他的家。
这就像是偷来的幸福一样。
裴枕月为墨无相简单地补了下灵力后,跟墨无相飞回。
墨无相拿回了本命剑,可以简单催动御剑术法。
有修士看到墨无相和裴枕月,“快看!那不是少主和墨无相吗?!”
“墨无相怎么能御剑飞行?那不是他的本命剑紫霄剑吗?紫霄剑可是神器,魔还能驱动紫霄剑吗!?”
路上,借着御剑飞行的机会,裴枕月跟脑海里的墨无相交流。
“怎么突然叫你自己回来?你关心你自己?”
【怎么可能。】他轻嗤。
【那魂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再探查也是浪费时间。】
【比起这个,你回去后,可以了解一下他在魂界里遇到了什么。】
“哦?你是要让我关心一下你的心情?”
【没有。】
【我只是要让你掌握更多的信息。】
到了裴府,裴枕月本来是想跟昨晚一般让墨无相住在她的房间里的。
但是裴父让管家传话,说给墨无相收拾了一间院子。
“既然他已经是你的魔仆,那我也管不了什么,总归,不会亏待他的衣食住行。”裴父的话是这么说的。
墨无相住进院子,裴枕月很快来找他。
“你在魂界里跟我分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开门见山问。
少年玉色指尖轻颤,抿了抿殷红的唇,对她循循道来。
然而话音悉数落下,墨无相内心浮动忐忑。
声称自己被墨家人背叛......这样话,听上去像是罪不可遏的魔对自己犯下的残忍罪行的狡辩。
她可能会产生怀疑。
“这墨家怎么会这样?!”却没想到,少女愤愤说。
“裴姑娘,你......”墨无相嗓音低哑,想要询问她为何这么相信自己,裴枕月打断他,安慰他,“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抓到那个魔,让真相大白的。”
墨无相站在院中,听着竹叶窸窣,望着眼前少女,晦色阴影随着叶影划过他的面庞,他的眸光覆盖上深色。
“嗯。”他低哑出声。
“那个魔在哪里?”
裴枕月在心里问魔头墨无相。
【他隐藏踪迹了,我现在没有身体,无法探查。】
【如果你能够帮我把他的身体给我,就轻松许多了。】
“你自己的身体......这不是我想办就能办到的,谁让你俯身在我身上了?”
他低低笑了下,收回蛊惑,正经说:【不过,如今这个时间,云梦泽应该有他的线索,他很有可能在那里。】
云梦泽是蓬莱岛上的一处秘境。
那魔竟然还没有离开蓬莱岛。
裴枕月掐了掐手心。
【别着急,先休息。】
“我知道。”裴枕月回答他。
“裴姑娘,天色不早,早些休息。”与此同时,少年墨无相温润的声音响起。
墨无相不愧是墨无相啊。
相似的地方有很多。
裴枕月心想。
只是少年墨无相颇为委婉,不会直接关心她,而是会借着天色劝她。
“好,那我走了,你也要记得休息。”裴枕月对墨无相摆摆手。
墨无相颔首。
等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后,他才转身进入屋内。
屋门关上,幻觉出现在他的眼前。
墨家人指着他的鼻子咒骂,“魔种!杂种!去死!”
魔气蔓延的时候,锁魔印就会发挥作用,心口的锁魔印出现痛楚,四肢百骸如同被岩浆烧灼。
她应当不知道这样的事情。
墨无相不打算告诉她。
发丝漆黑的少年褪下身上青色道袍,换上月白的内衫,幻觉的叱骂声,他视而不见。
过分的冷静,平淡,反而透出诡谲。
少年如她所期待的那样,躺在床上休憩,乌黑发丝如瀑散开。
裴枕月回到自己的屋子。
她喝了口凉茶,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于是,她喊脑海里的墨无相,让她再次进入他的记忆里。
【还去?】他声音幽幽,有些不赞同。
裴枕月知道上次离开的情况非常不美妙。
但是她认真想了,总不能因此就不去了解前世的事情了。
无论是用墨家魂魄制造魂界的魔,还是墨家的封印阵法,以及以后蓬莱岛可能遭遇的劫难,都让她无法去忽视。
而脑海里的这个魔头墨无相,有时候并不会告诉她全部的信息,她不懂他,所以要去了解他。
“让我再看点记忆,又没什么嘛。”裴枕月说。
【你中药了。】
“......既然是我下的药,那我肯定有解药,上次我只是忘了这件事。”裴枕月说。
“放心,只有我一个人在殿宇里,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话似乎说服了他。
【除了我,没人会过去打扰。】
“那就没事啦,让我继续看点记忆,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喊你。”
于是,裴枕月闭上眼睛,再度陷入了前世的记忆里。
异样的燥热涌上她的身体,小腹发软,裴枕月的脸庞潮湿。
她刚进来,袖摆在桌子上扫动,清脆的物体砸落声响起。
裴枕月略微回神。
药性带来的效果,让她的手脚、双腿虚软,身体上的热意难耐。
裴枕月咬了咬嘴唇。
她不受控制地抬手,扯了下衣襟。
透明的汗水顺着雪白的肌肤滑落,少女眸色迷蒙,尽力眯起眼睛辨别周围的东西。
前世的她此计显然未成,但她不可能真的被这药憋死,不然,墨无相会拿出来说她,按照前世的她跟墨无相变成仇人的架势,肯定会嘲笑她。
既然没有发生,那就代表她解决了。
所以,这屋里应该有解药。
裴枕月视线混沌,她喘着气,走到架子前,手指抬起拂动。
阴影掠过,在她的身边拉长。
忽然,她的指尖触及到什么,仿佛在沙漠行进的旅人忽然碰到寒冰一样,下意识凑得更近。
衣料窸窣声响动,裴枕月的手腕忽然被男人苍白瘦削的手指紧攥。
“乱摸什么?”魔头墨无相声线惺忪,危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