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为什么偏偏要选林意上校？”皇帝问。
“为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阿斯托蕾亚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他之前杀了很多我们的同伴，这次我当然想让他来。”
皇帝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射出，穿过众多人群， 直直地刺向林意，“林意上校，你意下如何呢？”
他将“上校”两个字咬得极重， 像是在强调什么。
林意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声音不大， 却能让整个宴会厅都听见：“我愿意前往。”
在他出口的瞬间，皇帝的脸色彻彻底底地阴沉下来。
阿斯托蕾亚一手托着脸， 笑意更甚：“哎呀，乖孩子。”
顾弋霄紧握着他的手的力气陡然加重， 林意被锢得有些难受， 但没有挣脱， 而是更加用力地回握。
“那说好了哟，五天之后，记得去垃圾星找我会面，啾。”阿斯托蕾亚临离开前还冲林意抛了个飞吻。
屏幕闪了闪，无声无息地黑了下来。
“林意上校， 感谢您为帝国所做的牺牲。”皇帝笑道，眼底却划过几道冰冷的暗流。
在数百名贵族和全帝国民众的众目睽睽之下， 他无法反悔。
他一定要在公众面前表现出一幅向往和平的贤明君主的模样。
哪怕他恨不得立刻对虫族宣战。
和虫族的会谈在五天后， 在这期间， 皇帝无法对林意做什么。
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目送林意离开， 眼底划过冰冷的暗流。
“这是我的份内之事，陛下。”林意弯腰行礼， “但请容我提前离席进行准备。”
“当然可以。”皇帝说。
守门的侍卫无声松了口气，他在林意上校和顾弋霄上校两人靠近时，在犹豫要不要拦下两人，毕竟皇帝下了死令，不允许任何人提前离席。拦的话他打不过，不拦的话又担心皇帝陛下问责。
两人顺理成章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坐在飞艇里，顾弋霄才沉着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三皇子的案件背后一直有皇帝在操纵，他从一开始都知道三皇子准备谋反的事，将计就计……”
“这些我刚刚都已经听到了。”顾弋霄倾身而上，手撑住他身后的真皮座椅，将林意禁锢在后座的角落。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住了，“我是问，你和虫母是怎么回事？”
虫母出现时，大家脸上都先是震惊，唯有林意一脸凝重。
再加上虫母指名道姓要林意来进行谈判，一人一虫之前绝对认识。
沉默半晌，林意才小心翼翼地问：“……你看出来了？”
顾弋霄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其实，我在战场上见过她。”林意说。
“什么时候？”顾弋霄问。
“我刚当上少尉的时候。”林意闭上眼睛回忆，仿佛又嗅到那股硝烟的味道。
那时林意才刚当上少尉不久，帝国与虫族在边境发生冲突，他便被派去执行将虫族剿灭的任务，他初出茅庐，
还没有战争的指挥权。
林意驾驶着机甲停留在半空，微微喘息着，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虫族大势已去，将剩下的残兵败将消灭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林意一眼扫过。
沾满了残肢断臂与血污的黑色土地上，突兀地站着一个人影。
林意心下一紧，疑心自己看错了。
——那是一个身着黑裙，皮肤雪白的小女孩。
一个小女孩突然出现在人类与虫族的战场上，无论怎么看都透露着格格不入的诡异。
下一秒，
遥遥地，林意透过屏幕，看见那个小女孩抬头，两人的眼神对上了。
林意有种被盯上的微妙的毛骨悚然感。
他没有丝毫犹豫，调出粒子炮就要冲那个方向发射。
小女孩眼见炮口对准自己，没有丝毫慌张，而是冲林意甜甜一笑，提起裙摆行了个优雅的屈膝礼。
下一秒，林意的脑海中响起低哑暗沉的嘶鸣。
他被发黄纸张所散发出的淡淡灰尘味与潮湿的木头味裹住了。
院长正坐在床边，哄孩子们睡觉，她轻柔地念起故事——
“……那个锡兵看上去有点不同，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被铸造出来的。最后锡不够用了，所以他只有一条腿，不过他还是站得挺好，用一条腿也站得稳稳的，跟用两条腿站立的那些锡兵一样稳当。不过，正如你所见，他注定会是最为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声调清软，令人安心，带着某种引人酣睡的魔力。
但林意睡前不听故事，他喜欢看关于机甲的书，此刻不知为何，他也被院长轻柔的声音引诱得昏昏欲睡。
林意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恍惚中听见院长劝他放下书赶紧睡觉了。
林意说：“好的，我这就睡。”
但他却没有放下书，而是疲劳地睁着眼，盯着书上的机甲图形，昏昏沉沉地思考着。
他好像忘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今天晚上还没给信天翁道晚安。
他跳下床，急急忙忙冲到一楼客厅，找到直直站在那里的家政机器人。
他气喘吁吁地说：“信天翁，晚安。”
信天翁说：“主人，赶紧醒醒，机甲匹配率都掉到百分之五十了。”
“什么？……”
林意骤然头重脚轻地一跌，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那道声音被强行挤出脑海外。
右手拉起操纵杆，即将坠地的机甲骤然拉升到半空。
那道轻柔的声音转化成他能听懂的语言，带着微微的惊喜，留下一句：“还挺不错嘛，我记住你了，下次再见。”
“主人，刚刚是怎么回事？吓死我了，你的匹配率一直在掉。”信天翁心有余悸。
林意盯着那个女孩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
军部办公室里。
“所以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林意蹙起眉问。
“可能是虫母。”赞恩沉着脸色，看着仰躺在办公椅上的林意，这家伙一点儿都意识不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你被她攻击了还能全身而退？在战场上被她攻击的人基本上无一生还，所以军部到现在还不清楚她的攻击方式。”
按照自己的经历来看，虫母的能力是让人陷入回忆从而失去心智。
林意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
“我知道了，你想怎么做？”顾弋霄问。
“我……目前还没想好。”林意说，“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眼下我不想让帝国与虫族正式开战。”
“那就去做你想做的吧，”顾弋霄轻描淡写道，“帝国内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林意定定地看着他。
顾弋霄笑道：“怎么，感动得不得了了？也就是现在你才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向我寻求帮助，搁之前早就一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林意没说话。
顾弋霄说：“要是真的想感谢我的话……”他拖长了尾音。
林意看着他，仿佛他接下来说出什么话都会答应，那认真眼神看得顾弋霄心上痒痒的，像被细小的羽毛拨弄着。
“那就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受伤，真是的，每次都让我担心……”
话音未落，清新的草木香气骤然袭来，他的话语已经被林意堵在了唇齿之间。
林意正跨坐在自己膝上吻他，认知到这一点后，顾弋霄眸色顿时暗了下去，毫不犹豫地倾身而上，加深了这个吻。
右手按住林意的后脑不让他有逃脱的机会，左手顺着腰线往上抚摸，扣住他的背部。
明明是林意先主动，到最后变成他压着林意在亲。
一吻结束，林意气喘吁吁。
顾弋霄倒是气定神闲：“第一次是会这样，以后再多练练就好了。”
“你练过很多？”林意问。
“当然没有。”
想也是，林意蜷了蜷手指，因为此刻他掌心下的那颗心脏跳得非常快。
像要冲破胸膛撞出来一样。
眼前人也只不过是故作淡定罢了，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等我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吧。”林意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承诺。
顾弋霄捏起他一边的脸颊：“你不知道这样说是在立flag吗？”
这样好像是不太吉利。
顾弋霄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在一起。”
“好。”林意点点头。
顾弋霄满意地再次倾身，亲吻被林意躲过了，他的嘴唇在林意脸颊上亲昵地蹭了蹭。
林意从顾弋霄身上翻下来，坐在另一个座位上看窗外的景色。
心跳还有些杂乱，原本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此刻缓缓绽开。
林意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浑身都有些轻飘飘的，硬要说的话和他刚把信天翁造出来的时候一样。
令人无所适从的欢欣。
“主人，你的心率似乎有点过高了，请深呼吸保持冷静。”信天翁幽幽地提醒。
林意依言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信天翁刚刚一直没有发出声音，林意还以为它又能源不够休眠了。
“咳，那个，刚刚……”林意话到嘴边又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你说了，我刚刚没休眠，全程我都在。”信天翁痛心疾首，没想到他家大白菜还是被拱了。
“那你怎么想的？”林意现在倒是想起来征询自家机甲的意见了。
“人类无所谓啦，只要我是你最爱的机甲就好。”信天翁成功说服了自己，现在反过来安慰林意，“谈恋爱就谈吧，孩子都单身二十四年了，还能不让谈吗？”
林意彻底放下心来，看向窗外的景色。
尽管顾弋霄的视线还牢牢地粘在他的侧脸上，灼热地让人无法忽视。
少顷，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林意扭头看向顾弋霄，迟疑着说：“这好像不是回我家的路。”
“没错。”顾弋霄干脆地承认了，“这是回我家的路，你这几天住我这里。”
林意摸着下巴：“你是担心皇帝对我下手吗？放心吧，他不会的，这次谈判是在全帝国面前应下的，如果皇帝对我动手就太明显了。”
“不是，”顾弋霄似笑非笑地扯过林意的衣领，在他脸上印下一个牙印，“是因为我想和你住一起。”
“情侣本来就应该同居。”顾弋霄信誓旦旦道。
“是吗？”林意没有提出异议，“可是我的机甲零件还在……”
“等你回来之后就把那些都搬到我那里吧，”顾弋霄道，“我的房子也有地下零件库，随你取用。”
林意突然有种抱上大腿的感觉。
话说，他是不是以后也可以用顾弋霄家的机甲训练场了？
顾弋霄的别墅到了。
林意仰起头，在他和顾弋霄还没有经历这么多事前，他就已经来过这里了，但此时的心境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顾弋霄牵着林意的手，满面春风地往自己家走。
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林意这块惹人喜欢又经常将人气得不轻的木头终于在他持续不懈地努力下开花了。
话说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们晚上要不要睡同一张床？
睡同一张床的话会不会……
顾弋霄脑海里的旖旎心思还未散尽，一推开门，看见客厅中央端坐着的人，震惊之余发问：“爸，你怎么来了？”
顾霆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喝了口热茶，才慢悠悠道：“我不能来你这里了？”
林意下意识要行军礼，但手被顾弋霄紧紧握着，他没挣动，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顾元帅，您好。”
==========作者有话说：==========
文中院长讲的故事来自于《安徒生童话》中《坚定的锡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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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好。”顾霆点点头， “恭喜你升职，林意上校。”
随即，他的目光从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划过， 并未对此发表意见，只说：“我有事要和你说。”
林意和顾弋霄两人在顾霆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顾霆表情平静，说出的话却在林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林意上校， 关于目前的状况，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目前的状况……
林意抬眼看去， 看来顾元帅也对皇帝的意图有所察觉。
林意的心脏稍稍落下，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 他并不知道顾元帅是哪一方阵营的。
林意微微颔首：“嗯。”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顾霆问。
与沙发上另一人相连的掌心传递过来丝丝热度， 林意莫名感到安心， 仿佛悬空的心脏落到了实处。
他深吸一口气， 毫不犹豫答道：“我想阻止皇帝的计划，我不希望看到帝国与虫族开战。”
……
顾霆没有说话，拇指微微摩挲着茶杯。
林意绷紧身体，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回答。
顾霆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将一个金属块放在桌上， 推到林意面前，“这个交给你。”
林意将其拿起来， 金属外壳触手冰凉，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只大致扫了一眼，猜测是块硬盘。
随即， 顾霆站起身：“时候不晚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我也该走了。”
两人将他送到门口。
临行前，顾霆意有所指地留下一句：“注意安全。”
门“咔哒”一声合上。
顾弋霄拿起那块硬盘放在眼前端详：“我爸送了你什么？一块硬盘？”
他眉峰微微拧起，看上去不甚满意，“这是对未来的家庭成员应有的见面礼吗？”
林意权当没听见他的胡言乱语，拿过那块硬盘，问：“你的书房在哪里？”
“我带你去。”
林意跟随顾弋霄上了二楼。
书房。
林意打开光脑，将硬盘插入，里面的内容跃入眼帘。
是有关虫族的资料，以及一些不同类型的机甲图纸。
其中还记录着不同机甲受到不同虫族攻击时各部位的损伤情况。
资料内容之繁杂，可见顾元帅经过多年积累才将其收集起来一一分类整理。
“嚯。”顾弋霄惊奇道，“把家底都交给你了，我原来找我爸要，他死活都不乐意给。”
林意垂下眼，硬盘将掌心硌得生疼，顾霆元帅将这块硬盘交给自己，是将希望寄托于自己身上，希望能够让自己去阻止这场战争的开始。
他得好好利用才行。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将林意掌心里的硬盘拿出来放在一边，取之以自己的手掌。
手突兀地被人握住，林意扭头问：“你干嘛？”
顾弋霄捏了捏他的手，说：“压力别太大，有我在。”
“我知道。”林意说。
信天翁插进两人之间的谈话，语气兴奋：“主人，接下来是不是要改造我的身体了？”
“嗯，为了抵御不同类型虫族的攻击，可能会有很大改动。”林意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图纸上。
在虫族高频次的攻击下，机甲各部位的稳定性至关重要。
半晌，他转头，对顾弋霄说：“带我去你的零件库吧。”
顾弋霄有些郁闷，刚没在一起多久的男朋友，来自己家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在卧室的床上彼此拥抱，而是去零件库改装机甲。
这一点儿都不浪漫，也不符合他的设想。
但眼下毕竟情况特殊。
“好啊。”顾弋霄无声地磨了磨牙，扬起唇。
他们两个人有的是以后。
……
天色暗了下来，顾弋霄走进公寓，室内静悄悄的，到处透露着冰冷的气息，仿佛没有人住一样。
顾弋霄深深叹了口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扑在沙发上，随即翻了个身，胳膊压在眼睛上。
自那晚后，顾弋霄再度投身于繁忙的工作中，他原来为了接近林意伪造身份，手头的工作积压了不少，眼下才有时间处理。
而回到家后也不见林意的身影，他整天没日没夜地在地下室里改造机甲，顾弋霄恍惚觉得这和自己之前的单身生活没什么不同。
他都要怀疑林意是图他的机甲零件才和他在一起的。
哦，说不定还有他爸的机甲技术。
地下室零件库。
白亮的灯光打在工作台上，台面上堆着大大小小各种零件，以及画着机甲各部位的图纸，林意端坐在台前，紧盯着手下不大不小的零件，手上拿着电钻。
半晌，迸溅蓝紫色的火花熄灭了。林意推开护目镜，重重呼出一口气。
“主人，是不是快完成了？”被搁置在一旁的信天翁连忙询问，声音里难掩雀跃。
“还差一个零件。”林意起身，去身后整齐排列的货架上寻找。
离大功告成已经不远了。
林意快步来到轴承的区域，在几个货架上来回察看寻找。
“主人，你在找哪个零件，这里没有吗？”信天翁问。
“B-2509。”林意道。
信天翁在星网上查好资料，两秒后又道：“这个型号五年前就已经停产了，而且没有流入民间交易的记录。”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肖恩那里碰碰运气。”林意拿起已经变成耳钉的信天翁，扣在左耳上。
林意久违地离开了地下室，来到楼上。
看着简约的黑白内设，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这几天一直沉浸在机甲改造中，忙起来顾不上休息，直接在一旁的单人床上睡下，连地下室的门都没有出过。
林意几乎已经忘记这是顾弋霄的房子，房里还有个他刚交没多久的男朋友了。
林意罕见地有些心虚。
在确认现在距离顾弋霄的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后，他乘坐电梯上了二楼，蹑手蹑脚地推开顾弋霄的卧室门，没人。
书房，没人。
看来顾弋霄可能被留下来加班了。
林意下到一楼，准备出发前往肖恩的零件铺。
然后他就看到了陷在沙发里睡得正沉的顾弋霄。
顾弋霄仰躺在沙发上，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他的手臂垫在脑后，胸膛微微起伏，军装被压出褶皱，眼底带着一抹淡淡的青色。
一幅睡得毫不设防的样子。
林意再次上楼，从卧室里拿着张毯子下来，轻轻地盖在顾弋霄身上。
蹲在沙发前对着顾弋霄的脸端详了一会儿，林意站起身，刚扭头往外迈了几步，脚步又停住了。
林意想了想，又回过身，在沙发旁半蹲下，他慢慢凑近，在顾弋霄唇角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
公寓大门被“咔哒”一声关上。
一秒、两秒。
顾弋霄的眼睛仍然闭着，但唇角控制不住地逐渐上扬，他抬手摸了摸唇角，语气中带着埋怨：“原来还记得自己喜欢我呢。”
黑市。
这里与常见的专卖各种机械零件的街道别无二致。
以防万一，林意还是用整容仪伪造容貌后才驾驶飞艇前往目的地。
林意出现在肖恩店里的时候，这里没有其他客人，肖恩正仰躺在椅子上，左手垫在脑后，右手夹着烟，姿态悠闲。
见林意进来，他丝毫没有起身迎接客人的意思，只叼着烟含含糊糊道：“想要什么自己找。”
林意将货架大致扫了一眼，转头问：“有B-2509号轴承吗？”
肖恩坐着身体，皱着眉道：“这东西五年前就停产了，军方自己那里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剩的，你要这个做什么？”
“所以有没有？”
“……”肖恩狐疑地打量着这个要求古怪的客人，“没有。”
同时他的手伸向摆在一旁的光脑，像是要叫警察来。
林意在他观察出结论前一步公布真相：“好吧，是我，肖恩。”
“我就知道是你。”听到熟悉的声音，肖恩放下手，又躺了回去，将烟重新塞进嘴里，“一般也没人会来我这间店。”
“所以你有B-2509号轴承吗？”
“早没有了，现在谁还进这种货，这都是好几年前的老古董了。”
“话说，”肖恩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近，“中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还突然升职了？”
他前几天晚上凑热闹去看了那场直播，就看见自己的老乡由少尉一跃成为了上校。
“情况很复杂，之后有空我再跟你解释。”林意说。
“好说，好说，总之你要记住苟富贵，勿相忘啊。”肖恩语重心长地劝导。
林意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走，现在他忙着找重要的零件，没空和肖恩胡扯。
林意迈出店门，门口静静地矗立着一个男人，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像是在特意等他一样。
林意没看对方，抬脚就走。
“B-2509。”
脚步停住了，林意转过身看向对方。
男人抬起手，他的掌心中躺着一个透明贴着“B-2509”标签的盒子，其中摆放着一个不大的轴承。
林意收回视线，绕过男人就要离开，手却被他抓住了。
男人牢牢握住林意的胳膊。
林意冰冷的眼神扫过，他又下意识松懈了力道。
“你不肯让我帮你吗？”男人问，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低落。
林意将手挣脱出来，面无表情道：“抱歉，我经受不起您的好意，西里尔·温特森阁下。”
第73章
咖啡厅， 远离门口的棕色小圆桌上坐着两个面对面的人。
林意的目光从窗外的郁郁葱葱的绿植上收回来，这家店环境很好。
“这些就够了，谢谢。”他手上端着点餐的平板， 手指在其上点了几下，毫不客气地点了三份甜点和两杯咖啡。
西里尔拄着脸看林意认真挑选甜点的表情，眼底漾出淡淡的笑意。
林意放下平板， 抬头看向他：“所以，你要和我说什么？”
西里尔道：“我只是想帮你， 没有别的意思。”
“你为什么要帮我？”林意问。
“这次你很可能有危险。”西里尔正色道，“我不希望你受伤。”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好到这个程度。”林意表情认真， 不像是在说气话，而是在陈述事实。
“……是吗？”沉默半晌后， 西里尔眼神微沉， 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失落， “那还真是遗憾。”
话音未落，棕色小圆桌周边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林意敏锐地察觉到空气的变化。
还没等他细想，头顶举着托盘的小机器人骨碌碌滑了过来：“您的餐已备好，请取走。”
林意端起托盘放在桌上，将其中一杯咖啡推到西里尔面前。
他收回手， 蹙起眉问：“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主人，要不还是别问了……”信天翁弱弱提醒， 虽然西里尔是敌对势力， 但眼下它都有点同情这家伙了。
西里尔笑了：“即使站在对立面， 我也一直在帮你，你还不懂我所追求的是什么吗？”
空气寂静了几秒。
林意终于意识到了某些事情。
他搅动咖啡的手停了下来， 直愣愣地盯着西里尔的脸。
林意感到无比震惊，就像他第一次意识到一堆细小的零件拼凑在一起就能组成可以在空中飞翔的机甲一样。
“呃……这个， 我……”林意努力斟酌着措辞。
西里尔端起咖啡浅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意无措的样子。
眼见这块木头果然支支吾吾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西里尔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算了，这没什么好说的。”西里尔的表情依然十分平淡，仿佛自己的心意不过是不值一提的一件事，“这次除了要把这个零件给你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林意立马扫清杂念，抬起头认真倾听。
“你身边可能还有皇帝的人。”西里尔说。
“你是说赞恩？”林意问。
“不，我只是派他去帮你在军部站稳脚跟，他没有和皇帝接触过。”西里尔道。
“当年我在帝国军事学院担任助教时，还负责充当皇帝的耳目，向他传达消息。”
林意对此不感到意外，西里尔或许正是凭借这些才能得以一跃成为帝国最年轻的议员。
“但后来我去去到议会以后，他依然对学校的事了如指掌，所以他应该是又安排了人探查消息，你要多加小心。你可以不相信我，但多提防些总没错。”
“我明白了。”林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你告诉我这些，真的没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虽然嘴上说有关系，但西里尔面上依然漫不经心，“但最严重也不过是被驱逐出首都星而已。”
林意盯着咖啡沉默了两三秒，大脑完全空白。
他从没想过对方能做到这个程度。
空气一时沉寂下来，林意心情复杂，错开西里尔的眼神，转头看向窗外刚刚那株绿植。
但他没看见，因为绿植被一道人影结结实实地挡住了。
是顾弋霄。
顾弋霄像是已经站了很久，就等林意看向自己。
看到林意惊恐中隐隐带着心虚的眼神，他微微一笑，抬脚迈了进来。
西里尔顺着林意的视线发现顾弋霄的存在，只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顾弋霄毫不客气地在林意身旁坐下。
还没成功上位时他便有极强的领地意识，上位后更是毫不留情地铲除异己。
林意压低声音问：“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来了？”
“还不是某人亲了我一下，把我弄醒了。”顾弋霄端起林意面前的咖啡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在你身上装了定位装置。”顾弋霄理所当然道。
“……”
西里尔见两人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地小声交谈，以及顾弋霄一些列表面佯装无意实则故作亲昵的动作，唇角的弧度缓缓落了下去。
宣誓完主权，顾弋霄这才将装着零件的盒子抓进掌心，塞到自己口袋里，随即对着西里尔礼貌道：“感谢温森特议员为帝国做出的贡献。”
西里尔面无表情道：“没什么。”
“既然如此，我们还忙着为出使虫族做准备，就先走了。”顾弋霄说着，拉起林意往外走。
顾弋霄一幅游刃有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拉着林意出门的一刹那脸就垮了下来。
林意眼睁睁看着他惊人的变脸速度，。
顾弋霄拉着他坐进飞艇，不满道：“以后不能和他单独相处知不知道？”
“只是偶然碰上……”
“偶然？”顾弋霄冷笑一声，“他在守株待兔蹲你呢吧。”
林意不吭声了。
顾弋霄越想越气，转头在林意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末了轻咬了一下，“你玩不过他那种心机深沉的老男人的，小心一点。”
这句话实在槽点过多，饶是林意也不由得沉默了。
“你后悔了是吗？”顾弋霄起身，突然问。
“什么？”林意搞不懂他没头没尾的问句。
“后悔和我在一起。”顾弋霄脸上的表情突然全都消失了，只用深沉的眼睛注视着林意，“他甚至为了你连前途都可以不要，你动摇了对吧。”
林意露出一种堪称匪夷所思的表情，“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还有，你怎么知道他刚刚说了什么？”
顾弋霄当时所站的位置离他们的桌子还有一段距离，应该听不清西里尔在说什么才对。
顾弋霄表情有些微妙地移开视线。
林意能接受定位装置，但窃听器就有点太过分了。
“你在我身上装窃听装置了？给我取下来，快点。”林意催促道。
顾弋霄佯装没听见林意的话，偏过头看向窗外，仿佛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美丽风景。
轻微的摩擦声响起，随即飞艇停下，公寓到了。
顾弋霄率先下了飞艇，林意快步跟了上去，“我说的你听没听见？”
两人拉拉扯扯地来到公寓大门，才发现门口有一个人正在按门铃。
是季淮川。
他的表情惯常是冷漠的，此时却带着隐隐的焦急。
他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林意时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刚好林意学长你也来了。”
林意没告诉他其实自己也住在这里。
为了躲避林意的催促，顾弋霄边打开门往里走边问：“怎么了这么着急？”
“我被军部安排新任务了，让我明天就走。”季淮川跟在他身后，面色凝重，眉峰紧蹙，“但我本来应该跟随林意学长送他一起去虫族那边的。”
“我向我父亲提出异议，但他让我服从军部安排。”
“可以理解。”顾弋霄开了瓶气泡酒，姿态悠闲地斜倚在沙发上，“我接下来一个月的任务也都被安排满了。”
“难道军部不希望我们帮助学长吗？”季淮川问。
“当然。”顾弋霄道。
“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季淮川质问顾弋霄，面色发冷。
“当然是因为我相信他。”顾弋霄捞过林意的手亲了口。
林意慢吞吞走在两人后面，还在回想西里尔说的话，猝不及防被顾弋霄得了逞，也没有急着把手挣脱开。
季淮川愣愣地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嗫嚅半晌没有吐出一个字。
信天翁悄悄对林意说：“这孩子心都要碎了。”
“啊？什么？”林意此刻才回过神来。
信天翁不由得对季淮川更加同情了。
这家伙也太惨了。
林意忽略了顾弋霄脸上的洋洋得意和季淮川脸上灰败的神色。
他说：“刚刚西里尔告诉我说学院里还有皇帝的人，甚至有可能就在我们身边，让我们当心。”
“……是吗？这倒是是很有可能。”顾弋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季淮川瞳孔骤缩：“等等，什么，学校里有皇帝的人是什么意思？而且这和西里尔·文特森有什么关系？”
“看样子不是这家伙了。”顾弋霄挑挑眉。
“也不能完全排除。”林意摸着下巴沉吟。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季淮川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转，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
顾弋霄大发善心地给他解释：“目前皇帝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引发与虫族的大战从而巩固地位，但你的学长想阻止这种状况发生。”
看着季淮川不敢置信的神色，他笑吟吟地询问：“怎么样，你站哪一边？”
……
两天后，到林意前往虫族进行谈判的日子了。
一行人站在星舰港外。
恢弘的乐曲，彩色的礼炮。
皇帝在人群正前方演讲。
林意不想听皇帝那些乏善可陈的场面话，索性双眼放空，站在原地发起呆来。
盯着地上的一片彩带看了一会儿，林意思索起这次的随行人员，顾弋霄和季淮川都以被派遣任务为由昨天就离开了首都星，这次和他一起前去谈判的人现在已经都在这里了。
他扭头看向自己身后。
赞恩，祝砚，还有两个他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名字的人，以及一支三十人左右的小型军团。
也许是因为他一直盯着那面熟的两人看，左边那人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帝国会永远铭记你的贡献。”
皇帝的演讲甫一结束，左边那人便拉着右边的人冲到林意面前，行了个军礼：“您好，林意上校。”
雷伊心里忐忑不宁，几个月前自己审讯林意时他还只是少尉，眼下已经一跃成为上校了，如果他要找自己的麻烦简直是轻而易举。
林意没放在心上，随意点两下头，便转身走了，准备上星舰。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雷伊惴惴不安地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事。”林意说，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星舰上。
林意被安排在单独的指挥舱，与其他人隔离开来。这里没有人交谈的声音，一片全然的死寂。
林意身着一席笔挺的军装，静坐在座位上，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道看上去像是普通士兵的人影正探头探脑地在指挥舱门前看林意的背影。
他一会儿上前几步，像马上要推开舱门，一会儿又摇着头急退回原地。
半晌，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再度向舱内看去，那道端坐的身影已然消失了。
等等，人呢？
青年有些茫然地左右张望。
下一秒，一只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青年一惊，下意识回头，脚下步伐不稳，整个人向后一仰，背紧紧贴在舱门上。
刚刚还坐在椅子上的人此刻正站在他身后，表情疑惑中带着些许无奈。
“刚刚就发现你了。”林意说，“你怎么上来的，安瑟姆？”
第74章
安瑟姆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身着军装的青年，“你……你怎么认出来我的？”
他自诩自己的伪装绝对天衣无缝， 但现在才刚上星舰林意竟然就能将他认出来。
“你动作这么鬼鬼祟祟的，实在太显眼了。”林意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怎么上来的？”
“是季淮川那家伙帮我的忙。”安瑟姆撇撇嘴， “我找到他说想要帮你，刚好他有任务在身没法亲自来， 所以就帮我混进来了。”
看着林意微微蹙起的眉头，安瑟姆心中悄悄燃起一簇兴奋的火苗。
即使他伪装了面孔， 林意也能一眼认出来他吗？那岂不是说明同样林意非常地在意自己？
林意抬手扶额，深吸一口气。
真不知道季淮川是怎么想的， 安瑟姆战斗力比自己低得多， 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保护谁。
安瑟姆见林意， 连忙辩解：“虽然我开机甲不是很行……但是我当过好多年星盗，对宇宙非常熟悉。”
“什么意思？”林意问。
“就是说……”安瑟姆压低声音，凑到林意耳边耳语，“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星舰的导航装置出了差池的话， 我可以帮你。”
“好。”
顿了顿，林意又问：“那你混在那群alha里不会难受吗？”
这次随行的军团里全都是alha， 他们虽然大都贵族出身， 但在长久的训练下难免变得粗鲁。
安瑟姆一个omega混在其中， 少不了会受到信息素的冲撞以及听到各种冒犯的黄色玩笑。
安瑟姆沉默两秒，突然抬起头， 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黑沉沉的。
安瑟姆少有如此认真的表情， 林意以为他还有重要的事要说，连忙问：“怎么了？”
安瑟姆摇摇头。
林意一个木头beta现在竟然这么细心，还关心自己，说不定……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
林意身边围绕着那么多alha，但他却没有对谁表露出动心的表现，他说不定喜欢的是omega！
安瑟姆之前接连遭受打击最终被顾弋霄完全浇灭的自信心重新燃烧起来。
他对最终获胜志在必得。
而信天翁再度重重地叹一口气，在自家主人和顾弋霄在一起后，这已经是它第514次叹气了。
而这两人甚至才在一起不到半个月。
信天翁对安瑟姆感到深深的同情，通过对他刚刚表情的分析，他对自家主人还没有死心。
都怪林意魅力太大，而且为什么他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温柔，还是对着对自己有想法的人，这样安瑟姆绝对会再度对主人展开攻势。
不知道当安瑟姆得知自己心心念念的林意已经被顾弋霄捷足先登时，会是什么表情。
“唉。”信天翁为将来可能会爆发的修罗场提前叹了口气。
……
安瑟姆的深蓝色的瞳孔牢牢框住林意，他刚要开口说话，下一秒，舱门被敲响了。
从门外传来祝砚的声音：“林意上校，您在吗？我是祝砚。”
时间紧迫，如果林意太长时间没有应答很可能会引发来人的怀疑。
安瑟姆屏住呼吸，向林意投以询问的眼神，林意冲他轻扬下巴，示意他藏起来。
安瑟姆眼疾手快，几步藏到藏到座位后面。
林意坐回原位，喊了一声：“我在，进来吧。”
军靴落在柔软的地毯上，脚步声趋近于无。
林意担心安瑟姆会被发现，不等祝砚走到自己身前，便连忙起身，先行向祝砚走去：“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些要紧的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祝砚微笑道，他嘴上说着要紧，但动作并不急迫，视线若有似无地在指挥舱内上下打量一番。
林意揽住祝砚的肩膀，带他往外走：“出去说。”
祝砚点头，临出门前瞥了一眼身后舱内空荡荡的座椅，眸色微沉，随后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
来到走廊，祝砚说：“这次的路线可能需要进行改动。”
原定路线上的一颗小行星解体，星舰如果贸然从那里通过很可能会遭到损毁。
这次出行至关重要，要避免一切意外情况的发生。
林意沉吟片刻，下了决断：“我们绕路。”
简短地商讨过后，两人敲定了一条新路线，从M-258行星绕行。
祝砚点点头，拿起手中的光脑，正要更改星舰的路线设定。
林意突然道：“我来吧。”
祝砚顿了顿：“好。”
他将手中的光脑递给林意，林意按商讨的计划设置好路线，将光脑递还给祝砚。
祝砚看也没看，直接将光脑收了起来。
林意歉意地对他笑笑。
祝砚道：“没关系，我理解的。”
迫在眉睫的问题得以解决，林意长舒一口气，背靠着走廊墙壁，开始和祝砚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话说，你在帝国军事学院里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认出我了吗？”林意有些好奇地询问。
直到现在，他依然认为自己那时的伪装天衣无缝，连顾弋霄都没有第一眼认出自己，更遑论与自己接触不算多的祝砚。
“当然了。”祝砚笑道，视线落在墙根处。
“你怎么做到的？”林意虚心请教，他决心根据祝砚判断的方法，来改进自己的伪装技术。
祝砚顿了两秒，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突然道：“那时候我突然说要追求你，吓到你了吧。”
他唇角的笑有些狡黠。
祝砚平日里一直是一副温文尔雅端庄疏离的样子，此刻这幅样子让人感觉很新鲜。
林意点点头。
“当时看你伪装身份，就想着一定要帮你一把，但如果我贸然接近你，很可能会影响到你的调查，所以我当时随便挑了个理由。”
“这样，之后你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是去哪里了？”
“去做一个秘密任务，我也没想到会去那么久，幸亏临走前嘱咐季淮川照顾你了。”祝砚带着歉意道，“抱歉没怎么帮到你的忙。”
“没有，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林意的话突兀地止住，因为此时此刻，星舰突然开始轻微地颤抖，“嗡嗡”的声音萦绕在两人耳畔。
经常长途远行的两人都清楚，这是即将要进行跃迁的信号。
林意正准备和祝砚告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以准备跃迁，下一秒，走廊上的灯突然滋滋作响，随后“啪”地一声熄灭了。
一片黑暗中，林意听见祝砚说：“但我那时候说的话是真心的。”
什么？
林意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下一秒，巨大的“哐”声响起，整个星舰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像遭受了某个巨大物体猛烈的撞击。
与此同时，星舰内亮起不停闪烁的红灯，“警告！警告！星舰被不明飞行物击中！”
林意一手扶住墙壁稳住自己的身形，另一手紧紧抓住祝砚的手腕，防止他跌倒在地。
一分钟后，震颤平息，四周安静下来，应急灯亮起。
雪白的灯光瞬间照亮整个走廊。
祝砚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下，盯着林意紧握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林意则透过舷窗看向外界的太空，星舰周围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陨石和不同形状的太空垃圾。
他心下一紧，随后带着凉意不断下坠，这不是意料中的M-258行星。
他们偏航了。
……
二十分钟前。
走廊寂静无人。
一个身着普通士兵军装的男人从通道口处进来。
他面容普通，在贵族中只能排中等靠后的位置，但此时脚步轻快且无声，像经过特殊的训练。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门，旁边的铭牌上刻着“驾驶室”三个字。
这本应该只有林意能用自己的生物信息打开的门，此刻并未合拢，留下一条细缝。
里面有人。
顾弋霄抬手压低帽檐，一手将别在腰间的枪拔出，紧握在手中，随即毫不犹豫地一把将门推开。
他无心去按照自己的原计划检查驾驶室中的设备和线路，因为正如顾弋霄所料，驾驶台前站着一个男人，他低垂着头，盯着台面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男人也敏锐地察觉到门被推开，有人正站在自己身后，迅速转过身。
两人几乎是同时拿枪对准对方。
“你在干什么？”顾弋霄冷声问，他的视线从男人身上的军装扫过。
——与自己身上的别无二致，同属于这次随行的军团。
顾弋霄“啧”了一声，果然让皇帝的人混进来了吗？
男人不甘示弱，声音冰冷，同样厉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谁派你来的？”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不大的空间瞬间整个黑了下来。
顾弋霄没有贸然开枪，一旦攻击出现偏差，很可能会损伤到驾驶室的设备，影响星舰的运行。
但奇怪的是，那人也没有开枪。
“小顾，从这个男人身上检测到了机甲信号，并且你应该很熟悉，是蛇鹫。”夜鹭幽幽道。
“……什么？”顾弋霄蹙眉，那岂不是说明……
剧烈的震颤过后，应急灯亮了起来。
刚刚还同顾弋霄对峙的男人此时收起粒子枪，面色古怪。
他显然也认出了顾弋霄的真实身份，或许同样是通过对方身上的机甲信号来辨认。
男人将顾弋霄从头到尾打量一番，神色复杂，开口问：“你怎么混进来了？”
“这问题不应该我问你吗，”顾弋霄被气笑了，他嗤笑一声，“你不是应该在距离首都星五百光年远的小行星上执行任务吗，季淮川？”
==========作者有话说：==========
抱歉发晚了orz
第75章
季淮川被他毫不客气的质疑噎了一下， 面色有些尴尬，他不服输地问：“你不是也有任务吗？”
“我？我当然要来了。”顾弋霄轻飘飘道，他隐藏身份混上星舰是为了保护他的恋人， 可是有正当理由的——不像季淮川。
“所以你来总控室干什么？”顾弋霄问。
“我担心这里的装置会被人做手脚，所以来检查一下。”
顾弋霄余光瞥到舷窗外以极快速度飞过的碎石块，懒得再跟他掰扯， 言简意赅道：“刚刚发生了事，星舰很可能出了问题， 我现在要去林意那里看看。”
顾弋霄说着，已经转身向林意休息室的方向跑去。
季淮川连忙跟上。
另一边。
走廊上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远处嘈杂的跑动声和叫喊声更显得这里寂静无比。
“是你干的吗？”林意直直地盯着祝砚的眼睛问。
“你怀疑我吗？林意上校。”祝砚正在整理自己的衣领，突然像是听到什么不太好笑的笑话， 捧场地笑了一声。
“只有你和我接触过能更换路线的装置。”林意目光锁住他， 没有丝毫挪动。
“不， 我也是上了星舰后才接触到导航装置，它有可能在这之前就被人动了手脚，”祝砚条理清晰地解释，“况且，路线是你设置的， 我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林意的眉头紧蹙，的确， 即使他现在怀疑祝砚， 也没有任何证据， 但他的直觉向来准确，眼下他将怀疑压在心底。
“先进这里面看看吧。”林意道。
两人进了主控室， 林意上前察看，由于刚刚的撞击， 位置记录仪坏了，这意味着他们既无法按照航线行驶，也无法和帝国的人联系。
林意尝试向帝国发起通讯，果不其然，通讯请求根本无法发出。
林意抬眼，看着舷窗外漂浮着的太空垃圾与遥远的只剩一个点的星球。
他们如同一艘失去航向的小船，被困在这一片寂静无声的太空里。
……
“有祝砚在他身边，他暂且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季淮川跟上顾弋霄的速度，提醒道。
“或许就是因为有他在林意身边才有危险。”顾弋霄丝毫没有减慢步伐，意有所指地回复了季淮川。
“你怀疑祝砚是皇帝的人？不可能的，他……”季淮川深深皱起眉，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来到门前。
顾弋霄已经顾不得身份会暴露了，一把推开眼前的门。
“砰”地一声。
林意回头，门被人狠狠撞开了。
来的是军团的负责人，身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两个站在原地的小兵。
负责人面色严肃冷峻，他见惯了危机四伏的场面，此刻斩钉截铁报告道：“上校，目前有三百只左右的虫族正在靠近这艘星舰。”
这么多？林意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们是去和虫族谈判的，按理来说，虫族绝没必要派人来攻击他们。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思索之间，“叮铃铃”的声音响起，又有人打急线电话，林意接通。
“虫族离星舰越来越近了，初步判断有攻击意图。”负责观察环境的卫兵语速极快地报告。
星舰偏航的同时撞上虫族包围，明眼人都能发现背后有人在操纵。
即使知道有诈，甚至很可能是皇帝设好的正等着他们跳进去的全套，但面对眼前迫在眉睫且无法沟通的虫族，林意仍然只能站在星舰舱口准备战斗。
一旁的人群中，季淮川和顾弋霄正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只目光紧紧盯着林意。
眼下贸然出手必定会惊动星舰上皇帝的眼线，但只要林意踏出舱门，哪怕彻底暴露身份，他们也会立即冲上去挡在林意身前。
安瑟姆同样混在人群里，他深吸一口气，暗自下定决心。
林意左手抚上耳垂：“信天翁，准备上了。”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