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新太子德不配位,属下当即教训他!”
鹤秋偶尔回来,季望泫有意提他做副宫主,再提一小辈任云三。
他长跪不起,求主子收回决策。
“霁月楼事务琐碎繁忙,偶尔回主子身边当差,于属下而言,已是休憩。”
“秋之志,在于护主子平安无虞。”
季望泫哪里还忍心再说?忙叫他起来,应过他的诉求。只是把他整理卷宗的活儿拨给燕翎。
在一大雪天,鹭沅辞行。
听闻西南受冻灾,死伤不在少数。他决意下山行医道,悬壶济世。
季望泫欣然应允,嘱托他若有难事,尽管写信回家。
木子辈所剩三人,季望泫一一问过他们的意向,也劝他们出去走走,同槿姐一般,云游天下。
云杉最先表态:“属下早些年游戏人间,早看腻了。如今宫里与几个小孩儿共事,反而有乐趣。属下不走。”
云槐:“属下会在云一的位置上,待到不再能尽职责的那一天。”
云松则是笑眯眯道:“主子,这是我们的家。”
一切安定,鸦回常带妻子上云水观做客,亲友在侧,幸福美满。
雀音看着各赴前程的一个两个,看得人都傻了。说好装疯卖傻一辈子,结果只有我留在原地?
他不安了一阵子,找到季望泫,问他需不需要做些什么?
季望泫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不需要,遵守规矩前提下,雀小八尽可随心所欲。”
“不是所有人都要有大志向的。小八待在我身边,挺好的。”
那是。有我雀音在,天下再也没人可以欺负主子!
鸩止与莺宁两个老搭档要忙一些。他们曾在副宫主手下做事,熟悉藏雪宫的事务,因而承担得也更多。
遇到分歧,两人也吵架,大多是莺宁将鸩止骂一通,鸩止则连连道歉。
“道歉有个屁用?错三百回了。”莺宁怒道,“下次还弄错,我非打你不可。”
鸩止从不告状,憨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是是,我记住了。”
新来的鹂安迅速融入云水卫。不愧是槿姐教出来的人,处处都妥帖。
新年,她也为各位裁剪了新衣,受到了众人的喜欢。
至于燕翎——季望泫看向沉睡的枕边人。今晚没收住猛烈的势头,小燕儿已经累得先一步入睡了。
除非离宫出任务,燕翎夜夜在明镜台与他同眠。
他费心浇灌的花儿终于盛开,慢慢接受了“被爱”,不再惶恐。
次年开春,更闲一些了,他带着燕翎下山游历,看遍天下好风景。
途中又捡到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儿,遂带回宫中收养。
这一年,宋青夷终于踏出了杏安阁。他挎一药箱北上,走遍他与云柳的来时路。
这一年,谢承安了却所有执念,自刎于江覆雪墓前。谢昭明称帝,尹今朝列相——他成为谢氏王朝中最年轻的宰相。
惠民策彻底落地,氏族不复风光。苏见微如愿当了个教书先生,越来越多的寒门学子从四面八方走出来,走入朝堂,化作托举百姓的浩然正气。
至此,盛世安稳,天下太平。
季望泫与燕翎走到的每个地方,都可听见百姓对新皇的称赞。
仁者,爱人。爱人必先护身边人。
“主子,秋千做好了。”燕翎从不闻世间纷扰,满心满意只倾一人。
季望泫笑,把他按上去。
“主子——”
不顾他的惊呼,季望泫稳稳地推着他的后背,看他紧绷的身体曲线一点点松懈下来。
“小燕儿,感受。”
感受春风之轻盈,春光之柔美,花之浅香……感受主子细腻的、稳妥的,无微不至的爱啊。
燕翎高兴极了。原来在秋千上荡漾,是这般酣畅滋味。
主子带给他的滋味,远不止于此。
玩累了,他抬头索吻。
季望泫倾身,覆于他唇上。
正是春和景明,草长莺飞,处处飘荡着蓬勃的希望。
独属于他二人的春夏秋冬,还有很多很多年。
燕翎期待着。
若有爱人伴,前路尽可期。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
明月融化冰雪,共同落入不息的川流,至此,相爱相守,再不分离。
[正文完]
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167 番外一 七日手札(燕翎视角)
主子言我不善表达,建议我写手札记录,自婚后起。遂记:
七月二十三,晴,醒来已是辰时,被褥整洁,不见主子踪影。
昨夜酣战,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着实让人羞赧万分。
暗卫不可贪睡。
我起身欲下榻,才见一根素弦缠于无名指上。
素弦绑在床头,我犹豫一二,坐回来,看见枕下一张字条。
原是喜宴仍在办,主子需去前厅主持大局,午时归来。
……
主子让我回想昨夜身体各处是何种滋味,待他回来,要一一问过。
主子为我准备好了食水,我洗漱后用了早膳。
暗卫不可逃训、躲懒。
早训时间已过,我又缺席。至今,我已缺席十次整,该去引墨阁领罚。
既成为主子之妻,更该率先垂范、以身作则。不可落人话柄。
妻子……
吾妻百川。
昨夜这四字起起伏伏,简直烙进我心中。
那是什么滋味呢?床板咯吱晃荡,窗外的桂花树都成了虚影,花瓣落如急雨。
暗卫需遵主令。主子让我想,我便想。
头上?主子手指微凉,拢进我发间,十分舒服。
我喜欢主子的手掌。
脸上?是热的。主子总说我害羞、容易脸红,我也不知缘由。在其他人面前,我从不这样。
唇上,也是热的。湿热。
主子教会我如何接吻,我严格按要求做,主子又责我情感不够充沛,像完成任务。
接吻可真是个难题。
恐影响主子行动,我不敢走远了,该做的做完,我习惯性跪立于主子身侧。
主子不喜我跪。可既是主仆,当守规矩。
我很喜欢跪主人。仰头便可观摩主子波澜不惊的眼眸,令人心安。我喜欢仰望主人。
主人是我的明月,我一个人的明月。
我却觉得,明月不必高悬亦不必独照我。
我自仰头观月,月在何处,我在何处。
主子不忍心我久跪,寻了个由头把我牵至案台边,将我按得圈坐在他腿上。
如何使得?我自是不依。主子说,我好香,他想贴一会。
我身上哪来的香味?
主子专注公务时,我偷偷闻了闻。
……都是主子的气味。
带点儿凛冽的,雪松叶的香气。
坐人腿上。竟是这般旖旎滋味。
在主子身边,我快将人间之甜蜜尝了个遍。
雨停后,主子带我出去散了会步。
白玉阶微湿,土地松软。就连路上米粒大的苔藓都显得如此可爱。
我真的,好喜欢主人啊。
步入平台,主子兴起邀我舞剑。
素弦缠绕,难舍难分。我与主子相对,剑意荡开枝头残露。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得此殊荣,三生有幸。
酣畅动了一场,兴尽而归。主子言我是块宝,文能说武能打,能接住他任何兴致。
主子说,我与他,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
我幸福得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但主子很会。主子每每吻我,都让我如坠幻境,醉生梦死。
吻得我如同坠落花丛的蜜蜂,让我情动,情不自禁地起反应。
主子又说,起反应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这是欲望的体现,他非常高兴,我对他有欲望。
他对我,也有。
颈间?酥酥麻麻的。主子说上面的红痕,也是属于他的烙印。
我看不见,主子高兴,我便高兴。
锁骨、胸膛,一路都是被吻的滋味。与接吻不一样,主子吻下来,似一尾灵活的鱼儿,带点儿活泼和灵动。
是柔的。像在对待着什么样的珍宝。
腹肌……上回主子舔我,我便是一个激灵。昨夜主子压着我,不让我激灵。
我从不看那儿。确切地说,我从不细细打量我的身体。
而在主子的唇舌下,我知道了我每一块腹肌的形状。
主子亲我。我好喜欢。
腰。主子总说我的腰背性感。
我常年训练,并不觉出有何不同。身材论魁梧,我不及鸩十,论修长,又不及鸦哥。
滋味么?是酸胀的,现在还是。
早些年练体能,身体太弱,时常练到深夜,累到直不起腰来。
主子勇猛。想来也是拖着病体却从不懈怠。主子之隐忍,远在我之上。
若能让主子尽欢,我累些也无妨。
只是下回,我定要清醒着,抱主子去清洗,让主子少受点累。
从前主子克制,鱼水之欢也不过一两轮,多是我为主动方。身体最差的时候,也要用一双手让我尝到欢愉滋味。
主子对我,爱护有加,无微不至。
……写至此,我又想见主子了。
甫一抬头,竟真见到一袭红衣。
已时过半,主子归矣。
——
七月二十四,大晴。
昨日晚宴主子带我见故友,酣畅豪饮。
难得见主子醉一回。归来后,床榻之上,道尽委屈。
我不该说那话。主子倾尽一切爱我,他觉得我配得上,我便配得上。
我不该逃避主子的爱。
主子罚我。以各式各样,我见过的、没见过的玩意儿,拍红我的……
欢爱中也拍。
我怎会让主子难过?先前从未学过要如何保持松弛,只得无师自通。
也不知究竟有没有弄疼主子。
我喜欢主子的掌心。哪怕是触及那处,力道不轻,我也喜欢。
后来情到深处,主子执意让我唤他“清微”。新婚之夜唤过,回想起来仍觉大逆不道,不尊不敬。
于是我唤“清微主人”。
主子满意了。
接连两日的缠绵让我饮鸩止渴。身虽疲,心却雀跃。
我再三保证不再说那伤人之话,主子酒醉中透出些真实的欲望。
主子捆我。我手足动弹不得。
主子在我后背置以珠玉,看我摇晃,将那粒粒圆润晃作水流。
我不想摇晃,更不想逃避。
我要尽我所能,竭我全力,让主子心满意足。
事后近天明,杉哥送醒酒茶来。
关上门,主子不依,要我口对口喂。
上回主子昏迷时我出此下策,逾矩僭越,多有冒犯。主子至今未罚。
我该惶恐。
我不敢惶恐。
主子攥着那朵并蒂莲,好似掌中真有一团盛开的红莲。
主子的掌心……
喂过茶水,终于肯沐浴就寝。
主子抱着我,说他喜欢我。
——
七月二十五日。阴。
今日我醒得早,主子在我身侧安眠。
这已是我无所事事的第三天。落下的训练进度可如何是好?
我再问主子何时可归队,主子说要拘我七天。
主子宽厚,我曾经犯下的许多错,都未曾罚过。攒至这七日,合情合理,我不再过问了。
身子沉得厉害,我原先不喜欢这种身体脱离掌控的感觉。
可若是主子在侧,我情愿由主子掌控。
主子醒后,给我身上换了个链条。又在那几处字迹上停留许久。
主子很满意这些个印记,我也是。
抚过我胸前伤痕,主子眼中又见悲悯。轻声细语问我,疼狠了吧?
其实我早已忘却了。
无关主子的滋味,在我漫长的人生里,不足挂齿。
我如实说,那抹悲悯,久久不散。
主子便是这样好的人,无关他的苦难,他也时时铭记,常常感怀。
主子的手,偏了。
偏到尖端……我已无法再看。
主子又吻我,吻在心口。
甜丝丝。从今以后,苦尽甘来。我信。
主子要开始处理公务了。他会将藏雪宫的诸多事务念给我听,偶遇到棘手的,还要与我抱怨几句。
我喜欢听主子的抱怨。
决策时主子会问我几句,引导我大声发表看法。
从前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
公事做完,主子推来棋局,邀我对弈。
我棋术不佳,赢不过主子。
主子让我。
与主子下棋,心中无须计较任何,轻松愉快。
我惯常苟活于刀光剑影之下,只有主子,如此细心将我养护。
窗台上栽了两盆天竺葵,花团锦簇,开得正盛。
奇怪了,我何曾是那会观赏花之美的人?
人世间的万物于我,都无关紧要。
入夜,主子恐我消耗过大,只与我耳鬓厮磨了一阵。
我体能何止于此?主子又小瞧我。
主子问我,他这样“栓”着我,可会让我难过?
不会。主子为何如此想?主子如何待我,我都不难过。
他随即又想起当初对我设防,让我受刑。
我记得。
记得主子的体温,记得主子的垂怜,记得他望向我,广袤而珍视的目光。
我不想听主子谈起这些,往他怀里蹭了蹭,直言我的不喜欢。
奇怪,我何时竟有了喜好么?
主子欣然应允,携我一夜好眠。
——
七月二十六日,淅淅沥沥的雨声将我唤醒。
雨天主子不想出门,着人将倚澜台的文书搬过来,伏于明镜台案上,因而特许我下来活动。
素弦的另一端,缠于主子无名指上。
我烧水泡茶,又静立研墨。无形中被牵扯着心神。
夜间求欢,主子又婉拒了。主子到底为何觉得我体弱?
我百思不得解,补汤这么灌下来,除第二天实在是累得无法动弹,现如今的腿酸、腰酸无伤大雅,就这种程度的不适,我能出去大杀四方。
……不能这么说。我现在是幸福的小孩儿,不讲打打杀杀。
主子说我伤得不轻,得再缓一缓。
我没感觉。但是主子内疚前日做得太过了,又心疼我受过的疼太多,比常人能忍。
我不愿意让主子自责。
于是我开始期待明日。
期待新的际遇,与主子一起。
168 番外一 七日手札(2)
七月二十七日,雨后初晴。
我醒得早,连日躺得骨头都酥软了。我想起来活动一二,又见素弦被主子压在手肘下。
素弦,是有温度的,不复从前的冰冷,
要说这弦是什么滋味。我被缠过、被捆过,被击穿过。
柔韧如春柳,坚硬如磐石。
是主子的气息。
我喜欢素弦。它曾抚过我的眼皮、舌、腰腹,甚至身下……
主子常用弦,将我摆弄出不同的姿势。
我从前最痛恨他人的摆弄,那会让我像一条向命运卑躬屈膝的狗。
可是主子……我真的好喜欢主子。
我本是一缕浮萍,一具提线木偶。是主子给我家园,为我注入灵魂。
所以如果是主子的话,做什么都没关系。
辰时刚到,主子醒了。他照例拢了拢我。
我知道,这是不想起的意思。
主子偶尔犯懒,我觉得十分可爱。
从前远观主子,总觉得他遥不可及,不是我这等卑劣之人可触及的。
哦对,主子不许我自认卑劣。
直到明月的虚影坠落潭中。让我身似污泥,也能拥有池中月。
主子太好亲近。
同僚皆道主子严厉,我却不觉得。
我喜欢主子的管教。
他将我当做一个“人”来教养。
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暗卫也可以有喜好,可以言说体会与感受。
教我什么是善恶与对错。我愚钝,对此一窍不通,常常做错事。
而主子总是可以接住我的一切。
窗台明净,花叶摇晃,两团粉红凑一块儿,像拥吻的我与主人。
主子是花,我是那叶。
是土也可以。花若凋零,便坠我怀。
主子贪睡也只有那么一会儿,很快便坐了起来。
他说了几桩今日要做的事,告诉我归来的时间。
这样踏实的叮嘱,令我心安。
我为主子更衣、束发,送主子到院门。
主子笑望我,说我是贤妻,在我颈侧留下几枚新的印记。
贤妻,我?
主子准我在明镜台活动,我便在院中练过体能,又练了几套剑法。
青琅剑,主子送的。我爱不释手。
午膳我独自用过,下午得闲,我翻开主子案台边一本杂书。
本以为是什么民间志怪,摊开一看……竟是本春宫图。
主子怎会看这玩意!?
定是杉哥又作怪,教坏主子。
我将图册置于书桌最底层,着手收拾桌面的残墨。
我从不乱动他人的物件,这是主子特许的。
收拾到一半,主子又提早归来。
主子不舍得让我等。
只是……不知是我半敞的外衣,还是我身上沐浴后的皂角香惹的祸,主子当即将我按到在桌面上。
主子说,要看我腿上的印字。
腰带一解,便一发不可收拾。
书香墨香在侧,青天白日,在此等地宣淫,成何体统?
主子问我他案首的书呢。
……那也能叫书?
我如实回答。他追问我看过不曾。
苍天可鉴,我只扫过一眼,然而记忆力太好,图画在我头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看我脸色,主子便知答案了。
他先抬起我的腿,检查了我的伤处。
我的愈合能力,相当好。
曾经在“沐春风”下痛不欲生,此时倒有些感谢这剂猛药了。
阳光穿透窗棂,照在我的身上,热的。
主子令我坐在桌沿,要我双手搂抱他的后背。
那滋味,畅快非常。
我看见窗外的树影,渐渐晃成模糊的虚影。
我太喜欢和主子交融了。
我们彼此拥有。
光影倾斜,汗湿满身,迷糊朦胧之际,主子忽问我,为何从不吭声。
我知道,每到行房事,他都会让云水卫退远,退到听不见动静为止。
主子尊重我。
我却没答。
当下太过幸福,过往的苦痛也就显得无关紧要。
无影门不让吭声。暗卫是最快的刀,手起刀落,不需要声音。
前半生软弱够了,我也再不需要软弱的颤音。
是,我从来不解风情,身段不够娇软,声音不够缠绵,像根不会开窍的木头,多亏主子宽容我,喜欢我。
收拾好的桌面再度一片狼藉,主子也不过多追问,随手翻了一页图册,指着说,试试这个?
我无法拒绝主子。主子喜欢的,我便喜欢。
于是从桌上“滚落”至窗台,如同两片难舍难分的落叶。
金橙的夕阳照进来,我正对残阳,艰难站立。
主子在我身后。我看不见,浑身上下却处处感受到主子的律动。
夕阳,好看。
从此我的眼中,也有了盛世人间。
——
七月二十八,再晴。
今日主子无事,与我亲近了一整天。
主子追问我的往事。问我在未出人祸之时,是何等快意的孩童。
我真不记得了。
我是这么个没心肝的人,连父母的面容都记不清。只记得从晏村到长宁城的这条路,好难走。
旧事何必再提,惹主子忧心?
我不愿开口。
主子却说,想了解我更多,心疼我更多。
他率先跟我说,谢昭明大难不死来到藏雪宫成为季望泫,身体重伤,失去记忆的,最痛苦的一年。
他不知自己所犯何罪,要被如此凶狠的对待。他不甘,一时又难以融入全然陌生的环境,眼不能视,倾诉无门。
主子向我敞开心扉,他是如此的坦荡啊。
“说出来,才算跨过去。”主子又教会我一个道理。
面对爱人,所有的过去、哪怕是鲜血淋漓的旧疤痕,也可以撕开。
因为我知道,主子会缝补我的伤口,带我走向光明。
我渐渐,向往光明。
我知主子是想从我的人生中,找到那支让我自卑自弃的根。
主子要治愈我。正如他从前做的那样。
如此,我便真成了十全十美的“良人”,成为清微之妻百川。
半日畅聊,推心置腹。从此我与主人互相补齐了所有不曾参与的过往。
主子爱我,浇灌我。
那我也要回以明媚与灿烂。
——
七月二十九。七日之期的最后一日。
我想,或许我永远也离不开主人了。
哪怕身死。
主子不让我提死。如今尘埃落定,诸事圆满,他自能护我、护藏雪宫,一世平安。
暗卫护主,天经地义,怎可本末倒置。
无影门的出路是死。
除开任教导一职的能人,历来锦衣卫的寿数不超过二十七。
我原以为,我活不到二十七。
所以从未畅想过未来,也从不对我的生命,抱有任何期待。
不曾想,比我更在意我的,是我主。
主不许我用有损寿命的烈药,不许我内力亏空时用燃命之法。
他教会我,人命无从比较,不分贵贱。
人,贪心。
哪怕没有这根弦,我也想长长久久地被拴在主子身边。
主子连我的贪念,都要稳稳接住。
他让我在明镜台住下来,白日各自做事,晚上照样温存。
我求之不得。
入夜,主子兴起,牵我去汤泉。
水汽氤氲,更显主子眼波柔和。
水面微晃荡,主子朝我笑。
他说,这是他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七天。
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必计较,不必做那清冷自持的君子,丢弃体面,直面内心最初始的欲望。
主子向我道歉。
因为,此七日绝无仅有,往后,他不会容许自己这般放肆无忧。
主,不仅是我的主。他是一宫之主,肩上曾担起过天下最沉重的道义。
我懂。
而这又有什么可抱歉的呢?
我仰头,以吻,堵住主子的嘴。
后又情动,池水荡漾,我心亦荡漾。
今夜我做了回主导,我转身面向主,错开双膝,跪坐而下。
以身侍人,我不曾正经学过。
然而昨夜那本春宫图,被翻开太多,图像尽数涌入我脑海。
我又亲又动,挠得主子也受不住。
搂住我腰身,回以我深吻,间隙中还一遍遍唤我的字,百川、百川。
连小字,都是主子给我的祝福。
主子说,要让天下,草木、云霞,万物都为我祝贺。
我感受到了,主子说到做到。
主子给我这么多。我的命,我愉悦的身心,我对来日的期待……我晏凛,此生,全然属于主人。
我知道,主子爱我了。
我接受。
我想与主子,白头偕老。
今夜,我让主子,也尝遍我之滋味。
自唇舌始,一路蜿蜒而下,吻过锁骨、胸膛、腰腹……
池水翻卷,起狂澜,我竭尽全力,再度醉倒在主人怀。
主子笑称我逞强,再带我去浴桶里洗净。
啊呀……不是说好要保持清醒,抱主人的么?
哦对,主子早不许我自伤,我再没手段保持清醒了。
于是心安理得,一夜酣睡。
季望泫注:观此手札,我眼含热泪,久不能语。小燕儿不善言,却从来予取予求,给我十二分的爱。
我所做,仍不够。
我这人泾渭分明,人赠我以三分善意,我便还以五分。然而小燕儿,我却无论如何都还不完了。
萌生喜好、期待为第一步,从今往后,我会让小燕儿不止写下“爱主”,更写下“我爱我”。
天高海阔,光阴漫长,我与吾妻百川之时日,刚刚开始。
人生之甜蜜,也才刚刚开始。
我将带他领略天下之广阔,风光之绚烂。带他结交更多的仁人志士,体会江湖、人情之畅快。
且看。
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169 番外二 年少相遇(if线)
季望泫十五岁下山,捡了个小孩儿。
小孩衣着破烂,手臂上布满了淤痕。问他家在哪儿,他闷闷说了句“没家”。
“那便和我回云水观吧。”
路上,季望泫问他叫什么名,他答“晏凛”,再细问是哪两个字,他却不说话了。
“取飞燕的燕字好不好?”季望泫揉了揉他的头,“我为你取个新名字,燕翎,羽毛那个翎。凛字太寒、太重,就当一片轻盈的羽毛吧。”
小孩儿警惕地看着他,躲开他的触碰。
世上怎会有人无缘无故待他好?
他跟他走,只是看他衣着华贵,想来混口饭吃。
天下之大,哪儿也不是家。
晏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云水观。
来后才知,这简直是仙境。
而那位带他归来的小公子,就是天仙。
公子给他丰盛餐食,让他慢慢吃、吃到饱为止。
住的地方也宽敞,他拥有了几身干净却合身的衣服。
季望泫暂且将他安置在明镜台,知他怕生、畏人,连守了他几日,看他慢慢放下抵触。
当他晨起习武,燕翎便扒在不远处的窗台,眼中全是好奇。
十来岁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
那时晏凛营养不良、身量不高,季望泫以为他只有十岁。
跟雀音与鹭沅相比,他实在是过于瘦弱了。于是无意中也给了些许偏爱。
“哪来的野小孩?”某日雀音捞鸡腿不成,对碗里堆成小山的晏凛怒目而视,“我要吃鸡腿!”
晏凛不说话,也不服输,护住碗,乌黑的眸子盯着他看。
“你瞪我!”雀音愤愤起身,撸起袖子——
“雀音,”刚巧季望泫走入膳厅,“作何?你跪下。”
雀音:……
“来新人了,主子您不关心我了,不在意我了吗?”雀音老实下跪,悲愤道,“哪有这么抢食的?”
主位是空的,碗里已经多了两个鸡腿。
不知道晏凛何时放过去的。
这小孩儿不挑食。刚开始什么都吃,后来渐渐知道什么名贵,什么珍贵,又开始把自己碗里的东西送出去。
季望泫心一颤,对雀音解释说:“乔叔跟我说了,他看小燕瘦弱得很,特地给他炖了碗汤补补。”
“我平日里何曾短过你的?桌面上这些大鱼大肉,不够你吃的,口出什么狂言。”
“给人道歉。”
雀音干脆利落:“对不起。”
“小燕,”季望泫走到主位落座,“你原谅他吗?”
原谅?燕翎惊奇地睁大眼。
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一个四处飘零的乞儿,也能说原谅二字?
季望泫把鸡腿夹回他碗里:“不着急回答,你可以慢慢想。”
“端起碗站着吃,”他又对雀音说,“不尊重人,什么时候得了原谅,什么时候再坐下。”
晏凛随即点点头,生疏道:“我……原谅。”
“……”这下给雀音整不会了,挠了挠头,“对不起啊,我不该叫你野小孩。”
这却是晏凛,听过最弱的一句骂词。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吃饭吧。”季望泫笑着说。
……
明亮的夏天来了。云水观的水雾淡淡一层,涌在人身上,赠人清凉。
待把人养得强壮了,季望泫郑重问过他一句:“小燕,你想不想习武?”
想的,从第一次看公子练剑,晏凛就起过此等念头。
但他不好意思说。
孤苦无依,向天求天不应,向人求得人嫌。
哪想天仙,亲自问他,让他如愿以偿。
于是他成为燕翎,进了引墨阁,与雀鹭二人成为同僚。
初学艺,迈步艰难。燕翎羡慕站在公子身后的高大少年,羡慕他们执剑或挎刀,顶天立地,往阴影里一站,护主无虞。
他入门晚,天资又不算卓越,只能再三勤勉。
季望泫每在俯仰间修炼,遥遥都能望见山下一个细小的身影。
小燕刻苦,在最贪玩的年纪,勤勤恳恳加练,就连晚饭都不来明镜台同吃了。
季望泫平日见他见得少,反而常常牵挂。
他得闲便去引墨阁看他。
看他从一开始笨拙地挥剑,到后面一招一式都显现出汗水的打磨。
可以看出来,小燕,无比珍惜这份际遇。
季望泫惯会识人心,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当然值得费心滋养。
几月后,有一回乔霜雪办完回宫,走向倚澜台途中,瞥见季望泫的身影。
“泫儿。”
“诶,”季望泫于夕阳斜照中回身,行礼,笑唤了一句:“师父。”
香樟树枝繁叶茂,有风吹过,带起一片流动的深绿。他笑,如暖阳明媚。
见了这明媚,乔霜月笑问:“在看什么?”
季望泫上前几步,迎她进去,一边说:“徒儿上回下山,带回一无依无靠的小孩儿。”
“名唤燕翎,我取的。”季望泫月余不见师父,兴致勃勃地分享着。
顺着他的目光,乔霜雪看见了那抹灰影。她静站,无声看了一会。
师父的目光有些不一样。季望泫敏锐感受到。
带点儿古井般的沉,又带点儿……遗憾?也不知是从这个背影里,想到了谁。
那厢燕翎练完一套剑法,气喘吁吁地撑着树桩休憩,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打量。
“挺好的,”幽冷之意散去,乔霜月从树影下往光里迈了一步,“小小年纪,沉得下心性,是可塑之才。”
“想将他收入云水卫?”
季望泫贪凉,站在阴影里不愿意出去,高声叫了一句:“小燕,来。”
燕翎走过来的间隙里,他答:“那也要他愿意才是。”
公子身边的……长辈,眉宇之间尽显英气,看起来不太好接近。见了生人,燕翎有些瑟缩,走到季望泫身前,按规矩行礼:“公子。”
“这是我师父,藏雪宫宫主。”季望泫介绍着,凤眼上挑,带起明朗笑意,“快行礼。”
燕翎当即行跪拜之礼,膝刚触地,紧接着一股浅香——公子居然与他一同跪下来了!
“我陪一个。”!!燕翎完全呆住,头也不会抬,话也不会说。
乔霜月知他心意,倾身将两人扶起:“不必多礼。”
她随口问了几句家常,今几岁?哪里人士?是否还有亲人?
燕翎一一作答,显得呆呆愣愣,恐让宫主不喜,急于表现,又不知从何做起。
季望泫顺势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既弃了前尘,就在云水观安生住下,”乔霜月本不想过多插手季望泫的手下,由着他去,“哪天若是想走了,也尽管提。”
见这孩儿怕生,她也不叫季望泫一道吃饭了,摆摆手:“你们玩去吧。”
不会想走的。燕翎想。
自家中遭遇飞来横祸,他一人从穷苦的晏村一路逃出来,六年来苟且偷生,居无定所。
这儿,像家。
公子给他一个家,他定要勤加训练,早日通过引墨阁的考核,成为有资格站在公子身边、称他一句“主”的暗卫。
小孩儿性子闷,训练之余,季望泫时常带他下山去,惹得雀音一阵吱哇乱叫,哭闹着要一起去,就连鹭沅也眼巴巴——他两头学艺,日子苦得没有半分喘息。
于是再加上他二位,队伍逐渐聒噪。
……也挺有趣。
雀音直来直去,又是个话唠,逼得不爱吭声的燕翎也得应和几句,如此话头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三载光阴就这么在鸡飞狗跳中流走。
在燕翎夜以继日的努力下,他武力突飞猛进。此外,性情变得有那么一点活泼了。
雀音抢他手上烧鸡的鸡腿,他会用计将腿夺回来,将这最鲜嫩的部位递给主子——
是主子,不是公子了。
因为雀鹭二人总这么称呼季望泫,燕翎问过一次,说怎样才能称公子,为主子?
雀音吹牛道:“起码等你有我这等实力才可以吧?”
“呵,”鹭沅给他浇了盆冷水,“你雀音什么实力,打得过鹤哥还是鸦哥?”
“我打得过你!臭鹭沅——”
燕翎:……
他攒足勇气,状似不经意地在公子面前提了一句。
季望泫讶然,追问一句:“你已经想好要认我为主啦?”
果真是不配……燕翎僵住,手足无措。
“你决定了的话,随时可以呀。”季望泫伸手又想摸他的头,想起他上回躲开了,手顿在空中,没有落下去,“我只是觉得,小燕还有许多时间可以考虑。”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燕翎躁红了脸,当即跪地行主仆之礼:“……主子。”
“诶,”季望泫应,“认我为主,要守许多规矩,了解过没?”
早已烂熟于心。燕翎偷偷、偷偷背过很多遍了。
他重重点头。
“好么,”季望泫的手掌终于落了下来,“我也会对小燕儿负责的。”
这回,燕翎没有躲。
他甚至莫名喜欢被摸头的感受。
思绪抽回。主子接过发着热气的鸡腿,不拘小节,当即啃了起来。
燕翎开心极了,掰下另一只腿,落后主子半步,主子啃、他也啃。
“主子偏心!!”雀音大声指责。
鹭沅在吃鸡翅,吃完,将骨头用油纸包起来,笑骂一句:“这是小燕的月钱诶,谁让你把月钱嚯嚯光的?”
“我不过是去赌了一把斗鸡,”雀音悲愤交加,忽而计从心来,当即变脸扒住燕翎的腿,“好燕哥,你借我十文,我赌赢了加倍还你。”
燕翎踹了他一脚:“我不。”
“你的钱攒起来干嘛的!!”
燕翎欣欣然:“我要给主子买礼物。”
季望泫听见了,侧目望他——小孩儿长开了,身量渐高,肌肉练成,五官硬朗,有几分贵公子的仪态。
那仍然是个夏天,他们几个下山历练,路过一条池塘,池中开满了莲花,清香扑鼻。
雀音再度转移注意力:“我们去偷莲子吧!”
“啪!”季望泫不清不重地在他胳膊上抡了一掌:“再说胡话,罚你禁言。”
燕翎隐有雀跃:“我去买。”
季望泫拉住他手腕,提议道:“今日无事,我包两只小船,咱们一道摘莲蓬去。”
于是雀鹭两人一船,燕翎跟季望泫一船。
燕翎生于内陆北部,没见过这样大的荷塘,更不知莲蓬是怎么个摘法。
“我教你。”季望泫袖口沾湿,眼中倒映着粼粼波光。
小船自荷花丛中过,荡起一条水波痕。
燕翎沉醉于主子眼中的碧波,笑了起来,露出虎牙,应说:“好!”
170 番外三 端午特辑
仲夏时节,云水观到处都是绿。碧绿、浅绿、翠绿……层层叠叠,蜿蜒连绵。
今个是端午。
乔叔很早便起来,拢了菖蒲与艾叶,一一挂至门外。
因而燕翎晨起推开门,便闻到清苦的草木香。
他洗漱整理完,端着盆水再要回寝屋,遥遥看见乔叔坐在厨房的门前,手中握着五彩线,像是在编织。
燕翎从前不过节,并不十分清楚民间习俗。他好奇地走过去,躬身行了个揖礼,问:“乔叔,您在做什么?”
乔叔正好编完一股,笑眯眯道:“五彩代表五行五方,聚天地之灵气,辟邪祈福。”
“来,伸手,佩戴时莫要讲话。”
小小一根手环,竟承载如此厚重的祝福么?燕翎不懂,然而主子教会了他要如何接受他人的祝福。
他右手端水盆,伸出左手。
乔叔为他戴上五色绳,一边低声道:“灾邪消除,五毒不侵。”
五色绳叠戴在红绳上,燕翎惊奇的想,居然会有这么一天——一个暗卫、杀手身上,也“戴”着这么多人的祝福。
“谢谢乔叔,”燕翎扬了扬嘴角,真诚道,“我也想学怎么编,我可以给主子编一个吗?”
“当然。”乔叔示意他自己去拿椅子来坐,从袋子里抽出原材料,“我教你。”
清晨的空气微凉,明镜台一片宁静祥和。
燕翎就地蹲下,放好水盆,双手接过五色绳,照着乔叔的样子编起来。
他好学,学东西快,乔叔只教过一遍,他便完整地编出一条。
“喔,小九厉害哦,”乔叔不吝夸赞,“编得比我的还齐整。”
燕翎心中高兴,唇边上弯的弧度高了那么一厘,还要继续帮着编。
“快进去把祝福送给公子吧,”乔叔摆摆手,“日出之前系上才算。”
晨光熹微,东方天际透出一点金橙,太阳马上就要跃出来。
燕翎忙起身告别,将祝福握在手心,端着水,轻手轻脚回到榻边。
主子还没醒。翻了个身,睡到靠外的位置上,左手正好伸出被子,搭在床沿。
无暇欣赏主子睡颜,燕翎到床沿跪了下来,双手将五彩绳缠上他的手腕。
季望泫手腕空荡荡的,戴上这么一圈手环,怎么看怎么合适。
“灾邪消除,五毒不侵。”他学着乔叔的说法,轻声念了一句。
“嗯?”季望泫感知到触碰,反手握住他的手掌,使力将他牵回榻上,迷迷糊糊道,“燕小九,我方才抱你,落了个空,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将人胡乱拢入怀,闻见他身上的艾叶香气:“喔,今日端午。”
季望泫埋在他颈侧蹭了会儿,又吻了吻他的脸颊,这下醒过来了,抬臂看见手上的五彩绳:“哦?小燕儿给我戴的?”
燕翎终于有了说话的空档:“嗯!主子,我编的。”
这会太阳出来了,光芒挤进窗棂,带来无尽生机。
季望泫笑,侧目又看见他手腕上的色彩,调侃道:“这是长辈给孩儿戴的,如此说,小九哥哥做了回我的长辈。”
“……”燕翎梗住,说了句,“属下不敢。”
“小九哥哥。”季望泫坐起来,牵他的手看了又看。
他手腕筋骨分明,腕骨内侧有一层薄茧。握起来,是有力的韧感。
五彩绳内是玉扣红绳,季望泫当日不许他摘,他便真的再也没摘下来过。
小燕儿值得天下所有的祝福。
听这称谓,燕翎起初还羞红脸,不敢承认,后边听多了,也就不做声了。
季望泫看够了,按着他的胸膛坐起来:“该起来了。小九哥哥,我们一起去包粽子好不好?”
“属下不会……”燕翎说,起身帮他拿工具。
“我也不会,”季望泫理了理长发,侧坐,等着小九来给他梳头,“咱去跟乔叔学。”
燕翎拿来玉梳,站在他身后,语调轻盈:“好。”
“小燕儿今天,很开心哦。”
是,在主子身边的每一天,他都很开心。
……
用过早膳,两人拉了板凳,坐在屋檐下,向乔叔请教粽子的包法。
泡好的粽叶仍然翠绿,香味清雅。乔叔拌好几种内陷,教他们如何折叶、填米。
上午的光线通透,如淙淙流水般淌过,柔和、绵润,照得人暖洋洋的。
季望泫坐在把摇椅上,手支着下巴,静看燕翎“学习”。
小九最是虚心,善于发现别人的长处,也愿意向他人请教。起初学医、学厨,后又学射……季望泫教他什么,他都学得好好的。
好乖。
糯米白如雪,一粒粒落在燕翎骨节分明的指间。
填满米,再捆扎。燕翎细细观察,受乔叔点拨,没几下便融会贯通。
他包出一枚圆润的粽子,提拉着棉绳,向季望泫展示:“主子。”
季望泫的视线终于舍得从他身上移开,分给那枚粽子:“哇,小九厉害。”
乔叔笑得合不拢嘴,见教会了一个,找了个由头,悄摸走掉了。
燕翎连包了几个,再抬眼。
树影垂在季望泫天青色的衣袍上,一晃一晃。
光影晃,更显得人静。
季望泫不得不动起来了。照葫芦画瓢地卷了个叶,抓一把米往里放,再捆——哪哪都漏风。
包不成,季望泫求助似的望过去:“没学会,小九哥哥教我。”
燕翎主动挪了板凳到他身边:“您要先折成倒三角,捏紧尖角。”
“缠绳时,要……”
他的声音惯常冷冽,季望泫却能听出些柔情。
静听他讲完,季望泫又胡乱动了几下,棉绳歪七扭八,制造了一个丑东西。
燕翎:……
无妨,主子没必要学这些。
季望泫掀起眼皮,凤眼里碎光流转:“我笨,小九手把手教我才行。”
“……”燕翎一僵,转而又觉得没什么,凑得更近,抬手要去触碰他的手背。
心跳声咚咚响,燕翎的理智追了上来——这有些冒犯。更不合规矩。
“主子……属下来做吧。”
季望泫歪头,又抓起两片粽叶,邀请他的贴近:“晏老师不愿意教我?”
没有的事!
小九的手是温热的。他体温偏热,季望泫最开始感受到温暖,便是出自他身。
不是烈火的滚烫,而是收敛了所有爪牙后,柔软的、温顺的热。
燕翎笨拙地把控着季望泫的双手。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教人,极度不习惯。
但是,是主子,所以没有关系。
他动作轻柔,像是在托着易碎的花蕊。
这双手,有力到可以徒手扭断敌人的颈项,如今却成了一片柔顺的轻风。
季望泫轻轻笑了起来,笑声融进风里,吹过燕翎的心田。
在燕翎的帮助下,季望泫总算能捏出合格的粽子。离开指导又不行了。然而燕翎有耐心,一遍遍地教。
终于学会了,日头也盛了起来。蝉鸣渐聒噪,院里有些燥热。
两人你依我依得差不多了,乔叔这才走进来:“够啦够啦,上锅蒸,要蒸许久呢,公子先去忙吧。”
“诶,乔叔。”季望泫笑容满面,向他点头示意,“那我带小九出去了,你来吧。”
……
晚膳时,云水观众人吃上了刚出炉的新鲜粽子。
雀音是个话多的,吃便吃了,还要说一句:“今年乔叔做的粽子怎么个头不一样,水平层次不齐的。”
“这个这么丑的,”他挑出一个,“也能算粽子吗?”
燕翎听了,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声掩藏在热闹里,只有季望泫听见了。
“明年的粽子,你雀音大人包了。”季望泫眼半眯,面无愠色。
“我?我做不来啊主子!”雀音不知自己触了个雷,一脸茫然。
不管他了,晚膳用得差不多,季望泫牵着燕翎离席。
“好吃的,”燕翎补救道,“主子后面包的已经很好看了。”
季望泫无言,按着人沐浴完,又把人按倒在床上。
寝屋,烛火熄灭了一大半,艾草香飘荡了一日,萦绕不去。
便是在这样的草木香中,季望泫不怀好意地掏出一团红绳。
窗帘散下来,隔着层纱,床外的一切都模糊而旖旎。
季望泫像剥粽子叶一样解开他的衣袍,眼中笑意满得要漫出来:“到了小九哥哥检验我粽子手艺的时候了。”
他身躯皮肤白,像糯米。身体上几处红字,像枣粒。
燕翎:……
肉眼可见,他的肌肤,从脸颊开始,一点点红过来。
人怎可与粽子作比?
燕翎羞得睁不开眼,却是被轻易圈住了,没有萌生出半分退意。
“抬腿,”知他脸薄,季望泫得寸进尺,“小燕儿要配合我才是。”
热……浑身上下,只有主子手指抵住的地方是凉的。燕翎羞涩却听话,季望泫说怎么动,他便怎么动。
于是就这么闭着眼,被绑成一枚粽子。
红绳与他的身体太过适配了。精瘦的肩、背,腰,乃至臀,添上这抹艳红,更为性感而诱人。
薄肌与红绳亲密接触,双手举过头顶被捆在床头,燕翎哪哪也动不了,只能像盛放的花蕊,被季望泫把玩和采摘。
季望泫相当满意,摸了手软膏,声音里像掺了蜜:“晏老师,不睁眼可怎么看学生的成果呀?”
燕翎:……
“不满意的话,学生还有另一种包法。”
要了命了。燕翎堪堪把眼睁出一条缝,低声道:“满意,满意。”
他的身躯,在抖。这是他无意识的,渴望的表现。
季望泫倾身,与他肌肤相贴,满足他的渴望,手上动作不停,一边一寸寸吻上去:“老师满意了,那么我也要享用了。”
感官上的刺激逐渐淡去,对主子的依赖和喜欢占据了主导,燕翎慢慢地全然放松,享受着季望泫的接触。
……
月出中天,季望泫抚过他汗水浸透的长发,温声问了一句:“喜欢吗?”
“嗯……”燕翎眼迷离,离了红绳,仍依依不舍地贴在季望泫身上,“喜欢。我喜欢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