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谢寒雁一道显形符打过去, 并没有什么效果。
但他敢肯定,那边一定有个人,却不知为何显形符并不能让人现身。
“砰——”谢寒雁扔出一张雷暴符。
“呲——”
一阵尖锐的声音穿透虚空, 谢寒雁面色冷峻,紧抿着唇:“你究竟是谁?”
“是我啊, 兄弟!是我啊!”叶不凡捂着身体上多出来的一个洞, 神情焦急,显然他的话没有人听见,因为他已经在谢寒雁身边嘀嘀咕咕嘶喊到嗓子都哑了,也没见对方理他。
“铮——”
长剑出鞘。
“系统!系统!帮帮我!帮帮我!”叶不凡在心里呐喊着强制关机的系统,生死一瞬之间,“滴——”地一声, 叶不凡慢慢显出身形。
谢寒雁剑招紧急收势,才保住了叶不凡的肩膀。
“叶师兄?”谢寒雁眉头紧蹙。
“啊啊啊啊谢师弟谢师弟你能看见我了?”叶不凡惊喜地大叫, 整个身形逸散得奇形怪状。
谢寒雁揉了揉抽痛的眉心,问道:“叶师兄, 你这是?”
“我的身体被人抢了!”叶不凡吼道。
谢寒雁眉梢一跳, 眸子沉了沉:“师兄为何来找我?”
叶不凡直言:“我觉得你不简单,很像扮猪吃老虎的主角。”
谢寒雁嗤笑:“主角?”他神色骤然冷了下来,盯着叶不凡。
叶不凡被他盯得发毛, 硬着头皮点点头,“主角就是说你很厉害的意思。”
灵魂体围着谢寒雁飘来飘去,叶不凡骄傲地连连点头:“我果然没猜错,你果然隐藏了实力。你给龚师兄那个瓷瓶时我就知道!”
谢寒雁抬手扇了一阵风, 将叶不凡推开, 回身在桌前坐下:“所以是发什么什么?”
叶不凡也跟着在凳子上坐下,但是刚一落座, 身体就穿过了凳子,于是他便蹲马步似的虚虚飘着,一本正经道:“我和凌师弟龚师兄到了玉灵境,我们……”
谢寒雁见对方说了大半天,一句点子上的话都没有,全在说他们在玉灵境中如何历练云云。
手指抚上眉心,谢寒雁出声打断:“说重点。”
叶不凡被他的冷气吓得脖子一缩:“重点就是,我们到了另一个空间,看到一株九星幻灵枝,九死一生打败了守护的灵兽。就在这时,突然窜出来一个魔修,先是夺舍了凌元师弟,他死了……”叶不凡神情凝重,眉头紧紧蹙着,似乎害怕,又有些低落,这是他第一次在修真界见识到死亡,真正的死亡。
“他刚开始是想夺舍龚师兄的,但龚师兄身上有东西保住了,后面他又想夺舍我。千钧一发之际,空间崩塌我们出来了,但他一直跟着我……”叶不凡为自己找补,“我本就受了伤……”
“你的意思是那魔修夺舍了你的身体?”谢寒雁也没问为什么你被夺舍了灵魂还在,不用想便知是对方身上的系统的功劳。
叶不凡点头。
九阴天魔前世夺舍失败,死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手里,他不甘心,他不服气。
生死一瞬,临死前,他竟然窥得了一线天机,杀他的小毛头原来是天道的气运之子。他看着这小毛头在琅轩大陆纵横驰骋,靠着一路的机缘和天材地宝,突破化神境,飞升成神。
九阴天魔恨啊!为何天道会让他在临死前看到这些?是觉得他有眼无珠渺小可欺吗?
带着恨意重新睁开眼,眼前竟然是九星幻灵枝,他瞬间记起这是什么地方,这就是他死前的景象!
叶不凡!
他竟然重生了?原来窥得的天机不是嘲讽,而是天道给他的机缘!
叶不凡叶不凡叶不凡……从此世上再无九阴天魔,只有他叶不凡!他会将属于他的机缘统统拿回来,他会在琅轩大陆千千万万修士的见证下,飞升成神!
“那么你来找我,是想要我帮你夺回你的身体?”谢寒雁问道,“九阴天魔若真占了你的身体,想要拿回来,以叶师兄和我的实力,你觉得可行?”
叶不凡沉默:“……”
“我不知道。”叶不凡紧抿着唇,沮丧地摇了摇头,他小声喃喃,“我……我只想回家……”
谢寒雁叹了一声:“我现在没办法帮师兄将身体拿回来。”这是实话,他的元婴是碎的,哪里比得过化神境的魔修九阴天魔?
让叶不凡去找玄霄宗凡长老,恐怕还没近身就被当做邪祟灭了。
谢寒雁头疼,他对着人道:“这样吧,我这里有一块养魂玉,你先在里面修养,慢慢再想办法。”他怕九阴天魔的事还没解决,叶不凡的魂就先散了。
“谢谢师弟。”叶不凡听到谢寒雁的话,感动得眼泪汪汪,一个激动,魂又扭曲了。
谢寒雁大手一挥,将人塞进了养魂玉,连着养魂玉一起扔进空间戒指。
剧情已经偏离至此,书里的一切还会发生吗?
谢寒雁蹙眉。
不管剧情里的发不发生,他要做的事不会变。
想通之后,谢寒雁心态稳了稳,接着熟练地换上了夜行衣。
紫霄峰,寒潭洞穴。
自从收了徒之后,浪飞舟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不仅小吃糕点话本供应不绝,洞穴里竟然还多了桌椅。
浪飞舟对椅子还是很满意的,通体都是寒冰而制,扶手两侧还有两条盘柱的龙,椅子的靠背上也刻有飞龙在天的图案,栩栩如生。而且椅子很大,就是再坐一个人都没有问题。
浪飞舟现在最喜欢侧躺在椅子上,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拿着话本看。
这日子,何其快活。
原来这就是收徒弟的好处吗?怪不得以前玄霄宗的那几个见师尊收了徒弟后抢着也要收徒弟呢。
一进洞穴,就见浪飞舟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捧着书,侧身靠着椅子,他姿势随性,袍底隐约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背,白皙透粉,脚趾圆润。
谢寒雁眸子一沉,唤了一声:“师尊。”
“你来了?”浪飞舟见到人,抬眼看他,一双金色的瞳孔更是流光溢彩,“考核怎么样了?”
谢寒雁将腰间的白玉身份牌拿出来给浪飞舟看,浪飞舟将刻着谢寒舟三个字的身份牌拿在手里端详,叹了一句:“真棒。”
“从今以后你便是玄霄宗的内门弟子了。”浪飞舟将身份牌还了回去,摸着下巴思索,“这么说,你可以进入藏剑山了?”
“是的。”谢寒雁点头,但他并打算去,再好的剑也比不上他的流光碎雪,不过藏经楼倒是可以去上一去的。
玄霄宗的藏经楼一共有九层,里面放着不少上古秘卷,就是谢寒雁,前世也没能一一看完。这些上古秘卷上都留有禁制,如果不是有缘人,打开来只有白纸一张,如同天书。
当然以谢寒雁半神境的实力,也可以强行用灵力破开禁制,不过他并没有那么做,谢寒雁又不是好奇心重的,而且他坚信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强求也没用。
机缘机缘,说到底还是一个缘字。
浪飞舟嗔怪:“那你怎么不先去藏剑山捞一把神兵再来见我?也好让我看看你的剑。”
谢寒雁不动声色:“因为想念师尊了,着急见师尊。”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口,浪飞舟脸上的那点怒意瞬间没了,薄薄的耳垂上染上一抹红色,他故作镇定地将手背在身后,走到谢寒雁身边,按了按人的肩膀,老气沉沉道:“你有心了。”
“咳……”浪飞舟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金色的瞳孔飘忽不定,他支支吾吾道:“那什么……你师爷的留影石……咳……”
“你要是还没有看完就先自己留着,也不用着急还给我,可以回去慢慢看。”浪飞舟嘴上大方,垂在身侧的手揪着袍子。
“啊。”谢寒雁恍然大悟,他还没看,本身也用不上那东西,但见浪飞舟想要又不好直接开口的为难模样,坏心眼作祟,“我想起来了,正要和师尊说这件事。”
“啊。”浪飞舟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谢寒雁,“请讲。”
谢寒雁掏出留影石,浪飞舟的视线便被留影石吸引过去,直勾勾地落在上面,谢寒雁勾唇,拿着留影石朝前一送,就在浪飞舟伸手要接住的时候,谢寒雁的手往回一收。
浪飞舟接了个空,眼睛溜圆,不解地看着谢寒雁。
谢寒雁微微拱手:“我正要和师尊说起此事。”
浪飞舟瞪。
谢寒雁态度恭敬:“留影石所记录的紫霄君,剑法精妙卓绝,寒舟悟性不佳,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参透,故,还望师尊谅寒舟资质愚钝,将留影石再借我一段时间,待我将紫霄君的剑法彻底参透,再将其还与师尊。”
“啊……当然……”浪飞舟眉眼耷拉着,手背在身后握拳,视线始终跟随着谢寒雁手里的留影石,嘴里喃喃着:“当然……当然……”
在浪飞舟的注视下,谢寒雁掏出一块方巾,将留影石全部拿出来,又慢吞吞地一块一块放进方巾包起来,然后又缓慢地将那个布包拿在手里晃了晃,最后才慢吞吞放进空间戒指。
浪飞舟盯。
“呵……”真的像只小猫看见逗猫棒一样,目光一错不错的,谢寒雁忍不住愉悦地笑了一声,掏出那个小布包,在浪飞舟的注视下又慢慢吞吞的打开。
浪飞舟继续盯。
“我突然想起来。”谢寒雁拿出一块留影石,“这一块我已经看过了,可以还给师尊。”
浪飞舟瞳孔放大,压抑着嘴角的喜悦,时刻提醒自己已经是师尊了要稳重,他重重点头,端着声音道:“既如此,那为师就收下了。”
==========作者有话说:==========
逗蛇,好坏
第82章
“谢师弟!谢师弟!”
隔着老远, 谢寒雁就看见龚自流冲着他挥手,三步并作两步快跑到他跟前。
“怎么了?龚师兄?”谢寒雁拱手。
“你也是去藏剑山的吧?”龚自流咧嘴笑着和人道,“我正好也要去藏剑山, 不妨同行?”
本打算去藏经楼的谢寒雁:“……”
“师兄有些紧张?”谢寒雁看着龚自流一会儿搓手,一会儿挠头, 忍不住问。
“是啊是啊。”龚自流毫不避讳地点头, “我马上就要有自己的本命剑成为一名剑修,确实有点忐忑,你说会是一把怎样的剑?”
剑修的剑,不亚于除道侣之外最亲近之物,甚至有时候剑之于剑修,更是超越道侣一般的存在。
龚自流紧张是自然, 再加上他知道自己剑法一般,能通过考核还是靠着大家, 就更加忐忑了,而且, 似乎还有点近乡情怯的情绪在。
“龚师兄不必紧张, 缘分到了,自然是你的。”
谢寒雁叹了一声,还是决定陪他走一趟, 藏经楼晚些再去也是可以的。
进入山门,已经有人等在那里。看见龚自流,冲着人招收:“师兄!龚师兄!恭喜通过考核了。”
此人眼熟,便是之前谢寒雁有过一面之缘和龚自流打闹的内门弟子。
“季卢师弟!”龚自流先是和人打了招呼, 在人的注视之下骄傲地挺了挺胸, 哼了哼道,“我现在可是正经的藏剑山内门弟子了。是一名剑修!”
“是是是, 恭喜师兄贺喜师兄,一百年过去终于成为剑修弟子了。”被叫做季卢的修士拱手贺喜,脸上却全是揶揄。
“哼。那又如何?”龚自流才不会被他打击到,“总之我是剑修了。”说完他想起身边还站着谢寒雁,对着季卢介绍,“这是谢师弟,剑法卓绝,我这次能过考核,谢师弟功不可没。”
谢寒雁谦逊地拱手:“哪里,龚师兄谬赞。”
“这位是和我同期入门的师弟,当年就住在我隔壁,季卢。”
“季师兄。”
“谢师弟。”
季卢:“二位是去剑冢试剑的?”
“当然。”龚自流迫不及待。
季卢很热情:“那我给你们带路。”
“那再好不过了。”龚自流点头,“走走走走,快走。”
还未靠近剑冢,就见剑冢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剑意,直冲云霄。
剑阁。
“怎么回事?”秦楼月被惊动,抬眼和同样准备去查看情况的萧铮对上。
萧铮摇头:“这股剑意……莫不是什么上古神兵?咱们藏剑山还有此等厉害的兵器?”
秦楼月皱眉:“去看看。”
剑意磅礴,三人不得不运起灵力罩,不然便会被这股冲天的剑意所伤。
龚自流瞳孔一震:“这是什么情况?”
季卢:“不知,但我知道这股剑意肯定会惊动几位长老。”
谢寒雁狠狠皱眉,他只有一个猜想,叶不凡。或者说披着叶不凡皮囊的九阴天魔。
原文中,也有过这么一场,叶不凡在通过考核之后进入藏剑山剑冢,意外唤醒了神兵霜落九霄,是上古龙神鳞甲所制。
藏剑山的剑冢其实是上古龙族和人族半神境修士的战场,那场战争让上古龙族几乎覆灭,半神境修士也几乎全部丧命。
这场大战彻底消耗了琅轩大陆的灵气,自那之后,能入化神境乃至最后飞身成神的修士,几万年过去,越发零丁。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那场战争已经成为传说,玄霄宗第一任宗主无意间发现此处的剑意,在此修炼。加之后来越来越多的剑修在此磨练剑意,甚至会刻意在陨落时将身上的剑扔在这里,渐渐的,就演变成了如今的剑冢。
而叶不凡的到来,唤醒了剑冢之下的霜落九霄,也就是上古龙神的剑,才让这一段历史慢慢浮现。也正因此叶不凡契约了霜落九霄,才能够得到龙族血脉的青睐,顺利地获得龙族传承。
这都是原书的剧情。
而现在的九阴天魔因为穿着叶不凡的壳子,竟也唤醒了霜落九霄!
“诶!谢师弟!你做什么去?”
见谢寒雁突然飞身往剑冢方向去,被剑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龚自流瞪大了眼睛,在身后唤他。
谢寒雁仿若未闻。
龚自流咬咬牙,运转灵力,跟了上去。
“师兄!”季卢见他们不要命似的,也狠狠心,跟上去。
虽然这股剑意有千钧之力,能把靠近的人撕个粉碎。但剑意,正是剑修最重要最喜爱的东西。他们通过和先贤强大的剑意对抗,从中领悟自己的剑意。
所以,哪怕这股剑意强悍,对剑修来说,却同时是砒霜和蜜糖。
“叶不凡”手持长剑,剑身宽大,上面的红色纹路如同流淌的岩浆,长剑嗡嗡作响,企图挣脱“叶不凡”的掌心。
叶不凡持剑横劈纵砍,道道剑意破风而出,砍在远处的山壁上,哪怕藏剑山有阵法禁制保护,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臣服我!”“叶不凡”眸子森冷,“我是气运之子!天道之子!万物皆臣服于我!”
可霜落九霄不听,剑身响动得越发厉害。“叶不凡”双目赤红,一股怒意升腾而出。
凭什么?凭什么?他是气运之子!是天道的宠儿!凭什么不臣服他?这天底下已经没有叶不凡了!他就是叶不凡!
上古神兵!龙族血脉!各种机缘!全部都是他的!只有他!才可以成神!
“铮——”
赤霞和霜落九霄的相撞,橙红色的剑身颤了颤,发出阵阵轰鸣,萧铮手握白羽谢寒雁,挡住了霜落九霄的一击,看清楚人的眼睛,厉声喝道:“凝神,静气,去感受它的剑意!”
“叶不凡”眼睛眯了眯,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怒意更甚:“休要拦我!”
片片花瓣在“叶不凡”眼前飘落,瞬间,那双赤红的瞳孔就变得呆滞起来。
惶惶然如同梦境。
他看到了自己手持神兵,身负龙族血脉,一路过关斩将,收获无上机缘,最终成功飞身成神。
“哈哈哈哈……”九阴天魔神色癫狂,大笑几声。
“师姐!”萧铮看男人癫狂的模样,便知道是他师姐出手了,她师姐是木灵根剑修,本命剑名为织梦,绝学流花织梦能让人陷入幻境。
“嗖——”
霜落九霄从“叶不凡”手中脱手,朝着刚到剑冢的谢寒雁飞去。
秦楼月厉喝:“小心!”
却在看到谢寒雁时彻底失神,萧铮不明所以朝着她的目光方向看去,也愣在原地。
只见霜落九霄并未对谢寒雁发动攻击,而是停在了人的身前,剑尖离他的胸口只有一寸。
谢寒雁伸手握住剑柄,霜落九霄便乖顺地停在他的掌心。翻涌的岩浆也跟着熄灭,成了普通的红色纹路。
紧随其后的龚自流看到谢寒雁降伏神兵,眼神惊喜:“谢师弟!”
季卢目光复杂看向这个不过炼气初期的弟子。
萧铮和秦楼月脸色同样怪异,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谢寒雁脸上,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反应过来的叶不凡,看到谢寒雁手中的剑,目眦欲裂:“尔敢!那是我的剑!”
“叶师弟?”龚自流这才注意到叶不凡,“刚才的动静是你?”
叶不凡眯了眯眼,目光针刺一般落在谢寒雁身上,没说话。
“既然叶师兄想要。”谢寒雁抬手执剑“嗖”朝着叶不凡飞去,“那就给你。只要你能拿住它。”
叶不凡不服,一双眸子猩红,炽热地盯着霜落九霄,他抬手。
温顺的剑瞬间迸发出剧烈剑气,将方圆百米内的东西震开。
中心的萧铮和秦楼月灵力高深,瞬间支起保护罩,没受到剑气影响,但也发丝微乱。
龚自流和季卢的灵力罩就没撤开过,只是被剑气推倒在地,并未受伤。
叶不凡就没这么幸运了,他离霜落九霄最近,被剑气推飞出去,捂着胸口呕出一口血,“咳咳咳……”
唯有谢寒雁,稳稳立在原地。
紧接着,就见谢寒雁抬手,霜落九霄再次落在他的手里,并且这一次,霜落九霄发生了改变,剑身变得狭窄,整个剑身如同寒冰一般透亮,赤红的纹路也变成了交缠着的红蓝两色,直指剑尖。
剑柄上,是盘绕着的一条栩栩余生的飞龙。
这是原著中未曾出现的现象。霜落九霄认主叶不凡后并没有改变剑的形态。
叶不凡目眦欲裂,看向谢寒雁时杀意尽显。在秦楼月和萧铮看去时,垂下头去,遮住了眸中的神色。
可是垂在地上的双手却狠狠捏紧。他必须忍!他会成神的!他是天道的宠儿!他还有龙族传承,还有各种机缘!区区炼气小儿!那把剑迟早是他的!
“叶不凡”眼睛眯起。
目睹全过程的龚自流真心赞叹:“谢师弟!你好厉害!恭喜谢师弟收服神兵!”
季卢也跟着笑:“恭喜师弟。”
他抬眼,本打算给两位长老行礼,却见刚才那处已然无人。
紫霄峰,寒潭。
“唔……”浪飞舟双手攥的发白,尖锐的指甲陷进皮肉,丝丝缕缕的红色渗出落尽潭中。
今日脊骨上的寒钉似乎格外躁动,浪飞舟隐约感受到它们的怒气和委屈。
“铮铮——”
“砰——”
几乎同时。
浪飞舟龙尾翻跃,重重拍打在水面,一枚冰蓝色的寒钉从龙尾的脊骨处飞出。
浪飞舟伸手,沾染了龙血体温的寒钉便飞入他的掌心,化成了一块宝蓝色的冰晶,在浪飞舟手心亲昵地蹭了蹭,似乎很委屈。
第83章
“藏剑山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如此之强的剑意?”
金微山在感知到藏剑山汹涌爆发都剑意后第一时间开启防护阵, 以免伤及无辜,接着就亲自来到剑阁询问情况。
秦楼月皱着眉一言不发,“砰——”一声将自己关起来。
金微山吃了个闭门羹, 眼神疑惑,向萧铮询问情况:“这……?”
“师姐她……大概是心情不好。”
“我还能看不出她心情不好?我想知道为什么不好?和那股剑意有关?”金微山听了句废话, 捋着自己胡须问。
萧铮神情严峻:“有, 也没有。”他将人请到大殿,“掌门师兄这边请,我们坐下来说。”
“剑冢出了一把上古神兵。”
金微山面色微变:“果真是上古神兵?”
萧铮沉重地点点头。
金微山一拍手:“那这是好事啊!是谁?”
“一名内门弟子。”萧铮道,“好像是叫什么叶不凡的,唤醒了这把神兵,最后却没能收服。”
“我的师弟, 和光师弟!”金微山被他说一句停一句的搞得心急,“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全了?师兄年纪也大了, 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叶不凡没能收服这把神兵,却让赶上来的另一个人收服了。”萧铮眸子沉了沉, 闪烁着, “那个人,是和寒雁师兄很像的那位,谢寒舟。”
金微山讶然, 手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看着敲了敲,喃喃道:“也是好事,是好事……”
“咳……”金微山果然不愧是掌门,很快便收敛神色, 他正色道:“这件事还请师弟师妹保密, 谢寒舟羽翼未丰,若传出他身负神兵, 恐引来灾祸!”
“说到底是我们玄霄宗的弟子,理应护他周全。”
萧铮抿唇,拱手:“我知道的。”
“嗯。”金微山点头,“正好我去查查这神兵的来历,据我所知,玄霄宗的剑冢可没有上古神兵。”
“好。师兄慢走。”
送走了金微山,萧铮才转过头去找秦楼月。
“师姐,他不是师兄。”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他和师兄只是长相相似。”秦楼月大声道,“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想看见他。”
萧铮:“师姐,他并没有错。”
“对!所以我什么都没做!”秦楼月道,“若我知道他是故意用这幅容貌出现,来玄霄宗有什么目的,那我就会杀了他!”
秦楼月不想在和人多言,直接结束对话:“我要闭关。”
萧铮抿唇,想再劝说几句,却发现说不出来什么:“……好。”
——
“我也有剑了!”龚自流高兴地亮出自己的本命宝剑,虽然和谢寒雁那把没法比,但也不算太差。
谢寒雁和季卢:“恭喜师兄。”
“谢师弟,今日之事我们会保密。”季卢突然对谢寒雁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师弟现在只是炼气初期,却身怀神兵,人本无罪,怀璧其罪。”
“谢季卢师兄,我明白。”谢寒雁点头,心里却在想着,这场变故究竟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霜落九霄会认他为主?很显然,“叶不凡”在按照剧情走,他唤醒了神兵,这说明他身上的确有剧情的效应,甚至如果说今天谢寒雁没有来剑冢,“叶不凡”很有可能也会契约霜落九霄。
然而,他恰恰来了,带着真正的叶不凡。
会是这样吗?
谢寒雁陷入沉思。
“谢师弟现在是要去哪儿?要回去闭关吗?”龚自流问。
“不。”谢寒雁摇头,“我想去藏经楼看看。”
“好啊好啊。”龚自流点头,“我正好也想去藏经楼看看,以前是外门弟子,只能进藏经楼一二三层,现在可以去四五层见识见识了。”
“嘿嘿。我们现在有剑了,是不是就可以御剑飞行了?”
“御剑飞行?”季卢眯着眼笑笑,“要不要我来教你啊?师兄?”
“去去去。”龚自流挥手把人推开,“我可是将口诀倒背如流的,还用你来教?”
说着,他嘴里小声念诀,右手在虚空中划过:“起!”
只见一柄长剑瞬间腾空。
龚自流得意地笑笑。
季卢竖大拇指:“师兄厉害。”
“谢师弟,我带你一程?”龚自流扭头看向谢寒雁。
“那就谢过师兄了。”谢寒雁也没推辞,踏上剑身。
龚自流抬手划过,长剑便直入云霄。季卢看着他“嗖”一下就走了,在身后追道:“等等我啊!师兄!”
“诶!诶?诶诶诶?!啊啊啊啊——”
起势很猛,实际情况堪忧。
刚腾空飞了数米,剑就开始往下坠,龚自流立刻就乱了阵脚,下坠速度越来越快。
风吹起谢寒雁的衣袖,发丝微乱,他不动声色地掐诀,剑身渐渐平稳。
他在龚自流身后:“师兄,凝神静气,用心感受它,它是你的剑,是你的同伴。”
对谢寒雁说的话,龚自流莫名坚信,并且开始照做,察觉到剑身越来越稳,谢寒雁撤了诀。
“诶?成了!”龚自流眼神惊喜,“成了诶!”说完,脚一滑,“啊——”
“师兄莫要激动。”谢寒雁松开提着人的后领子,无奈叹了一声,安抚地在人后背拍了拍。
龚自流劫后余生地喘了口气:“谢谢师弟。”
“师兄,御剑飞行的感觉如何?”追上来的季卢笑着问。
“还不错。”龚自流轻飘飘抬了抬眼皮,刚才坠剑的事儿是一句没说。
几人在一座古色古香的阁楼停下,龚自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双脚踩在地上轻飘飘的。
龚自流问:“谢师弟你要去第几层”
谢寒雁答:“我从未来过藏经楼,还是想先从第一层看起。”谢寒雁来藏经楼有自己的目的,不想和人同行,但一直找不到理由和人分开。
龚自流小小的失望了下:“我和季卢师弟要去四五层逛逛。”
正合他意,谢寒雁点头:“好。”
谢寒雁说要从一层看起也不是假话,虽然知道一层都是黄阶卷轴,但万一呢?万一就有分离魔血的方法呢?
刷了身份牌,谢寒雁进入藏经楼一层。
一层的高度足足数十米,书架环形排列,按照不同的门类,分区排列。谢寒雁阅读速度很快,一层一无所获。
他并不气馁,这早在意料之中。谢寒雁进入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身份牌的限制,让他止步第五层,六层以上有特殊禁制,若没有玄霄宗长老的信物,是上不去的。
谢寒雁并没有冒冒然往上冲,他已经在剑阁的两位长老那里露了脸,若再出现什么异端,就太过显眼了。
——
紫霄峰,寒潭。
浪飞舟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块冰晶,怎么也想不明白流光碎雪的碎片会脱体而出。既然想不明白,浪飞舟打算先放一放。他钻回寒潭,将冰晶和自己的宝贝们放在一起。
目光陡然落在“谢寒舟”还给他的那块留影石上,心念一动。
虚空中浮现出谢寒雁的身影。
或站或立,或小憩或打坐。紫霄君天人之姿,笑起来的样子如春水化冰,惊艳众生。那张脸无瑕如玉,精致温润,睫毛浓密纤长,鼻梁高挺,薄唇微红。
浪飞舟越看,脸色臊得通红。
全是大头贴脸。
“谢寒舟”说什么?他已经看过了?!学完了?他学了什么?!!还是说是为了师尊的面子,编了句谎言?
“师尊。”
听到动静,浪飞舟慌忙关闭留影石扔在一边,脸红红地转过身:“徒儿,你回来了?”
谢寒雁眼睛微眯:“师尊……在做什么?”
“嗯?我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我哪有做什么啊?”浪飞舟语速飞快,伸手给自己扇了扇风,这寒潭怎么这么热啊?
谢寒雁却是内心微动,按照龙的年纪来算,浪飞舟似乎刚刚成年?据说龙族成年后会经历FQ期。
莫不是……
对上谢寒雁越发凌厉的眸子,浪飞舟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心虚,干脆变成龙身将自己藏进水里,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
“咳……”他轻咳两声,试探性问道,“你还我的留影石真的看了?”
没看。
“嗯。”谢寒雁不动声色点点头,挑眉反问,“是留影石有什么问题?”
“不不不不……”一颗巨大的龙脑袋摇晃得飞起,寒潭的水飞溅,谢寒雁给自己掐了个避水诀,才没湿了一身。
看来真的有问题。
谢寒雁皱眉,会是什么问题?
“你今日都干什么去了?来得很晚。”浪飞舟转移话题。
“我去了剑冢和藏经楼。”
“哦?剑冢?”浪飞舟来了兴趣,飞身出了寒潭,“让我看看你的剑。”
闻言,谢寒雁唤出霜落九霄。
神兵出鞘的一刹那,浪飞舟就感受到一股冷冽肃杀的剑意,同时,那把剑隐隐让他觉得亲切。
另一方面,体内的寒钉却在疯狂乱窜,不太疼,却十分酸胀,让他一下子软了身体。
“唔……”
“师尊!”谢寒雁接住浪飞舟的身体,神色关切,“你怎么了?身上疼?”
浪飞舟皱眉着哼了一声,英俊的脸皱成一团,摇了摇头,双腿变成了龙尾,不受控制地抬起尾巴。
“啪——”
尾巴尖扇了谢寒雁一尾巴。
谢寒雁被扇得歪过头去,眸子一瞬间清澈。
浪飞舟同样瞪大了眼睛,他急于辩解:“我……”
尾巴尖又快速往谢寒雁身上招呼,浪飞舟一把抱住自己的尾巴尖压在胸口,留影石的事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我不是故意的。”
谢寒雁扭过头,漫不经心抬了抬眼睛:“是……弟子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不是。”浪飞舟抱着仍旧在乱动的尾巴,摇头,一双金色的瞳孔都快急哭了,因为他也遇到过这种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了它。”
第84章
安静。
诡异的安静。
谢寒雁浪飞舟分坐两端。为了避免自己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继续抽打自己的徒弟, 浪飞舟抱着尾巴缩在角落里。
他欲盖弥彰地表示:“你懂吧?有时候龙和尾巴不是一个物种。”
谢寒雁沉着脸,擦干净脸上的湿滑,没说话。
浪飞舟内心忐忑, 又不想被自己的小徒弟看出来,强装镇定, 和人对视。
谢寒雁兀地抿唇一笑, 眉眼弯弯,神情温和,和紫霄君竟是十分相似,浪飞舟非但没高兴,心脏跳得更快了。
“过来。”谢寒雁招手,“师尊。”
“我还能生师尊的气吗?师尊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师尊就是师尊,我十分敬重师尊, 想必师尊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的吧?”谢寒雁言辞恳切,眼睛里的关切不像是作假。
浪飞舟腹部的龙爪小心翼翼的挪了两步, 见谢寒雁表情还是如此温和, 继续慢吞吞地靠近。尾巴似乎因为刚才狠狠出了一口恶心,现在已经平稳很多,只轻轻地在浪飞舟怀里晃动两下尖尖。
靠近, 行至谢寒雁身前。
谢寒雁盘腿而坐,浪飞舟跟着在人旁边坐下,尾巴缩成一团,仍旧抱着尾巴尖。
“师尊可否让我看看?”谢寒雁对着浪飞舟怀里的尾巴尖伸手。
浪飞舟点头, 松开自己的尾巴。
但尾巴尖并没有如料想那般, 落进谢寒雁手里,而是把靠近过来的手直接拍开。
“啪——”
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尾巴尖像是有生命似的钻进了浪飞舟的衣襟, 凉凉地贴着胸口,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浪飞舟尴尬地挠了挠头。
拽着自己的尾巴扯出来,第一下没扯动,冲着谢寒雁扯了扯嘴角,接着又垂下头和自己的尾巴作斗争。
他真的怀疑自己的尾巴是不是孕育出了一个新的生命。
没听说龙族还有这种功能啊。
见浪飞舟拽得胳膊肌肉都绷紧了,谢寒雁皱眉,伸手压住了人的胳膊:“师尊,轻一些。”
“哦。哦哦哦。”浪飞舟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尾巴一般乖乖点点头,然而,尾巴似乎打定主意就是要埋/胸。
浪飞舟灵光一闪。
谢寒雁只见那双金色的眸子瞬间明亮,如同晨星一般,暗道不好,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浪飞舟将自己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脱了个干净,刺身果体。
粉。
黑色的尾巴尖蜷成一团,将那抹粉色围在中间,金色的尾鬣在颜色上轻轻骚动,小拇指盖大小的尖尖在空气里直挺挺的戳着。
浪飞舟皮肤本来就白,龙身覆盖的鳞甲本就坚硬,在胸口留下一串红色的痕迹。
而脱了衣服的浪飞舟还在和龙尾较劲,非但没能把龙尾成功拿下来,还越缠越紧。
谢寒雁看得眉心直跳,眸子跟着沉了沉,他抬手,轻轻在龙尾上拍了拍,硬邦邦的尾巴变卸了劲,轻轻爬上谢寒雁的手心,接着缠绕上人的胳膊。
浪飞舟金色的瞳孔瞪圆了,看着临时倒戈叛变的龙尾。
整条龙一动不动显得有些呆。
谢寒雁轻笑,手指抚摸过黑色的甲片,触手温润,大理石一般的质地,玉一样的手感。
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摸。
龙尾被摸得舒服,亲昵地在人手臂上蹭蹭。
谢寒雁将龙尾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在几大关节处轻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唔……”浪飞舟将出口的呻/吟捂住,摇头,哪里会不舒服?反而有点舒服过头了。
尾巴酸酸胀胀的,麻麻痒痒的,舒服得都直了。
“咳咳……”浪飞舟后背绷得直直的,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绕着自己的小徒弟盘起来,强忍着,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尚可。”
谢寒雁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异样。他捏着浪飞舟的尾巴尖细细端详,那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呢?
他心念一动,一边按着一边捡起话头:“师尊想看我的本命剑。”
话一出口,“本命剑”三个字就像是有开关一样,被按得舒舒服服的尾巴“啪——”一声抽在人的腰上,“嗖”地缩了回去,狠狠埋进浪飞舟的胸口,还是原来的位置。
“啊。”浪飞舟不明所以,吃惊地瞪着谢寒雁,“它又这样了?”
“嗯。”谢寒雁点点头,内心却有了猜测,他的本命剑,流光碎雪,被他化作寒钉打入浪飞舟的脊骨。
冰寒之气可以镇压龙族血脉,同时,也可以抑制住浪飞舟身上暴涨的魔气,扼住魔族血脉。
浪飞舟的血脉天赋太过于强大,刚出生就是金丹,短短时间就已入化神境,他本身的实力越强,魔族血脉就侵蚀得越严重,谢寒雁只能这么做。
谢寒雁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蛇被魔气侵蚀最后变成什么理智都没有只有杀欲的魔龙,更不能看着琅轩大陆的修士对浪飞舟举起屠刀,只能将龙困在紫霄峰。
起码在紫霄峰,为小蛇圈出一块自由的土地。
他身死道消,本命剑也碎了。
但是现在他重生了,本命剑流光碎雪感受到主人的气息本应该是一件喜事。
然而,谢寒雁有别的剑了。
流光碎雪很不高兴。它的心都碎了。
流光碎雪在浪飞舟身体里待了五百年,近乎融为一体,控制浪飞舟的尾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确实契约了一把剑,但并非是我的本命剑,我只是蹭了光,代为使用。”说完,谢寒雁沉思,皱着眉观察黑龙尾巴的反应,果然,见浪飞舟的尾鬣不情不愿轻轻晃动了两下。
这话本就是说给流光碎雪听的,浪飞舟显然误会,他皱着眉,这样的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自己拿到的剑就是自己的,那有什么代为使用?
“是何人?”浪飞舟深觉“谢寒舟”有些优柔寡断了,在琅轩大陆,杀人夺宝抢夺机缘,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若太过于心善,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
“一个朋友。”谢寒雁听出浪飞舟的未尽之意,他道,“他现在不便出面,我才能使用他的剑。”
听到是朋友,浪飞舟眉头松了些许,他皱了皱眉,自己的徒弟竟然还要用别人的剑。
他道:“算了。既然不是你的,到时候师尊为你亲自打造一把神兵。”
再过不久,浪飞舟就要经历一次蜕皮期,这一次蜕皮之后,他就是一条成年龙了。
到时候可以把蜕皮收集起来,给谢寒雁打造一把厉害的剑!
暗暗下定主意,浪飞舟也不再纠结剑的主人是谁了。为了照顾到流光碎雪的脾气,谢寒雁也没把剑拿出来看,毕竟龙尾抽得还是挺疼的。
“对了。师尊”谢寒雁想起另一件事,听到谢寒雁叫他,浪飞舟抬眸定定地看着人。谢寒雁道,“我想去玄霄宗藏经楼顶层看看,师尊有什么法子吗?”
“藏经楼第九层?”浪飞舟皱眉,接着拍拍谢寒雁的肩,满脸欣慰,“徒儿,稍等。”
自己的徒弟真的太好学了!作为师尊,必须满足徒弟的要求!
谢寒雁在岸上等待,浪飞舟已经钻进寒潭,没过一会儿就游了出来,吃螺的上半身挂着湿淋淋的小水珠,一颗一颗地从脸上滑落到肩膀,再从肩膀上倾斜而下,寒潭的冷让他身上的红色更加鲜艳。
谢寒雁默默移开目光,感受着身侧微凉的体温袭了过来,温凉的尾巴尖虚虚圈在谢寒雁身后,小幅度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响声。
“这个。”浪飞舟将一块青玉的牌子递给谢寒雁,“你拿着。”
谢寒雁捏着牌子,抚摸着上面的刻痕,一条盘成一团吐着小舌头的黑蛇。
“这是……”
“有了这个,你就能随意进出藏经楼了,若不是有人刻意查,根本发觉不了你。”浪飞舟抱着胳膊,挑着眉毛笑,倒是有几分幕后大佬的霸道气质。
浪飞舟没有说这枚青玉牌的来历,谢寒雁却是知道的,这是他做的,上面有他亲手刻下的禁制,不仅仅是随意出入藏经楼,玄霄宗上上下下,他都能来去自如。
只因小蛇有段时间实在爱往外跑,说他胆大吧,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到他,一受惊就把自己盘成一条,装死。说他胆子小吧,玄霄宗上上下就没有他没到过的地方,玄霄殿的房梁他盘过,青云峰宋青云的药园子他啃过,玉阶宫的瓦片下面还有他的蛇蜕,就连天上宫云台他都能溜进去闯一闯。
谢寒雁生怕哪一天小蛇被当成普通灵兽被人一脚踩死了,便在他身上留了一块牌子,若是遇到玄霄宗的禁制能保护他不被禁制所伤。
并且,带着这块牌子,就好似紫霄君亲临,是个人都能看出这条小蛇和紫霄君关系匪浅,自然不会为难他,若是遇到装死或者冬眠的小蛇,还能给他送回来。
后来浪飞舟成了他的徒弟,这块青玉牌也就成了紫霄君弟子身份的象征。
很难说现在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区分所用的身份牌不是借鉴这枚青玉牌所制。
有了这枚青玉牌,谢寒雁确实能去到藏经楼第九层。
“嗯……等等。”浪飞舟想到什么,伸手在青玉牌上一抹,灵力注入牌中,青玉牌背面就多了一个歪歪扭扭拿着剑的火柴人。
“嘶……”浪飞舟倒吸一口凉气。
在谢寒雁的注视下,镇定自若地快速把牌子翻了个面,小蛇正面朝上。
谢寒雁还没看清,疑惑间想将牌子翻过来自己看看,被浪飞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咳……”浪飞舟轻咳,他本意是师尊给他画了小蛇,他学着师尊的样子,将青玉牌传给了自己的徒弟,也应该加个身份标识。
嗯……想是这样想的。
做是这样做的。
至于效果嘛,应该也能看出是个人。
他正了正脸色,正经道:“我在青玉牌上加了层禁制,以后你就随身带着,也不会让人看出端倪。”这实则是一种保护,闻折柳已经跑到他的寒潭闹过一次了,若再让玄霄宗的长老们发现“谢寒舟”带着他的青玉牌到处晃,怕会给他引来祸端。
“谢谢师尊。”
==========作者有话说:==========
蛇蛇可爱
第85章
捏着青玉牌, 谢寒雁看清了被浪飞舟藏着不给看的图案。
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线条简单的火柴人,笔触歪曲, 如同出自稚子之手,实在可爱。
小蛇的天赋似乎只有血脉传承这一条, 灵力就像是被老天爷追着喂的, 全靠睡觉便能聚集,剑法是天赋异禀的,何种高深的剑法,只看了一眼就能通晓其中真谛,体格天生健壮结实,是强大的龙族。
偏偏, 在做人这方面,实在差得很, 不会穿衣束发,不会读书写字, 更没有人类那些仁义礼智信, 无拘无束自在天地之间。
谢寒雁教他总是教得头疼,算是明白自己读书的时候为什么老师总是喜欢说:“你们是我带得最差的一届学生!”
浪飞舟就是谢寒雁最差的那一届学生,而且只有这一届, 便彻底耗费了他的心力,后来干脆破罐子破摔,一个乱七八糟的学,一个乱七八糟的教。
感谢龙族的天赋, 浪飞舟在谢寒雁的教导下, 总算识字齐全,能写会说, 虽然写得歪歪扭扭好似蛇爬,说话直来直去,偶尔伤人,或者冒出一些人听了大骇的话,至少是能和人友好地交流。
也仅此而已了。
浪飞舟也不是笨,是他有自己的道理,他是龙,何必要做人呢?
谢寒雁后来想想也是,由着他去了。不过越是到后来修为越高,浪飞舟便变得越发稳重,变得知书达理起来,也少了往日和谢寒雁的亲近。
其实仔细想来,前世的后来十几年,他们师徒二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每每见了,也总是带着些生分和疏离。
是单方面的,浪飞舟不再亲近谢寒雁了,他倒是真学了人的样子,尊师重道。
起初谢寒雁是很难接受,甚至是怅然若失的,后来却想通了,人总会长大,就连喜欢黏着他辟谷后头的师弟师妹都会长成大人的模样。
蛇……不,龙,也会长大的。
他会变得不爱着家,会叛逆,会喜欢外面的风景,有时候在外面一待,就是好几年,回来一次也只是匆匆一面,又匆匆一别,下次再见又要是许久之后了。
谢寒雁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自豪,同时,也难免有作为“孤寡老人”的失落。
那时候的谢寒雁不会想到再次见面,他的小蛇,他的龙,他的徒弟,会变成人人喊打的魔龙。
谢寒雁捏着手里的青玉牌,狠狠攥紧,过往的一幕幕似乎还在眼前,对他不过一瞬,对琅轩大陆来说,却已是五百年。
他的徒弟长了五百岁。
谢寒雁唏嘘。
诚然,正事还是要做的。小小地感叹了一会儿,便揣着青玉牌再次进了藏经楼。
却不料叶不凡也在。
看到他的瞬间,对方的神情陡然狰狞,目露凶光死死瞪着谢寒雁,似要将他碎尸万段。
那眼神里的阴毒几乎隐藏不住。
“叶师兄,你们认识?”同行的人见叶不凡表情奇怪,鼓足勇气问他。
谢寒雁这才看清,这人很是眼熟,似乎是当初叶不凡得罪盖熊英救下来的修士。
叶不凡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道:“不熟。”
“那我们一起去五层看看吧。我怕等会儿人越来越多,错过了机缘。”男人拉着叶不凡的胳膊拽了拽,叶不凡被人拽走。
藏经楼四五层并非完全不对外门弟子开放。四五层,每三年都会有一天对所有弟子开放,届时想进藏经楼四五层的外门弟子便可入内,只是不能借出。
内门弟子便没有这个规矩。至于五层之上,那确确实实如果没有掌门或长老的手信,是进不去的。
谢寒雁想起书中,似乎并没有叶不凡进入藏经楼第五层的剧情。
因为在他契约神兵之后,引起了剑阁长老的注意,在他身上打下了神识,再借着系统的力量,直接进入了藏经楼第九层,还收获了一卷上古秘卷。
主角的配置从来都是最顶尖的。
是因为他不小心扇动了蝴蝶翅膀?谢寒雁猜测。
然不管是不是蝴蝶翅膀把叶不凡的上古密卷扇走了,也不干他的事,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消除浪飞舟身上魔气的办法。
藏经楼第九层。
第九层的陈列比下面几层更加简朴,卷轴都是单独存放,甚至这些卷轴都是灰扑扑的,有些甚至看上去很是残破。
一座宛如藏经楼等比例缩小的琉璃塔放置于最中心的位置,顶天立地,尖端处直指藏经楼顶部。
谢寒雁拿起架子上的一枚卷轴,打开来,无字书一本。说明他与手中的卷轴无缘。
谢寒雁环视,藏经楼第九层变化不大,可以说是毫无变化,数百年间皆是如此,静静地等候着有缘人。
谢寒雁将这些卷轴翻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他蹙眉,思索间,目光放在了正中间的这座琉璃塔上。前世,他一直把这座塔当成装饰,也曾用神识窥探过,并未发现异常。
可以如果不是装饰呢?
谢寒雁缓步靠近琉璃塔,塔身映射出五彩霞光,流光溢彩。
掌心抚上塔身,飞身一跃,踩在第一层的飞檐蹬了上去,白色的衣袂翻飞,飘飘然出尘绝世。
谢寒雁伸手,灵力汇聚,在塔顶一一扫过,突然他目光一凌,直指琉璃塔尖端的宝珠。
“咔嚓——”
宝珠碎裂,露出一张绢帛,谢寒雁瞳孔一缩,手指取出。
“砰——”
“何人竟敢擅闯藏经楼?”
一道带着化神尊者威压的灵力从背后袭来,谢寒雁反应快速,闪身一躲,跃至琉璃塔身后。
“还不出来?”
“砰——”又是一道劲风扫过,伴随着清冷逼人的男声。
谢寒雁认得,事玄霄宗玉阶宫的闻折柳。是玉阶宫师伯的徒弟,算是他的师弟。
“砰砰砰——”
数道灵力扫过,谢寒雁飞身躲避,被逼出琉璃塔后,和闻折柳面面相觑。
“是你?”看着眼前和寒雁师兄一般无二的脸,他狠狠眯起眼睛,审视的目光将人从头剜到脚,恶狠狠吐出一句,“宵小之辈。”
他质问:“是谁给你的胆子擅闯藏经楼?”
谢寒雁运转灵力抵抗着化神期的威压,皱着眉没有说话。
闻折柳被他沉默的模样激怒,一步一步缓慢走近,每近一步化身境的威压就强一分。
谢寒雁破碎的元婴无力抵抗,要不是前世他修为深厚,有底蕴在,一般人怕是已经被压死了。
唇角温热,谢寒雁不动声色抹去那缕鲜红,沉着地和人对视着,脑子里快速思考着保命的法子。
为什么闻折柳会在这儿?
他来时并未察觉到任何人,有浪飞舟的青玉牌,也根本不可能触发禁制。
“说!你到底是谁?来玄霄宗什么目的?你和禁地那条魔龙究竟是什么关系?是他让你来的?”
一连串的质问,当听到“魔龙”二字时,谢寒雁眉心深深皱起,目光也森冷了几分。
“不说?”闻折柳眯起眸子,阴沉道,“那就把命留下。”
他的视线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扫过,语气阴寒:“你不该活,也不该出现在玄霄宗。”
“砰——”
两道灵力相撞。
“闻师兄还请手下留情。”萧铮的剑挡住了闻折柳的绿蔓,“这是我们藏剑山的事,是我让这位小友进来的。”
“萧师弟。”闻折柳显然不信,他冷笑,“他不过区区一个炼气小儿,竟能让我们的和光长老青眼相加?”
“你们不怕寒雁师兄心寒吗?”
“寒雁师兄是寒雁师兄,他是他,他又何其无辜?”萧铮内心叹了声,紧紧皱眉,反问。
“让他来藏经楼自然我的道理,只是现在还不便让更多的人知道,还望闻师兄见谅。”
“哼。”闻折柳冷笑,眯着眼瞥了萧铮身后的谢寒雁一眼,拂袖而去。
萧铮神识追随,直到确定人真的离开后,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谢寒雁:“小友,可还好?”
威压撤去,谢寒雁浑身的力一松,站立不住,身体靠着琉璃塔才没摔倒。
萧铮目光瞥了眼琉璃塔顶碎裂的宝珠,道,“第九层拿到的东西,不管如何,那都是你的机缘,拿着就拿着了。”说着,他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瓶丹药,递给谢寒雁,“这是凝露丹,可治你的伤。”
谢寒雁确实需要,灵力运转拆除负荷,内伤严重,经脉也断了几根,凝露丹是天阶疗伤药,能帮他修复断裂的经脉,而且萧铮触手必不是凡品。他没有推辞,接过了药瓶:“多谢前辈。”
“嗯。”萧铮轻轻嗯了声,视线来来回回往人脸上看。
像,真的太像了。
像得他几乎以为师兄回来了。可是终究不一样,眉眼太凌厉了,师兄的眉眼要更温和一些,舒展一些的。
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便是因为这一丁点的不相似,宛如一道巨大的惊雷,劈开了萧铮的神志,让他不得不将两个人分开,不得不再次接受师兄确实已经身死道消的事实。
这,大概就是师姐见了他便生闷气的理由吧?也是闻师兄不喜他的理由。
萧铮皱起眉提点了一句:“以后见了青冥长老,把你的脸藏起来,便不会有杀身之祸了。”
谢寒雁走神,点了点头。
“禁地那位,他……近况如何?”
萧铮一句,让谢寒雁回过神来,佯作不知,疑惑地看他:“谁?”
见他如此,萧铮也没再多问,只是叹了一声,悠悠道了一句:“罢了。”萧铮挥了挥手,“小友自行离去吧。”
说完,身形闪过,人便不见了。
留下谢寒雁捏着手里的药瓶,眉头蹙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人有做人的道理,龙有做龙的道理
第86章
紫霄峰, 寒潭。
浪飞舟百无聊赖,靠着寒潭内壁,捏着一块冰晶举起, 仰头透过冰晶看到洞穴顶端的冰蓝。
他在思考。
只是思考不明白。
流光碎雪竟然跑出来了,是不是其他几枚也可以逼出身体?最后还原成一把完整的剑?
可是师尊已经死了, 师尊的剑按理说也是无法恢复原状的。
“你这里倒是悠闲。”
听到声音的浪飞舟收起冰晶, 转过身抬头看清了人。
一身朴素的袍子,墨色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轻轻地搭在后背。
“青云师叔?”浪飞舟金色的眸子闪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