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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婆少年时 时今 20686 字 23天前

第31章 收养

老樊和玲姐在得到消息后赶来,四个人从小区出发后直接上高速,一起开车去医院。

这是宋燃第一次见到玲姐,但双方都没有过多寒暄,只在见面时互相点头问好。

一个车坐满了人,但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老樊和玲姐坐在前面的座位,通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座的人的表情。

林柏没有什么表情,从刚得知消息到现在都保持着一贯的安静。他的情绪太过内敛,内敛到没人能看出他现在的真实想法。

林阳辉被安排在指定的医院里,四个人到时警察带他们去了对方所在的位置。

这是林柏第一次来医院的停尸房。

这里阴冷,安静,不像是林阳辉这种时刻处在暴躁情绪里的人该在的地方。

在进房间前,警察问在场的人和里面的人的关系,结果得知四人里只有一个是对方亲属,另外三人都只是亲属的朋友。

警察问:“其他亲属呢?”

老樊帮忙回答说:“没有了。”

站在这里的就是林阳辉仅存的亲属,林阳辉也是林柏唯一的亲属。

意识到什么,警察看向孤身站在一侧的高中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有些尴尬地说声抱歉。

林柏进房间了,也看到了躺在窄小的床上的人以及对方的脸。

“死者被发现于C市西城区,死因为急性应激诱导的心源性猝死,发现时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手机也已经损坏。”

警察说:“事发地点附近有一个便利店,便利店的监控夜间也运行,刚好拍到了当时的情况。”

林阳辉当时在看手机,从界面上来看应该是网赌,从结果上来看应该是赌输了,因为对方很快把手机往地上一砸。

手机残骸掉进水沟里,他也捂着胸口倒下。

赌了一辈子,他甚至死之前还在赌,也死在赌博上。

“……”

林柏垂眼看着安静躺着的人的脸,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林阳辉从来没像这么安静过。从来只有赌输了的暴躁状态和赌赢了的愉悦状态。后者出现的频率更低,通常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他厌恶看到这人脸上的表情,所以没怎么看过这人的脸。现在一看才发现,现在这脸上面多出许多他之前没能注意到的皱纹。

林阳辉忽视了他的成长,他也没有在意过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的变化,只有其中一方死了才能这么平静地相处。

让一个刚成年不久的高中生面对唯一的亲人的离世,无论这个亲人平时德行怎样,都太过残忍。

老樊几人站在身后,只能看到遗体边的人安静的清瘦背影。

……

停尸房太冷,冷到冷气浸进骨子里,无端的一直发寒。

宋燃知道林柏的父亲去世得很早,但从来没有过实感,他遇到对方时,对方已经是作为储备干部培养的高级助理。

独当一面,深受信赖,超乎常人的沉着,原来都是这样换来的。

太早就面对这些,以后面对绝大部分事时确实很难掀起任何情绪波澜。

最终是老樊放不下心,上前道:“确认了就先走吧,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没有他担忧中的那么伤心,林柏甚至比他还要冷静,转过头来反而安慰道:“我没事。”

学校的假不能请太久,林柏没有打算慢慢处理这件事情,脑子里已经有初步的安排,转头对警察说:“认领遗体需要身份证明,但户口本在家里,目前房屋被抵押且被贴了封条,可能需要您们这边开具一下证明。”

另外还需要清点对方债务和其他财产,以及还要开具死亡证明,他需要拿这个去办理放弃继承权说明书的公证。虽然目前不知道具体该怎样操作,但他想应该会需要这个东西。

在情况下还能考虑到这些事情,警察看着边上的高中生,一时间有些发愣。

“好了,现在不用逼自己想太多。”

宋燃上前碰了下林柏已经冰得发凉的手,道声果然,之后握过人手腕带着其往外走,说:“这些交给律师来处理,这里冷,先走吧。”.

拿到警局开具的证明后,林柏找时间回了趟家。

他上楼去拿户口本以及其他部分私人物品,宋燃也跟着上去了,这两天一直放不下心所以一直陪在边上的老樊没上去,蹲在楼道外的大槐树下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抬眼看着顶上斑驳的树影。

“刚上去那个是四楼那老赌鬼的儿子吗?”

“你说哪个?刚不上去了两个人。”

“当然是戴眼镜那个,另外个你觉得看着像咱们这种地方的人吗?”

大槐树背后传来一群大爷大妈的说话声,咬着烟嘴,老樊听到声音后转头看过去。

“听说啊,四楼那老赌鬼死了!今天不是有那法院的人来收房子吗,我下楼的时候刚好听到他们说话了,说是屋主已经死了,这次是特意让他儿子回来拿东西的。”

一群大爷大妈震惊。

对别人的家事关心无比,一群大爷大妈聊到这个事时身体硬朗了,声音也洪亮了,说:“林老赌鬼的老婆不是跑了十几年了吗,现在爹死了,房子也没了,那他儿子以后怎么办?给亲戚收养吗?”

“那老赌鬼哪来的亲戚,有也早断绝关系了,谁敢跟他来往。”

“主要这孩子也不行啊,老赌鬼养出来的能是什么好孩子。好像那儿子也是个不学好的,成绩不行不说,还经常出去鬼混,6栋邻居之前就在凌晨看到那儿子出门。之前有段时间不是身上还经常有伤吗,应该早成混混了,这样的谁敢养。”

“那是,我家孩子跟他一个学校的,听说他还因为打架被处分过。我家孩子虽然成绩不见得有多好,但至少人品好,一顿还能吃三碗饭。”

“一群老头老太搁这嚼什么舌根呢!自家那点子破烂事不够摆的吗?”

一群人越聊越起劲,老樊越听越不得劲,把叼嘴里的烟往树后面一扔,说:“有这么多精力,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家里人吧行吗。”

以为他扔的烟是点燃了的,几个大爷大妈被吓了跳,连忙躲开。

发现只是普通的烟头后一群人又硬气回来了,说:“你谁呢管这么多?”

老樊一下子就把话还了回去:“你不也管得挺宽,还管我是谁。”

“本来就是这样,还不让说了。”刚夸耀自己一顿能吃三碗饭的孩子的大妈说,“那样的人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她看着硬气,只是在老樊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说完话后不自觉别开视线。

一听这话就恼了,老樊从地上站起,说:“那肯定比你那除了一顿能吃三碗饭外就没什么能夸的宝贝有出息得多。”

他肉松一样的黄毛显眼,整个人的穿搭和气质也完全是道上人的模样,站起来时气势强了不少,一群只敢动嘴皮子的大爷大妈一边小声咧咧着一边拿起自己东西从树下面离开。

老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转头啐了口。

很烦。

他烦这些人私底下乱嚼舌根,更烦其中有些确实是事实。

林柏的去向确实至今还没定下来。

消失十几年连生死都不知道的亲妈是没指望了,他尝试问了林阳辉那边有没有什么靠谱的亲戚,但是很显然,没人想突然接手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赌鬼亲戚的孩子。

尤其还已经是高中生,如果再小个十几岁,是个还处在记不住事的年纪的小孩的话说不定还有人愿意,就当白捡个儿子。

但对方现在已经是高中生了,不仅记得事,性格也基本定型了,收养回家完全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老樊理解这些人的想法,但想起时还是忍不住想叹气。

一群大爷大妈夹着尾巴走了,走的时候又忍不住隔着远远一段距离不服气地犟了嘴:“这么帮人说话,怎么不见你去养?”

怎么不见你去养。

……

风吹槐树,树叶哗哗作响。

站在树下,脑子里回荡着刚才听到的话,老樊仰头看向居民楼四楼的方向,久久注视后拿起手机,踱着步走到角落蹲下,拨通正在家里做饭的玲姐的电话:

“……还没好,我们等会儿回来。玲,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吗?”.

站在四楼的客厅窗边,其实能听到楼下的说话声。

尤其几个大爷大妈的声音不算小。他们上年纪了耳背,说话的声音比自己以为的要大不少。

林柏手里拿着从柜子里找到的一些证件,站在窗边基本听到了全部。

宋燃也听到了,当即眉头皱起,说:“这些人是老人年金少到堵不上嘴吗?”

林柏倒并不在意,这些话他已经明里暗里听太多人说过,早已经无感,在意的是其他。靠在窗沿上转过身,他问:“我会让樊哥失望吗?”

宋燃没反应过来:“什么?”

林柏说:“我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出息。”

老樊好像坚信他以后会很有出息,虽然这事他自己本人都不清楚。

“那肯定有出息啊,老宋他们工作上那么难搞定的两个人都准备把半个公司交给你来管理了。”

宋燃眉梢动了下,说:“虽然一离婚就跳槽就是了。”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太对的内容,林柏抬起眼:“嗯?”

“……”

不对。

这一刻的宋燃脑子转速达到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面色如常地接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俩闹离婚的时候你很难选到底跟谁,所以干脆跳槽去其他地方上班了。”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林柏没想揭人伤疤,道声抱歉。

宋大少爷视线一飘,撑着脸侧说:“没事,人到中年这样正常,他们之后又复合了。”

对不住了,老宋和宋女士。

第32章 有你的未来

没有葬礼,林阳辉在进了一趟火葬场后就直接被安置在了公墓。

这天正好是周六,只是天气并不好,阴雨连绵。

林阳辉活了几十年,死时没一个人来送,最终站在墓碑前的只有四个人。其中只有林柏是和他相干的,另外三人对他并不在意,只是来陪伴年少失父的高中生。

站在被雨水打湿的石碑前,林柏看着石碑上的文字,在安静中开口说:“居然记得给自己买个墓。”

这个墓是他回去整理证件的时候发现的。林阳辉很久之前赢钱的时候给自己买了这个,出于人道主义,法院没有将其收走,让骨灰盒有了个放处。

在活着的时候把自己住的房子抵押了,完全不在意是否有个容身之所,这人反倒在意起了死后的生活质量,给自己提前规划了个住处。

实在是幽默。

这人在有钱的时候甚至考虑到了死之后的事,却从没考虑过还在上学的儿子在房子没了后该怎么安身。其他人听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安慰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从得知这件事到现在事情基本处理完毕,林小白一直都很冷静,情绪从没崩溃过丝毫,反倒感谢他们的帮助,关心他们忙了这么久,身体是否还好。

但这并不代表对方没事。

他们能察觉到对方一直绷着根弦,只是不在他们面前展露,大概又和以往一样打算独自消化。

他不想说,硬生生让人吐露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伤害,老樊和玲姐一起撑着伞站在一边,想说什么,最终又把话吞回去了,只说:“雨好像变大了,要不咱先回去吧。”

林柏点头说好。

站在旁边帮忙撑着伞的宋燃转头看向他,看了两秒后一转头,对老樊说:“樊哥你们先回车上去吧,我走的时候好像忘关窗了,这会儿雨估计飘进去了不少。”

迎着林柏的视线,宋燃说:“我来的时候脚走累了,想再多休息两分钟,你陪一下我吧。”

老樊应声说好,和玲姐一起先离开,走时嘱咐说雨天路滑,回程走石梯的时候记得注意安全。

两个人走了,身影慢慢消失在雨幕之后。

林柏等着娇贵的大少爷休息够,在老樊两人走后抬起手说:“我来撑伞吧。”

大少爷只爬了个坡脚就累了,等会儿撑伞太久,又该休息一下手了。

“现在樊哥他们已经走了,你有什么难过的话就说出来吧。”

宋燃没把手里的伞交出,转而低头伸出手道:“或者要抱一下也行。”

林柏先是稍显意外地一抬眼,之后摇头说没事。

这是他一贯的回应,但是宋燃不是老樊和玲姐,天生就是个想要就得到,想做什么就直接做的大少爷。

没老樊他们那么内敛含蓄,他在被婉拒后直接就动手了,握着人抬起的手放到自己背后,之后直接将对方往自己怀里一塞。

下雨的天气阴冷,就算在伞下,身上似乎也带着挥之不去的潮湿水汽。林柏手脚冰凉,但宋燃身上却炽热,靠上的瞬间就有温度传来。

这段时间住在一起,他身上的味道和自己都是同一种柔顺剂的味道,轻易混合在一起。

陡然陷进昏暗的眼睛睁开,林柏睫毛从身上人外套面料上扫过,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我知道你不想让樊哥和你玲姐担心,但硬憋着也不是个办法。”

大少爷根本没怎么安慰过人,安慰得稀巴烂,顿了半天后才找到其他话,说:“你想哭的话也能哭,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你哭了。”

额头抵在温暖胸口,林柏说:“我哭过?”

宋燃移开视线,点头说:“偶尔吧。所以你不用有负担,我早习惯了。”

出乎意料的,在他说完后,林柏笑了声。

宋燃不清楚他是在笑什么。可能是没想到长大后的自己居然会在别人面前哭,还不止一次,也可能是在笑他拙劣的安慰手段。

但好像有用,只要笑了就好。

身体紧贴着,能够感受到对方笑的时候带起的些微震颤感,宋燃也跟着笑了下,低头道:“你怎么突然……”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他刚低下头,一眼就看到透明水滴从人下眼睑滑出。

“哗啦——”

雨水不断拍打在地面和雨伞上,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轻易掩盖了泪水滴落在衣袖上的细微动静。

情绪的决堤往往只在一瞬间,快到本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

就只一眼,视线落在衣袖的湿痕上,宋燃握着伞的手收紧,瞳孔骤然紧缩。

泪水出现得太快,快到本人也没反应过来。

甚至动作比身上人还要慢一拍,在衣袖上的湿痕晕染开之后林柏才稍稍抬起手,碰上脸颊的湿痕后略有些怔愣地抬起眼,问:“我哭了吗?”

不确定的语气,本人比旁观者还要更拿不准的样子。

林柏没想哭的。

他很久没有哭过,也知道哭没有任何意义。

早在很小的时候,在他发现哭挽回不了决意要走的母亲,也阻止不了赌钱后扔家里的东西来发泄的林阳辉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

老樊让他好好读书,只要好好读书就能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所以他用学习代替了哭,之后每次在林阳辉发泄时都只安静地进房间,在打砸声中看书做题。

尽管他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和想去的地方,唯一想要的就是离开林阳辉在的这个房子。

现在即使不用努力读书,这个目标就已经达成,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他不为林阳辉的死感到伤心,想做的事也已经达成,他有些怔愣地抬起眼,疑惑地问:“我为什么会哭?”

冷淡的眉眼带上些微的茫然,浅灰瞳孔在泪液冲刷后更显得透净,眼底却映不出丝毫光亮,没有聚焦。

无论再难的题都能很快拆解得清晰简单,但他此刻却想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问题。

宋燃说谎了。

三木白强势又要强,遇到问题只会想办法解决问题,从不轻易示弱,根本没在他面前哭过。

唯一哭的时候是在不太好形容的时候,那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算不上哭,只是被刺激出了生理性泪水,毕竟对方那个时候还在边冒泪边骂他。

他喜欢看泪珠挂在对方眼尾摇晃的样子,就算被骂也无所谓,离婚后也想过一定要想办法让这个绝不低头的人哭一次,认为一定会很解气。

并不解气。

和解气相反,胸口有钝痛感猛地传来,剧烈的痛感像在撕扯血肉一样,对上人的视线时,他大脑只剩下“嗡”的一声响,连呼吸都停滞了。

“因为你很难受。”

落在人背后的手缓缓上移,宋燃一手深深陷进碎发间,喉结在雨声中上下滚动好几次,这才哑声道:“辛苦你了。”

他认识的三木白的不通人情不是天生性格就是这样,原来只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这种成长环境下避免绝大部分的伤害。

阴雨不断,整个空间都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完全陷进温暖的怀抱,在不断的雨水声中,被紧紧抱住的人一直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学着身上人的样子试探性地抬起了手,轻轻抓住身侧衣角。

然后力道逐渐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原来自己很难受。难受到已经不能像平时一样控制自己的情绪。

呼吸着鼻间和自己衣服上一样的味道,在模糊视线中,林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受了。

并不是因为林阳辉,也不是因为充满未知的未来。

他只是突然想到,他在今天埋葬了自己唯一一个血缘意义上的亲人,从这之后,再也没有人和他有这方面的联系。

他没有家了,也再没有家人。世界之大,再也没有一个能容纳他的归处。

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他要开始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雨声还在变大。

不知道人到底为什么哭,宋燃放在人背后的手都有些发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将自己所想到的话都拿出来溜一遍,比如人固有一死,又比如钱的事完全不用担心,以及还有老樊两个很照顾其生活的存在,另外就是不用担心自己的未来。

他组织安慰的话组织得太过专心,完全没有注意到怀里的人在他话说到一半时呼吸就已经平复,只管继续压榨脑细胞说着。

直到说到担心未来的话题时,他这才注意到怀里的人笑了声。

一低下头,他就这么径直对上镜片后的弯起的眼。眼眶泛起的红还未消退,他看到人笑着说:“我没有担心过未来的事。”

心口一瞬间又跟被攥住了一样,只是这次带上了些丝丝麻麻的酥麻感。为了保护心脏,宋燃别开视线暂时避开对视,问:“为什么?”

眉眼间的冷淡感消融些许,林柏如实地说:“因为未来有你在。”

“……”

一颗心脏高高扬起,宋燃反手想叫救护车救救自己过快的心跳。

心情已经平复,林柏轻轻拿下落在自己后背的手,后退半步站直身体道了声谢,之后继续说:“有你这样的朋友在,那应该是一个还不错的未来。”

尽管有些聒噪,学习时还会气得脑仁疼。

手边空落下来,宋燃稍微扬起个笑来:“那不当然,有我这样的朋……”

滞后地意识到什么,他飘起来的音调回落,一颗心也跟着陡然沉到谷底,拧起眉头道:“朋友?”

第33章 搬家

回到车上时,林柏情绪转好,宋大少爷心事重重。

在两人回到车上的第一时间,老樊和玲姐就已经注意到高中生还泛着红的眼眶,但没有选择指出,而是递过毛巾道:“先擦擦身上的水吧,你们衣服都湿了。”

林柏接过毛巾,道声谢。

宋燃没有忘关窗户,车里开了空调,干燥温暖,把寒气都驱散了。

车辆从市郊开回小区,驶进车库后宋燃先下车,老樊在他动作时转过头来,说:“帅哥能把小白先借我会儿么,老樊我想唠两句话。”

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高中生和前面的玲姐,宋燃说“好”,关上车门道:“那我先上去了。”

老樊对他挥挥手。

脚步声消失,车库里只剩下车辆引擎的声音。

老樊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上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握在手里,说:“给你个东西,把手伸出来一下。”

不知道他这又是想干什么,林柏还是配合地伸出了手。

“咔哒——”

然后手心一凉,金属一样的触感从接触的地方传来,他低下头,看到手上多了把钥匙。

停顿了半秒,他不解地抬起头:“这是?”

“小白,以后跟我们一起住吧。”

迎着后座的人骤然投来的视线,老樊收回去的手不自觉地摩挲了下另一只手上的手串,说:“我和你玲姐最近在准备搬家,搬到这附近来,房间差不多给你收拾好了,这事原本应该先问问你意见的,结果……那个怎么说来着……”

他长着一副万事不带怕的大老粗模样,但这种时候却紧张了,跟初中生告白一样扭扭捏捏的,说话也颠三倒四。

一个没用的人,坐在旁边的玲姐看不过去,最终一把把他推开,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说:“我和你樊哥最近商量了一下,打算从之前住的地方搬到这附近来,想把你也接过去。”

她们在这附近原本就购置了一处房产,已经装修好了,之前是想要出租的,只是还没开始正式招租就正好遇上最近的事。

房子离学校算是比较近,只是平时去学校要多坐几站公交。如果林阳辉失联的那个晚上林小白先联系的她们,当时应该就会让其先住进那个屋子。

但是像现在这样暂时先住进有钱且热心的朋友家也行,正好给了她们搬家的时间。

说是打算搬家,但其实她们已经搬来这边了。从老樊找她商量事情的那天开始动手,到现在已经搬得差不多。

“那个房子不是多好的楼盘,比不上你朋友这个高档,但是环境也不错,房间已经给你留着了,是向阳的,平时看书对眼睛也好。”

玲姐从包里拿出个红包来,递过时说:“从小到大这么一直看着你,我们早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这些话原本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觉得或许说出来更好。现在姐想问问你,小白,你愿意成为我们家的孩子吗?”

林柏没有立即接过红包,还在愣神中,她的性格在某方面和刚离开的大少爷有些相似,直接就倾过身将手里的红包硬生生塞到人手里,说:“这是见面礼,其实早就该给你的。你也可以把这当做赔礼,我和你樊哥从没有当过监护人,大概会犯不少错。”

见面礼似乎是意料之外的环节,是玲姐偷偷准备的,因为旁边的老樊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全是被背叛的震惊。

手里的红包厚重,沉甸甸的跟山一样压在手心,林柏低头看着,手指逐渐收紧,又在看到红包边缘起了褶皱时很快松开。

他很爱惜她们给的东西,尽管这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红包封皮。

起身揉了把坐在后座的人略带湿意的头发,老樊拍拍对方的头,说:“你头发有些湿,先上去吹吹吧。家里还有些生活用品没买,我和你玲姐收拾好后就来接你。”

林柏点头,临走前老樊又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说:“这是给帅哥同学的,麻烦你帮忙带上去一下了。”

一个不透明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纸张还是什么东西,略有些沉,他接过了,说声好。

他转身上电梯,老樊两人看到他进楼栋后也调转车头,离开车库。

到楼上的时候门没关,林柏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已经换了身衣服的宋燃从客厅路过。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他说:“樊哥让我给你的。”

最初不知道老樊给自己东西做什么,宋燃在0.1秒后很快反应过来什么,上前伸手接过了。

接过后他还打开纸袋往里瞅了眼,眉头稍稍扬起后一笑。

不清楚他在笑什么,林柏问:“里面装的什么?”

宋燃不过多告诉,只说了声:“我的报酬。”

看起来对报酬很感兴趣,他拿着纸袋就准备往房间回去,期间瞥到还挺显眼的红包,视线多停留了下。

注意到他的视线,林柏说:“这是玲姐给的,之后会还回去。”

他不习惯也不会白拿别人的钱,即使到了手上也会还回去。

宋燃于是说:“收着吧,你收着玲姐她们应该会更开心。”

他说:“关系的本质是人情,欠来欠去欠得算不清了,关系也就到位了。”

林柏思考着,抬起眼时说:“我和你在之后会成为朋友也是因为这样吗?”

能近到一起商量结婚的地步,关系应该比他以为的还要不错。

哪门子的朋友。宋大少爷在听到这两个字时眉头就狠狠一抖,脸上的那点笑一下子就消失无踪,摆手说:“打住。”.

动作很快,老樊在相隔一天后就来接林柏回家。

再过一天就是周一,高中生一连请了几天的假,不能再接着往后请了,只能尽量在这周内将事情处理完。

林柏的东西不多,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书包,走的时候也是,只是多了几套衣服。

衣服是宋大少爷赠送的,本来买的就不合身,到他身上刚好,索性在他穿过一次后就直接送他了。

搬家这天钟叔也在,三个大人外加两个成年男高一起搬运了一个瘪瘪的书包和轻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口袋。

因为刚搬家,家里还有些乱,不好意思待客,老樊在走时承诺说等下次有空就招待宋大少爷和同样照顾了许多的钟叔吃个饭。

不是第一次送三木白离开,宋燃站在一侧,看着车门关上,车灯亮起,听见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眼尾下垂,嘴角不自觉绷紧。

类似的场景他见过很多次。离婚前对方最后一次从家里离开时也是这样,东西精简,头也不回走得利落,好像和之前无数次离开时一样,还会再次回来。

那次他没等到对方回来,等到了一份寄来的离婚协议书。

过往的场景和面前的画面重叠,一瞬间跟刺进脑海一样,宋燃想说话时才发现喉咙不知道什么时候干哑了。

没有由来的,他一下就抬起脚步想要跑向车辆,被旁边的钟叔及时拉住。

车辆驶远,在远到快要离开视线范围时后座车窗却降了下来。

里面伸出只冷白色的手来,不太熟练地在空中挥了下,然后收回。

“嗡——”

车窗重新关上,在车辆彻底离开视线范围时,宋燃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一响。低头拿出手机看了眼,他先是一愣,紧接着眉眼间聚集的阴郁烦躁感霎时散开。

三木白:【谢谢】

三木白:【明天见】

“三木白主动给我发消息了,”宋燃自己拿着手机欣赏了半天,之后又将屏幕怼到钟叔面前,强调说,“那个主动发消息跟要命一样的三木白啊!”

“……”面前的手摇晃得太厉害,距离也杵得太近,实话实说钟叔根本看不到任何画面。

他没来得及看清时手机已经被收回去了,边上的大少爷完全不在意内存问题,对着一个静态的屏幕翻来覆去地不断截屏。好像下一步就要裱起来。

像个什么狂热粉。实在是靠着一张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脸才显得不那么的变态.

新住的地方离宋燃在的小区不是很远,加上堵车,一共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到。

这个小区的生活气息更浓一些,从楼下走过时还能看到在树下散步的老人和不远处的小狗,隐约能听到远处小孩的笑声。

今天没有下雨了,时隔几天终于重新有了阳光,路上只剩下点零星的积水,风倒是还在吹。

斑驳阳光透过树影晃动,林柏略微抬起头,看向眼前陌生的建筑。

带着凉意的风从耳边吹过,垂下的碎发在空中扬起,从额角轻轻掠过,露出了瞬完整眉眼。

他长得实在是养眼,没有这个年纪的男生所特有的鼓噪,沉静的眉眼气质更显得突出。玲姐在旁边看了又看,等到风止时看向盖过耳廓的碎发,说:“头发已经这么长了,姐得空带你去见了吧?”

第34章 转校生再+1

——听说林助升业务经理了,他升职那么快,是家里背景很强吗?

——没,我大学本科跟他一个学校,他爸那个时候已经走了,哪来的背景。

——我族谱都快给你抖完了,你怎么从没给我讲过你的事?

——那周六我去给我爸扫墓,你要一起去吗?

——听说江盛给林柏告白了。

在公司听到的员工间私底下的对话和很久之后自己跟三木白的谈话从脑子里回闪过,宋燃又做梦了,醒来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停留在庄茂彦在酒吧里和他提起江盛的时候。

“……”

半夜的房间昏暗,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被单摩擦间发出一阵悉窣声响,喘息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低下头呼出两口气,他一手深陷进稍显凌乱的发丛里,将额前的头发拨到脑后。

又梦到以前的事了。

过往的事情总是在没有准备的时候从脑海里被翻出,他这次梦见了离婚前的时候的事。

人的脑子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再犄角旮旯的东西也能翻出来。他终于想起来,他曾经好像是有过机会听三木白过去的事。

当时定好了等月末一起去扫墓,结果在之前他们又因为什么芝麻大点的事吵起来,他单方面离家出走了。

他这次就梦见的出走之后的事。林柏不让他和过去那些朋友玩,他偏要,当时那段时间一起喝了不少酒。

对方再打来电话,确认扫墓的时间的时候他还在朋友的酒庄聚会。在这种吵架后除商量工作外,三木白基本不怎么联系,这次还是第一次主动打电话。

很好的一个台阶,但他是谁?

他可是宋燃,怎么会说和好就和好,吵架了还巴巴地跟着一起去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扫墓。

并且他忘了从哪听过,对方那亲爹没尽什么当爹的义务,和对方关系不怎么样,想一想就更没必要去了。

他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说不去,直接请一个人帮忙扫一下得了。

对面的人难得有将同一件事情再问一遍的耐心,问他是否确定。很平和的语气,和平时稍微不太一样。

打电话时周围的朋友在闹着起哄,催他回去参加聚会,他于是匆匆说声“是”,然后挂断电话。

然后下次再见面时是在家里,他看着对方出门,以为这次吵架基本快要结束。

然后等来了离婚协议,然后再是几个月后庄茂彦带回来的消息。

房间昏暗,一时间分不清这是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宋燃揉了两把头发后就拿过旁边的手机,看向上面的时间。

半夜两点。解锁后迅速打开之前的聊天框,他看着上面的聊天记录,终于呼出口气。

——还没离婚,毕竟现在连婚都没结。

往后一仰躺在大床靠背上,他拿过放在床边的水杯,边翻着聊天记录边喝了口水。

在三木白发了【明天见】的消息之后他下午又跟人聊了会儿,对方说是在理发店剪头发。

之后在学校再见面的时候,对方大概会有点变化了。想一想也很正常,林阳辉死了,对方再也不用顶着那头炸毛的蘑菇一样的头发。

有些烦,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梦还是其他。想到了瞬之前看过的夹在书里的精致信封,宋燃在床上翻了个身,改为侧躺。

不过也还好,林柏是个好学生……也可能不算好学生,但不会早恋,不管再多的人往前冲,结果都一样。更何况还有他在身边。

脑子一转不知道怎么的又想到了江盛,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掀起的被子带起一阵风。

不知道那个告白三木白接受没有。

——管那个告白成不成功,现在都成未来过去时了。

逻辑自洽,宋燃满意点头,又重新躺下。

躺下后突然想起庄茂彦说过林柏和江盛还有高中校友这层关系在,他刚沾枕头上又弹射起,眉头紧皱。

但现在都这个时候了江盛还在玩那些破烂跑车和追着钱跑的网红,别说一中,连跟学校这两个字都不怎么沾边,完全一个废物二代。

应该是误传。

逻辑再次自洽,宋燃又一次舒展眉眼,舒心地躺了下去.

周一早上,拥挤的教室里人影错落。

半夜醒来就再也没有睡着过,做了一晚上仰卧起坐,早上还被钟叔问是不是半夜在房间里锻炼身体,宋燃半睁着眼睛坐位置上,视线被面前永远不进脑的古诗文占满。

“看到了看到了,真的好帅,纯血大帅哥啊!”

“之前没见过,又是转学过来的吗,之前来一个现在又来一个,我们年级终于也开始走帅哥运了吗?”

“……”

教室外的走廊传来一阵嘈杂声响,听到动静时宋燃终于抬起头来,向着教室外看去。

循环往复毫无波澜的学校生活就靠这一点日常外的变化过活,听到又有一个超级大帅哥,班上的一些学生作业也不赶了,跟着出教室和其他人凑一起,挤在人堆里凑热闹。

宋燃想起来,之前林柏调到他在的这层楼时那些员工也是这个反应,只是更含蓄些,因为还在上班时间,中午午休的时候就直往对方在的办公室凑。

外面人流涌动,脚步声嘈杂,他轻易放弃了一辈子也进不了脑子的古诗文,反手从书包里掏出相机,对准后门方向。

陌生的脸不断从镜头里经过,光影忽动间一道熟悉人影闯入镜头。

清瘦的身形,不变的发型,投来的视线略带疑惑,像是不理解他怎么大早上就把相机掏出来对着门口拍。

……没变化。

身后的人群从走廊上向着隔壁班的方向移动,林柏脱离人群,背着书包回到自己教室后排的位置。

习惯性地按了几下快门,刚刚扬起的小心脏又回落下去,宋燃收起相机,道声早后顿了一秒后说:“你昨天不是去了理发店?”

林柏确实去了,昨天发消息的时候也说过,于是一点头。

宋燃放下相机仔细看着他的头发,试图发现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但显然收获为0。他接着说:“……那剪头发的事?”

他确实眼睛快看瞎了也没看出有任何修剪的痕迹,这个人身上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身上的校服变合身了,不像之前那样过于肥大,大概是新换了一套。

“剪了,”林柏点头说,“樊哥觉得自己的头发不好看,把头发全都剪短了。”

怎么是老樊剪头发了!

一个无论怎么变发型都无人关注的大叔认真打理形象,真正该剪的却一点没动。

宋燃眼尾一抽。

大概能看出他在想什么,林柏说:“我发现这样习惯了后还挺好的。”

没什么人关注,可以一直做自己的事,类似于上体育课这种时候即使离开了也没人察觉。

这种事怎么能习惯!

宋燃原本想说些什么,在略微停顿后突然反应过来其他,动作一停,莫名其妙且没有由来的不妙感升起。

……三木白没有任何变化,那今天那些人说的是谁。

在学习上是一戳一跳的蛤蟆,在八卦方面三班学子十分积极主动,很快带着新打听的消息荣归故里。

真有转校生,转校生刚从教职办公室出来,去了隔壁的四班,说是姓江,叫江盛。

看的人多了,也就有人认出来了,看出对方是之前秋游的时候在酒店见过的疑似富二代的大少爷。

宋大少爷不妙的预感成了真。

前段时间才在酒店见过,结果今天就出现在学校成了隔壁班同学,一群人猜测着对方身份,张元洲和万雨桐几人暂时没参与,趁着还没上课,围到教室角落问:“你们两个请了这么多天假,是有什么事吗?”

真的相当的久,张元洲冷笑话都已经堆积了一堆,完全没有施展的机会。请这么多天假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担心是什么不太好的事,他们没敢在手机上轻率地发消息问,等人到教室了这才过来问出声。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脑子里还在思考着其他事,宋燃转头看向林柏。

将书包里的书放在桌上,林柏短暂思考,之后稍抬起头道:“最近搬了个家,事情有些多。”

宋燃于是跟着简短道:“我帮他搬了下家。”

原来是这样。只要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就好,张元洲几人当即呼出口气,对林柏说:“不早说,你早说的话我们放学之后也能去帮忙来着。”

搬家是假的,想趁机一起玩是真的,万雨桐看穿了他的意图,嫌弃地撇下眼尾说:“你去帮什么忙,说点冷笑话帮大家降降温?下次夏天的时候你可以把自己当空调平替挂网上出了,行情应该不错。”

好毒的嘴。张元洲指责她没礼貌。

林柏在旁边听着,碎发下的眼尾微弯,唇角出现一丝浅淡弧度。

他很少笑,笑起来时落在肩头的清早晨光模糊地晕开,光斑暧昧,添上了些暖意。

……

看了他一眼后移开视线,万雨桐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转身向着自己位置走去,边走边说:“我刚好有东西分你们,等一下。”

她前脚刚走,后脚坐在后门边的男生就帮忙传了句话,说声:“燃哥,外面有人找。”

教室外的走廊上,几个女生推挤着,站在最前列的矮个的娇小女生红着脸向这边看过来,又在看几眼后略显窘迫地移开。

宋燃不想去。

心情正烦着,外面的人有多紧张,起哄的声音有多大,他的脸就有多沉。

只是不去,起哄声又闹得本就烦的脑子更烦,他最终揉了下眉心起身,走的时候转头对旁边的同桌嘱咐道:“我很快就回来,你先在这看会儿书……嗯对,我等下有题想问你。”

他反复嘱咐道:“一定要记得待在教室里。”

不知道江盛在哪游荡,他倒是不介意这两个人遇上,一点也不,只是觉得和那个人接触会沾上晦气,进而污染周围的空气。

虽然不知道他这又是在闹哪出,但林柏确实没想离开教室,简单应声好。

得到肯定的回应,宋大少爷这才离开了,大步向着教室外走去。

他是暂时放心了,但是显然放心太早。

他的嘱咐被张元洲当个屁放了。

刚才光顾着围观热闹,根本没听到自己燃哥刚和同桌叽里呱啦地说了什么,张元洲在人走后就一手拉过三木白,一手招呼正往这边过来的万雨桐,带着几个小伙伴迅速从后门跟着出教室。

不愧是个经常运动的,他手劲还挺大,在没有防备的时候轻易就能把一个人拉动。

在答应待在教室后的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林柏出现在了走廊栏杆边上,一侧站着已经挂上看热闹的表情的张元洲,另一边站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万雨桐和周菁。

就一个拿东西的功夫就搁这栏杆上挂着了。万雨桐虽然跟着来了,但不解,问:“这是怎么个事?”

张元洲不多解释,指了下楼下从树影底下出现的两个人影,只说:“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虽然不太懂但似乎有热闹可以凑,万雨桐用0秒接受了现状,顺带掂了下手里的饮料,转过头对身边的几人道:“喝吗?”

小饮料一排只有四个,她原本是想分给这几个小伙伴,自己忍耐一下,结果宋燃离开了,她们刚好一人一个,凑热闹的时候啜两口正好。

于是转眼间,整整齐齐挂在栏杆上的四个人手上又整整齐齐地多了一排小饮料,人手一个,边啜边往下边打望。

树底下走出的人是刚离开的宋燃和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看上去应该是比他们更低一个年级。楼下不远处还站着几个女生,似乎起到了一个加油助威的作用。

好经典的告白场景,之后的发展用脚指头也能想到。

但经典能成为经典还是有其原因,再老套的展开张元洲都能百看不厌,一边嗦着小饮料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看到下面女生泛红的脸时往栏杆上一趴,说:“真好啊长得帅,只是呼吸就会有妹妹来表白。”

“真羡慕啊,我要是也有人来告个白就好了,人生还没体会过这感觉,”他一边看着一边把手搭上边上三木白肩膀,发出同病相怜的声音说,“你也想体会下吧。要是实在不行,我们私底下互相表个白吧……算了,听上去更心酸了。”

在安静无声中将他搭自己肩膀上的手挪开,林柏吸了口小饮料,如实地道:“还好。”

他玉风盐不是很想体会。要是可以,以后也最好不要再体会。

听到对话,边上的万雨桐终于舍得转头看了他俩一眼,最后视线落在旁边的人的身上。

过长的碎发遮住大半眉眼,剩下的部分被镜框遮住,看不清楚模样。因为对视就会被打的传言,她们之前压根不敢看这位插班生的脸,现在凑近看时却可以发现对方脸型其实很好,鼻梁的线条十足优越,下颔的弧度流畅利落,在太阳底下跟会发光一样。

身形清瘦但不显得瘦弱,很干净的气质,人一身校服也能穿出不一样的感觉,不说话时略显冷淡,但叼着吸管认真喝小饮料的样子又很好地中和了这份冷淡。

虽然这样说对张元洲不是十分友好,但万雨桐觉得他和这个人应该不是同一个层次上的同路人,他找同伴求安慰完全找错了对象。

注意到她视线,林柏稍稍转过头,问:“怎么?”

“没事,”万雨桐弯起眼睛笑了下,指了下小饮料说,“就想问你好喝吗?”

林柏点头,顺带道声谢。

“不用谢,”万雨桐晃晃手里小饮料,说,“这本来就是谢礼。”

谢礼?

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林柏稍稍垂眼:“嗯?”

万雨桐不多说了,只挂在栏杆上笑了下。

第35章 接连中箭

站在树荫之下,面前的人在紧张地说着什么,宋燃不太有耐心地等人说完,低头时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上的时间。

对面人学妹在真情告白,他搁那看时间,张元洲在上面看着,发出了恨不得原地将其取而代之的声音:“真是可恶啊燃哥,一点都不懂得珍惜机会。”

好在学妹太过紧张,还在努力背想好的稿子,没有注意到他看表的动作。

反倒是他们被注意到了,他嘴里不懂得珍惜机会的人略微抬起头,视线跟开了什么自瞄一样向他们这边看来。

然后在看到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眼尾一跳。

看都看了,万雨桐和周菁大大方方地挥了下手算是打招呼,林柏混在其中,注意到投来的视线时略微点头。

“……”

不用问,宋燃猜也能猜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是谁的手笔。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嘴里叼着吸管,态度跟边上的作为罪魁祸首的张元洲一样闲适,对这场告白没有任何反应,完全是旁观者的模样。

大概是第一次作为旁观者围观这种现场,人看上去隐隐还透着股新奇的味道。

一场鼓起勇气的告白以拒绝结束。

宋燃在等人讲完全部时已经算是尽了最大的耐心,结束后没有任何铺垫,拒绝后径直离开,抬脚踏上楼梯。

高中比在公司麻烦一点的就是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总有种不知道打哪来的莽劲,随时随地就能来这么一下,也不考虑周围有没有其他人。要是在公司就方便了,也就直接调个岗的事。

挂走廊栏杆上的几个人看着楼下的人离开,又在一分钟不到后看着对方出现在不远处的楼梯口。

跟瞬移一样的速度。楼下的女生被拒绝了看着蛮伤心的,张元洲几人不好在这个时候再打趣,只能吸溜着小饮料干巴地说:“回来了,这么快。”

宋燃没多说,先一把拉着林柏回教室了,走时还左右看了眼,像在防着什么一样。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可防的,预备铃响了,走廊上的学生都叹着气往教室里走,很快空了大片。

一场发生在周一早上的告白只是平淡日常里微不足道的一点波澜,围观完回到座位后林柏一句多的话都没问,低头一边吸小饮料一边继续看自己昨天没解完的题。

宋燃在旁边装模作样地拿过单词本,视线却没在单词本上,侧过视线看了眼他,再看了眼。

在不知道第几次投过视线时,靠窗的林柏终于暂时停下手里的笔,说:“有事吗,还是你今天的单词已经记完了?”

宋燃今天记了0个单词。

边上的人看他一直没翻过页的单词本也能看得出,知道没记还问起,这是在点他来着。但他现在无心去整这些洋玩意,装作只听到了上半句,说:“刚才的事你都看到了吧,你都看到了吧,没有什么想法的吗?”

林柏没想法,只是觉得有些新奇,以及万雨桐给的小饮料挺好喝。

他是这么想的,但在说话前又看了眼旁边的人的很难形容的表情,顿了下后问:“我应该有什么想法吗?”

第一次旁观没经验,难道他需要写观后感之类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比直接说没有任何想法还要戳小心脏,宋燃捂了下胸口,最终只说:“你可是……没事。”

胸腔里面闷得慌,但又没有个发泄口,他转头多看了人两眼,最终选择拿过人手边的小饮料,报复性地喝了口。

这就是他表达心情的手段,真是……毫无攻击力。

不甜的小甜水,还挺好喝。宋燃将其递回,顺带问:“这哪来的?”

“万雨桐给的,当时你不在,错过了。”

看了眼被他叼过的吸管,林柏婉拒了,说:“喜欢的话剩下的你喝就好。”

——这个手段还是有点攻击力。至少从洁癖患者手里得了半瓶小饮料。

只是获得了半瓶小饮料的人并没有获胜者的喜悦。

沉默无声又震耳欲聋的嫌弃。

继目睹表白现场无感后,宋燃又获得了三木白的嫌弃,胸口再中一箭。

之前已经碰过那么多次嘴,这个时候还嫌弃上了。

他想把这话说出,但在出口前斟酌了一下现状,觉得现在距离过近,他话说出后没有躲避空间,很有可能会被人一脚踹开,于是又把话憋了回去。

他终于没再说话,林柏于是将头转了回去,继续低头做题。

这份安静注定是暂时的。

他的同桌今天早上看上去没有学习的心,对着单词本看半天还是愣是没翻一页,果不其然在稍稍安静后又探过头来,说:“话说你这几天要去给你爸扫一下墓吗?不是有什么头六还是头八的说法吗,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宋燃看书看到一半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梦。他至今不知道离婚的理由,在那之前也就只有他反悔不去扫墓这事。

但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这种爸没什么祭奠的必要,没踩两脚就算好的了,怎么想也到不了为其离婚的地步。

转移得好突然的话题,看来是打定主意想聊天。

林柏叹了口气,转头看过来,试图研究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无果,于是在思考片刻后如实道:“不去,那叫头七,现在已经过了。”

虽然不明白这个同桌为什么会疑似对林阳辉有那么点孝心,他还是选择将自己的想法说清楚,道:“公墓里会有人定期打扫,我不会再去看他了。”

大概也是想到了自己死后的境地,林阳辉买的墓地是稍贵的那种,即使没有亲朋,也会有墓地管理人员定期打扫。

只是在管理人员发现这个墓无人在意后,这种打扫会持续多久尚未可知。

总之这些都和他无关了,他也不会再去关注。

——说是不会再去,但后来还是去扫墓了。

宋燃听到话后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又在隐瞒自己情绪了,结果一转头,对上的是一双沉静无波的眼。

林柏没有说谎,也不是一时逞强,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在林阳辉的事上他很清醒,不会在对方去世后放大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进而升起不必要的愧疚和怀念。他清楚地知道,那些时刻全是对方有所求,眼睛看着能从他身上榨出的钱。

林阳辉已经把自己安排好了,他不关注,也不参与。

——那让他跟着去扫墓是几个意思?

宋燃拿着本单词书,桀骜眉头一抖,大脑在前后矛盾中运转起来。

他当时确实也没听错,这人那时确实说的“我爸”,万年不变的脸上也有了点表情,还说过到时候介绍一个人给他认识。

他现在确实认识了林阳辉,虽然时间和条件都不太对。

并且死亡时间和方式也和之前听说的不太一样。

他当时听说的是对方是三木白大学时去世的,生了什么病还是怎样,在医院待了一段时间才离世。三木白也是在那个时候四处筹钱,刚好遇到了作为校友返校演讲的老宋。

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他之前之所以给支票也是以为对方还会纠缠三木白到大学,结果就这么没了。

尽管早早去世也不见得是个坏事就是了。现在接替其位置的老樊怎么看都比这人更像个爹。

……

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