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好,”夏油杰当然不会拒绝家入硝子的好意,他答应着看了看同样疲倦的自家同学,关心道,“硝子你也快点去休息吧,你看起来也很累。”
“这段时间咒灵太多,受伤的咒术师也太多了,”家入硝子下意识从兜里掏了根烟出来,“过了这一阵应该会好些的,你快去吧,我收拾收拾也回寝室睡觉了。”
她也累得快晃神了,好在两个学弟都没事,不然感觉真是白辛苦了,现在至少觉得累点还是有价值的。
夏油杰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医疗室往寝室那边走去,才走出没多远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摸出来一看是五条悟的电话。
“悟吗?”夏油杰接起电话,稍微振作起声音,“是的……我已经把灰原和七海接回来了……已经没事了,硝子给他们治疗过了……没有不可逆转的伤害……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听到电话那头熟悉的嚣张声音,夏油杰微微翘了翘嘴角,那是个很接近笑容的笑容,很快就被淹没在满脸的疲惫中,“好,解决了就快回来吧,就这样,等你回来说……”
挂断电话之后,夏油杰疲倦的抹了把脸,灰原和七海没事他当然高兴,但是那样轻松的心情似乎也只持续了片刻的时间,回过神来仍旧的后怕。
七海和灰原已经很是优秀的学弟了,在他和他们练习的时候能很明显感觉到两人的努力和进步,然而在外出做任务的时候也难免遇到各种意外。
其实咒术师这个职业就是这样,拿着普通上班族望尘莫及的高薪,却也承担着寻常人无法想象的风险。每次任务可能都是最后一次,不小心死在咒灵嘴里或者诅咒师手上的人数不胜数。
如果普通人的人生道路是偶遇挫折的大路,而咒术师所走道路的尽头,可能是同伴们的尸山血海,无论多强的人,都不能保证完全没有意外。
夏油杰当然知道这一切,从他到高专读书第一天开始,他就目睹过各种各样的惨剧和死亡。
普通人的,诅咒师的,咒术师的……然后那些不太相关的人或者根本不相干的人又怎么能和身边感情深厚的同伴相比。
这么艰难的道路,为了什么呢?咒术师们忍受着忙碌、危险和各种负面情绪的折磨,就仅仅只是为了救更多的普通人吗?然而那些获救的人当中,又有多少是值得咒术师们用性命去救的呢?
黑发的少年原本就是心思细腻的类型,能对人温柔体贴的同时想得也比旁人多得多。
换了是灰原雄,根本就不会想那么多,尽力去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事,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棒。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拒绝同样拥有咒力的妹妹来读咒术高专。
更何况是想得多得多,面对得也更多的夏油杰。而术式的特殊性也加剧了他情况的恶化,就好像是慢慢的沉入泥潭之中,那种渐渐不能呼吸的感觉让他想起了那些不愿去回想,让人恶心的记忆。在盘星教的时候,被那些所谓的庆祝天内理子死亡的普通人包围的记忆。
盛夏在煎熬中过去,天气的好转并没有能让夏油杰松一口气,天气是没有那么热得难熬了,但咒灵的数量还是没有降下来,每天睁眼都会有新的任务在等待着他。
有时候躺在床上睁开他都会有瞬间的恍惚,然而那些做不完的任务又迫使他不得不爬起来穿戴整齐,奔赴下一个任务地点。
9月中旬的时候,夏油杰接到了一个看似普通的任务,在某县某市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调查村里人口失踪和异常死亡的原因,祓除引发事件的咒灵。
那是个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偏远又落后的小村子,在换乘了几次交通工具之后,夏油杰最后是走到那个村子里的。
咒术界是日本高层公开的秘密,他们的活动离不开警方的配合,夏油杰来村子里调查走的也是官方程序,因此他的到达受到了村民的热情招待,他们对被派遣来调查的人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详细询问了村子里的村民失踪人口的情况后,夏油杰顺着咒灵留下的咒力残秽一路追踪,很快就找到了引发事件的咒灵。
并不是什么很强大的咒灵,在夏油杰手上连挣扎都没有就化为了他掌心的黑色咒灵球,将咒灵球一口吞下,夏油杰闭上眼睛强压下反胃的感觉,瞬间脸上的表情几近破裂。
等再转回村民那边,黑发少年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他告诉村民们,这次事件的元凶他已经找到消灭了,之后这个村子都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了。
他的说法引发了村民们的惊讶,他们奇怪的询问他,事件的元凶他们自己也抓到了啊,难道夏油杰不是来带走她们的?
她们?他怎么好像听到了奇怪的说法?在夏油杰的莫名其妙和某种不详预感中,他被带到了一间小小的破旧的屋子。屋子里面有个木头做成的巨大笼子,笼子里关押的不是什么猛兽,而是两个鼻青脸肿的小姑娘。
因为之前受了惨无人道的虐待,两个小姑娘在看到有人进屋之后立刻抱成一团,瑟瑟发抖之下又在乱发中露出不愿屈服的倔强眼神,她们不是怪物。
“这是什么?”夏油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为什么要把这两个小姑娘关起来?”咒力的波动,这两个小姑娘是咒术师?为什么村子里的人要把两个咒术师小姑娘关起来?
村民的回答相当的理直气壮,他们说着两个小姑娘就是这一连串的事情起因,毫不留情的骂着两个还只有几岁的小女孩子是怪物,应该在小时候就被杀掉。
在村民的谩骂声中,夏油杰脑袋里就好像在突然之间塞入了无数的东西,乱糟糟的轰鸣着。
那些碎片的记忆中有那些他努力仍旧没有救出的普通人,有被他救下之后满怀感激的人,有理子妹妹最后朝他露出的笑脸,有盘星教教徒们兴高采烈的鼓掌声,有和九十九由基的对话,还有他赶到学弟们身边时看到的惨状……
这些形形色色,光怪陆离的记忆在夏油杰的脑海里叫嚣着,铆足了力气表现着自己的存在感,并试图完全占据他的思绪。
夏油杰只觉得脑袋里如同快要爆炸一般,而身边村民们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终于,有什么东西哄的一声在脑海里猛地炸开,最后混合成一片纯粹的黑,那里面夹杂着咒灵无比恶心的味道,那如同擦过呕吐物的抹布的味道。
黑发的少年终于忍受不了弥散在空气中似乎无处不在的恶臭味,猛地推开身边的村民,跑到屋子的角落里大声的干呕起来。
空荡荡的胃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就算干呕到疼痛也只能吐出清水,村民们早已经担心的围了过来,边询问着夏油杰的状况,边咒骂肯定是两个小姑娘惹的祸。
虽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但在吐过之后,夏油杰反而觉得脑海里一片清明,就好像笼罩在他头上的所有阴影都在瞬间散去,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
“没事的,”夏油杰摸出帕子来擦了几下嘴,转身对着村民们露出歉意的表情,“这些东西我等下来收拾,再次之前,”他弯起嘴角,就像平时那样笑了出来,“大家,先到外面去一下吧。”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被派来调查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难道还要调查什么东西吗?
对方到底是走正规程序过来的,片刻之后在夏油杰温和的笑容和坚持中,他们还是陆陆续续退了出去,只是离开之前也没忘记叮嘱他要小心两个小姑娘。
夏油杰的笑容不变,黑发的少年笑起来的时候足够温良到迷惑众人,“请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等所有人都退出了屋子之后,夏油杰看着关上的门似是沉思了下,随即转过身去看向巨大的笼子,在他的目光过去,两个小姑娘明显的缩了缩。
夏油杰重新露出了笑容,连眼睛都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然后走向了笼子旁边……
就在夏油杰外出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终于做完外出任务的五条悟回了高专,和夏油杰一样,白毛少年也是满脸的疲惫,连头发看起来都不如往日的精神。
高专里就只有家入硝子还在,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的不见人影,五条悟也没去打扰她,直接就回了寝室准备好好休息下。
路过夏油杰寝室门的时候,他差点习惯性的一脚踹过去,好歹想起夏油杰不在高专才勉强忍住,只是回到寝室把自己扔进椅子的时候就顺手摸出了手机,给夏油杰发了信息:什么时候回来?
信息没有被立刻回复,五条悟也不以为意,扔下手机转去公共浴室洗好了澡,又躺到床上呼呼大睡。
虽然学会了反转术式能够运用很少的咒力全天无间断的释放无下限术式,但一直这样高强度的任务他也是会累的。
哪怕祓除咒灵对现在的五条悟来说已经是非常轻松的事,但人又不是机器,就算是机器也是得休息得维护的。
等五条悟一觉醒来已经是月上中天了,他拖过手机来看了看时间,随即习惯性的翻看了信息。
夏油杰的回复仍旧没来,白毛的少年看了一眼两人聊天记录里最后的信息,仍旧是自己最后发送的那条:什么时候回来?
第52章
最开始没收到夏油杰回复的时候,五条悟并没有放在心上,两人在一起搭档这么久,对对方能力无比熟悉的同时也是无比的信任对方,他们,是最强的。
然而两三天都没有夏油杰的消息后,五条悟也觉得事情好像不那么简单了,信息一直没有回复,电话打过去也是永远的关机,所以,杰这次到底是做什么任务?
听到五条悟询问的时候,夜蛾正道也跟着愣了下。两个问题儿童中,夏油杰向来是更让夜蛾正道省心的那一个,虽然现在看起来似乎是五条悟更强,但夏油杰却从来都更让人放心。
“只是普通任务,”夜蛾正道皱眉回忆了下这次夏油杰接下的任务,“调查村子里的失踪人口,祓除引发事件的咒灵,咒灵最多是一级,以杰的能力根本不用担心。”
他说着扶住了额头,“是因为村子太偏僻了吧,杰是不是迷路了,或者咒灵的能力比较麻烦这类的。”
五条悟撑着双苍空色的眼睛从墨镜后看夜蛾正道,“说这种话你自己相信吗?那可是杰。”杰怎么会做这种不靠谱的事。
“……”夜蛾正道沉默了片刻,“你要做什么?”和五条悟、夏油杰两人相处了这么些年,他对两人也很是了解。
五条悟转身就走,朝夜蛾正道挥了挥手,“杰这家伙肯定是偷懒去了,老子去抓他回来,我们都忙得要死,他怎么能一个人在外面逍遥。”
“……你这句话比我刚才说的还要不靠谱好吗,”我真是信你个鬼,夜蛾正道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只是这句说完之后还是又加了句,“杰的任务的资料等会儿我发给你。”
五条悟显然听到了夜蛾正道的话,他挥手的动作顿了顿,又朝人做了个手势才快步离开。
虽然白毛少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焦灼的神色,但他没有告诉夜蛾正道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那是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就好像人已经站在悬崖的边上,再往前迈上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那种危险至极的感觉让五条悟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明明,就只是个普通任务,如同禅院甚尔那种人可不是路边的石头随处可见的,但就算这样,五条悟也无法抑制越发快的脚步。
夏油杰这次任务所在的村子非常的偏远,下了新干线之后要换乘其他交通工具,走最后还需要步行。
白毛少年已经不耐烦到想要连续使用长距离瞬移,但这种苍的延伸用法并不适用于有遮挡物的地方和目的地不明的地方,更何况他还没有完全掌握。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五条悟相当烦躁的甩着手机,“手机信号都没有,走了半天也没看到个人影!”
就在五条悟准备跳到树上看看到底还有多远的时候,白毛的六眼突然神色一凝,瞬间加快了动作,快到几乎是人影闪过就出现在了路的尽头。
目只可及之处,有黑发的少年缓缓的走了过来,他左手牵着个小姑娘,右手还抱着一个,因为小姑娘走不快,他也跟着走得很慢,时不时还低头和牵着的小姑娘说上两句。
“杰!”五条悟的突然出现让夏油杰吓了一跳,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止不住的震惊,“悟,你怎么来了?”
五条悟的目光落到夏油杰有些散乱的头发和脸上还残留着的血迹上,身着白衬衣的黑发少年连向来干净的衣服都溅上了不知名的液体,“你还问老子怎么来了,你都失踪好几天了,信息不回,电话也打不通,”五条悟看着夏油杰惊讶的样子简直手痒到想一拳直接怼上去,“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失踪?”夏油杰听着更莫名了,“我没有失踪啊,我只是去村子里做任务了,村子太偏僻了手机没有信号,我就顺手关机了。”
两个少年的声音将刚被夏油杰抱在怀里靠着他肩膀睡着的小姑娘吵醒了,她揉着眼睛看了过来,“夏油大人……”
“没事,”夏油杰轻声安抚了小姑娘两句,看她醒了就把她放下来和扒拉着他大腿的小姑娘一起,“来,美美子、菜菜子,这是我朋友,五条悟。”
两个小姑娘对这个出现就朝着夏油杰大喊大叫的白毛没什么好感,但既然夏油大人都这么说了,也就只是警惕的看着人罢了。
“这两个又是怎么回事,你去拐卖孩子了吗?”五条悟也不是没注意到两个小姑娘,只是比起她们来,杰的事更重要罢了。
“说什么呢,”夏油杰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是我从村子里救出来的,悟你应该看得出来她们都有咒力,村子里的人将她们当成怪物关了起来。”
他说着扬起嘴角,这大概是个笑容,但笑意却完全没达到眼底,“从这里出去后大概得先联系下夜蛾老师,我救她们出来的时候稍微粗暴了点。”他也仅仅只能保证没死人而已。
五条悟听懂了夏油杰的意思,他将墨镜顺着鼻梁滑下,露出双毫无遮挡的璀璨蓝眸,“还有呢,你就没有其他要和老子说的吗?”
杰竟然说对那些普通人用了粗暴点的手段,这根本就不是他的行事风格,而且这还不算,他觉得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杰还没有告诉他。
夏油杰叹笑了声,眼底的冷然就此化开,他就知道有些事瞒不过悟,他们两人对对方都太了解了,还有,别看悟平时看起来好像大大咧咧的性格也烂到不行,其实在有些事上出其的敏锐。
“先回去吧,把美美子和菜菜子安顿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再说。”只要五条悟坚持,多半夏油杰就会跟着让步,虽然如果五条悟不步步紧逼,他多半也只会没事。
五条悟这才稍微满意了点,他戴回墨镜,语气里就带了点幸灾乐祸,“这次被揍的人可不是老子了,你总不能说又是老子连累你了吧。”杰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会犯错啊。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啊,夏油杰好气又好笑的瞥了五条悟一眼,“走吧,先离开这里。”
五条悟看到活生生的没有任何问题的夏油杰也就安心了不少,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同寻常的疑惑和担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夏油杰说话。
夏油杰看两个小姑娘走山路有些困难,干脆换了姿势两个一起抱着,不是他不想让五条悟分担点,但两个小姑娘经过这样的事都紧紧抓着他不放手。
后来夏油杰也累了,干脆放了咒灵出来,所有人有咒灵搭着走,倒是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因为带着两个看起来就像是受了虐待的小姑娘,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回程比想象中遇到还多的麻烦事,等回到东京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被折腾得够呛。
美美子和菜菜子也没办法带回高专,就只能暂时先去五条家,至少有人先照顾着两个还只有几岁的孩子。
“两个小丫头都睡了?”五条悟看到夏油杰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扬声问道,他在外面等人哄孩子睡觉等了半天了,就靠在回廊的柱子上。
“嗯,已经睡了。”夏油杰揉了揉眉心,他没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之前五条悟变小的那种不算,好在人温和有耐心,好歹算是让两个受尽了折磨的小姑娘安稳入睡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五条悟一路忍回来忍到耐心都快耗尽了,能憋到现在才问也算是难为他了。
“也没什么事,”夏油杰靠到五条悟旁边的另一根柱子上,语气颇有些轻描淡写,“只是没想到那些人能愚昧成这样,竟然虐待两个小姑娘。”
五条悟眉心微动,却还是忍了下来,“就只是这样?”事情绝对不仅仅只是这样,虽然杰说了什么手机没信号,但如果就只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几天都没消息。
村子里的咒灵不是问题,救两个小姑娘出来也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哪怕是教训村子里的人呢,虽然杰会出手教训普通人这件事原本就不寻常,但到底还有什么?杰瞒着他的事?
“就只是这样,”夏油杰转头看了看暗沉沉的天空,似乎是要下雨了,“实在太让人无法忍耐了,那些人。”
五条悟忍无可忍,大步上前伸手就拽住夏油杰的衣领,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怒气,“你当老子是傻瓜吗,就仅仅只是几个普通人罢了,你连盘星教那些人都放过了,现在却和老子说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没有你会失踪好几天,别和老子说什么手机没信号,也别说什么什么奇怪的借口,你什么都不说,是不是最后要到什么事都发生了,老子才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些许的颤抖,从五条悟抓着夏油杰衣领的手蔓延开来,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怒意,或许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后怕,就好像差点就发生什么连他也无能为力的可怕事情,那是五条家最强的六眼从未体验过的难受感觉。
没有戴墨镜,五条悟的眼睛睁到最大,眨也不眨的用力瞪着夏油杰,就仿佛想从他那张现在看起来仍旧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片刻之后,夏油杰伸手,握住五条悟抓着自己衣领的手,他缓缓的抬起头来,平静的面具就像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冷到极致的脸,冰冷且充斥着戾气,混合出五条悟从未见过的疯狂扭曲,“有那么瞬间,我是想要杀死那些人的,那个村子里所有的人……”
第53章
五条悟使劲拽着夏油杰衣领的手顿住了,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过这种。
虽然白毛少年从来没有说过,但对于他来说,杰就是划分善恶的标准,夏油杰总是对的,夏油杰的所作所为总是正确的。
夏油杰见五条悟愣住,手上用了点力将他的手扯开,脸上疯狂的表情渐渐收了起来,化为了嘴角边流露出的苦笑,“但实在太恶心了……”
他曾经说过,不想悟因为这样的理由而杀那么多人,那他自己呢,以他现在掌握的力量,要杀死村子里所有的人实在太简单了,不过是放出咒灵的瞬间。
夏油杰甚至愿意去承受那样做的后果,杀掉那些丑陋的,扭曲的,让人恶心的人。
只有杀死所有的普通人,是不是就不会再有咒灵产生了,也就不再需要咒术师们舍生忘死去拯救那些没有任何拯救价值的人。杀人不能解决全部问题,但杀人总能解决问题。
当想到这件事的瞬间,有颤栗一般的感觉沿着脊柱猛地窜了上来,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着他向着这条道路上走去。
只要再一步,再进一步……周身的咒力在蠢蠢欲动,在黑暗之中潜伏着的咒灵在无声的嘶吼……
夏油杰难道不知道这是一条根本就走不通的道路吗?这个世界上是普通人多还是咒术师多,他心里没有自己的思量吗?
不,他当然知道得清楚,这是做不到的事,哪怕是现在的他也做不到,甚至是悟也做不到。
但是那又如何?只要向前迈出一步,他就可以毫不犹豫的卸下心底所有的重担,向着那个方向大踏步前进就好。
然而就在快要动手的片刻之间,一股强烈的恶心就这么涌了上来,让自己从拯救者变为刽子手的恶心,他突然这么干呕了出来。
当吐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吐出来之后,夏油杰终于明白了,他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强大的人。
他没有办法拯救所有人,也没有办法杀掉所有人,做不到最好,但也不能太坏,就这样在左右摇摆之间拼命努力的挣扎着,因为知道得清楚,所以才那么绝望。
看透这一点之后,夏油杰反而没来由的轻松了下来,就好像紧紧缠绕着自己的绳索突然松开了,难受依旧会难受,却不再有那种近乎窒息的感觉了。
既然没办法将什么都做到极致,那就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吧,不那么好没关系,不那么坏也没有关系,他可是……咒术师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五条悟放下手,脸上的表情是自己都没发现的复杂,“为什么想要杀死那些人,你不是反对没有意义的杀戮吗?”
“因为找不到意义,”夏油杰又重新靠回柱子上,“我一直以为,既然咒术师拥有强大的力量,那么当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尽力去救他能救到的所有人。
“但是有些人,真的就拯救的价值吗?盘星教的那些教众,村子里的那些村民……”夏油杰脸上渐渐流露出种痛苦的神色,“用咒术师的性命去换取那些人的性命,这是什么意义?是不是杀了那些人就会更好?”
五条悟从来没见过夏油杰露出这样的表情,黑发少年的脸上,总是或温柔或意气风发的模样,一时之间白毛少年也怔住了。
他……其实并太不懂好友的痛苦,虽然天内理子的事对于从未失败过的五条悟来说也是巨大的打击,否则他也不会现在几乎全天候使用无下限术式。
但是这件事并不会成为痛苦和动摇的根源,五条家的六眼强大的从来不仅仅是能力,还有种心灵的坚固。
“杰……”片刻之后五条悟开口想说什么,却被夏油杰摆手打断,“没事,听我说完。”错过这一次,他大概永远不会再开口说什么了。
五条悟闭上嘴,就听到夏油杰的话继续了下去,“但是要杀光那些人,我也做不到,那太让我恶心了。”
他扬起嘴角,那大概是个笑容,但却并没有丝毫的喜气,“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大概没有你那么强。”他一直以为他和悟就是最强的,但是不是,他做不到像悟那样坚定,他……还不够强。
虽然到现在都还不是很明白夏油杰的那些话,但他这句话出口五条悟却是急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你没有老子强,我们可是最强的!”
话说得不那么细腻婉转却足够直接,看着难得露出着急神色的好友,夏油杰脸上的笑意渐渐有了实感,“怎么都没有关系,虽然可能不太好也不太坏,但我还是决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
九十九由基曾经和他说过,无论怎样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太懂这句话,但现在他却有些明白了。
黑发少年的白衬衣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使得他远不如平日里看着干净清爽,但他逐渐展露开的笑容,却仿佛拨开云雾般,阳光再次普照大地,映得少年眼底有光,“做我自己能做到的,做我自己想做的。”他救不了所有人,就救自己能救的人,他杀不了所有人,就杀那些该杀的,也不需要太好,也不需要太坏,不用再逼迫自己,做他自己也就足够了。
五条悟怔怔的看着眼前好友展露出的笑容,他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见杰这么笑过了,虽然他每次都说自己没事没事,但笑起来的时候,总有种被乌云遮盖之感。
就在恍惚之间,五条悟的眼睛好像看到了另一条道路,另一个结局,在那个结局里,黑发的少年毫不犹豫的丢下了制服的纽扣,踏上了和他完全不同的道路。
那条道路上满满的都是尸山血海,没有回头路可走,便再也无法回头,直到就这么走到最后,由他亲手终结了这条路上的独行者。
天气很冷,呼出的气几乎在空中凝结成冰的模样,除了最后的笑容,他什么也没留下,再也不会回来。
惊骇冲动之下,五条悟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了夏油杰的肩膀,反倒惊得夏油杰瞪大了眼睛,“悟?”
他好像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他就只是稍微剖析了下自己的心理啊,虽然这是他平时绝对不会在悟面前说出的话,毕竟他也是有自尊心的,和悟比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想输给对方。
但是就是这么神奇,这些话说出来之后他却没有输了什么的感觉,反而就像是连心底最后那点阴霾都随之散去,整个人完全放松了下来。
五条悟回过神来,看清眼前的人还是自己好友好好的样子,没有和他分道扬镳,也没有走上什么不归路,当然更不会有什么亲手了解的终点。
然而瞬间,却有种强烈的心情就这么涌了上来,那种无法抑制的愤怒、无奈、失望……还有被迫走向不同道路的些许的委屈,汇聚成冲动的一拳,狠狠砸在对方的脸上。
夏油杰猝不及防被五条悟一拳打在脸上,整个人向后倒在地板上,脸上剧痛的同时人还点懵,“悟,你做什么?”干嘛突然揍他!
明明是打人的人,五条悟捏着拳头反而满目通红,愤怒里夹杂着更多的难受,那瞬间脸上的表情都扭曲成了痛苦的模样。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事情真的向着那个方向发展会怎样,他真的要亲手杀死杰?杀死杰?!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五条悟死死的瞪着夏油杰,“有什么事你不能和老子说,如果,如果……”如果真的是那样,他是不是真的得到了最后,才能知道杰的选择?
太过于复杂到不能承受的心情让白毛少年上前朝着夏油杰伸手,根本不知道是想要抓住他,还是想要继续揍他。
原本就已经被五条悟揍了一拳,现在看到对方伸手过来,夏油杰往旁边一滚,翻身坐起来的同时身体已经下意识动了,一脚就揣在了五条悟腿上。
白毛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解除了无下限术式,这一脚踹得人往旁边倒去,手撑地的瞬间人也跟着动了,没什么好说的,打吧。
两人都是打架打习惯了的,不用咒力不用术式,仅仅是拳脚相向也是拳拳到肉,开始还有模有样,后来简直就像是小学鸡打架一样,两人在走廊上扭打着滚来滚去,哪里了半分对外时特级咒术师的样子。
到最后实在打不动了,就瘫在走廊上直喘气,从夏油杰躺的角度,能从屋顶边缘望到天空中的明月。
片刻之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起来,结果又扯到嘴角边的伤口,痛得他直倒抽气,他都好久没受过伤了,现在突然受一次还真疼。
悟这家伙下手可真狠,不过他也没留手就是了,如果不用反转术式,那家伙的乌青的眼圈绝对能保存在明天。嗯,不是他现在没力气的话,他要拍照留念。
“喂,你笑什么?”五条悟从地板上撑起来,看着还躺在地上的夏油杰。
夏油杰的胜负心好像又回来了,看到五条悟已经坐起来他也努力的爬了起来,就坐在地板上回视对方,“你才是,干嘛突然动手?”
五条悟沉默了下,才语不惊死人不休,“老子看到我把你杀了。”他的六眼从来没有看错过,只有两次,一次是杰,一次还是杰。
夏油杰不解,夏油杰大受震撼,“你都杀了我还要揍我?”这什么奇怪的逻辑,如果说看到他杀了悟,悟揍他也就算了,明明是对方杀他,结果还要揍他?
第54章
五条悟被夏油杰噎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这么说出来好像自己是没啥道理,当然他也不可能承认,“有什么事你不能和老子说,真要等出了什么事,老子最后才能知道?”
他们不是最强,是搭档,是挚友吗,为什么杰什么都不和他说。就算杰不想和其他人说,也可以和他说啊!
五条悟问得直接,夏油杰非常难得的眼神飘了下,“不是没什么事吗。”只是这样说着的时候,语气到底不如平时有底气。
“杰?!”五条悟猛地扑过来抓住夏油杰的衣领,脸对着脸近在咫尺的瞪着人,莫名的光在璀璨的蓝眸中闪耀,不容任何躲闪和逃避。
夏油杰被五条悟拽着,脸就凑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呼吸相闻,他就算想像平时那样说没事都不不行,片刻之后黑发的少年叹了口气,“我……不敢保证,但我会努力看看。”
他并不习惯什么想法都和人分享,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但是从很早之前开始就是这样,他总是对五条悟的坚持让步,这次似乎也不能例外。
五条悟并不是太满意夏油杰的回答,但好歹还是放开了人,重新坐回地板上,“老子以前都不知道,你这家伙一个人竟然能钻牛角尖钻成这样,是不是老子不问,你就什么也不说。”
夏油杰瞥了眼说话真的不好听的自己同学,虽然他大概说的是真话,但真的不太好听,“闭嘴吧你,我要真钻牛角尖你今天就见不到我了。”
就在五条悟看过来的时候,夏油杰手抵在下巴上思忖着道,“我大概会杀死那个村子里所有人,然后从高专离开吧。”既然都杀了那么多普通人了,按照高专的规定,他会被定义为诅咒师了吧,那他肯定不会回高专来自寻死路,必定会逃走的。这样的话,他和悟就不是同路人了,真正的分道扬镳。
“你说什么?”五条悟猛地凑过来,连眼睛都红了,虽然刚才的景象一闪而没,但是就像是深深的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那种亲手杀死自己唯一挚友的感觉。
原本只是随意的一句话,夏油杰根本没想到引起了五条悟这么大的反应,他立刻露出点安抚的笑容来,“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只是说说罢了。
然而夏油杰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五条悟已经低下头去看向自己的双手,白毛少年的十指修长有力,是能徒手祓除咒灵的手,“是我杀了你,是我杀的。”下手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的感觉,就好像一条早就知道终点的路终于走到了终点。
夏油杰从没看过五条悟这种样子,白毛少年从来都是拽到老子天下第一,最多算你一起的模样,哪怕是经过天内理子那次的事,也没有打击到他的傲气。
而现在的五条悟,就好像是被雨打湿的大白猫,拼命炸开全身的毛却仍旧有种说不出的力不从心的狼狈,明明他什么动作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夏油杰在心底叹了口气,干脆伸手,抱住了仍旧低着头的白毛少年,拍了拍对方的背,“不会的,那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保证。”
五条悟没有展开无下限术式,被夏油杰突然抱住的时候怔了下,好友的声音温和还带着安慰,他告诉他那些事都不会发生。
白毛少年伸手,蓦地回抱住自家好友,那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但从来没有哪个表达心情的拥抱会像现在这个般情绪激荡。
五条悟紧紧地抱住夏油杰,就好像是抱住绝对不会离开的希望。那些事,都不会成真的对吧,他不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好友的对吧,“我不会杀死你的。”
五条悟抱得有些紧,夏油杰就像是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莫名有些心酸的同时又有些好笑,“我说,你对杀死我到底有什么执着啊?”
夏油杰的话里玩笑的意味很浓,五条悟动作僵了下,夏油杰顺了顺白毛少年的背,“放心好了,你不会杀死我的。”顿了顿又坚定的加了句,“绝对不会的。”
坚定的语气就像是有感染力,五条悟渐渐收敛起心情,当哪种突兀涌上来的无端的情绪褪去,察觉到现在的状态,白毛少年的嘴欠就又回来了,“呕,你抱着老子干嘛,赶紧放手。”
夏油杰好气又好笑,“你才是抱着我不撒手吧,要放你先放。”这家伙刚才还那样,真是好歹都长了张嘴。
“老子凭什么要先放,是你先抱住老子,你先给我放开。”五条悟觉得刚才的自己丢脸了,现在当然是要找补回来。
“我不要,你先放!”夏油杰被五条悟这么一说还觉得自己亏了呢,明明他什么都没做,结果搞得像他什么都做了一样。
“你放。”“你先放。”“你放我就放。”“你先放我也放。”
两个刚才还打成一团的特级咒术师现在又像是三岁的孩子斗嘴一样,谁都不肯先退半步的,让刚才还有五条家因为两人打架的声音探头的佣人们都有种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的感觉。
虽然吧这么多年他们都知道自家少爷和他同学在一起就无比的幼稚,但这样幼稚还是又刷新他们的认知了啊!
因为夏油杰将这次任务的村庄搞得天翻地覆,第二天和五条悟一起回高专之后就收到了夜蛾正道的‘热情’迎接。
真的是非常热情,夏油杰头顶上的包肿了好长时间没消下去,和嘴角边的伤倒是相映成趣,这让五条悟抱着肚子哈哈笑了半天停不下来。
没想到啊,他也有能看杰这种笑话的这么一天,哈哈哈哈,这实在太好笑了。
夏油杰写着自己这次被罚写的超长检讨难得理会傻笑的五条悟,他这同学脑子不好,没救了!
虽然夜蛾正道表面上是将夏油杰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清楚事情真相的夜蛾校长转头就给夏油杰擦了屁股,将这件事定义为了意外。
因为咒灵能力的特殊性,所以这次任务的担当者夏油杰在祓除咒灵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其他村民,但担当者还是尽全力保护了村民们的性命。
这样的报告当然不会引起任何的关注,毕竟咒术师也不是万能,出任务的时候出意外也是难免,事情就这样被抹平,那个时候的夜蛾正道还不知道,这绝对不会是唯一一次他给人擦屁股善后。
咒术师学生们的日常仍旧繁忙,夏油杰现在除了做任务之外,还要考虑两个小姑娘接下来的去处。
虽然人是救出来了,但并不代表事情就此完结了,两个小姑娘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更需要给她们找个好的生长环境,福利院是夏油杰最不愿意的选择。
现在两个小姑娘还暂时住在五条家,有五条悟的吩咐住一段时间没问题,但夏油杰不觉得那里是能长期住的地方,他早就不是初次去五条家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了,对五条家也多多少少有了不少了解。
夏油杰头疼这件事,他两个同窗就帮着他想,三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合适的人领养。
但要符合夏油杰提出的那些条件的领养人并不好找,也就只能先慢慢打听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这天,庵歌姬接到夏油杰电话的时候,正在寝室里无聊的翻着本美妆杂志,她之前的任务已经做完,下一个任务还没来之前就是休息时间。听到自家学弟用着温和的嗓音说有事拜托她,想想现在反正没事,庵歌姬答应得相当爽快。她可是学姐前辈,后辈当然是要好好照顾的,重点,五条悟不算!
收了电话庵歌姬就从寝室出来转到了教室这边,走到夏油杰他们这一年级的教室门口便看到门开着。
迈步走进教室,庵歌姬抬头就看到了坐在窗台上的夏油杰。只摆了三张桌子的教室分外的空旷,天气还没有完全凉快下来,已经渐渐褪去少年轮廓有了青年模样的人只穿着制服的白衬衣,随意的搭着条腿踩在窗台上。
他原本就是腰细腿长的典型,就这么伸腿坐着尤其显得腿长,风吹起窗帘轻扬,就好像羽翼自由展开的瞬间,秋日暖阳之中,青年嘴角微微的笑意就好像要融化在晨光之中,随性且从容。
庵歌姬就愣了下,总觉得她家学弟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明明还是看习惯的脸,却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是长大了吗?还是其他的改变?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夏油杰转过头来,看到庵歌姬嘴角的笑容就更深了点,从窗台上跳下来,“歌姬学姐。”
庵歌姬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头发,“夏油,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的?”
夏油杰迎了过来,笑着解释道,“是美美子和菜菜子,我想给她们买点东西,但我自己去买有些不方便,硝子又在忙,她和我说歌姬学姐可能有空,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麻烦学姐和我出去一趟。”
庵歌姬不知不觉松了口气,“就这件事?没问题,正好我在学校也没什么事,就陪你出去一趟好了。”夏油这家伙还真是体贴啊,连这些都想到了。
夏油杰看起来更高兴了点,“谢谢你,歌姬学姐。”虽然美美子和菜菜子可能在五条家并不缺什么,但那到底是不一样的。他既然把两个小姑娘带了出来,自然是要负责到底的。
庵歌姬闻言也是笑了笑,“那就走吧,东西买好了你还要送到五条家去的对吧,”顿了顿,“先说好,我可不去五条家。”五条那家伙不在她也不去。
第55章
时间门如流水,在进入冬季之后,咒灵最活跃的时期终于过去,咒术师们也能喘上一口气,以备来年的忙碌。
在经过这年的特别忙碌后,整个咒术高专似乎都陷入了种懒洋洋的状态,连今年和京都咒术高专一起举办的姐妹校交流会都让人兴趣缺缺。
真的,没啥好看的,自从五条悟和夏油杰开始参加交流会,每年的交流会都是一面倒的东京高专胜利,连点悬念都没有。
京都咒术高专的人也早就死了那条心,暗暗的期待着明年这两家伙就是四年级的学生了,按照惯例,四年级的学生是不参加交流会的,那个时候才是他们一举翻盘的时候。
当然,这么想着的京都高专的各位怎么也没想到,到了第二年夏油杰和五条悟确实是没参加了,但接下来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是被夏油杰狠狠训练过的,对上京都高专的各位虽然不像五条悟和夏油杰在的时候那样是一面倒的屠杀,但胜利也没什么悬念。只能说正好和两个怪物在同时代,也算是京都高专各位的不幸了。
当然姐妹交流会在夏油杰看来也只是小事,随随便便就能赢那种(京都高专的各位暴风哭泣),在稍微闲下来之后,他和自家好友都有了更多的时间门来帮着美美子和菜菜子寻找合适的领养家庭,两个孩子到底是耽误不起的。
大概是功夫不负苦心人,在经过半年多的寻找后,终于被他们找到了合适的人家。
那对夫妇也曾有过当咒术师的儿子,只是运气不好,还没成年就夭折了。对于领养一对同样有咒力的双胞胎姐妹,两人是抱着万分的期待的。
夏油杰把这对夫妻的事查了个底朝天,连平时的风评都没有放过,还放咒灵监视了对方很长时间门,才确定他们确实是合适的人员。
只是有一点,这对夫妻常住的地方不是东京附近,而远在北海道那边,如果美美子和菜菜子跟着过去,他大概不能时常看顾她们了。
这样的犹豫只在夏油杰脑海里存在了片刻的功夫就被理智压倒,虽然他会舍不得两个小姑娘,但对于她们来说,完整有□□才是她们成长需要的。
和夏油杰的想法并不一样,美美子和菜菜子是不太愿意离开东京去北海道的,对于她们来说,夏油大人就如同她们的救世主一样的存在,只要能呆在时不时能看到他的地方就够了。
但是同样的,她们也拒绝不了夏油大人的好意,当他用温柔且坚定的语气详细给她们解释这么做的原因时,两个小姑娘还是迟疑着点了头。
既然夏油大人说她们会幸福的话,那她们一定会幸福的!只要夏油大人说,那就一定是这样的!
当春风吹起来的时候,两个小姑娘也到了离开的时候,那对夫妇诚意十足,特意请假赶到东京来和小姑娘们相处了一个星期。
而经过这个星期的相处,美美子和菜菜子也没有了当初对这件事的抗拒。
很快,就到了离别的时候。东京羽田机场,夏油杰蹲在两个小姑娘面前,和她们说着告别的话。五条悟站在他身后,手揣在兜里,戴着墨镜的眼睛左右瞟着。
“夏油大人,”美美子抱着夏油杰买给她的玩偶,眼眶都红了,“以后还能见到你吗?”她们一点也不想离开夏油大人,一点也不想!
“夏油大人,”菜菜子平时更活泼点,现在就拽着夏油杰的袖子不放手,“你会来看我们的吧?”
“放心吧,”夏油杰朝两个小姑娘温柔的笑着,“等我有空的时候,一定会来看你们的。”
“夏油大人,我舍不得你。”美美子低下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菜菜子也是瘪着嘴,眼珠子乱转。
“等美美子和菜菜子长大之后来咒术高专读书,”夏油杰安慰两个小姑娘,“就又可以见到了。”
如果两个小姑娘长大后选择成为咒术师的话,不过他一直觉得,看得到就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高专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菜菜子猛地抬起头来,就像看到了什么希望一样,“夏油大人,我们长大后可以去咒术高专读书吗?”
“当然可以。”夏油杰笑道,“我早就说过了啊,美美子和菜菜子是有天赋的人,是神给予的天赋哦,当然要好好珍惜。”
夏油杰耐心的哄到两个小姑娘都破涕为笑,他看看时间门差不多了,就站起来,“好了,美美子、菜菜子,差不多要到时间门了,来和悟告别,谢谢他这段时间门对你们的照顾。”
虽然夏油杰很宠两个小姑娘,但并不是宠到无法无天那种,该懂的礼貌还是要懂的,听了他的话,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向五条悟道谢,“谢谢五条大人对我们的照顾。”
五条悟这段时间门也和两个小姑娘混熟了点,只是他不耐烦带孩子,几乎都是夏油杰在照顾罢了。
现在听到两个小姑娘的道谢,白毛少年就弯下腰,“咒术高专的考试很严格哦,如果你们成绩不好的话,是读不了高专的。”
美美子和菜菜子被白毛少年脸上明晃晃的使坏表情吓得一愣一愣的,夏油杰看得好气又好笑,悟这家伙真的有三岁吗?还欺负起小姑娘来了。
“好了好了,高专的考试没有悟说的那么难,”夏油杰习惯性的给五条悟收拾场面,“不过美美子和菜菜子确实要好好读书哦。”
他把两个小姑娘往在一边等待的那对夫妻那边推了推,“去吧,去你们的新爸妈那边。”然后迎接新的生活。
两个小姑娘虽然念念不舍,但还是顺着夏油杰的力道过去了,那对夫妻面带微笑的迎接了两个孩子,然后朝有些距离的夏油杰和五条悟鞠躬行礼,这才带着孩子离开了。
“终于走了啊,”五条悟看着两个小姑娘离开的背影,似乎相当高兴的伸了个懒腰,“这下总算是安静了。”
这段时间门只要有空杰就要去看两个小丫头,然后就被两个小丫头缠着叽叽喳喳,他头都要被吵痛了。
夏油杰似笑非笑的看了眼五条悟,“有那么难过吗,你又没怎么带美美子和菜菜子。”还不是五条家那些佣人看顾得多。
“当然有啊,”五条悟撇嘴,他又不能跟两个小丫头抢人,但是就因为两个小丫头,他都快没时间门和杰相处了,“小孩子最麻烦了。”
夏油杰低头浅笑,他家好友话是这么说着,但也一直有让五条家的人好好照顾美美子和菜菜子,从两个小姑娘日渐开朗的神色就能看得出来,她们在五条家过得还不错。
毕竟他和悟都忙得不得了,能去看顾小姑娘的时间门也有限得很,小孩子过得好过得不好,还是很明显的。只不过,短时间门可以呆在五条家,长时间门小姑娘们还是需要父母的照顾的。
“你笑什么?”五条悟莫名其妙的看着似乎笑得很开心的夏油杰,“老子又没说错。”这家伙很高兴吗,突然笑成这样。
“没什么,”夏油杰笑够了就抬起头来,“我们走吧,你不是说还要去见见那个孩子吗?”那个,禅院甚尔的孩子。
五条悟和夏油杰转身从机场离开,白毛少年摸着后脑勺的头发,“那家伙真是个人渣,自己的孩子就这么随便丢给杀自己的人。”他可是杀了他的人啊。
夏油杰哼笑了声,“他是天与咒缚,又出生在禅院家那种地方,可想而知从小受到的是什么样的‘关照’,长大之后成那样也不足为奇。”
从禅院直哉那个蠢货就能看出来,禅院家那些人是多么的抱残守旧,高高在上。在这种家庭里出生的没有任何咒力的天与咒缚,哪怕是从小被虐待到大的都可以想象的。
五条悟转头,从墨镜上方看人,眼神有些微妙,“杰你该不会是同情那个禅院甚尔吧,不会吧不会吧。”
夏油杰瞥了眼五条悟,“我只是实话实说,和对方是谁没有关系。”他眼底不经意之间门流露出一点冷,“如果禅院甚尔没有死在你手里,我也一定会杀了他。”
五条悟这才满意的将墨镜推回了原位,“禅院家的人最喜欢研究术式了,禅院甚尔把自己的儿子卖给禅院家,是因为那小子天赋高吧,说不定继承了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用拥有十种影法术的人对付禅院家,哈,还真像禅院甚尔能做出的事来,老子简直能想象出禅院家那些蠢货的脸。”就好像是五条家的六眼对付五条家一样。
“人都死了,谁知道他的想法呢,”夏油杰不置可否,也对个死人的想法没有兴趣,“你打算要怎么做,那个孩子?”
费心费力的查出那个孩子,肯定不会只是去看看,虽然夏油杰自己对禅院甚尔并没有半分好感,如果这人出现在他面前他肯定是毫不犹豫的会再杀对方一次的,但他倒还不至于迁怒个孩子。
“不知道,”五条悟答得无比的干脆,“等老子先去看看那小子再说,如果和他爸一个样,就让他回禅院家好了。”
“嗯,”夏油杰点点头,“不过只有六七岁的孩子,禅院甚尔又死了那么多年了,应该还不会像他爸爸一样吧。”顿了顿他就是失笑,“真奇怪,禅院甚尔这种人竟然能有儿子。”
“听说是离家出走之后生下来的,”五条悟知道得稍微详细一点但也不多,“鬼知道是谁愿意给他生孩子。”
两个少年一路从机场出来一路讨论,然后按照五条家调查出来的地址,找到了禅院甚尔,或者说是伏黑甚尔的儿子伏黑惠。
第56章
在年幼的伏黑惠心中,他和津美纪都是被抛弃的孩子,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自己的爸爸,根本不记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长什么样子,是什么声音,通通不记得了。
他的爸爸就这么随意的把他丢给了津美纪的妈妈,就好像他只是什么随意可以抛弃的东西,而津美纪的妈妈也有好一阵没回家了,大概是和他爸爸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快活去了吧。
他和津美纪都是在父母眼中没用的人,所以毫不犹豫的被抛弃,不过这也没什么,还好他和津美纪还有彼此,也没什么不能生活下去的。至于以后,才小学一年纪的伏黑惠还想不到那么远。
这天,伏黑惠和平日一样上学、放学,从学校出来,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却意外的被两个看上去相当不良的高中生拦住了去路。
其中那个白毛的戴着墨镜,看到他的时候很形象的露出一脸万分嫌弃的表情,连嘴角都耷拉了下来,“没错了杰,不用问就知道就是这个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嘛。”
黑毛的那个梳着丸子头,顶着张看起来就很会骗人的脸,笑得像某种狡猾的动物一样,“不不,还是有点不一样,虽然神情有点相似,但这个长相要可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