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乞丐用心良苦
戴铎三人被一个老乞丐训得说不出话, 莫名有种他们三个大人还要靠一个小家伙支撑起养家重担的感觉。
弘昭却听得无比认真。
老乞丐越发觉得这个眼睛大大的小家伙招人稀罕:“我看这小娃儿是聪明的,你们供着让他读书,日后中了个秀才, 还愁不能重新兴复家业?”
戴铎:“您说的是。”
图德拉锡:“我们听你老的。”
老乞丐满意。
刘统勋同情地看了眼这三个唯唯应是的人, 这仨也太不靠谱了, 带孩子带到这份上难怪被一个老乞丐教训。
紧跟着, 好奇的小声音插入:“乞丐师傅,为什么考秀才能兴复家业?”
老乞丐摇摇头, 孩子什么都不懂啊, 还不是大人怎么教就怎么跟他学吗?于是老乞丐很耐心地跟他说士农工商贱的道理,可弘昭越听越蒙圈。
这和他原来学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弘昭觉得爹家这里的人都是喜欢戴有色眼镜的, 认真说道:“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乞丐师傅的行业是贱业, 不偷不抢的行业都应该被尊重。”
刘统勋震撼。
说实话, 这孩子有这份心性太难得了。
看向戴铎, 你们家金老爷平时都是这么教孩子的吗?
严重怀疑金家信佛。
戴铎笑笑说道:“小少爷母亲出身高贵, 视万物平等。”
到现在昭宝还以为跟在他身边的金银铜铁四豆都是跟他一样的小孩, 主子只是告诫宫里人要让昭宝慢慢地接受爹家和妈家的不同。
谁也不会特地跟他说尊卑的问题。
老乞丐没想到能听到为他们乞丐说的话, 就还挺感动的,伸出染着脏污的手在昭宝头上揉了下。
但出口说的却是:“这只是那些和尚道士嘴上说得好听, 听听也就罢了,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人本来便分着三六九等。你想想你自己, 要不是生在你父母家中, 你便要和那街上的小乞儿一个样,人又有旦夕祸福,你家遭了难, 你才不得不小小年纪出门看别人的脸色乞讨。”
弘昭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
戴铎热泪盈眶, 这是个通达的老人啊。
有老乞丐的这番话,他同意小家伙学习行乞的这个决定也不算做错了。
“但是我m娘亲说过,人不能选择出身,但可以选择自己怎么努力。”弘昭声音脆脆地说。
老乞丐更加欣慰了,如果不是这小家伙身边还有大人,他就带走当弟子了。
“年轻人是该这样的,所以你以后要努力,不能跟咱们学着乞讨。”
弘昭表示:“乞讨也是一个需要努力的事啊,我的膝盖现在还疼呢,而且我为了说吉祥话嘴巴都说干了。”
老乞丐发现自己说半天又绕回到了原点,缓缓地沉默下来。
刘统勋更加沉默。
只有小孩子才不会觉得把手朝上伸乞求别人的怜悯是可耻的吧。
“乞丐师傅,我不允许你这么看不起自己的职业。”弘昭胖乎乎,因为刚才要拿碗抓钱才沾上一些脏污的小手伸出来,抓住老乞丐的手,“我们向别人讨赏的时候也付出了自己的努力,不是白拿钱的。”
一直想要说点什么帮金兄家的孩子纠正一下的刘统勋,嘴唇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
戴铎终于舒畅了,叫你用那种我一点都不懂事一点都不是个合格西席的眼神看我,你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吧。
话说,连经历了一生颠簸见过人情冷暖的老乞丐在这时候都说不出话来。
他总觉得小家伙一口一个乞丐师傅是看不起他,没想到他是真的认为他们行乞也付出了努力。
关键自己怎么也想不到哪儿努力了啊。
老乞丐决定求教一下,“那说吉祥话,算什么努力?”
弘昭漆黑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乞丐师傅怎么能这么不自信?
“给我钱的奶奶姨姨姐姐都很开心,我说的吉祥话就是情绪价值。我家王妈说,开心健康才是无价的。”
一时间老乞丐都想跟小家伙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说得太多了。
戴铎:!!!
刘统勋更是瞪大眼睛,这小家伙岂不是个鬼灵精,他还真知道吉祥话是什么价值。
“面来喽。”
面馆小二端着长长的一个托盘,脚下灵活地在摆满桌椅的堂中穿梭,摆放在托盘上的六大碗汤面在他手臂翻转间却固若金汤地贴在上面。
一一摆放在众人面前,带着大大的笑脸说道:“众位客官慢用,本店免费提供汤水,有需要请那边取用。”
弘昭抱着那只比他脑袋都大的碗,说道:“谢谢哥哥。”
哥哥的称呼让小二一笑,点点头走了。
习以为常的大人们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的,只不过跟昭宝还不熟悉的刘统勋老乞丐再次觉得这个小家伙非常有礼貌。
而刘统勋对金家的猜测更加茫然,本以为他们是儒商,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定位了,什么样的人家能教出来这么样一个小家伙。
他家对待下人已经是够好的人家了,儿子却还是出门在外都习惯了别人的照顾侍候的,更别提这只是一个面馆上汤的小二。
“老师,刚才那个哥哥也好厉害呀。”昭宝顶多见过餐厅甩面的大哥哥,小心思里还是觉得今天的汤面哥哥厉害。
戴铎正要送到嘴里一口面,虽然事情有些偏离原先的轨道,但好歹是让小家伙体会到了生民之多艰,没想到转眼就听到这么一句惊悚的话。
刚出锅的汤面热气呛得戴铎连连咳嗽。
图德拉锡也是吓得咳嗽不停。
一时间餐桌上都是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弘昭伸出小手给他旁边的老师摸摸额头,很像那回事似的说道:“老师没发烧,但是你回家还是要喝一碗预防感冒的药。”
戴铎的心情还真是五味陈杂,感动中有惊惧,惊惧中又有点子欣慰。
“昭宝啊,你不会又想学小二传菜吧?”
图德拉锡一脸警惕地看着小阿哥,如果小阿哥说他要学这个,他们跪下来哭求也不能让小阿哥学了。
弘昭看了看戴先生,他爹经常说戴先生聪明来着,但他怎么都已经发现了好几次他很笨的时候了。
“老师,我这么小,”说着动了动自己的两条小胳膊,“那么大的木头盘子我端不动,再说万一上面的碗砸下来会砸到我脑袋上的。”
砸脑袋就变笨了。
老师竟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刘统勋忍不住咳嗽两声,他是忍笑忍的。
老乞丐对戴铎三人是嫌弃得很了,招手让弘昭好好吃饭。
吃完一大碗热乎乎的放着几片羊肉的羊汤面,老乞丐跟弘昭说:“其实我们平时乞讨没有你这么容易的,你啊,还是沾了年纪小的光,回去后叫他们三个养你,千万别再出来行乞了。”
弘昭点点小脑袋。
老乞丐:“好好读书。”
弘昭继续点。
“那我就走了,”老乞丐站起来,看着弘昭,弘昭睁着大大的眼睛目送他,老乞丐无语,“小家伙,你也叫我一声师傅,你要那么多钱不孝敬我两个?”
弘昭恍然大悟,低头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数了六个铜板,然后伸出手递过去,这下牙疼的成了老乞丐。
这小家伙不到一个时辰要了百十文钱,竟然只给他六个。
“够你吃两大碗加羊肉片的汤面啦。”弘昭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要努力乞讨,你要干一行爱一行。”
老乞丐伸出带着污垢的枯手接了这六个学艺钱,总觉得这小家伙的鼓励语言别扭得狠,难道自己不是给他钱的,这些话才没有他说的那个什么情绪价值的?
“老夫没怎么教你,便只拿你这六个钱。”
弘昭的一双大眼睛里闪动的都是真诚:“没有的乞丐师傅,你给我说的重点都很管用。不过你以后想要什么要直说,刚才要不是我聪明我都不知道你说的孝敬是什么意思。”
老乞丐:---
呵呵哈哈,你还挺知道道理的。
老乞丐揣好钱摆摆手告辞。
戴铎等人总觉得老乞丐离开的背影里充满了沧桑。
弘昭喝完最后一口汤,拍拍暖和和的小肚子,“老师,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三人迫不及待呢。
至于继续去十二爷府上,不提了。
谁知道这一路上又能看见什么令小阿哥感兴趣的事。
蹭了一顿饭的刘统勋和三大一小在面馆外分别,郑重交代戴铎:“如果府上有什么困难,请一定到柳叶胡同找我。”
戴铎抱拳:“多谢了。”
刘统勋这才蹲下身跟弘昭说:“回家好好跟着你的老师读书,听那老乞丐的,以后考个功名为天下百姓请命。”
“嗯。”弘昭乖巧答应,“刘叔叔,你什么时候让墉宝跟我玩啊?”
刘统勋揉揉他的小脑袋,笑道:“叔叔日后便要闭门读书,但随时欢迎你来找墉宝。”
弘昭:“好,”挥挥手,“叔叔再见。”
刘统勋心底柔软,多好的孩子啊。
戴铎观察着刘统勋,此人谈吐不凡,恩科必中,到时候让他带昭宝好了。
弘昭爬上车,窝在戴铎身边打个哈欠就睡了,让老光棍大半生的戴铎心头一软,一上午的头疼都变成了好笑。
到底只是个孩子。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宫,走到养心殿宫门外才停下。
弘昭立即睁开眼睛,还迷糊着就问:“到家啦?”
“嗯,到家啦。”戴铎领着小家伙下车,然后一低头,刚才迷糊的小家伙瞬间生龙活虎,欢快地喊着爹冲进养心殿。
图德提醒:“先生,您得回去复命。”
弘昭在屋子里看到正和他爹说话的十三叔一点都不奇怪,十三叔每天都会带着各种不同的人来找他爹说话。
有一次从早晨说到晚上。
他都担心爹和十三叔为了养家累死。
“皇阿玛对曹李两家关照如斯,你看这份密折,当时是五十八年夏,皇阿玛便已经在提醒他们弥补亏空---”
听到弘昭的喊声,扭头答应一声,继续跟胤祥说着,小家伙噔噔噔跑到炕边,随手便把他抱到身边。
“折子上皇阿玛告诫他们若不弥平了亏空恐为日后大祸,可是这两家人却不曾有一点领会到皇阿玛的苦心啊。曹家人平庸无能只知道享乐,李煦倒是个精明的,他是怎么做的呢,夏天收到皇阿玛的密折,秋天就放出最得用的二管家钱忠。”
“粘杆处刚递上来的消息,这钱忠在出了李府的第三天就死在了船上,随后进京的钱松钱杨兄弟,一个留在京城随着老岳母居住,几年之间不曾离开宅子一步,另一个却带着妻子卖到四川为奴去了。”
胤祥的眼神一直在粘杆处和当年的密折上,抬头说道:“四哥怀疑钱忠其实是假死?”
说着,看到乖乖巧巧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弘昭身上,双眼震动。
“昭宝,你干什么去了?”胤祥忍不住问道。
什么钱忠李煦的,都不如眼前的昭宝吓人啊。
胤禛注意力都在正事上,昭宝回来了把他老炕上就没有仔细瞧,这时一看,眼前就是一黑。
弘昭的乞讨小脸倒是洗了个干净,但他身上还穿着那个漂亮的缝着红色蓝色绿色花布的外罩褂。
在车里重新穿上的貂裘罩褂到屋里就嫌热脱了,此时坐在胤禛身边的活脱脱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笑着龇出上下两排小米牙,无比得意地说:“十三叔,我去学行乞啦。这都是我要回来的钱,老师给我数啦,除了我们吃饭的还有一百零二文呢。”
然后一把又一把铜钱被那只小胖手抓了出来,放到炕桌上,新旧不一的一百文堆在小巧的炕桌上,和那些密折摆放在一起显得颇为壮观。
胤祥震惊片刻。
“行,行什么?”
“行乞啊,就是要饭。”弘昭可自豪了,“我和妈咪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会要饭诶,爹家好玩。”
胤祥的嘴角疯狂抽搐。
“你不是去你十二叔家做客了吗?”
得以自豪的弘昭茫然了一瞬,他竟然忘了今天要去找十二叔的,“我被路边的风景吸引忘了目的地,爹,我下午能再去找十二叔吗?”
胤禛把期待的昭宝往旁边一放,朝外吩咐道:“戴铎呢?进来。”
苏培盛同情地在心里擦了一把汗,见门口安静着没有人影,扬声喊道:“戴先生觐见。”
第62章 戴铎用心良苦
门外, 图德和拉锡狠狠地松口气,幸好他们只是赶车的护卫,肩上担不起戴先生这样的重担。
同情地目视戴先生进门。
戴铎的表情还算平稳, 因为他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弘昭叭叭说:“爹,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十二叔说呢。能让我下午再去找十二叔吗?”
“你找你十二叔有什么事?”胤禛抬眼。
弘昭:“我要给爹帮忙, 现在不能说。”
其实昨天他跟老师出门的时候在外面听见两个换防的侍卫哥哥说后天要跟着爹的舅舅和十三叔去十二叔家要账, 如果十二叔不给,他们就会采取强制性措施———十二叔不还钱就不让他一家人出门。
弘昭想到留下的太妃奶奶, 不想让她老人家害怕, 才想去提醒十二叔赶快给爹还钱的。
但是他没想到,外面有趣的事情太多了, 自己竟然为了学习行乞忘了十二叔的事。
这小家伙眼珠子转得小机灵鬼一样, 不知道又藏了多少心眼。
胤祥笑着扒拉了一下桌子上的铜钱,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昭宝这样有趣的小孩儿, 眼下这情况无论是换成昭宝的哪一个哥哥都要白着脸跪下来认错了。
可他竟然一点都不怕四哥的冷脸。
遇见这不想说就不吭声的小家伙, 气氛僵滞。
“昭宝, 现在咱们还是来说一说你怎么就行乞乞来了这么多钱?”胤祥看到一枚很旧的铜钱, 煞有介事地递给对面的四哥,“诶, 皇上来看看, 这还有一个顺治通宝呢。”
弘昭一瞬间忘了十二叔, 小手撑着桌子跟他爹一起看, 上面的字不认识,看向对面笑吟吟的十三叔。
“啥是顺治通宝?”
这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胤祥咳了一声,昭宝的心真是大啊。
“顺治通宝就是---”正要说的胤祥一顿, “不对啊昭宝,你还没有跟十三叔说你这钱是怎么行乞来的?依我观察, 街上的乞丐没有你乞讨这么多的。你这行乞,没有行骗吧?”
胤禛眉心拧着疙瘩,提醒他说话注意:“十三。”
弘昭说道:“我知道什么是行骗,就是诈骗对不对?”
胤祥被小家伙说不会了,单就这两个词来说,诈骗比行骗更严重,迟疑地点点头:“差不多吧。”
“我是个好孩子,”小家伙的声音无比明亮,“昭宝从来不诈骗,昭宝夏天的时候还和王妈一起给大家发预防诈骗传单。”
胤祥的脑子更晕乎了。
听不懂。
“昭宝啊,”于是虚心请教,“什么是诈骗传单?”
弘昭看着他,摇摇头:“十三叔,你还没有跟我说什么是顺治通宝。”
胤祥好笑,这小家伙还是个睚眦必报的。
“顺治通宝就是你太爷爷在位的时候铸造的铜钱。”
弘昭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有猫儿那样圆,小嘴也张开来,一副震惊不已的模样,“十三叔,康熙通宝是我爷爷造的吗?那我爹也能造钱吗?”
胤祥微笑点头:“自然如此。”
弘昭一下子扭过小身子,抓着他爹的胳膊:“爹啊,你是印钞机!”
胤禛急需几个人帮他带孩子,这小家伙真敢想,他竟然要印钞。
钞法难行,明太|祖的时候印大明宝钞可是没少挨骂。朝廷印了几张纸就要当钱用,民间交税时却不能完全用宝钞完税,相当于朝廷一句话就要让他们把自己的东西无偿交出来给朝廷补窟窿。
士卒服役发宝钞,赈灾发宝钞,百姓自己种了一年的粮食带到店铺卖了依然只换来几张宝钞,可以说士农工商就没有不骂的。
殷鉴不远,胤禛就是再着急用钱也不敢发宝钞代钱。
相比较起来,还是让贪污的官吏弥补亏空是他觉得比较安全的做法。
“爹,你没钱用可以造钱啊。”但弘昭很不明白他爹和十三叔明明有这么好的办法,为什么还要每天愁破头“想要多少造多少。”
戴铎来到里间,无声地向皇上和怡亲王行礼,皇上虽然是看他一眼都眼疼的样子,却依然点头示意他坐下。
“小阿哥,钱不是随便造的。”戴铎无比温和耐心地开口,希望皇上能看在这会儿自己仔细教导孩子的份上,别追究行乞之事,“首先造钱要用铜料,”
昭宝很聪明,戴铎根本不用担心他听不懂:“铜矿开采地一直是两广聚众闹事的重灾区,自先帝五十年便陆续关停了很多矿山,为的就是怕生事。”
弘昭坐在爹的身边,眼神专注地听着老师的话。
爷爷就是老师说的因噎废食吗?
“当然我们要用钱,必要的铜矿区还是在每年开采,然而这些产量完全不足以支撑整个天下的百姓用钱。所以,先帝又曾经下令,让商人与海上诸国交易铜矿,这仍然是杯水车薪罢了。”
“如今铸钱的铜料大部分是以前的老钱,矿采量和交易回来红铜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再加上有那不法之人拿了朝廷铜料足的铜钱融化私铸,这也给朝廷造成了很大的铜料损失。别说百姓人家,便是那为官人家能有一个铜盆铜镜都能传家了。”
“再一个,钱滥了东西就不值钱了,如此会酿成天下大乱,岂是想要多少钱便能要多少钱的?”
弘昭一边听一边点头,老师的话让他有点明白,更多的是糊涂。
没铜料为什么还要关矿山?钱烂,为什么东西会不值钱?
胤禛揉了揉他的小脑瓜,问道:“这些话,都明白了?”
“嗯。”弘昭有自己的理解,“爹家真穷啊。”
胤禛脸上温和的欣慰笑容僵住。
戴铎:---
胤祥在对面偷偷揉肚子。
“老师老师,”小声音如同幼鸟呼唤母鸟,戴铎却欲哭无泪,这个小学生实在是太难教了啊,“为什么大家不把铜镜换成玻璃的镜子?”
戴铎浑身一个震动。
来了来了,大清的何不食肉糜来了。
胤祥忍着笑问:“昭宝,那你可知一个玻璃镜子又要多少铜钱?”
弘昭才不管它需要多少铜钱,“玻璃镜子根本不用铜做啊,这样我们就有铜造铜钱了,然后再让人去挖铜,如果还不够用,就印纸币。”
“印结实的纸币,不让它烂。”
一块五块十块一百块的钱长什么样,弘昭都知道。
却不知道听了他的解决办法,跟前的三个大人既震惊他的聪明又痛惜感慨孩子的何不食肉糜。
铜少就用玻璃,这话再大两岁说,不用大臣弹劾,他爹会先给他两大板。
胤禛咳了咳:“这些问题还不用你一个小孩儿操心。”
弘昭狐疑地看看他爹,爹确定吗?
“我能帮忙的。我不想看爹每天为钱熬夜。”
给胤禛感动得一点都不想追究孩子去外面行乞的事情了。
“那我下午还要去外面要钱,等我下午还去跪地乞讨铜钱,帮你发财致富。”顺便叫十二叔和他一起去要钱,十二叔也真是的,欠爹那么多钱都不想好好赚钱。
戴铎心内直呼完了完了。
老乞丐指点小阿哥行乞要点的时候说要姿态低什么的,他们哪能同意,没想到小阿哥却无比信任会要钱的老乞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戴铎当时虽然觉得不妥,但也没有坚持把小阿哥拉起来。
而今在皇上面前被提起,多少有些心惊肉跳。
依照他对主子的了解,主子多半会认为他是故意作践小阿哥。
果然,胤禛暴怒,一掌拍在桌子上:“戴铎,你放肆。”
戴铎毫不拖泥带水地麻溜跪在一边,声线平稳:“奴才知错,但请主子容禀。”
弘昭第一次看见他爹这么生气,但他并没有害怕的感觉,站起来用小手给爹揉揉胸口:“爹,你为什么生老师的气啊?”
完全懵逼,不知他爹怎么了。
他就说十叔十四叔都有暴躁因子,爹和他们是兄弟,不可能没有的,爹难道也发病了,
“昭宝以后不去要钱了,爹别生老师的气了。”弘昭的小脑瓜都快想破了,也只能想出来这一个原因,爹肯定是跟其他大人一样觉得给人要钱损失尊严。
至于爹为什么在刚才不生气,偏偏在这个时候生气,就不是弘昭能想明白的了。
胤禛看到昭宝眼睛里的担忧,一瞬间愣住。
昭宝不害怕,担忧什么呢?
这也不像是担忧戴铎啊。
不知怎么,胤禛想到被昭宝认为有病的老十和老十四,顿时一个惊悚,赶紧收敛了怒气,垂眼看向地面的戴铎:“朕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戴铎抬头看了眼,说:“奴才之所以纵容小主子下跪行乞,实在是出于为天下苍生的考虑。”
胤祥无语,戴铎扯得真大啊。
胤禛盯着戴铎。
“皇上乃是天子,皇子亦是龙子凤孙,皇上都能跪天跪地跪社稷,皇子为何不能跪天下百姓。小主子亲身体验小乞儿的不易,百姓怜悯这个小乞儿甘愿奉献自己的血汗钱,这一跪实乃是成全了大义。”
门口的图德拉锡听到屋里隐约传出来的话,只觉得五体投地,这些读书人不知怎么长的脑子,竟如此能说会道。
胤祥头皮发麻了,看了眼四哥,赶紧下炕搀扶戴铎:“先生考虑周全,快快请起。”
这老家伙要是在春秋战国,五霸七雄还不知道能被他忽悠成什么样呢。
胤禛缓和了面色,说道:“先生啊,朕爱子心切,误会你了。”
戴铎彻底松口气,都不敢擦额头渗出的汗意。
这是过关了。
但,根据他对这位主子的了解,还是没有下次的好。
弘昭这才搞明白,爹生气是因为他下跪行乞了,行乞也生气,更生气的是下跪。
然而昭宝却很疑惑,扯扯爹的衣袖:“爹,咱们家的人不是每天都在跪吗?为什么昭宝不能跪?”
胤禛哑然。
他从来没有过孩子是什么样完全是照着身边大人学出来的这种感觉。
“这些事,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好吧。”
弘昭不明显地叹气,妈咪从来都不会这么敷衍他。
接下来三个大人又在说曹家李家,弘昭请求去找十二叔一起行乞的事被他们无情镇压。
只能低头摆弄自己要回来的铜钱,同时偷听大人说话。
老师说:“奴才恐怕那钱忠不只是出府假死,他们一家早早被李煦放出,恐怕是为了转移财产,江南富庶,为了让他们贴补亏空先帝连续多年将江南盐运上的事交给他们,若有心补上亏空早在先帝还在的时候便已经补上了。”
给自己小铜钱串起来昭宝暗暗评价要钱不要命,他自己对金钱的喜爱就比不上他们。
十三叔说:“京城那宅子只怕有猫腻,不如派几个人装作租客暗查。”
弘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听起来好像捉迷藏,他想去诶。
他爹说:“还有那被卖到四川的钱松之弟和弟媳,朕不相信他们如此分散只是为了隐匿一些财产。发信年羹尧吧,让他先带人捉了这一家。”
年羹尧,是福慧的舅舅。
竟然让弘昭有点想念自己的舅舅,虽然他的舅舅经常跟他妈咪借钱,但他舅舅每次去借钱也都会给他捎很多好玩的小车车。
诶,更想妈咪。
还有王妈。
戴铎说:“正好借着李煦在卖人参的问题发难,命两江总督捉拿审问。”
胤祥摇摇头:“两江总督查纳弼可是八哥的人,让他查,只怕什么都查不出来。”
然而两江总督是要缺,不可能在查纳弼什么过错都没有的情况下换他,再一个即使他有错,四哥刚登基也不可能换封疆大吏。
胤禛沉吟了片刻,说道:“就让他查,若要说是老八的人,这朝廷有一多半都是他的人,朕就要看看这个人能不能用。他如果查不好此案,正好借机惩处了。”
胤祥犹豫片刻,终究是没有再劝说。
四哥一向刚硬惯了,没道理当了皇帝反而要被这个那个的掣肘。
“那曹家却是糊涂的,”胤祥提起曹寅,“他也算为皇阿玛办了不少事,咱们兄弟之间的事他们倒是没怎么掺和,还是跟李家分开看待吧。”
胤禛也不想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点点头:“找人敲打他们一下,老老实实的也就算了。”
那家子着实是一家子废物糊涂虫,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胤禛是乐得借这一家让自己开始对朝廷众官举起屠刀的时候,来证明自己还是愿意恩宠皇考时期的旧臣。
可惜现在商讨的三人都没想到,曹家真的应了那句话,没一个明白人。
除夕夜半钟声一过,朝廷张贴了了改元的皇榜。
从新年的第一天开始,大清改元雍正。
改元的开始,也标志着雍正铁血统治的开端。
第63章 恩怨情仇的大家庭
雍正元年元月初三, 京城履郡王府,一群九门提督的官兵强制突入王府大门,隆科多端坐在一匹毛发漆黑油亮的黑色骏马之上, 看向旁边的人:“十三爷, 说到底这也是自家的事, 直接进去抄家, 不太好吧。”
胤祥手里挽着缰绳,微微一笑:“舅舅此言差矣, 对于咱们皇家来说, 家事亦是国事,我们已经接连三次给十二哥送达了补缴亏空的通知, 十二哥却置若罔闻, 此时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皇上以后的决策还有什么人会听?”
隆科多脸上为难, 年前围堵履郡王府门的时候他是真没有想到皇上这么狠啊。
十二爷, 真是他决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好在他担心被秋后追账, 派人将老十三喊了过来。
不管现在怎么撕破脸, 以后都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亲兄弟, 打碎骨头连着筋呢。
“王爷, 您先请。”隆科多一张笑脸上全是客气。
胤祥可不觉得隆科多因此就怕了他们, 舅舅跟当年的舅姥爷学得还真是滴水不漏。
“不过舅舅有一句话说对了, 咱们到底是亲兄弟,舅舅待会儿吩咐一声,千万别让那些兵痞惊吓到后院女眷。”
胤祥抬腿下马, 率先走了进去。
隆科多在心里骂了一句小崽子。
不过他此时让怡亲王打头,也不单是惧怕以后被秋后算账。此时叩开的大门仅仅是十二爷一家吗?
等到十二爷家被抄的消息传播开来, 无论是诚亲王还是恒亲王八贝勒,谁还能坐得住?
胤祹脚步匆匆地走出来,身后跟着郡王府面无人色的长史。
“十三,”看见胤祥,他都顾不上平日的客气了,咬牙切齿道,“你是要逼死我。”
胤祥拱了拱拳:“十二哥,弟弟给您拜个晚年。”
“皇上到底要什么啊。”胤祹根本不吃他这套,平日还能维持兄弟和平的假象,现在,维持个屁,“拖欠亏空甚至是将贪污转说成亏空的宗师、官员有那么多,为什么要先拿我开刀?”
胤祥还是温和地笑着:“十二哥想多了,就是单纯觉得从咱们兄弟中开始追缴亏空才是以身作则。”
“胤祥,你知道十二哥没有多少钱,你把家给抄了,十二哥还怎么活啊?”
“十二哥,”胤祥笑着摇摇头,“弟弟早就说了,亏空不上,便不必抄家的。咱好歹也是郡王,别学那市井妇人。”
隆科多这时走进来,说道:“这样吧十二爷,舅舅做个担保,你现在拿钱出来,这个家就不抄。”
胤祹皮笑肉不笑。
十三哥都说了,你这个舅舅才冒出来做好人,难道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不成?
胤祹只要一想到要补上将近十万两的亏空,府中往后几年的日子都要省到牙缝里就觉得肉疼。
“没钱。”
“你要是真能看着十二哥死,皇阿玛死不瞑目,这个家你就抄吧。”
胤祹不相信十三真能抄他的家,难道他就不怕兄弟们都说他是四哥的鹰爪狗腿子?
再一个,抄亲兄弟的家,京城的百姓都看着他们呢,他就不信大家会说十三和皇上做得对。
正在这时,门外停下两顶蓝布小轿。
是戴铎带着弘昭弘历弘昼三人来履郡王府监督抄家。
其实监督只是名义上的说法。
弘昭听说十三叔今天没进宫是带兵来抄十二叔的家了,担心他爷爷留下的定太妃奶奶伤心难过,而且爹好像在书房也很操心的样子,就主动请缨说来帮他爹分忧。
雍正本来不同意的,昭宝能懂什么啊,去了还不是捣乱,但是低头看见小小的儿子睁着大大的眼睛说:“爹,昭宝去替你分忧。”
雍正心一软眼睛一热就同意了。
弘历弘昼当时正好在请安,比他们小一半年纪还多的弟弟都说为父分忧,他二人岂敢落后?
纷纷请缨。
包括年前因为替苏努父子求情的事被禁足潜邸的弘时,弘时是在除夕那晚上才被放出来的,初一初二都老老实实早请安晚问安,乍然听到要抄家十二叔,感觉整个家庭氛围都黑暗起来。
然后,便是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所以弘时在主动请缨前先替十二叔求了一下情,没想到他皇阿玛已经冷酷无情到了一定程度,在他刚刚求情一下子的时候就让人把他叉出去,送回潜邸继续关禁闭。
弘昭他们出宫的时候,三哥的额娘刚听到消息跑到养心殿哭。
这一大家子给弘昭操心得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劝三哥的额娘,一半来劝十二叔。
胤祹的态度很冷硬,抄吧,我看你到底在不在乎一点名声了?
胤祥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的情绪。
“十二哥,难道你就一点都不顾念咱们兄弟多年的情谊?”
胤祹差点要被这话气得背过气去,“十三,是你在大年下带兵围了哥哥的王府,你竟然说哥哥没有兄弟情谊?”
要命的,这都是被弘昭给影响的吧。
“皇上要你抄家,那是雷霆,臣弟绝不拦着,”胤祹直接往旁边一站,抄去吧,只要你们能担得起迫害亲兄弟的名声。
隆科多看了看对峙的兄弟俩,手臂抬起。
“十二叔,你别当老赖啦。”小声音在外面炸响,然后一个小身影闯进来,“欠了钱就应该还,要不然你以后都没法出门。”
胤祥惊讶,弘昭怎么来了。
弘昭说:“我担心十二叔和太妃奶奶会吓哭,而且我还要来帮我爹分忧。”
胤祹冷笑道:“你们还真是上阵父子兵。”
抬眼看向随后走进来的弘历弘昼。
二人躬身行礼。
弘历说道:“十二叔,昭宝这么小的人都知道朝廷的银两不能拖欠,您怎么就糊涂了。”
弘昭点点头:“是啊是啊十二叔,你家的小弟弟知道他爹是一个欠朝廷钱的老赖,肯定会对你失望的。”
胤祹扎心。
他根本没有儿子啊,他的儿子早就病死了,如今只有一个身体也很是柔弱的女儿,换个人这么说他都会觉得人是故意用这件事攻他的心。
可是,健康又活泼的昭宝眼睛里满是诚恳。
这孩子老健康了,大冷天在外面跑来跑去的连鼻涕都不留,难道他真的是天上的神仙童子?
“十二叔,你要学我爹,给你的儿子树立一个高大的榜样。你是不是担心还钱了就没钱了?你放心,我有个赚钱的路子,零成本投入低回报大---”
诶,自己说的怎么像是诈骗的那些人会说的话,算了算了,现在安慰十二叔比较要紧,“到时候昭宝带你去赚钱。”
这话,真让胤祹感动了一下。
小家伙不愧是皇阿玛找回来,还知道带他叔叔去赚钱,能体会他叔叔的不易。
但是这也让胤祹更加觉得,这个家抄不成。
皇上真要做这种事,怎么可能让他最疼爱的小儿子过来?
难道是学习以后怎么抄他亲哥的家吗?
“弘昭啊,十二叔家,真没钱,你爹要债要得紧,我只能让他看中什么用什么抵。”胤祹弯腰,对孩子说这些话多少是不做人了,“你长大了可千万不要学你爹和十二叔。”
胤祥无聊地打量十二哥这郡王府已经备上的新春花盆,十二哥还是进宫的次数少,竟然以为这样就能糊弄住昭宝吗?
弘历弘昼却被十二叔可怜的样子说得心中戚然,两人甚至都忍不住在心底觉得皇阿玛做得有点过分。
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啊。
弘昭却是被道德绑架不了一点。
“十二叔,我现在都知道啦,我爹拿到的大桶是皇帝,皇帝就是天下人的狗,”这话一出,顿时吓瘫了两个,隆科多咂舌,外甥对他这个儿子是真宠啊,连这种话都能让孩子说出来。
戴铎汗颜,又开始觉得对不起主子。
弘昭说道:“我爹要看守的是咱们国家的财富,你欠的不是我爹的钱,是咱们国家的钱。咱们国家的钱哪里来的?”
这问话,竟然有点戴铎的意味。
一双大大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明亮纯真的眼神似乎能照见人心的一切丑恶。
“国家的钱是天下人,纳税来的。”弘昭摇摇头,巴掌大的雪白小脸上满是失望,“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我两岁都知道,十二叔你竟然这么大了都不知道。如果你在我娘的家里,你这种行为要坐牢的。”
胤祹顿时又被这个小家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好啊好啊,你爹抄我家,你个小屁孩要我坐牢。
逼得他都想当场下跪朝着青天喊皇阿玛。
弘历上前呵斥:“弘昭,不可如此对十二叔说话。”
弘昭疑惑:“我有很好好地说话啊。”四哥为什么总是向着别人?“十二叔,你听昭宝的吧,昭宝只想我们家人都好好的,你还钱了你不用因为偷花天下人的钱睡不着觉,我爹也会开心。”
一大家子和和睦睦多好啊。
跟着妈咪冷冷清清的昭宝,其实很喜欢爹家的叔叔伯伯哥哥弟弟姨姨们的。可惜,爹家的人多,而且太复杂啦。
胤祹又被气了个一晕,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来着?
威胁他是不是?
“十二叔,真没钱。”胤祹再次表态,“十三,抄吧。”
“十二叔,”弘昭站在他十三叔这边,仰着小脑袋说,“我真的想学抄家,但我知道抄家是个不好的词,为了您我都狠心不学了,您咋还非要我十三叔抄家呢?”
他觉得十二叔特别像那种很自信的反派,好像笃定十三叔不敢抄家一样。
胤祥叹口气:“来人,抄家。”
弘历弘昼几乎不约而同喊:“十三叔!”
他们不仅是同情十二叔,也是担心皇阿玛的名声在抄了十二叔家之后会彻底被破坏。
第64章 履郡王的破碎
九门提督的官兵没有丝毫犹豫, 耳听得怡亲王一声令下,都没有等着看到自家统领的吩咐就一个个板着脸手拿着红缨枪,脚步整齐地冲进了履郡王府。
胤祹腿肚子一抖向后倒去, 长史赶紧垫到底下支撑住他们家爷摇摇欲坠的身体, 心中也是惶恐无极, 竟然---竟然真的抄了。
先皇驾崩都过去一个月了, 他才真切地感受到皇城变天了。
“十,十三, ”胤祹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 “你真敢啊。”
弘昭双眼亮晶晶,抄家, 原来是这样的, 他要学。
小短腿跃跃欲试的时候, 听到十二叔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怡亲王, 我愿意补足亏空。”
弘昭倏然看过去, 嚷道:“十二叔, 不带这样的, 昭宝捉迷藏都不叫停。”
正意思着要叫停的隆科多狠狠一震,这就是皇上整天挂在嘴边的善良儿子!
胤祥也是抽了抽嘴角, 反正人都已经动手, 无论何时叫停十二哥都得记他一笔, 那么便不如实行此次抄家行动的最大收益。
“十二哥, 事情一旦开始,弟弟的话就无能为力了。”
胤祹还没来得及生气,那个小家伙跟着问他:“十二叔, 你有钱为什么刚才拿出来还钱?你这样让大家去你家找东西抵押,就是浪费公共资源。”
弘历目瞪口呆, 昭宝这些话的意思他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不仅他一个小少年听不懂,隆科多也听不懂。
但胤祹听懂了浪费两个字,差点眼前一黑晕过去。
弘昼直接问:“昭宝,什么是公共资源?”
弘昭指了指正在远处的门里抬箱子的那些身穿天蓝色补服的官兵,出门两次的他算是把这些人和警察叔叔大差不差的对上了号,只不过这些人做的事跟警察叔叔比起来差远了。
“公共资源就是应该做更多正事的这些人,要不是十二叔无理取闹他们这时候就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万一街上有拐子,他们就能去抓拐子了啊。”
不是,你的意思是履郡王不主动还钱被你爹抄了家,还有一层错处,他浪费了九门提督的兵力是不是?
虽然理儿是那么个理儿,但现场几人都笑不出来。
尤其是隆科多,深深地感到了一种危机感。
弘历悄悄地看了眼戴先生,您咋回事啊,当年给我们开蒙的时候没有教这些啊。
戴铎有点欣慰,又有点心惊胆战。
胤祹这个当事人却是再也支撑不住,一个滑铲坐到地上,半点形象都不顾的样子跟淳郡王有得一比,呼天喊皇阿玛:“皇阿玛,儿臣冤枉,儿臣有苦难言啊,您回来看看吧。”
胤祥着实是被吓到了,没想到昭宝威力这么大,把一向低调稳重的十二哥都逼疯了,一边呵斥履郡王府长史:“眼瞎了吗?还不快把你家主子扶起来?”
一边赶紧上前亲手搀扶:“十二哥,孩子们都在呢。”
注意点形象啊。
隆科多第一次经历这种表面,很理解履郡王的心情,却也只能劝说:“昭宝多大一个孩子,你怎么还跟孩子吃心了呢?”
弘昼只觉得大开眼界,我了个天啊,原来皇子还能这么当啊,关键时候撒泼耍赖十三叔都得认。
他趁机溜过去,把好像是吓到的弘昭拉回来,低声道:“昭宝,你又气哭一个叔叔。”
弘昭抬头,语气沉痛:“五哥,我怀疑咱们家的男人都有病。”
悲痛的哭喊皇阿玛的声音刚要停,听到这么一个小声音,顿时更加地悲痛了。
皇阿玛你说你驾崩就驾崩好了,怎么临了还要弄回来个小魔星折磨我们?
“昭宝。”
弘昼一个没拉着,刚到他身边的小家伙又跑到前面去了。
“十二叔,你别哭啦,我娘跟我说过,人生都要遇到挫折,关键是要有在挫折逆境中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弘昭一边说一边用他的两条小胳膊去抓胤祹的胳膊,拔萝卜一样把他拔起来,小脸憋得红彤彤地说:“十二叔,昭宝带你去学抄家。”
这些话特别的温暖,却不知为何能把人冻死。
而胤祥隆科多甚至是带孩子快有一个月的戴铎都非常震惊,昭宝这个年纪竟然能把一个几倍于他的成年人拽起来,难道还是有大力天赋。
人这么会气人,能对文官,又有这么大的力气,稍加培养便是猛将,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今上的无尽宠爱,日后那个位置非他莫属。
隆科多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弘历问道:“昭宝,你又要干什么?快放开十二叔。”
弘昭牵着站好的十二叔:“我要让十二叔振作起来。”
十二叔家以后肯定就没有钱了,自己能用爷爷留下的钱接济他一下,但是昭宝以前听到姥姥妈咪还有王妈各方面的叔叔姨姨都说过的一句话就是,人要自己立得起来。
弘历想不出什么阻止弘昭的话,只能说:“那你慢点,扯疼十二叔了。”
胤祹:———
胤祹完全没脾气了,想起年前偶遇老十听他说那句话:“老四生出来这么一个儿子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什么学抄家立起来,让他指出银票财宝藏匿地点才是。
事已至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再挣扎恐怕连身上的爵位和挂着的闲职都要被撤了吧。
没听他十三说吗,拒不还清亏空的,先抄家后革职最后流放。
刚开始还是弘昭带着胤祹,跨过二门之后就是胤祹带着弘昭,亲自给将他的书房抄了。
书架后面的密室,有银五千两。
书房顶上的横梁藏着一个锦盒,胤祥无语地指挥官兵搬来梯子上去拿下来,打开一看竟然有两万两左右银票。
震惊地看了看沉默的十二哥。
十二哥,不会是心如死灰了吧。
弘昭佩服得两只大眼睛像是有小星星在闪烁,看到十三叔从盒子里拿出来很多票子,他知道这些是银票,戴先生教他认过的:“十二叔,你好厉害,咋这么会藏东西?”
弘历弘昼忍不住点头,他们也都是有种学到了的感觉。
弘昭虽然不靠谱,还总能得到正经回报呢。
二人都悄悄决定睁大眼睛,学得比昭宝更机灵一点。
否则皇阿玛就更看不上他们了。
胤祹只有呵呵。
如此真心实意的赞美,他应该说一声谢谢吗?
“还有呢。”亲自带着弘昭,从地板上一个很随意的青砖下又掏出来一个青砖,用拇指上的扳指刮了刮,露出其内金灿灿的黄色。
弘昭可真是长了见识,蹲在旁边帮十二叔刮上面的青砖层,不多时那小声音里满是欢呼雀跃:“十二叔,是金子。”
这么大的金子诶。
如果忽略此时的大背景,这场面说是长辈带着孩子探索宝藏一点都不违和。
谁能想到这是亲叔叔带着侄子抄自己的家?
胤祹说:“这块金砖足金五斤,旁边还有十块,足以当八千两白银,再加上桌子上的文玩字画,就足够补上亏空了。”
这样的转还有十块?
弘昭震惊毁了:“十二叔,你真有钱啊。”
好羡慕。
虽然他有爷爷给的私库,还是羡慕十二叔的金子。
明明这声音很脆很糯,不知为何却听得胤祹一阵后背发凉,无比后悔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亏空银交给十三。
弘昭这个小家伙,不会要借吵架之名把他家搜刮干净才算吧?
他这是羡慕吗?是见了声觊觎。
胤祥笑道:“十二哥,国库需要的是现银,实在找不到东西才算文玩字画,再说这些都是您的心爱之物,弟弟怎能取走?”
这是只要金银、银票了?
但胤祥没有把他家抄干净的意思,倒让胤祹松口气,赶紧叫长史去后院找福晋借钱。
弘昭又疑惑:“十二叔,你和十二婶在结婚前签婚前财产协议了吗?”
什么财产协议,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呢?
“就是你的钱是你的,十二婶的是十二婶的。”
胤祹:---
胤祥把抱着一块青砖的弘昭拉过来:“昭宝,咱们去外面,让你十二叔冷静一会儿好不好?”
弘昭觉得叔叔伯伯们真的很难哄,好吧,让十二叔冷静一下吧,他抱着沉甸甸的青砖跟着十三叔出去。
弘历弘昼见此,也都顶着十二叔生无可恋的眼神一人抱一块跟了出来。
隆科多带着他从西跨院查抄出来的一批珍贵药材过来时,最先听见的就是弘昭的声音:“十二叔也该看看刘神医的,我很担心他。”
隆科多心里真发飘,眼前好似能看见多年以后这小子登基,对着身边的人吩咐:“舅姥爷也该看看太医了。”
“守着钱不花,也是一种病诶。”弘昭忧心忡忡,十二叔藏那么多,病得很严重,“还有十二叔刚才突然哭,跟十叔的样子好像。”
胤祥都替十哥头疼,诶可怜的十哥,好像谁的病都绕不过他去了。
弘昭说着看到隆科多,招财猫似的挥舞了下自己的小手:“舅姥爷,我们已经把十二叔欠的钱找够了。”
隆科多带着药材上前,说:“这些也能估值一两千两。”
胤祥看他一眼,笑了笑:“舅舅,四哥特地吩咐,有现钱的只要现钱。”
还以为他会不满地说两句什么,没想到竟是态度极好地说:“行,那我带人送回去。”
弘历起身:“舅姥爷,我和弘昼去吧。”
半个时辰后。
胤祥隆科多身后只跟了两个抬着木箱子的官兵,胤祹还在后面相送,履郡王重兵把守的府外探头探脑地想要知道情况的各府小厮面对这场面懵逼了。
到底有没有抄家啊这是?
弘昭可不舍地拉着十二叔,十二叔的样子很像是霜打的茄子,弘昭很担心他想不开:“十二叔,我有生财之道,等明天我就来喊你赚钱。”
胤祹扯了扯嘴角,你还是别好心了。
“十二叔让你操心了,昭宝。”
弘昭一点都没有听出来十二叔的讽刺,点点头:“十二叔,你以后别再做大鼻涕流到嘴里才知道甩的事,我就放心多了。”
前面的人憋不住笑,吭哧吭哧。
胤祹脸上的假笑都要凝固在脸上了,弘昭这样的小孩儿简直是最烦人了,想揍他还不敢,讽刺他年纪太小听不懂,活生生气死个人。
跨出自家府门时一抬眼,看见那躲在暗处窥伺的人影,胤祹唇角勾起一抹笑,虽然他今天成了兄弟中的笑话,其他人却也别想好过。
“昭宝,你是个好孩子。”
胤祹蹲下来跟弘昭平视,“听说你今天出门就是给你爹分忧的是不是?”
“嗯。”弘昭点头。
胤祹接着说:“待会儿到了你三伯家五叔七叔八叔九叔十叔十四十五十六叔家,他们如果哭诉没钱还亏空,你也要带着他们学习抄家啊。”
弘历挡住抽动的嘴角,十二叔还要不要脸了。
但是十三叔和戴先生都没有说话,他也就没有吭声。
弘昼更是猴精猴精的,当着破碎的十二叔的面才不会说什么。
一离开履亲王府范围,两兄弟立刻围住两条小腿乖乖并拢着端坐在车里抱着金砖扒砖层的弘昭。
“十二叔说的那些话,你明白啥意思不?”
弘昭抬头:“无论是叔叔还是伯伯,都不能欠爹钱。”
车外骑马跟着的隆科多:还真是你爹的孝顺儿子啊。
这小子绝对不能上位,但他虽然是九门提督统领却根本不可能把手伸到皇上身边,该想个什么办法杜绝这小子长大成人后上位的可能呢。
隆科多绞尽脑汁,弘历弘昼又被弘昭的话炸傻眼了。
戴铎笑眯眯地看着,点头:“小阿哥说得很对,但十二爷还有一个目的,不知你可悟得出来?”
弘昭摇摇头。
十二叔不是让他好好地替他爹分忧吗?
弘昼屈指在小家伙额头上敲了一下:“笨,十二叔不甘心只有自己被抄家,想让你去抄三伯他们的家。”
弘昭想到那种发掘宝藏的乐趣,跃跃欲试:“好耶,我刚学会。”
戴铎:---
“如此一来可要乱套的,今天老师跟你们讲一讲杀鸡儆猴的道理。”
弘历这算是少有的蹭弘昭的课,闻言一愣,戴先生您这么讲对吗?皇阿玛准许吗?
第65章 诚亲王的新还法
兄弟两个跟戴铎和弘昭相处一天, 越发觉得累了,又是担心这个又是担心那个,现在竟然还担心这会让本就善良到让人害怕的昭宝会更加恐怖。
戴铎笑意的眼神从三位阿哥身上扫过, 最后看着昭宝, 满是慈祥恩师的模样:“咱们跟别人相处的时候总会与这样那样的人不对付, 但是对这些人都要用强硬手段也就是用动手打架来解决吗?”
弘昭:“不能。”
弘历弘昼松口气, 有种昭宝还没有太过丧心病狂的庆幸,在十二叔家的时候之所以把十二叔气得跟十叔一个样, 肯定是十二叔不会哄小孩的缘故。
戴铎看向弘历弘昼, 也想听听他们的答案。
梁人都说:“昭宝说得对。”
戴铎笑问:“为何啊?”
还是弘昭抢答:“因为那样的话小朋友会觉得我有狂躁症,都不会跟我玩啦。老师, 我们要做善良的以理服人的好孩子, 不能跟小朋友打架。”
弘历弘昼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 满脸跟不上的表情。
昭宝脑袋里是不是只有狂躁症了, 诶, 都怪十叔, 多大的人了不知道稳重一点, 都是因为他的疯狂昭宝才会对狂躁症念念不忘。
但是,这种事又跟善良扯不上关系吧。
戴铎笑着看向二人。
“四阿哥五阿哥可有什么见解?”
弘昼让他四哥先说, 四哥这人很骄傲, 还总是以兄长自居, 自己想要争就不能先表现出来跟他争的姿态。
弘历咳了咳, 看小弘昭一眼,这小子也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让你知道一下什么才是正确的见解。
不是什么都能用善良糊弄人的。
“先生, 法不责众,如果对所有敌人都用强硬手段, 最终只会让自己的身边全都是敌人。我们应该从这群敌人中找出一两个,将强硬的还击落在他们身上,其他人自然会因为畏惧而顺从。”
戴铎满意点头。
四阿哥的想法很成熟,很有储君的风范。
“四哥,啥是法不责众?”
---当然是在没有这个昭宝的情况下。
弘历头疼地解释:“法不责众就是很多人一起犯错,便无法责罚。因为众怒难犯。”
弘昭很不理解:“为什么犯错的人多不能接受惩罚?犯错是不对的,善良的小孩不能做错误的事。”
弘历:“人多,众怒难犯。”
“为什么众怒难犯?是担心打不过吗?”
“先生,我还没说呢。”弘昼打断他们两个没有停止的问答,“先生,如果我在有很多敌人的时候,我也只会选择拿出一两个人杀鸡儆猴,对犯同样错误的人处以严惩,其他人自然会乖乖听话。”
戴铎很满意:“四阿哥五阿哥说得很对,当然,昭宝说得也不算错,但那是你们小孩处理问题的方式。今天我们已经在你十二叔家中抄了家,到了你三伯五叔家中便不必如此,你十三叔和舅姥爷对你十二叔的法不容情已经足够吓到他们,彼时不用动兵他们就会笑着送上欠款来。”
弘昭有点理解:“那三伯五叔就是被吓到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四哥说的不对。”
弘历侧身瞅他,你才能懂多少啊还说我不对,“哪不对啊。”
“不能法不责众,如果一直害怕打不过犯错的那么多人,纵容他们,就是害他们。四哥,你这样不善良。”
弘昭很认真,弘历快要气死了,“那你说说,所有人都犯错了该怎么办?”
他还搬出戴先生:“戴先生也说对其他叔叔伯伯不能总是抄家。”
“十二叔他们都欠那么多钱了,如果从一开始就管他们,他们是不是就不会犯这么大的错?等他们犯错以后,我们也应该用墙画新闻的方法提醒他们犯了多大的错。”
弘历震惊:“你敢言皇玛法之过?”
弘昼结巴:“昭宝,按照你的意思还要把叔叔们错广而告之?”
“是啊,五哥,这样才能让大家都监督他们。”
弘昭的大眼睛随后咕噜一转就明白,叔叔伯伯们欠钱是爷爷惯的:“诶,爷爷是在害他们。爷爷让他们欠钱对他们这么好,让他们欠那么多金子,他们还一点都不觉得脸红,对不起爷爷。”
弘昼震惊仰倒,弘昭那张嘴怎么长的,竟然就这么给圆回来了,不仅没有让四哥抓到把柄还趁机给已经驾崩一个多月的爷爷拍了拍马屁。
自己,能斗得这小家伙吗?
戴铎都惊讶。
还没完,小家伙又小小叹口气:“我爷爷人太好了,我爹说我爷爷是很爱民的,如果爷爷知道他不好意思收回来的借条都让我爹收回来了,爷爷肯定会夸我爹能干。”
戴铎张大了嘴巴。
这种无师自通地将一切为自己所用的能力太可怕了。
正因为他是经历过当年风云的老人才会觉得昭宝这把黑的说成白的的本事吓人,幸好这小家伙只是当今的儿子。
真的,现在的戴铎无比确信,如果小家伙在当年,他那些叔叔伯伯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他关心着弄废。
弘昭看着不说话的三个人,怀疑自我:“我说的不对吗?”
戴铎这才回神:“对,很对。昭宝说得太对了,你爷爷是一个圣主,”圣主自然是以天下民生为要,“如今见你爹把那些贪官污吏拖欠的国库欠款一一收回,用于百姓身上,必定会夸你爹能干。”
你可太能干了,连别人会因此指责你爹没有先帝的仁慈的话都给堵回去了。
反正先帝都已经升遐,这要怎么说怎么堆的,还不是后人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嗯嗯。”弘昭用力点头。
弘历弘昼很受伤,他们好像又没有弘昭这个小不点高招。
至于又跑到家里闭门思过的三哥,现在已经彻底被他们排除在竞争对手之外。
这时马车停下。
弘昭探出头,找到已经在前面停马的十三叔,小嗓子吼吼:“十三叔,我敲门,我敲门。”
胤祥哭笑不得:“你行吗?”
“男子汉,不能说不行。”弘昭也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只感觉很能彰显自己的威风,说着就已经跳下来,跑到石狮子中间大门外。
嘭---
拍门的动静很大,弘昭赶紧收点力道,这么大的门拍起来竟然这么响,而这个大门是虚掩着的,他才踮着脚尖举起手拍一下就开了。
“三伯,三伯,你在家吗?”
弘昭喊道:“昭宝和十三叔来给你要账了。”
小家伙在高大的门外很是小小的一团,胤祥随后紧忙跟上。
这时门后忽然涌出十来个人影,瘦瘦的慈祥的穿着一身暗绣云纹白袍子的三伯从中间跨出。
“昭宝啊,好久不见了。”
“三伯,我也想你了。”
小家伙挺会说话,诚亲王说着就把小家伙抱起来,看向笑眯眯站在旁边的胤祥:“十三,你不是皇上的心腹弟兄,今天怎么让皇上的昭宝打头阵,就不怕他一个小孩背上逼迫叔伯还债的名声。”
胤祥笑道:“三哥,你们欠钱的都不怕名声不好,我们又有何惧?”
弘昭叹气。
诚亲王忍不住问:“你叹什么气?”
弘昭:“三伯,欠钱的都是大爷。”
诚亲王:---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再一次怀疑老四在送他儿子出门的时候就把他儿子该说的话一句一句地教过了,要不然一个小孩子说话怎么能这么气人。
“三伯,当老赖会被限制一切自由的,你差我爹多少钱快点给吧。”
威胁上了,这就威胁上了。
隆科多上前一步,笑道:“诚亲王,小宝亲王说得对,再说您欠的这些都是国库的钱,小宝亲王跟履郡王都说了,税取之于百姓还要用之于百姓。您若不还,岂不是搜刮民脂民膏。”
“对!”
胤祥眉头抽动。
连弘历弘昼都听出来隆科多是给昭宝挖坑,都这样了你还是呢。
“三哥,国家之事跟昭宝无关,你也知道这是早就遗留下来的问题,不能怪我们逼迫啊。”胤祥声音低沉地开口。
诚亲王笑道:“自然,这是我们的事,谁都找不上昭宝,只是胤祥啊,你也知道三哥这一大家子几十张嘴呢,能不能分两次还清?”
胤祥为难:“三哥,这跟十二哥也不好交代啊。”
诚亲王提了提被他抱在手臂上的弘昭:“怡亲王,我知道皇上急需用钱,但是你们也不能把三哥逼死啊。”
隆科多趁机说:“十三爷,三爷没说不换,分两次还清,咱们设一个还款期限未尝不可啊。”
说着给胤祥使眼色,把他拉到一边:“这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加起来有不少家呢,真有那拿不出来的抄家也不好使的,这一笔钱到哪追去?现在的关键是拿到钱。”
胤祥心里自有一本帐,回身过来后说道:“这样吧三哥,你先还八成,弟弟接下来还要去别家催去,你给一半,后面的不好办啊。”
诚亲王还要说呢,怀里软乎乎沉甸甸的小家伙开口了:“十三叔,三伯,我知道,你们在说分期还款,我楠姨就是贷款部门,她跟我说过分期还款的最低利息---”
诚亲王差点把这个小家伙扔出去,吧嗒吧嗒地说什么呢,你三伯知道外面那些放高利贷的都要羊羔利。
好家伙,还有放高利贷的姨妈,昭宝他母族那边混得挺狠的啊。
“不用了不用了。”诚亲王假装要擦汗,把弘昭递回到胤祥手里,“你先抱着孩子,我回去找福晋借两万两便是。”
弘昭脑袋上嘟嘟嘟冒出一串问号。
三伯也要找三伯娘借钱,难道他的这些叔叔伯伯都签了婚前财产协议了。
不过一刻钟,诚亲王拿着一个装满银票的盒子出来了,递给胤祥的时候匆忙说:“你数数,一文钱都不差。”
“诶---”
胤祥刚接到盛着满满银票的盒子,诚亲王就退回去亲手关了大门。
“哥哥还有事,改日再招待。”
大门紧闭,门前似乎有一阵冷风打着圈卷过去。
弘昭小小一个,仰头看看胤祥:“十三叔,三伯给利息了吗?”
大门后的诚亲王一阵虚脱,他怕的就是这个,当下抬手比划着让长史带领家丁守好大门,无论外面怎么叫都装作没人。
昭宝,太狠了。
胤祥腋下夹着账本,一手拿着盒子一手牵着弘昭:“当初失误没有给他们算利息,咱们也不提这个。不过昭宝还真是提醒十三叔了,接下来咱们要账的时候若有分期还的,收他们利息便是。”
隆科多目瞪口呆:这也行?
弘历弘昼赶紧跟上。
弘昭点着小脑袋,说他楠姨的贷款部门都是怎么收钱的,听得胤祥的眼睛越来越亮,昭宝还真是来给四哥分忧来了。
此时,养心殿的雍正已经是第五次看桌子上的钟表了。
担心中昭宝会被抄家要账的场面吓到,又担心胤祥遇到难处。
收完了三伯家的,按照地址远近就是七叔家了。
淳郡王早早等在了门口,他欠的银子是少的,不到三万两,很干脆地给了,还说家里准备了热酒热菜叫他们进去坐坐。
弘昭看到这么好说话的七叔,倒是有点明白老师说的杀鸡儆猴的意思了。
只是十二叔家被抄,七叔是怎么知道的。
跟着十三叔婉拒了七叔的好意,弘昭上车,赶紧请教老师这个问题。
戴铎笑眯眯,每当小家伙迷茫的时候,都是他这个老师最有成就感的时候,“小阿哥,你要知道从你十三叔和舅姥爷带兵出来那一刻,全京城的眼睛已经都在盯着你十二叔的府门了。有个成语叫不胫而走,此时就是最好的诠释了。接下来我们将要造访的每一家,都会提前等候。”
解惑之后弘昭又问:“那咱们接下来去我哪个叔叔家?”
弘昼打了个寒颤,为什么觉得昭宝说哪个叔叔家的时候很像是捉迷藏的时候抓到了隐藏的衣角呢。
弘历的手指在车窗上敲了两下:“再过一个胡同就是潜邸,旁边是八叔家。”
第66章 感动不已惠太妃
听到八叔, 弘昭的一双大眼睛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我们能在八叔家吃饭吗?”
这怎么又说到吃饭了,还真是小孩子,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再说八叔可能不乐意留咱们吃饭。
弘昭又说:“我可想弘旺哥哥了。”
弘历问道:“昭宝, 你很喜欢八叔?”
“嗯嗯, ”弘昭小小年纪就深谙端水的道理, “我也喜欢其他叔叔。”
弘历:———
给他整不会了,本来还想跟这小家伙说三哥被罚就是因为听八叔的话, 看他还敢不敢说喜欢八叔想弘旺了。
但喜欢其他叔叔, 就很难让他说出别的来。
戴铎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弘历还是年长几岁, 想得太多了, 有时候---尤其是跟兄弟相处的时候想得多的那个反而吃亏。
弘昼说:“昭宝, 你先别这么期待, 说不定八叔根本不会请我们吃饭?”
弘昭点头表示明白, 非常乖巧的样子, 妈咪说过如果别人不欢迎自己, 就不要厚着脸皮凑上去。
虽然他不太懂热情什么时候也成了厚着脸皮,但他绝对听妈咪的。
所以别人不欢迎自己, 他是不会强留的。
“那潜邸是哪个叔叔家?”单纯无知的眼睛看向两个哥哥, 发出很单纯的疑问。
每到这种时候, 都会觉得弘昭这种就是狗屁不懂的小孩子, 想到曾经因为他一句话而较真的自己就觉得很蠢。
弘历没脾气地说:“潜邸就是咱们家,以前的家。皇阿玛没登基,也就是没拿大桶的时候住的地方, 潜邸以前也是雍亲王府。”
听懂了吧。
“爹以前是雍亲王?”弘昭眼神充满向往,“老师, 我爹当雍亲王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也来?”
戴铎为难。
弘历弘昼无语。
“有没有可能咱爹,”爹加了重音,“还是雍亲王的时候你没来呢?”
弘昭叹气:“我娘以前都没有跟我说过我爹,”小脸上布满忧愁,“果然还是爹太老了。”
弘昼:---
“老师,我不要当宝亲王了,我也要当雍亲王。”
弘历弘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