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1 / 2)

春风入我局 疏桐映雪 2525 字 3个月前

《春风入我局》

文/疏桐映雪

文学城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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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亮未亮。

城门外的官道尚未完全热闹起来,薄雾贴着地面缓缓散开,直至马车驶出城门,车帘都未曾被人掀起过一次。

这并非是苏逢舟第一次入京。

幼时随阿父阿母在军中时,也曾来过。

只是那时年纪尚小,京城于她而言很远很远,只记得城门高阔,人声嘈杂。

她坐在马背上,被裹在阿父宽大的披风里,眼前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除了吵之外,什么都瞧不见。

后来父母战死,京城她而言,便就只剩下诏书与赏赐上的只言片语,遥远而又冰冷。

而这次去往京城,同样并非她所愿。

父母战死,她本可依圣旨在原驻地守孝三年,原军中旧部也愿意照看她。

可京中一道接着一道的书信送来,说是舅公年岁渐高,十分思念外甥孙女,恐她孤身一人无所依靠,恳请她入京同住。

字字恳切,句句为她着想。

苏逢舟心里却清楚,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阿父阿母用性命换来的,不只是她头顶这忠烈之后的名头,还有皇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虽不算锋利,却始终提醒着,她的一举一动,都不是她一人的事。

所以她来了。

带着一身孝,带着一个空壳身份,带着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算计来了。

苏逢舟知晓,这是无论如何都躲不掉的,所以她也没打算躲。

而关于苏将军夫妇多年从军打仗这件事,她也曾吵过、闹过。

幼年时不止一次拽着阿父的衣角,哭着说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只想一家人一直在一起,过些安稳的日子。

那时她不懂战功,不懂军功簿上那些冷冰冰的字眼,只知道每一次出征,都是一场漫长的分别,是一场豪赌。

她怕,怕再也见不到他们。

可那时候,阿父却总会蹲下身来,与她平视,眉眼中满是慈爱不舍,看向她时却又好似格外骄傲。

“阿父与阿母常年征战在外,才换得如今京城百姓阖家团圆。”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湿润,却还是笑道:“乖女儿不该担心我们。”

“该骄傲。”

“因为阿父阿母是救国救民的大英雄,而你是大英雄的女儿。”

那日烈阳正盛,院中阿父身上的甲胄映着的光亮,仿佛他眼眸中的光亮。

常年征战将他的皮肤晒得黝黑,可那抹笑却如晨起时的光般明亮,落在人心上时,总能让人忘了战场上无情的兵刃与血红一片的沙场。

自那之后,她便没再吵闹过,只是每一次出征前,她都会去庙里上香,一跪便是很久很久。

只为乞求神佛保佑他们平安归来。

苏逢舟不信神佛,只觉得若是能求得阿父阿母平安顺遂,她也愿意一直跪下去。

不曾想,这样平静的日子却在最后一次焚香祈愿时,彻底崩裂。

那次,她等来的不是父母凯旋的消息,而是前线传回的噩耗。

胜仗是打了的,只是苏将军同其夫人,却双双殉国,连同那尸骨都留在沙场上,未能被人寻回。

此后,边境暂歇,百姓安居乐业。

偏偏只有她独守空府,在满城的庆声里,失去双亲,成了将门遗孤。

马车行得稳妥克制,没有半分急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耳边,反倒让人渐渐静下心来。

苏逢舟今日穿得极素,浅色襦裙,衣料是上好的贡缎,没有绣纹,只在领口与袖缘压着细线。

发间仅一支白玉簪,通体无纹,温润内敛,既不显得寒酸,也谈不上张扬。

是舅婆亲自为她挑选的。

“既是去你舅公府上投靠,总要体面些。”

来送衣裳的嬷嬷当时笑得和气:“也免得旁人说咱们苏家怠慢了你。”

苏逢舟当时只是垂眸含笑,应得极顺。

舅公一家多年未见,她是晚辈,又是孤女,行事谨慎些本就是应当的。

至于旁的,她没想那么多。

自然也就无甚在意,嬷嬷看向她时打量的目光,与看似温和,却带着丝丝刻薄的话。

车行两日,京城守城的兵卒上前查验文书,目光落在她的车架上略作停留,很快便放行,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将军府的?”

车夫侧目答得简短:“正是苏将军的嫡女。”

那兵卒微微一顿,下意识多看了一眼车厢,却只看到垂落的窗帘。

传闻苏将军之女聪慧、沉静、相貌清秀,是出了名的才女,更甚是曾在军营中照看过伤患,凡是见过她的那些兵卒无不称赞。

只是……

那样的妙人,可惜了。

马车入城后,四周骤然热闹起来。

街市初开,叫卖声此起彼伏,酒楼的幌子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京城的繁华并不张扬,却处处透着一种久经安稳后的富足。

面对此般盛景,苏逢舟没有勇气掀帘去看,只是闭着眼,背靠车壁,呼吸很轻像是在养神。

父母战死后,皇帝为彰其忠烈赏赐极重,丹书铁券、府邸良田、金银珠宝,样样齐全,一样不缺。

可这些东西在她未出嫁前,都不过是悬在半空的影子,就连她自己都没当真。

现如今她没有双亲,没有实权,更没有依仗,空有一个将门遗孤的响亮名头,反倒却成了最惹人注目的存在,让人不得不注意她。

直至马车拐到一条较为安静的长街时,车速慢慢降了下来,苏逢舟慢慢睁开眼,她掀开车帘,朝着街角望去。

不远处,一对巡逻的官兵正从街口经过。

为首之人骑在马上,披着玄色金甲,腰背挺直,身形修长。

晨光落在他的肩甲上,折出一道凛冽的骇人的冷光。

马上之人似有所觉,侧目睨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