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严振龄很关心小徒弟的研发, 问道:“夏桔,发动机的研发咋样了?”
夏桔笑盈盈地回答:“台架试验完成,正在进行装车测试, 到目前没出现啥问题。好久不见啊, 师父,您看着比之前还年轻,看着不到六十岁,这就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她已经跟马小炉的徒弟学到了溜须师父的精髓。
严振龄被小徒弟吹捧得美滋滋的, 绷着笑,说:“啥志在千里!好好干活,这任务难度大,别油嘴滑舌的。”
后排还坐着大师兄跟二师兄,前者开启八卦模式:“夏桔, 真有本事, 还能研发发动机, 你不会真的能当上工程师吧。
你潘师兄也来了,听说螺栓加工难度特别大, 跟你之前给钢针打孔都不是一个难度量级。”
不会是要巅峰对决吧, 几位师兄其实很想看两位水平超高的人来个实力对决,他们好看热闹, 平时一直打造沉着稳重人设的大师兄也是如此。
夏桔还没回答,就听严振龄说:“我叫他来的,有难度的话让潘师兄帮你。”
“好的, 师父,我会多多向潘师兄学习。”夏桔乖巧回答。
坐在后车的潘士聪正在不服不忿,加工螺栓这种工作师父也叫夏桔来做,叫他来不过是想让他给夏桔兜底!
师父这心都偏到天边去了。
夏桔真的有这种本事?
成功的话功劳肯定是夏桔的, 失败会一起丢脸,他绝对不帮忙,才不会当冤大头呢。
他只想看夏桔笑话。
一路养精蓄锐,赶到设在山脚下的军工厂,军工厂离市区还算比较近,周围山峦起伏,严振龄出马,工厂自然是热情相迎。
不过这份热情还有对夏桔的,得知这次邀请来的夏桔就是之前击毙特务的神枪手,厂长、车间主任、工程师都来迎接。
其实是来凑热闹,都想来看看大师最得意的弟子跟神枪手长啥样。
好多人没见过夏桔,想不到她那么年轻。
何少武说自己跟夏桔熟,也成功混在了迎接队伍里。
“夏桔,上次多亏你开了那么一枪,老严,能收到这么优秀的徒弟,可喜可贺,恭喜你啊。”
严振龄一如既往地气定神闲:“夏桔一定能帮你们解决难题。”
夏桔毕竟是救了整个工厂的狙击手,再加上有机械大师最得意的关门弟子的名头在,虽然年轻,可很少有人质疑她的水平。
一路走着,庄工程师跟夏桔介绍:“这架战绩是六一年从苏国进口的,等苏国把专家全部撤走后,维修跟仿制工作都是我们厂靠自力更生。战斗机的零件多数是唯一的,没有标准替代件,零件损坏修不了的话,就需要新加工一个。需要你在没有参数的情况下,复制一个完成相同的螺栓。”
“专家走的时候有留下图纸吗,加工技术也没有吗?”夏桔问。
庄工介绍:“其实我们在前几年已经引进钛合金螺栓的加工技术,但技术设备有限,这个难题一直没有攻克,我们很难造出合格品。”
夏桔眉心拧了拧:“……你们厂有大量的专业人士。”
这项工作跟以前的都不一样,他们加工不出合格品,她就能加工出来?
她知道螺栓的加工流程,有心理准备,可她实在没想到,这家军工厂主要加工枪支,比如民兵使用的五六步,另外还在搞战斗机仿制研发。
工厂自然会有很多专业人士,为什么还要把严振龄请来,原来是需要他搞技术攻关。
绝对不只是复制战斗机螺栓这么简单。
可师父显然是想当甩手掌柜,搞技术攻关的任务居然落到她头上。
简直比搞发动机研发还难!
夏桔真笑不出来了。
等到会议室,庄工递过来一张图纸,说:“苏国专家撤走的时候,倒是留下了好几个房间的图纸,不过图纸残缺不全,这就是原图。”
夏桔把珍贵的图纸接过来,看了看,问道:“就这一张图纸?用处不大啊。”
夏桔现在手里只有磨损的螺栓跟一张可怜巴巴的破损的残缺图纸。
“对,我们有钛合金棒材,钛合金材料每年的生产量非常少,价格特别高。”
意思就是说省着点用?别试来试去的浪费材料?
夏桔在这儿头大,潘士聪感觉出了口热气,绝对不会跟夏桔合作,他就袖手旁观,等着夏桔惨败,他看情况,有可能接手,当然没把握的话就不帮忙。
当然,夏桔也不想跟潘士聪这样的人搭档。
庄工程师又把现有的研究资料拿给夏桔看,跟她说技术难点:“我们没有冷镦机,螺栓头部加工主要靠热墩加上大量的机加工,另外热处理也是难题,全靠老师傅经验,另外螺纹需要滚压……”
夏桔现在可不是单打独斗的小菜鸟,经过发动机试制,她早就适应了团队协作,现在就由她来主持这项研发,她要当总控,别人都按她的要求干活。
看到几个师兄眼巴巴地看着她,夏桔说:“几位师兄,我一会儿要画夹具跟刀具的图纸,你们来生产。”
几个师兄非常振奋,很担心夏桔不带他们玩儿,原来夏桔很重视师兄妹情谊,终于不再只是观摩学习。
大师兄连忙给大家代言:“好,我们来加工。”
“我来加工一把英制螺纹车刀,等加工完就先加工一颗螺栓试试手感。”夏桔干脆地说。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手搓这颗虽小,可是加工难度极高的螺栓。
夏桔画图纸的速度极快,几份图纸全部画完,交给师兄一部分,她自己加工英制螺纹车刀,一上午的时间,已经加工完毕,还能到车间外透口气。
何少武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没想到夏桔加工刀具的速度这么快,换个人总得反复比对,一点点修磨,可是夏桔速度极快。
把夏桔的茶缸拿了过来,殷勤地问:“这就完了?”
夏桔接过茶缸,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说:“怎么,你觉得不能用啊。”
何少武这小子嘴巴上像抹了蜜,甜得发腻,叭叭地说了一大通溜须奉承的话,什么机械大师的徒弟也是大师,我最佩服、崇拜你之类的。
“当时我就说你能加工螺栓,我人微言轻,没人听我的,最后还不是把你给请来了。”
夏桔感觉和何少武好像长出了尾巴,在向她摇晃,皱眉道:“别给我找活儿!”
接着指使他干活:“把我师父叫来。”
严振龄对夏桔完全是放养,管是不可能管的,他就在办公室优哉游哉地看报喝茶,甚至他现在眼花,看字模糊,但强撑着不想让人发现。
潘士聪在陪着师父,其实是在观察,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怀疑师父的水平已经大不如前。
如果是这样,那他着急培养夏桔,那就说得清了。
可是师父为啥不把他当做第一继承人呢。
越想越憋屈。
“这刀没问题,明天你就能加工。”严振龄说,他对小徒弟有绝对的信心,不仅能加工出螺栓,给她点压力,她还能在工艺上实现突破,教会别人。
还有人来看夏桔加工的刀具,是位八级钳工唐师傅。
之前白沙湾水电站请左国栋跟唐师傅去刮研,结果唐师傅有事儿耽搁,没去成。
唐师傅说:“听说左国栋带了个小师傅顺利完成刮研,就是你吧,多亏你顶上,要不耽误工期,我都过意不去。”
夏桔点头:“是我,那还是我头一次参与那么大的工程。”
唐师傅见到老友的徒弟本来就很高兴,连连称赞:“你看前几年你还能刮研呢,现在都能加工螺栓了。”
他转向身边的几个年轻职工,说:“你们都得向夏桔学习,看她小小年纪,在江州市都没人能比得上她。”
夏桔连忙谦虚:“唐师傅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看到夏桔跟唐师傅说话,潘士聪赶紧装作没看见,低头走过,他已经看到唐师傅看他的眼神不怎么友好!
技术水平高于人品,俩老头跟夏桔不过都是八级工,他是技师,他们的水平都不如他。
他们凭什么、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地审判他!
晚上他们就住在工厂的招待所,吃晚饭的时候,看师父没在,夏桔追上潘士聪,语气平和:“潘师兄,你还记得当初说巅峰对决吗,这就是巅峰对决,要不你来吧。”
潘士聪当然记得夏桔说过的巅峰对决,要多嚣张有多嚣张,不屑地推拒:“这可是师父他老人家给你的机会,你既然这么爱干,当然得你干。”
面对巨大压力,失败的话,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丁点声誉毁于一旦,还会连累师父,可她依旧张狂。
几个师兄围上来凑份子,听说巅峰对决,全部觉醒八卦之魂,打起来,终于要打起来了。
二师兄率先撺掇:“加工螺栓这么难,说是巅峰对决也不过分,潘师兄,给我们露一手呗。”
四师兄话语中的兴奋直接拉满:“真的,这就是巅峰对决。”
奈何,无论师兄妹几个怎么撺掇,潘士聪就是不接招,还要装出一副与师弟妹争的模样。
可四个师兄不想放弃这次凑热闹的机会,三师兄说:“潘师兄别谦虚,明天就是巅峰对决,两位,都拿出实力来。”
夏桔第二天吃过早饭,七点钟就开始加工螺栓,一直干到晚上十二点钟,终于凭直觉,凭经验,手搓复制出一颗战斗机螺栓。
潘士聪在旁边围观,昨天还跟他嚣张挑衅,今天沉静如水,完全不受外界干扰。
期间她吃饭,等待热处理时休息,看不出压力,其它时间都在干活,沉浸式手搓,如入无人之境,说晚上能够完成,大家都在等着。
“好了,加工完了,残余应力已经消除,拿去测试吧,结构强度应该比原来的螺栓还要高。”夏桔说。
两颗螺栓并排放在桌上,复制的那颗散发着暗色的银光,平面跟曲面部分光滑得像镜子,螺纹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螺旋线,像是精美的艺术品。
精致得好像不属于这个质朴的年代。
夏桔觉得加工这个零件太难了!
没有比这更难的活儿。
注意力高度集中,神经紧绷,她不需要返工,所有工序都一次完成,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加工完毕。
只要一刀切废,就得换材料从头再来 。
看到很多人都看着她,迫不及待地看向螺栓,夏桔感觉从机器世界回到了人间。
也就是她来了,换成别人手搓螺栓,即便有能力的话,也得反复调试,这活儿最少也得一两个月。
这是一位年轻女同志凭经验、手感跟直觉加工出来的,哪怕螺栓的外观看上去跟旧的一模一样,可大家还是不确定这颗螺栓是否合格。
注视着螺栓,潘士聪的眉心死死地拧着,夏桔用一天的时间能加工出来,他并不意外,加工出来又如何,说不定是样子货,不一定能用。
尺寸、精度合格只是门槛,真要这么简单的话,很多工人都能干。
螺栓的检测比较复杂,除了测量尺寸、精度,还有探伤,还有硬度、拉力测试。
“厂长,这些测试全部合格。”庄工亲自做的各种测试,激动地说:“明天还要进行耐久性测试,得一个星期。”
实验室的氛围都变得轻松起来。
大家都明白这些测试合格的含金量,夏桔只加工了一次,不需要反复试错,没有浪费珍贵稀有的钛合金材料。
大家都发现了,夏桔有一双异常稳定,每一次操作都不会失败,比机器还精准的双手。
可是潘士聪的心提了起来,这些测试居然都合格,耐久性测试不会也合格吧,夏桔这种高超的实力哪儿来的?
换成是他,绝对做不到,他得反复尝试。
不会还没跟夏桔比试,他就输了吧。
严振龄对夏桔最有信心,说:“接下来等着耐久性测试,再把师傅们教会,我明早就回去了。”
夏桔:“……”
这就走?师父连坐镇都不管了!
夏桔接下来是对职工进行培训,梳理工艺流程,加工参数,热处理的方法时间等都写得清清楚楚,老师傅们的水平跟她不在一个量级,但少报废材料,还是能做出合格的螺栓。
至于批量生产,现在不需要。
等耐久性测试结束,整个车间轰动。
庄工大声宣布:“通过了耐久性测试,两颗螺栓都完全合格。”
车间一片欢腾,工人们奔走相告:“成功了,螺栓加工成功,我们自己能够加工螺栓。”
夏桔就在等这一刻,太好了,用了十多天,终于顺利完成任务,可比她想象得难多了。
悄悄的深呼吸,放松全部压力。
这个消息让整个工厂振奋,也就是说,他们有了强有力的外援,以后战斗机缺什么难加工的零件,都可以叫夏桔来帮忙。
“外国认为我们加工不出来螺栓,实际上我们优秀的工人轻松就能加工出来,并且结构强度更高。”
“往大了说,我们不怕国外的技术封锁,能够摆脱对国外的技术依赖。”
面对外国人更强的技术,他们也可以扬眉吐气。
从最初的惊喜,到提振士气跟自信,大家对能举重若轻加工出螺栓的女同志无比佩服。
大家看向夏桔的视线有钦佩,有羡慕,有欣赏。
“夏桔同志,你加工的螺栓不仅给战机补充了零件,还提升了我们的技术自信,我代表全厂职工,像你表示感谢。”
夏桔的脸上洋溢着生动的神采,感觉自己又升华了,技术实力再进一步,忙说:“不用谢我,能帮我你们就行。”
师兄们都觉得与有荣焉,有救了,跟着夏桔混太好了,这次螺栓加工他们出了一份力,以后夏桔应该还会带他们玩儿。
潘士聪像淋了场大暴雨生病了一般,垮着脸,表情根本就绷不住。
很难想象,加工钛合金螺栓对夏桔来说居然没难度。
总计一百多道工序,夏桔轻松完成。
哪怕他不承认有什么巅峰对决,他并没有出手,就失败了。
他自诩技能水平全国排名前列,怎么会输给没有几年经验的女同志?
夏桔应该有左国栋的授意,左丹不当厨子,又当上了钳工,他们一定很得意吧。
轻轻松松,夏桔就把他这个技术大佬变成了小丑!太过分了!
——
吃过午饭回招待所收拾行李,何少武也跟着,扯出大大的笑脸,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夏桔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芝麻粒大的忙,好不好。”
夏桔从来没听过男的撒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那你赶紧说,我赶紧拒绝就完了。”
何少武马上说:“唐师傅是八级钳工,我想拜他为师,你能不能帮我说一下,我看你们很熟,唐师傅看在你的面子上,说不定能收下我。”
夏桔秀眉挑起:“我跟唐师傅一点都不熟,我没面子,想拜师的话你直接去找唐师傅不就行了。”
何少武很有自知之明,使劲扯着笑脸,说:“我这不是资质愚钝嘛,我直接去找唐师傅不肯收,你看唐师傅一直在夸你。”
夏桔绷着脸:“看来你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既然资质愚钝,那就不要好高骛远,那么多老师傅,你就认别人当师父呗。”
何少武收回嬉皮笑脸,但语气依旧是软和的,撒娇般的,说:“我希望像你一样学到绝技,你是我的榜样,我要追随你的脚步,跟着唐师傅才能学到。”
夏桔问:“唐师傅不愿意收徒?”
何少武说:“他徒弟多着呢,二十多个。”
夏桔笑出声来:“他有二十多个徒弟都不愿意多收你一个,你不会真的很差劲吧,这忙我还真帮不了,别说唐师傅,别的老师傅也不愿意收你吧,你上班挺长时间了吧,都没拜师?”
何少武:“……”
他脑瓜机灵得,很连忙提交换条件:“我有个同学的老娘在供销社上班,能买到好看的布料,我送你一块儿。”
夏桔好像看到何少武在拼命朝自己摇晃尾巴。
可是她依旧板着脸说:“我对布料没兴趣。”
“你就帮我这个忙吧,我这也是想追求进步。”何少武继续软磨硬泡。
“你耽搁这么长时间,还不回去上班?”夏桔问。
“你是我们的贵客,我这不是出来送你嘛。”何少武说。
夏桔被他磨得够呛,看在他好话说尽的份上,还是想帮他一把,说:“你别上蹿下跳的了,我去问问,人家不愿意就算了。”
何少武喜上眉梢,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人美心善,肯定会帮我,唐师傅喜欢抽烟,我去买条烟。”
夏桔说:“人家又没答应你收徒,买一条烟干啥,你先买两包,表示诚意就行。”
她想起当初自己去找左国栋说要拜师,是两手空空直接去找的。
何少武跑去门口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两盒大前门回来,俩人直接去了车间。
“唐师傅,我要回修配厂了,来跟您打个招呼。”夏桔说。
三人一块儿往车间外走,唐师傅说:“说不定以后还得来呢,夏桔,你这水平在全国都排得上号,我们老啦,不行啦,还得你们年轻人来。”
夏桔把站在她身边的何少武往前推,直截了当地说:“唐师傅,何少武是我二哥的弟弟,他很崇拜你,想跟你学技术,他资质一般,但刻苦用功,你能不能收他当徒弟?”
这是夏桔的一贯风格,明明是求人办事,可还是没学会兜圈子说好话。
“他是你二哥的弟弟啊。”唐师傅打量着何少武说。
何少武觉得有门,还是夏桔面子大,之前他自己找唐师傅说,直接被拒,可现在唐师傅明显态度很好。
他马上殷勤地递烟、点烟,满脸堆笑地说表达想学手艺的想法,保证一定好好学,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类的。
“你小子话真多啊,水平又一般。”唐师傅指尖夹着烟,嫌弃地说。
何少武捂住嘴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以后保证少说话。”
唐师傅瞥了他一眼,说:“看在夏桔的面子上,我就收下你吧,能不能学到本事,得看你自己的。”
何少武眉开眼笑,他就说吧,夏桔的面子真的很大。
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想要表现得沉稳一点,说:“太好了,师父,我资质比不上别人,但保证会用功,以后跟你好好学技术,多干活,少说话。”
俩人跟唐师傅分开,边招待所的方向走,何少武乐得差点蹦起来,嬉笑着说:“你的面子真好用啊,我轻轻松松捞了个八级工师父,工友们肯定都羡慕我。”
夏桔微微皱眉,说:“啥我的面子,是我左师父的面子!干钳工切勿心浮气躁,一定得磨炼心性,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你以后唐师傅对你不满意我也没办法,别再来找我。”
何少武像鸡啄米一样点头:“好好,我以后稳重点总行了吧,谢谢你,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没有语言能形容他现在的快乐心情,有了最好的师父,接下来就是努力学技术。
——
回到城区,夏桔跟四个师兄赶紧去跟严振龄汇报。
几个师兄已经被夏桔的技术水平折服,以后都打算要沾她的光。
进了机械工业研究院大门,大师兄一本正经地说:“夏桔,你真厉害,巅峰对决你赢了,潘师兄没把握,他不会加工螺栓。”
夏桔笑道:“他又没比。”
二师兄说:“还看不出来吗,他能做出来,就是得浪费材料,加工若干个出一个合格品,本来想等着看你失败他再动手。”
三师兄点头:“很可惜,让潘师兄失望了。”
四师兄说:“显然,潘师兄水平不如你,还缺了点肚量。”
消息传得比夏桔回城的速度都快,严振龄已经知道这个消息。
他对这个小徒弟非常满意:“夏桔,以后任何零件加工都难不倒你。”
夏桔现在感觉浑身清爽,又完成一次技术洗礼。
“师父,我会继续钻研技术。”
严振龄也知道潘士聪想要跟夏桔较劲,哪怕潘士聪是技工,夏桔是八级工,在技术水平上,夏桔已经领先。
夏桔是他从众多徒弟中选出来的,果然最优秀。
夏桔边测试发动机,边准备评选工程师。
夏桔想要破格评工程师有政策依据。
六一年发布的政策指导文章里写“好多大学毕业生,工作好几年还当见习技术员,为什么不能大胆提拔当工程师?”
“要重视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年轻人。”
“各部要根据所属单位的情况,提拔一大批工程师。包括提拔工人当众的优秀分子。”
“这次提拔工程师,不是个别的,有多少提多少。我看全国能够提拔几万个工程师。”
“有些人可以破格提成工程师,不一定都要经过见习技术员、技术员再提,有的人可以破格提成工程师。”
夏桔就是研究了领导人发布的文章,觉得自己有成果就能被破格提拔。
毕竟文章里写提拔几万个工程师,她觉得自己有能力占一个名额。
一方面充满自信,另一方面夏桔在考虑夏安北所言,真有运动的话,工程师评定可能会停摆,现在已经是六五年,她最好赶上末班车评上工程师,因此她积极地搞工程师评定,做了各种准备。
发动机是她的研究成果,她把发动机的设计过程写成了技术报告。
她还从人事科领到了一张技术干部职称申报审批表,科长跟她说:“这是厂里给你的推荐,但咱们厂只是推荐单位,批不了,得由市委来批。”
在夏桔眼里,这张审批表非常珍贵,没有这张表,她连参评的门都摸不到。
确实如此,很多人连表格都拿不到,根本就没有参评资格。
拿着表格,夏桔致谢:“我会认真填写表格,把所有资料都准备齐全。”
有好多人争着给夏桔当推荐人,夏桔跟钱教授来往多,就请钱加收当她的推荐人。
钱教授给夏桔写了推荐信,作为汽车技术领域的权威,这封推荐信相当有分量。
推荐信的大致内容如下:
本人钱启元,江州大学机械工程系教授,从事汽车专业教学与研究二十余年。
推荐夏桔同志晋升工程师。
夏桔同志于一九□□到六五年间,独立设计并主持试制M30发动机,该发动机采用球形燃烧室……
该同志理论水平突出,技术水平高超,已达到工程师应有水准。
接下来,夏桔要参加考试。
作者有话说:
工程师那段的引用出自文选
第132章
M30发动机装车试验也非常顺利, 没有出现故障,不需要改进调整,试验成功, 这让整个工厂为之欢欣鼓舞。
长征修配厂是全国首家攻克这一技术难关的工厂。
国外在五十年代研发出球形燃烧室, 国内在六十年代研发出丝毫不逊色的产品,并且这一技术在七八十年代使用依旧会非常广泛。
在全国范围内,M30也是柴油发动机领域的顶级领先产品,节油高效, 可靠性高。
车间门口挂了横幅,上书“热烈庆祝球形燃烧室柴油发动机研发成功。”
工厂组织了小规模的庆功会,所有发动机的试制参与人员参加。
郑厂长主持会议,激动的昂扬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回荡在小礼堂内:“我们厂技术员夏桔同志设计并带队试制的球形燃烧室柴油发动机经过测试, 完全符合设计要求, 在国内, 多家工厂都想研究球形燃烧室发动机,我们厂率先研究成功, 全行业领先。”
所有工人都觉得振奋, 想不到他们厂能率先解决技术难题,以后M30就是行业领先的主打产品。
这款产品简直是给工厂打了强心针, 让试图寻求长远发展的工厂有了最先进的产品。
夏桔不仅吸引了全场职工的视线,就是在江州市甚至全国的相关工厂都在流传年轻技术员研发出球形燃烧室发动机的消息。
接下来,发动机要申请产品定型, 获批之后会进行生产。
趁着不太忙,夏桔请了假,去供销社买了点心,一包桃酥, 一包蜂糕,往江州大学跑了一趟,告诉钱教授这个好消息并当面致谢。
阳光洒落一地斑驳,夏桔骑车行驶在甬路上,江州大学景色依旧,只是物是人非,见不到何少文跟方灼,她还挺不习惯。
以后在学校见不到他俩,但夏桔应该还会经常往学校跑找钱教授。
夏桔把测试数据拿给钱教授看:“钱教授,我得感谢你的支持,是您一直在支持我,让我有自信有底气。”
钱教授翻看着数据,说:“夏桔,你的自信跟底气来源于你的实力,其实我没帮你什么。”
夏桔在这位学术大佬面前自然是谦虚的:“不,钱教授,您肯定我的设计思路,能让我确信没有走在岔路上,这就是帮助,您永远是我的老师。”
说完,夏桔怀着崇敬的心情,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钱教授的培养。”
“夏桔,再接再厉,你不是说要站在技术巅峰吗,你肯定可以。”
夏桔笑道:“那是我跟同学开玩笑,在您面前我可不好意思这样说,哪儿敢班门弄斧啊。”
钱教授把数据资料还给夏桔,正色道:“你肯定可以,有朝一日,我肯定能看到你站在技术巅峰。”
跟夏桔一块儿走到办公楼下,钱教授有欣慰,有骄傲,还有对夏桔坚忍不拔的科研精神的感动。
看向穿一身深蓝色工装的背影,感觉这个姑娘成熟、沉稳了好多,前途无量,未来可期。
夏桔蹬着自行车,熏热的风吹过,行驶在校园里,行驶在夏天的阳光里。
——
夏桔通过了工程师考试,如愿以偿评上了工程师,整个江州市这一批只评了十名工程师。
她不仅是江州市年纪最小的工程师,放眼到全国,也是年纪最小的工程师。
现在工友们已经不叫她夏桔,陆续改口叫她夏工。
以前她还是实习生的时候,工作开展肯定有难度。现在名正言顺,以后的工作肯定会更顺畅,大家都会听她的。
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广而告之。
下班后骑车回大杂院,在拐弯处遇到从北边骑车走过来的齐鸣,对方喊了一声:“夏桔。”
夏桔赶紧抓住这个显摆目标:“请叫我夏工。”
齐鸣睁大眼睛,表情蠢萌:“你改名啦。”
夏桔拐了弯,往胡同里骑,说:“啥啊,我评上了工程师。”
齐鸣猛蹬了两下自行车,赶紧追上来,像听劈叉了一样问道:“你真评上了,夏桔,有两下子啊。”
夏桔自行车蹬得轻快,扬起的小嘴角快扯到耳朵根:“叫我夏工,现在还不习惯是吗,总会习惯的!见到黄胜别忘了告诉他。”
齐鸣:“……”
夏工!
走到大门口,天越来越热,有大妈婶子在门口边择菜边聊天,夏桔跟她们打招呼,又听她们说:“夏桔,下班啦。”
夏桔扯着笑脸说:“请叫我夏工。”
“啥夏工,你改名啦。”
“啥改名啊,我评上工程师啦。”
这是个炸裂消息,如平地惊雷,把大娘婶子们唬得一愣一愣的,赵大娘扯着嗓子,语调十分夸张:“夏桔,你评上工程师啦?你不是八级工吗?才工作几年就能评上工程师?”
众人不敢相信,赶紧围住夏桔打探消息:“现在评工程师这么容易了吗?”
“二十出头就能评工程师,你有啥技术成果?”
夏桔很满意大娘婶子们惊讶的难以置信的反应,赶紧跟他们解释想要评工程师很难,牢固守住自己这一片区首个八级工,首个工程师的地位。
这姑娘再次上了周围这一片大杂院的新闻头条,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终于应付完大娘婶子们,等兄姐们都回到家,夏桔又跟他们宣布:“我评上工程师了,以后别叫我夏桔,叫我夏工。”
夏安北憋着笑,愿意配合妹妹:“好的,夏工。”
沈棉非常崇拜自己的妹妹,夏桔又是八级工,又是工程师,榜样就在身边。
夏曙光非常积极主动:“要不要给你做顿好吃的庆祝?”
夏桔说:“我现在有空,想请凌团来咱们家吃饭,你们都啥时候有空?”
夏安北答道:“请凌戍吃饭这么大的事儿,我们当然都有时间。”
次日一大早上班,齐鸣赶到农机厂,一见到黄胜就告诉他这个噩耗:“不好啦,夏桔评上工程师啦。”
黄胜无奈地揉着眉心:“……”
夏桔甩他们八条街,有没有啊。
——
现在上班,时间上不灵活,方灼跟何少文也已经上班,夏桔想要见他们并不容易,她只能拜托白雪梅:“见到方灼跟何少文说一声,就说我评上了工程师。”
白雪梅对这个妹妹满是宠溺:“知道啦,夏工,我一定跟他们说,整个水里设计院家属院都会知道你评上了工程师。”
下班后,白雪梅一点时间都没耽搁,蹭蹭骑车往家属院走,等走到门口,没回家,就在门口等着,先看到何少文,马上告诉他:“夏桔评上工程师了,以后叫她夏工。”
何少文嗤笑:“……你就惯着她吧,至于在这儿等着告诉我!夏工现在正得意呢吧。”
俩人又等到方灼,依旧马上告诉他这个消息。
方灼简直遭到当头棒喝,嗬了一声:“还真被夏桔给搞成了。”
他都被夏桔给打击懵了,夏桔是八级工,还是工程师,可他只是个技术员!
最开始见到夏桔,她还是农机厂的小女工,他根本就没把夏桔放在眼里。
这几年成长居然这么快,可他还在原地踏步!
方灼没有去东北,他去了红光机器厂。
跟夏桔一样,都在期待工厂能造汽车。
根据他的评估,虽然不像长征修配厂这样业务大部分跟汽车相关,但他认为工厂成立年代更久远,规模更大,机械设备更多,更具造车实力。
比如长征修配厂的精密机床只有两台,红光机器厂有八台。
可他非常担心红光机器厂得不到造车资格,眉心拧起,说:“要么两家工厂都造不成汽车,要么只有一家胜出,不知道花落谁家。”
何少文很冷静,提示方灼:“有两家厂竞争是好事,往大了看,是咱们江州市的赢面大,不管哪家厂成功,你跟夏桔这样的人才都会到胜出的那家厂上班。”
方灼突然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思路,豁然开朗,声音也变得轻快:“你说得对,哪家厂赢都行,我们都会去赢的那家厂上班。”
他们都能发挥专业所长,都能实现制造汽车的梦想。
——
周五晚上,夏桔往凌戍所在的营地跑了一趟,想要请他吃饭。
这次凌戍是骑自行车出营地大门,看见夏桔站在门口附近,放下矜持,远远就喊:“夏桔。”
看凌戍走近,长腿蹬地,纯脚刹刹了车,夏桔笑道:“我现在是工程师,请叫我夏工。”
凌戍唇角扬起的弧度很明显:“评上工程师了?真厉害,恭喜夏工,还有,祝贺你研发发动机成功。”
夏桔眉开眼笑:“前段时间实在太忙,才有时间请你吃饭,去我家吃吧,你啥时候有空?”
凌戍可不客气,眉眼舒展:“那就明天晚上吧。”
夏桔点头:“好哒,我先回大杂院,明天下班来找你。”
一大早,夏曙光手握十元巨款,跟苏静兰一块儿去肉铺,去菜站。
这十块钱,夏安北跟夏桔各出了十块。
兄妹俩都这么豪气,就知道他们有多重视这个客人。
今天家里有俩大厨,为了这次请客,苏静兰也在今天休班,跟着一起收拾房子跟做饭。
夏安北跟沈棉都是今天休班。
前一晚夏曙光就有点纠结,兄妹要请这么重要的客人,他当然想拿出最好的水平,做最好的饭菜招待,可是食材有限,只能买到什么食材就做什么菜。
俩人一大早往肉铺跑,拎着买的肉又去了趟江边,回到大杂院时手里拎了两条江团跟满满一篮子江蛏。
两人对今天的收获很满意:“江团一条清蒸,桌上有整鱼会好看些,一条做酸菜鱼,蛏子江里多的是,是我捞的,再做两个肉菜,五块钱,这顿饭菜就能特别丰盛,怎么样,大哥。”
“你们俩看着安排就行,捞这么多蛏子?”夏安北问。
夏曙光很得意:“我捞鱼捞虾可厉害呢,现在只是没空去。”
他跑到水龙头处接了一大盆水回来,把江蛏都倒进盆里吐泥。
苏静兰边擦手边说:“咱们可以做蛏子蒸蛋,再做个白灼江蛏,开水一烫就很鲜甜。”
沈棉已经在收拾房屋,他们俩也加入,擦玻璃、拖地,把边边角角的灰尘都清理干净。
三人忙忙碌碌,只是夏安北没动,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椅子上,说:“咱家已经够干净的了,只是请人吃饭而已,没必要这样吧。”
夏曙光笑道:“你看夏桔啥时候把男同志往家里带过,还在家里请吃饭?我们当然得重视。”
沈棉也是这样想的,她抿着嘴笑,不说。
夏安北格外严谨地说:“你们啥意思?这次请客可不是夏桔自己请,我也算一份儿,我们这是郑重道谢。”
夏曙光笑道:“那我们就更得重视。”
夏安北皱眉,怎么觉得夏曙光这笑别有深意。
“不要暗示,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夏安北说。
“我就不说。”
夏曙光笑着闭上了嘴巴。
夏安北用目光严厉警告:“我们家夏桔年纪还小,不要胡思乱想。”
——
夏桔本来想下班后去营地找凌戍,可没想到,她骑车走出工厂大门,一眼就看到了那抹橄榄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挺拔的身影。
站在夕阳中,暖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侧,把他的侧脸衬得深邃而立体。
夏桔自己都没意识到,见到凌戍,她会情不自禁地扬起笑脸。
凌戍见到夏桔一样,心情会自然而然地愉快。
她摇着车铃铛,清脆的铃声中,她的声音同样轻快:“凌团。”
凌戍看到的是夏桔青春洋溢的身姿,还有神采飞扬的笑脸。
好多八卦的工友都向他们看来。
走到凌戍身边,夏桔停车,脸上带着明媚的笑:“走吧,凌团,我三哥应该已经在做晚饭了,今天也算我大哥请你,我家人都会很欢迎你。”
凌戍的语气从来都没这么和缓过:“你叫我名字就行。”
夏桔认真地想了想,笑道:“不太好,还是叫凌团吧。”
她肯定不能对他们民兵的技术总指导直呼其名。
在凌戍看来,这就是见夏桔家人,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姑娘的亲人。
为此准备了点心、罐头跟麦乳精,不想让夏桔接受有压力,都是最常见的东西,装在网兜里,都挂在车把上。
糕点是特意从老字号满香记买来的,他想夏桔应该爱吃。
凌戍的唇角微微扬起:“我从院子里挖了几颗月季,养在花盆里,已经养活了,现在正开着花呢,等有空给你送到修配厂家属院。”
随时约下一次见面。
夏桔笑着点头:“好哒,多谢凌团。”
两辆自行车汇入车流中,夏桔一边跟凌戍讲自己的家庭情况,凌戍知道大致情况,还是听得很用心。
好在到大杂院时,大妈婶子们都在做晚饭,夏桔避免了被她们盘问。
等他们回到家,浓郁的香气已经从自家门口,锅里翻滚着的是红烧肉,别的食材也都已经处理好,就等他们俩到家后马上开火。
边停自行车,夏桔边喊:“我们回来啦。”
夏安北就站在门口,应声而出,把凌戍迎了进去。
“凌团,上次你帮了大忙,还没好好谢你。”夏安北说。
凌戍彬彬有礼:“夏公安,不用客气。”
“这位就是凌团。”夏桔给家人介绍,又把家人一一介绍给他。
沈棉、夏曙光、苏静兰三人不约而同的感受是凌戍长得可太精神了,本来就对他抱有好感,他们不算是外貌协会的,可还是被他优越的外貌征服。
在加上他彬彬有礼,言行举止大方得体,很难不招人喜欢。
只有夏安北把凌戍打量个遍,凌戍穿一身新军装,笔挺不见褶皱,明显是熨烫过,在部队里,他们见首长都没这么讲究,可见凌戍很重视这次见面。
沈棉忙着给凌戍泡麦乳精,夏曙光跟苏静兰开始炒菜。
“我们先做江蛏蒸蛋跟蒸鱼,再做酸菜鱼,一会儿咱们就能开饭。”
夏桔则把凌戍手里的糕点接了过去,放到桌上,不像别家那样,等客人走了才打开,她松弛得很,直接打开纸匣,挑了块最好看的玫瑰糕,咬了一口,笑盈盈地说:“多谢凌团,来我家不用带这么高级的糕点,不过很好吃。”
凌戍微微低头看她:“我们营地离糕点铺近,你喜欢的话我经常买给你吃。”
夏安北在旁边默默看着:“……”
经常买?啥意思?夏桔自己不会买吗?
好像他们营地离满香记并不近吧。
接下来,夏桔又拿了块玫瑰糕递给凌戍,好像糕点是她买的,热情地说:“你也尝尝。”
凌戍唇角微抬,侧脸弧度难得柔和:“我就不吃糕点了,我等着吃饭。”
“我掰一小块给你尝尝。”
“很甜。”
夏安北:“……”
夏桔把糕点送到凌戍嘴边?
她从来没这样投喂过别人吧。
这俩人相处好自然好和谐。
不会这才是正常的相处方式吧。
他跟薛晓晨如果能这么和谐,也不至于离婚。
夏曙光把清蒸江团端到桌上,瞧着俩人,笑道:“夏桔,你别吃糕点了呀,吃饱了咋办,你三哥的手艺不就白搭了嘛。”
夏桔美滋滋地吃着糕点,说:“我吃得下,不会影响吃饭。”
俩大厨精心准备的一桌饭菜自然是体面又高级,色香味俱全卖相又好。
还有平时不常吃的大米饭,跟清甜可口的桔子水。
夏安北给凌戍舀了勺鱼片,热情好客:“凌团,在我们家不用拘束,尝尝俩大厨的手艺。”
凌戍感觉到了,这是温馨有爱的一家人,比大多数家庭的氛围都要好,本来的拘谨一扫而空,忙说:“夏公安,我自己夹就行。”
“你多吃点啊,我三哥还是第一次做酸菜鱼,没想到这么好吃。”
鱼片嫩滑鲜美,没什么刺,酸菜酸得很开胃,又带着微微的辣,特别下饭。
“确实好吃,俩大厨的手艺真好。”凌戍夸赞。
他表现得平易近人,跟在营地判若两人。
他自己都想不到他能如此温和。
等吃过晚饭,夏桔要把凌戍送到胡同口,好家伙,大门口都是大娘婶子,等看到俩人往门口走,都虎视眈眈地看过来,目光黏着,非得看出点八卦来。
齐鸣的老娘王大娘最八卦,笑眯眯地说:“夏桔,这是你朋友啊,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住在大杂院,必须得学会跟大娘婶子们打交道,夏桔脑子转得快,笑道:“他是我大哥的朋友。”
俩人走得快,很快通过大门口,在各色目光的注视下朝胡同口走去。
分别时,凌戍表示感谢:“谢谢你们一家招待我,你三哥还有苏静兰的做饭手艺可真好。”
夏桔笑笑:“你爱吃我的话,我可以经常邀请你。”
凌戍唇角带着几不可察的笑意,这算不算是约了下次?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好,夏桔。”他说,“那我就先回营地。”
等凌戍挺拔的橄榄绿色的身影汇入车流中,夏桔回了大杂院,立刻遭到大娘婶子们拦截。
赵大娘笑吟吟地说:“夏桔,明明是跟你一块儿来的,啥你大哥的朋友,是你的朋友吧。”
她的朋友代指的是对象,夏桔还在上学,换成别的姑娘,赵大娘会直接问是不是对象。
钟小娟从院里跑出来,也想要打听八卦,但又不想夏桔被围观,不满道:“妈,你们瞎打听啥。”
赵大娘呦了一声,说:“嗬,问两句都不行啊,那小伙子叫凌团啊,啥级别啊。”
夏桔如何回答:“他不叫凌团,他是副团长。”
像平地起惊雷,大妈婶子们都炸了。
“他看着年纪不大就是副团长啊。”
“这个副团长长得挺俊啊。”
夏桔趁机进了院。
钟小娟跟在她身后,促狭道:“凌团到底是不是你对象啊,嘿嘿,他长得那么好看,又年轻有为,当对象也不是不行。”
夏桔反击:“黄胜这人咋样啊?”
谁能承想,这两个从见第一次面就互怼的人逐渐看对眼了。
钟小娟突然变得扭捏,说:“我觉得他人不差,你可别告诉我妈。”
夏桔笑道:“你妈是谁啊,她消息最灵通了,应该早就知道,还把黄胜的情况打听了个底朝天。”
屋内,夏安北在收集兄妹的看法。
“你们觉得凌戍这人咋样?”
夏曙光先说:“人品端正,长得还精神,还用问嘛,你得相信咱们夏桔的眼光。”
曾经被人当做混混,他现在特别注重人品。
沈棉说:“大哥,我觉得他跟你都有军官的优秀品质,沉稳、正直、踏实、可靠。”
这句话差点把夏安北夸得找不到北,不过他很快拉回思路,微微皱眉:“就吃顿饭,你能看出来这么多?苏静兰,你说呢。”
苏静兰是老实孩子,如实道:“我跟夏曙光想挑他的缺点,但暂时我没发现啥缺点。”
夏安北无语:“你们几个对他的评价不至于这么高吧。”
可夏安北觉得这都是凌戍“装”出来的,根据他收集来的信息,凌戍带兵非常严格凌厉,冷酷无情,众人私下里叫他铁面阎王。
他手底下有个他亲手带出来的尖刀连,经常执行最难的任务,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这种铁血性格很难不延续到日常生活中。
跟他们一家相处,肯定是收起了全部的棱角。
为了夏桔煞费苦心,可是夏桔这丫头根本就意识不到。
恐怕夏桔只把凌戍当成个普通朋友,或者根本就没当朋友,只是技术总指导。
全家人对凌戍的印象都特别好。
再加上凌戍沉静、沉稳,年纪轻轻就是个副团长,夏安北突然觉得要是夏桔跟凌戍在一块儿,自己老大的地位岌岌可危,也不是他非要当老大,他毕竟有颗四十多岁的灵魂。
好吧,他承认他想多了。
可能他想得更多的是夏桔跟凌戍关系的不确定性带来的危机感吧。
——
造车的事情还没有明确消息,夏桔前段时间一直忙碌,这段时间正常工作,没啥压力,倒是比较轻松。
她跟七八个技术员、工程师在一家大办公室办公,办公桌是张制图桌,巨大,摆在靠窗的位置,光线好,空气流通好。
不过这天早上刚到办公室没多久,秦大川就来找她:“夏工,前段时间说让你帮忙找出顶杆球面返修率高的原因,有空没呀。”
夏桔:“……”
她上次说的是实情,加工零件她会,但她确实没搞过零件批量生产。
这大概就是经验不足的短板。
但,她现在是工程师!
这还真是她的活儿!
夏桔只能站起来说:“好吧,我去。”
当上工程师之后第一次解决生产难题,夏桔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手到擒来。
她自己都没先到夏工程师那么厉害。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造汽车了哦
第133章
夏桔很有自知之明, 这是她当上工程师之后的首秀,一旦失败,不只是在所有工人面前丢脸, 大家还会认为她是单靠发动机研发评上工程师, 但经验欠缺的水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