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笑着解释:“听说你在这儿工作,过来看看。”
木莱茫然地点点头,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特地来看她。
裴思的目光转向焦琦三人:“他们好像在画你?”
“嗯,是常来的客人,在做作业。”
“这样啊。”裴思笑笑,“那你忙,我们自己转转。”
“好。”木莱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工作。
裴思转头看向焦琦三人,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她对他笑笑,走过去聊了几句,发现几人都是西奥大学的学生。
“你们经常来这吗?”裴思问。
“对啊,”女生边画边答,“环境好,老板和店员人也很好,适合消磨时间。”
“这样。”裴思看向他们的画板,“在画阿莱?”
“嗯,这次作业是人像,就来拜托木莱了。”
焦琦注意到裴思的称呼,好奇道:“你们和木莱很熟?”
“我们是邻居,平时接触多些。”
焦琦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那你们知道她家里是什么样的吗?”
林岚和裴思都一愣,一下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旁边的女生无奈吐槽:“又来了,还说不喜欢木莱,对人家的事这么感兴趣。”
“不是喜欢,”焦琦认真纠正,“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木莱这样的人,她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
旁边的男生脚趾已经开始扣地:“行了行了知道了。”
裴思却认同地点点头:“我第一次见阿莱也觉得,她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像山野间的自然气息,很吸引人。”
焦琦扭头看她,眼睛更亮了。
两人就木莱的“特殊气质”热烈交流起来。
旁边两个朋友和林岚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也许是因为某种意义上达成了共鸣,三人自然聊了起来。
“……和我合租的那个奶奶每天都要上香,特别虔诚。”林岚随口提起。
“这很正常啊,我们家供神也是。”女生接话。
林岚有些意外:“你们家也供?供的是什么神?”
“就是普通家神,保平安的。”女生解释,“这个每家不一样,有供神佛的,有供土地公的,还有供祖先牌的。”
旁边的男生补充:“我们家供财神,每年都会专门祭拜。”
“那供奉的方式呢?有什么讲究吗?”林岚追问。
“每天上香,初一十五或重要节日会准备供品,水果糕点之类的。”女生想了想,“每家习惯不同,有的每天拜,有的随意些。”
“那……用牲畜供奉过吗?”林岚试探道。
女生思索:“只有在特别重要的节日会,鸡啊鸭啊之类的。”
林岚继续问:“我是说,活鸡、活鸭,平时也会用吗?”
女生惊讶地睁大眼睛,转头看了看男生:“那不会。”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们供奉的是什么神?”
林岚一愣,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白了。旁边和焦琦交流的裴思笑着接话:“我们没有,就是好奇。她那个合租的奶奶会这样,我们想着是不是这边的习俗都这样。”
女生神色放松了些,但语气仍带着几分迟疑:“活物供奉……那是大事,一般是许了大愿或者还愿才会用的。平时谁家用活的?”
男生附和道:“对啊,而且那些都有专门的师傅来做,不是自己随便弄的。你说的那个奶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她不会是在供什么不好的东西吧?我听老人说过,有些偏门的家神是要用血食养的,那种东西……邪性。”
女生也微微皱眉:“用活物供奉的,一般都不是正神。”
焦琦这时候也插了一句:“不过也有例外,有些地方的山神野神确实要供活的。我老家那边有个小庙,每年都要供黑猪。”
“那不一样,”男生摆手,“那是庙,是全村人供的。自己家里供这种……想想都瘆得慌。”
林岚和裴思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再接话。
话题自然地转向了别处,但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让两人心里有了底,玛尼供的那东西,恐怕不是什么正经家神。
恰巧木莱从几人身边经过,焦琦叫住她:“木莱。”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
“你家里有没有供什么家神之类的?”焦琦好奇地问。
“嗯……老家有。”
裴思心念一动,追问:“你们供的是什么?”
木莱低头思索了一下,指尖轻轻拂过怀里那盆绿植的嫩芽,片刻后才抬头:“出来太久,记不清了。”
“好吧。”裴思的目光落在那盆绿植上,“这是什么植物?长得真好。”
“五彩苏。”这个发音对木莱来说有些拗口,她说得很慢。
裴思忍不住轻笑一声:“名字也好听。”
一个多小时后,焦琦三人完成了作业,准备离开。
临走前,女生抱着画板踌躇了一下,还是转头对林岚道:“你那个合租的奶奶,如果经常那样做,可能真的不太对劲。你要留心些。”
旁边的男生压低声音接话:“阿琳说得对。我听我爸妈说,十几年前M市就有人供奉邪神闹出过大事,所以现在政府对这方面管得很严。实在不行,你们可以报警让专门的人去查。”
焦琦惊讶地睁大眼睛:“我怎么没听过?”
男生转头看他:“这都那么多年了,要不是我爸妈说我也不知道。”顿了顿,他x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咱们学校就有当年那事的幸存者,好像是……”
女生轻轻捣了他一下:“别乱说。”
林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眼看向两人,笑了笑:“谢谢你们的提醒。”
“没事,顺嘴的事。”
三人离开后,裴思和林岚也没再多待。临走前,裴思把那盆五彩苏买了下来。
她接过打包好的绿植,笑道:“养它要是遇到什么问题,能来找你吗?”
木莱点头,微笑应下:“当然。”
*
午休过后,顾白和拉娜继续工作,快到下班时间时。
叮铃——
“阿、阿莱……”
风铃响过,一道怯生生的男声从门边传来。
顾白转身准备迎接客人,看清来人后,眼睛瞬间睁大。
这个究极变态宅男居然出门了?
震惊之下,她忘记收回视线,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
男生的耳尖慢慢泛红,鼓起勇气又叫了一声:“阿莱……”
顾白回过神,看着手足无措的周屿,顿了顿,还是上前接待。来店里就是客人,当普通人对待就好。
她刚要迈步,却被人拉住。
顾白回头,是拉娜。她眼里带着担忧,这人藏头遮面的,万一是个变态怎么办?
读懂拉娜的关心,顾白安抚地对她笑了笑,别担心,他肯定是个变态。
拉娜没懂她的意思,只以为是她的熟人,犹犹豫豫地松了手。
顾白转回头,对周屿露出营业微笑:“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看着她的笑脸,周屿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耳根,裸露的皮肤几乎都染上了粉色:“我、我不知道……”
顾白:“……”
她轻吸一口气,再次调整心态,保持微笑:“店内主营鲜花绿植和花礼定制,您要买花吗?”
周屿小声回答:“不买花,我来找你……”
“您是打算自己搭配,还是请花艺师帮忙设计呢?”
顾白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微笑着按流程继续问道。
周屿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犹豫了下,小声询问:“……可以请你帮我搭配吗?”
“当然,您想要什么类型的花束?”
周屿又偷偷瞄她:“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看他这畏畏缩缩又不停试探的模样,顾白再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
片刻后,店门再次被推开。
拉娜正要上前迎接,发现是沉逐溪,到嘴的话转了个弯:“欢、店长你回来啦?”
“嗯,”沉逐溪微笑应下,目光往店里扫,“阿莱呢?”
“呃……刚来了个客人,阿莱在接待他。”
“在操作台那边?”
“是的。”
沉逐溪往操作台方向走去,渐渐听到木莱和客人的交流声。
“……不要这样拿花,要转着圈加上去……”
男生似乎回应了什么,只是声音很小,听不大清。
他走过去,看到木莱站在一身黑的男生旁边,正在教他怎么制作花束。
“……你是笨蛋吗?”木莱皱着眉头,“教你那么多遍了,不是这样……”
沉逐溪从没见过她这么不耐的模样,看来这个客人确实没什么扎花的天赋。
下一秒,他看到木莱直接伸手握住那个男生的手,带着他做。
沉逐溪唇边的笑容顿住:“阿莱。”
顾白停下动作,抬头看去:“店长?”
沉逐溪正要重新扬起笑容,目光无意间和她身旁的男生对上。
男生刘海很长,遮住了眼睛,但沉逐溪仍然清晰地察觉到了他投来的视线,阴冷而警惕。
在和这个男生对上视线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那种在人群中识别出异类的感觉带着难以言说的微妙,但绝非什么亲切之类的正面情绪。尤其是,对方已经毫不掩饰他的敌意。
是同类吗?不,是同为异类。
顾白看着直直对视的两人,不知道该不该打断。
最终,沉逐溪率先收回目光。他看向顾白,笑道:“阿莱,我来招待这位客人,你去忙别的吧。”
犹豫了下,顾白应下:“好。”
她正要转身,却被人拉住了衣袖。
“阿莱……”周屿声音低微,带着祈求,“别走……”
顾白:“……”
不至于吧哥。
僵持间,沉逐溪再次开口,语气体贴:“既然这位客人想让你接待,那就由你来吧。”
于是,他便坐在操作台对面,看着木莱教那个男生制作花束。
看着他明明早就会了却装作笨拙的模样,沉逐溪在心中感叹,演技真差。
等花束做好,周屿立刻兴奋地捧到顾白面前:“送给你,阿莱。”
看着递到眼前的花束,想起他刚才认真制作的模样,顾白稍稍犹豫,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不要和我说谢谢……”周屿小声说。
瞥了眼旁边的男人,他又低声道:“阿莱,晚上我们一起回去吧?”
顾白捧着花,没作多想就摇了摇头:“抱歉,我和店长有约了。”
“好吧……”周屿很失落。
沉逐溪看了眼时间,微笑着起身:“到下班时间了。”他看向周屿,“这位客人,我们要打烊了。”
顶着那道极为阴郁的视线,沉逐溪笑容不变,转向木莱:“阿莱,我订好了包厢,我们走吧。”
顾白点头,转头看向身边站着不动的周屿:“我要下班了,你回去吧。”
“好吧……”周屿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顾白忽然想起什么:“等等。”
周屿立刻停住脚步,转头看她。即便脸被刘海和口罩完全遮住,顾白也感受到了他的期待。
这一瞬间,她忽然幻视了渚晓,顿了顿才继续道:“你没付钱。”
“……哦。”
耳朵完全耷拉下来了呢。
第137章
打烊后,沉逐溪带着顾白前往订好的餐厅。
临走前,拉娜一个劲对顾白眨眼,笑容暧昧。顾白有些哭笑不得地和她告别。
车子开了好一会儿才到达目的地。
餐厅坐落在郊外, 周围是茂密的树林,红墙掩映在绿意之中。
一进门便有侍者上前接待。半开放的餐厅内部空间开阔, 树木错落有致, 座位散落在林间空地,藤编桌椅与自然融为一体, 像是森林里长出来的角落。
也许是因为对于植物的特殊感知,处在这种环境中,顾白觉得很舒服, 有种说不出的放松。
“之前听朋友说这家森林餐厅环境很不错。上午提前来看了看,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定了这里。”沉逐溪走在她身侧,微微低头看向她,“感觉怎么样?”
“我喜欢。”路过一株绿植,顾白抬手,尚隔着些微距离,叶片便主动蹭了蹭她的掌心。
感知到手下传来的亲昵之意,她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
沉逐溪瞥了一眼,唇边也带了点笑意:“那就好。”
在侍者的带领下,他们到达包厢, 推开门,里面别有洞天。
整面墙和天花板都是玻璃,将外面的森林框成一幅流动的画。下午的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光影斑驳。
包厢中央是一张铺着白桌布的方桌,摆着餐盘、酒杯和复古煤油灯,静谧而浪漫。
顾白本以为这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饭,但见这一路走来餐厅的布置,却隐隐生出一种约会的感觉。
侍者在门边示意,沉逐溪自然地伸手,轻轻拉着顾白进去,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拉开座椅,引她入座,随后才坐到对面。
沉逐溪翻开桌面上的菜单:“听朋友说这里的椰汁鸡汤和冬阴功汤味道都很不错,还有……”
他语速不紧不慢,念了几个菜名,随后看向顾白,笑道,“先尝尝这几样,下次再试别的。如果有特别喜欢的,以后可以多来。”
顾白作为一个看不懂菜单的文盲,自然由他安排。
侍者确认好菜品后便退出了包厢。
目光移向玻璃墙外,树影摇曳,让顾白想起了寨子周围那片同样茂密的山林。
在寨中生活的那段日子,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木莱没有植物亲和的能力,在她成年参与神侍选拔前,一直被认为是“被木君厌弃的人”,在寨中被排挤,甚至连父母都不喜欢她。
尽管后来神侍选拔的结果证明了她并不是“被厌弃的人”,但寨中人的态度一时难以转变。木莱在寨中的位置十分微妙,像一块拼装完成后才发现漏掉的积木,难以融入。
所以顾白刚到古寨时,不仅生活处处不便,还没什么人说话交流,她甚至觉得比刚进圣约疗养院副本时还难熬。
唯一对她释放善意的是木莱的姐姐。她不在意那些传言,自x幼便十分疼护木莱。
顾白真的很喜欢这个温柔亲和的姐姐——也因此,她后来才采取了那么偏激的方式逃出那个寨子。
“阿莱。”男人温和的声音换回她的思绪。沉逐溪温柔地望着她,“在想什么?”
顾白回神,从窗外收回视线:“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是寨子里的事吗?”
“嗯。”
包厢门被打开,服务员进来上菜。片刻后,菜色上齐,两人开始用餐。
沉逐溪这才继续询问:“阿莱以前生活的寨子是什么样的?”他眼中带着浅淡的笑意,“我有些好奇,能给我讲讲吗?”
他说话总是不疾不徐,声线温和悦耳,让人很有倾诉的欲望。或许因为这个,面对沈逐溪,顾白总愿意多说些。
“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普通的山寨,吃的、喝的、穿的、住的,都没有外面好,很不方便。”
察觉她兴致不高,沉逐溪若有所思:“听起来,你在那里过得似乎并不开心……”
顾白戳了戳盘子里的排骨:“他们不喜欢我。”
沉逐溪十分惊讶:“为什么?”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阿莱?那个寨子果然很有问题。
“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顾白答道,“他们认为我是‘被厌弃的人’。”
沉逐溪皱起眉头,语气格外坚决:“阿莱绝对不是被厌弃的人。”
玻璃墙外的树木随着风摆动,沙沙声隐隐传来。
“我知道,”顾白夹了些沙拉。想起临走前放的那把火,她语调轻快起来:“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已经出来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沉逐溪也露出浅笑:“阿莱想得开。”
顾·杀人放火·白毫不心虚地点点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嘛。”
——人也都已经过去了。
这么想着,她饭都多吃了两口。
“虽然你们寨里的人不怎么样,但服饰倒是很有特点。”沉逐溪的目光落在她咀嚼时微动的脸颊上,轻声道。
顾白咽下口中的沙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初见时她穿的那身。
她记得自己当时灰头土脸的,衣服上也沾满了尘土,没想到沉逐溪会这么说。
“唔……是吗?”
“是啊,非常漂亮。”沉逐溪凝视着她,语气低沉轻缓,“看到的第一眼,就有什么在我的心里发芽了。”
顾白动作微顿,这么夸张的吗?
虽然祭祀时的神侍服确实特殊些,但寨中材料和技术有限,她觉得也不算多精美。
而且,总感觉他这个说法怪怪的……
“可是,我记得当时我身上都是灰,很脏。”
“可能是吧。”沉逐溪垂下眼,似乎在回想,“但我看到的不是那些……”
顿了顿,他又笑起来,自然地换了话题:“之前听你说,寨中的人信仰草木之神。能给我讲讲这位神灵的事吗?”
“好。”
……
吃完饭后,沉逐溪送顾白回家。
直到走进小区大楼,顾白才察觉不到身后的视线。
好像她遇到的这些男人,不管送她到哪,都会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思绪飘忽间,电梯到了六楼。
顾白刚踏出电梯,旁边就响起了一道声音。
“阿莱姐。”
她险些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墙边站直。
“今天回来的好晚。”
顾白下意识回道:“不晚,才七点多。你……”在这做什么?
“那可能是我感觉比较晚。”
翟南星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往602走去:“玩的开心吗?”
“嗯嗯,饭很好吃。”
翟南星轻笑一声,问起别的事:“阿莱姐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我准备了些学T语的材料。”
顾白的思绪就这么被打断,把刚才要问的话抛到了脑后。
其实不大想学,但她瞥了眼身旁的男生,有帅哥亲自教学的话也不是不行啦。
“有的,”她走进家门,“辛苦你啦。”
“不辛苦,我很乐意。”翟南星帮她把包挂在门后,“对了,我买了些棋牌游戏,要一起玩吗?”
“好呀,”顿了顿,顾白又给自己的人设打补丁,“但我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
“好。”
……
……早知道是大富翁她就不玩了。
顾白捏着手里的骰子,眉心微跳。
翟南星看看棋盘上差距悬殊的双方,又看看对面人捏着骰子迟迟不肯扔的模样,有些想笑。
他也算长见识了,人的运气竟然能差成这样,她几乎把棋盘上所有负面事件全踩了个遍。
最终,顾白还是抛出了那个骰子,然后不出所料地又添了一笔负债。
呵呵,其实她玩的是“大负翁”对吧?
翟南星低头,掩住唇边的笑意:“阿莱姐,要不今天就到这吧?你该去洗澡了。”
“好。”债台高筑的顾白立刻答应,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
看着她迅速跑走的背影,翟南星笑着摇摇头,开始收拾沙发上的东西。
以后还是别和她玩这种运气游戏了。
*
“……有点堵,要晚点到。”沉逐溪看着眼前蜿蜒的山路,抽空回复电话,“嗯……现在到青木山路了……”
“……我在开车,先挂了。”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忽然从侧面窜出,沉逐溪急忙踩下刹车。
好在他车速不快,及时停住了。不确定有没有碰到人,他解开安全带,快步下车。
“没事吧?”
对方似乎也被吓到了,呆呆地站在车前,听见声音才转头看过来。
“你还——”剩下的话在看清对方时戛然而止。
对面的女生身穿一条浅青色长裙,衣物上还缀着玉石和鸟羽。发间装饰着白花与翠叶,她模样秀美,脸颊上绘着淡金色的枝叶纹样,还戴着一条彩石额饰。
像一只从山林中走进的鹿灵。
看着她,沉逐溪心跳骤然加速,接着忽然涌上一阵剧烈的疼痛。耳边响起什么东西破壳萌发的声音,在他身体内快速抽芽生长。
最终,和他融为一体。
“……好吗?”
停顿了几秒后,他缓慢地说出后半句。
从恍惚中回神,沉逐溪发现女生正警惕地看着他。
捕捉到她听到自己话语时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沉逐溪意识到什么,开始用表情和手势表达友好。
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脸上的防备淡了些,也笨拙地用手势回应。
沉逐溪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这才注意到她的衣摆沾着灰黑的烟痕,裙角还有烧灼的痕迹。脸上的淡金色纹样也被汗水和灰尘弄得有些模糊。
他不禁蹙起眉头,神情担忧:“以防万一,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顿了顿,又温声道,“你衣服脏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先跟我回去换一身。”
沉逐溪朝她伸出手。
女生听不懂他的话,停下动作盯着他看,似乎试图从他的神情来揣测他的意图。
沉逐溪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保持着伸手的动作,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僵持了许久。终于,她慢慢伸出手,搭上他的掌心。
那一瞬间,高涨的喜悦盈满心间。他忍不住握住那只手,低声唤道:“阿莱……”
“阿莱……”
……
“阿莱……”
下一声呢喃出口前,沉逐溪意识先一步转醒。
他睁开眼,看到熟悉的灰色天花板。
脑中还残留着梦境的画面,沉逐溪慢慢坐起身,又梦到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脱下睡衣。
细嫩的绿藤自脊背探出,转瞬抽长成腕粗的枝蔓,将挂在不远处的衣物递到他面前。
沉逐溪神色平静地接过,穿上——
作者有话说:沉逐溪:捡到一个人,她想跟我回家。
————————————
最近在写大论文,更新可能会没那么及时
第138章
穿戴洗漱完毕, 沉逐溪驱车前往店里。
推开店门,那个刚刚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人正好从休息室走出。
他扬起笑容:“早上好,阿莱。”
“早上好, 店长。”她弯起眼眸,露出一个微笑。
沉逐溪的目光从木莱的头发上扫过。她今天只扎了个半披发, 和往常不太一样。
之前也见她这样过, 基本上都是……
“今天起晚了吗?”
“嗯……”木莱有些不好意思,“忘记这个月调班了, 差点没起来。”
沉逐溪笑着摇摇头。
花店开始了一天的营业,风铃声响起又平息,大半上午平静度过。
直到花店来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阿莱……”留着及肩短发的女人有些紧张地走了进来。
“颂西?”木莱惊讶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头发上掠过,随即笑道,“新发型看起来很漂亮,很适合你。”
颂西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带着羞x涩道:“谢谢……”她摸了摸发尾,“阿思说我更适合这样。”
木莱笑道:“她的眼光很准确。”
颂西对于她偶尔有些奇怪的说法习以为常, 并没有纠正。
她站在木莱面前, 说起另一件事:“我找到工作了……”
声音不大,却藏不住喜悦。
木莱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太好了,恭喜你。”
“谢谢……”看着神情温柔的女生,她忍不住多说了些:“是一家公司的文员,离家不算很远,早八晚五,工资也还可以……”
木莱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等她说完,才道:“听起来确实很合适。”
“嗯……”颂西眼里透着满足的光,“我也没想到,她们会选择我……”
说着,她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搞错了……我都那么长时间没有工作了,为什么会选我……”
“既然选了你,就说明你符合要求。”木莱语气平和,“好好工作就行。”
颂西立刻停下自我怀疑,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木莱转身,自然地换了话题:“来买花吗?”
“嗯……”
“想买什么样的?”
颂西悄悄瞥她一眼,低声道:“还没想好……能帮我推荐吗?”
“当然。”木莱带着她在店里转,“买花想做什么用?”
颂西欲言又止。
木莱看了她一眼,笑道:“没想好也没关系,我来发挥?”
“好。”颂西立刻答应下来。
木莱便去保鲜柜前挑选花枝,随后走到操作台开始制作。
颂西坐在附近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她。
约半小时后,花束完成了。
木莱捧着花递到她面前:“送给你。”
颂西小心接过。虽然全程看着木莱一步步完成,此刻仍被惊艳到了。
雪梨纸裹着暖橙与明黄的花簇,浅粉玫瑰、黄洋牡丹舒展,郁金香与细碎绿叶在边缘点缀,这捧花像揉碎的阳光,甜暖又鲜活。
她看得有些出神。这风格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却莫名喜欢——透着旺盛的生命力,像是在预示着她逐渐走向正轨的生活。
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木莱说的话。
送给她?
颂西立刻抬头想说些什么,顾白已经弯起唇角:“祝贺你找到心仪的工作。”
颂西微微愣住。望着面前浅笑的女生,心底涌起说不清的情绪,感激、仰慕、温暖,交织在一起。
她没有再推拒,而是轻声道:“谢谢你,阿莱。”
其实她对木莱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
那是木莱刚搬来的第一天。
当时她十分狼狈,脸颊红肿、头发散乱,衣服也皱巴巴的,却不得不顶着这副模样去买菜。
电梯在六楼停下。门打开,木莱和花店店长站在外面。
俊男美女,衣着得体,光鲜亮丽,和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衬得她更加窘迫。
她下意识低下头想要遮掩,可进来的女生却直直盯着她看。
感受他人的视线,她如芒在背,攥着包带的手收紧。
她看起来……那么糟糕吗?
“你还,好吗?”
电梯门打开,她快步走出去,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语调生涩,发音也有些奇怪。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对于这份让人有些难堪的善意,她只想远离。
反正,也没什么用。
……
蔡檬走到花店门口,刚好和从店里出来的颂西迎面遇上。
两人住对门,平时难免碰面,也算混了个脸熟。
“颂西姐。”他有些意外,目光落在颂西怀里的花上,“来买花吗?”
颂西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掩不住喜悦的羞涩笑容:“是阿莱送我的。”
“哦……”蔡檬更加惊讶,视线扫过颂西的脸庞。她眼眶微微发红,笑容却格外灿烂。
他从没见过颂西笑得这么明媚的模样。还没等他再说什么,颂西便捧着花离开了。
蔡檬只好继续走向花店,推开店门,上前迎接的是另一个店员。
“我自己看看就好。”
他就是单纯来看看木莱工作的花店——会长他们都来过了,出于合群,他也来看看。
蔡檬在店内随意转了起来。
店面布置得确实很漂亮,花簇满目却不显得拥挤,看的人赏心悦目。
“……是谁?”
转过一个隔墙,他听见一个男声。
“……楼上的邻居。”接着一个女声回答。
女声说话时停顿和重音有些奇怪,想起会长说过木莱T语不太熟练,蔡檬停住了脚步。
“你之前说过,晚上总是很吵的那个?”
“现在不吵了。”
男声带着淡淡的笑意:“看来问题已经解决了。”
“嗯,吵的人,不在了。”
*
一天工作结束,顾白收拾好东西,和沈逐溪告别后便赶回了家。
推开门,厨房飘来的饭香直往鼻子里钻。
顾白动了动鼻子,顿时感觉自己饿了。
她走进厨房,翟南星正背对着她炒菜。
油烟机的嗡鸣声和锅铲的碰撞声混在一起,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顾白忽然起了玩心,放轻脚步,悄悄走到他身后。
就在她准备拍他肩膀吓一跳时,男生头也不回地开口:“阿莱姐,菜马上好了,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她反被吓了一跳:“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
翟南星关掉灶火,转身笑道:“我闻到了。”
顾白一愣,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她天天洗澡,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啊?
翟南星笑着看她动作,一会才慢悠悠道:“逗你的,我听到了脚步声。”
顾白:“……哦。”
她明明都把脚步放的那么轻了,耳朵可真灵。
“快去洗手吧。”翟南星轻轻转过她的肩膀,把她往厨房外推,“厨房油烟重,待久了沾身上。”
顾白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好哦。”
像往常一样吃完饭,翟南星起身收拾碗筷。
“阿莱姐,休息一下我们就开始?”他边收碗边问。
顾白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学习的事:“好。”
“是去我房间还是你房间呢?”
顾白想了想:“你房间吧,我桌上东西多。”
她懒得收拾。
“好。”
收拾完桌子,翟南星进房间整理了一下,便出来叫她:“阿莱姐,过来吧。”
“好。”
咔哒——
直到翟南星自然地在她进来后关上房门,顾白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停,她是来学习的,顾白急忙脑刹,转移注意力。
她环顾了一圈。房间很干净,没什么异味,反而有股他身上的清爽气息。东西不多,但都摆得很整齐。
看起来甚至比她房间都整洁。
“阿莱姐,来这边。”翟南星的声音唤回顾白的注意力。
他轻轻带着她走向床边的书桌。
“噢,好。”
顾白随着他的力道往前,在书桌里侧坐下。翟南星在她旁边坐下,然后戴上了一副眼镜。
顾白微讶:“你看不清?”
翟南星扶了扶眼镜,笑道:“这样比较有教学氛围。”
“嗯……”顾白仔细端详了一番,点头认可,“确实。”
平日里阳光开朗的男生戴上眼镜忽然生出一股沉静的味道,还真有种年轻老师的感觉。
翟南星笑着拿过两本书,把写字本和笔推到顾白面前。
他翻开书:“我们先从最常见的100个字开始认起……”
顾白低头,看到那明显为初学孩童准备的识字本时,脑中所有杂念瞬间消失。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啊。
“这是‘我’,’你我他’的’我’,”翟南星指着第一个字,刻意咬重发音,“试着写写看。”
“好。”
顾白拿起笔,照着书上的字迹写起来。
她写完,旁边的人却半天没出声。
顾白疑惑地转头,发现翟南星的目光正落在她写的那个“我”上。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收回视线,看向她:“忽然想起来,阿莱姐不是T国人,那来自哪里呢?”
没想到翟南星会突然问这个,顾白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等她开口,翟南星继续道:“我记得搬来那天,沉哥说你们父母是好友,那你们应该很早就认识了,为什么阿莱姐却像是从来没接触过T语?”
又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顾白只能继续沉默。
“而且……”翟南星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写的那个字,声音不疾不徐,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阿莱姐下笔的样子,有些像中文的书写习惯。听说沉哥是混血,难道你们以前都是用中文交流的?”
顾白垂着眼,没看他,也没答话。
她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前面都还好说,反正她任务已x经完成了,暴露就暴露吧,但中文这个真不好解释,弄不好会OOC。
顾白:[我真没招了,这都能看出来,他以前是干侦探的吗? ]
小八:[毕竟是常年出入高难度副本的玩家……]
她没有说话,翟南星也没出声,就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周围的空气逐渐凝固,奇怪的氛围在两人间蔓延开来。
直到男生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看来我问了些不太合适的问题。”不复刚才有些咄咄逼人的模样,他笑道,“抱歉,不说这些了,我们继续吧。”
话虽这样说,但两人都知道,翟南星已经从她的反应里得到了部分答案。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教学,顾白也安静地跟着学。
……
“不错,写得都很工整。”
学了大概十几个字后,翟南星拿起她写的那页纸看了看,夸了一句。他放下本子,合上课本:“我们来认一遍吧,我指你读。”
说着,他自然地朝她靠近。顾白这才发觉,不知何时,两人之间已经没了空隙,男生的大腿正紧紧贴着她的腿侧。
随着动作,他整个人又朝她靠过来,两个人间的距离被进一步压缩。
……他到底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顾白刚才脑子里都是他那些问题,压根没注意这些。
她忍不住往里挪了挪,略微拉开了点距离。可翟南星很快又贴了过来,再次紧挨着她,身上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顿了顿,顾白回答他:“……好。”
于是两人开始认读。
“你、他、说、我……”
顾白念着那些字,注意力却不自觉被两人相贴的地方吸引,觉得男生传来的温度格外高。
她忍不住又挪了一下,翟南星跟着靠近。
另一侧是衣柜,她退无可退,整个人几乎被他笼罩在桌子和柜门之间的夹角里。
“你……”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阿莱姐……”翟南星先一步出声,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某种幽深的情绪,声音低沉。
这种态度让顾白不禁有些紧张:“别靠这么近……”
不会是要强行逼问她吧?
男生没有离开,低头看着她,轻声问:“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顾白被他这跳跃的问题弄得一愣,讷讷道:“没有吧……”
“有的。”翟南星的语气十分肯定,又带着不解道,“明明我也用了和你一样的沐浴液,却没有你身上的香气。”
说着,他继续朝她凑近,微微垂首,似乎在轻轻嗅闻她身上的气味。
顾白只好不断往后靠,侧过头,身体抵在衣柜门上。
躲闪间,柜门忽然滑动,她一时不察向后倒去。
顾白下意识惊呼一声,还好翟南星反应很快,及时揽住了她。
他把她捞起来,然后迅速关上了柜门。
顾白惊魂未定地趴在他胸前,定下神后,有点生气地推他:“放开我。”
真是搞不懂他突然发什么颠。
这次翟南星乖乖松了手,低声道歉:“对不起。”
他一退开,顾白立刻起身往外走,却被他拉住。
男生仰头看着她,语气放软:“阿莱姐,别生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轻声道:“我只是……对你太好奇了。”——
作者有话说:写论文给我写的灵感全无了……
急需搞点振奋人心的恢复灵感
————————
改论文改的太晚了,这么晚更非常抱歉
第139章
顾白动作顿了顿,是为了安抚她才这么说吗?
但她总觉得翟南星意有所指。
可恶,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难搞,明明郯水一中那个副本时还不是这样。
“……我知道了。”她低头看向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翟南星看着她冷淡的脸色,慢慢松开了手。
顾白立即转身, 快步往外走。
翟南星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到才收回了视线。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 打开刚才那个被他关上的柜门。
一排男装中间,一件格格不入的女性贴身衣物静静挂着。
他伸手,指尖若有若无地从上面拂过。
刚才险些被她发现时,除了惊慌,他心底竟还隐隐生出几分期待和兴奋……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翟南星低低叹了口气。
明明只是想借机和她拉近关系,怎么就没忍住呢?
*
顾白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扑到床上。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曾经被她压下的念头再次浮上来,翟南星不会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想起他问的那些话, 这猜测又被她放到一边。现在的重点不在这上面。
她抱着枕头坐起身:“小八。”
白色毛球飞了出来:“怎么了,小聿?”
顾白的视线落在床头那盆安眠草上。
她松开枕头,伸手捏住一片叶子,指腹来回摩挲着叶面,认真思考:“你说,我要是直接把翟南星送下线,能把OOC的风险扼杀掉吗?”
会写汉字这点,确实完全脱离木莱的人设了。和翟南星相处久了,她有点太放松, 拿起笔就按以前的习惯下笔,没想到会被看出来。
手下的植物像是感应到什么,枝叶开始迅速生长,沿着她的手腕缠绕而上。枝蔓攀过小臂,最后轻轻蹭了蹭顾白的脸颊。
顾白抬手抚上绕在手臂上的枝蔓,感受到它的亲昵。
小八摇了摇头:“不行的。他已经起了疑心,现在把他送下线,反而可能被直接判定OOC。”小毛球沉思片刻后出声,“别急小聿。他目前还不能肯定你会写汉字,也不清楚你的人物背景,没察觉到明显的不合理,还不算OOC。”
“不如后面想办法打个信息差把这点圆上。只要在玩家的角度合理,系统就不会判定你OOC。”
“嗯……好,听你的。”顾白思索片刻,接受了小八的提议。
她松开安眠草的枝蔓,伸手拢住小毛球,把它放在腿上,顺着毛轻轻抚摸:“小八变沉稳了。”
记得最开始,遇见什么事它比自己还慌。现在也能帮她分析问题了。
小毛球被她顺着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呼音:“都和小聿一起经历那么多副本啦……”
一旁的安眠草恋恋不舍地松开顾白的手臂,延长的枝干逐渐退回,最终变回幼苗的模样,却比之前明显大了不少。
顾白的目光落上去。这就是为什么说她的能力早就脱离了“亲和”的层面。
这些植物似乎天然对她有种莫名的亲昵,不管她传达什么想法,它们都会去做。她能感受到,这不是“命令”或者“服从”,而是它们出于对她的喜爱,甘心为她驱使。
至于这种快速生长的能力,她也不明白究竟是这些植物本身就具有的,还是因为她。
明明似乎都是普通的植物,但只要她主动与它们交流,心念一动,它们瞬间就拥有了这种反常理的生命力。不止是快速生长,还能像蟒蛇一样拥有着惊人的气力,能缠绕、收紧、死死勒住,直到她传达停止的意念。
尽管从未真正见过所谓的木君,记忆中也只在神侍选拔时见过它的雕像。但顾白总觉得,她这些特殊之处和它脱不了关系。
毕竟,这可是S级副本。
抚摸小八的手微微一顿。顾白忽然想起那天梦到的木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因为这些,所以才梦到它操纵那些藤蔓吗?
叮咚——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顾白回过神,拿出来查看。
小八抖了抖毛,消失在空中。
宋云谏:“明天早上八点出发可以吗?”
顾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会儿,终于想起来她上周答应的事。
“啊……睡不了懒觉了……”她仰躺在床上,呻吟了一声,开始后悔当时答应得太快。
但她又不好意思毁约,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回了个“好”。
那边几乎是秒回:“那我明早来接你。”
顾白不打算再回复,放下手机前看了眼时间,八点多。
明天要早起,早点睡吧。
她起身去衣柜拿睡衣,准备洗澡。关柜门时瞥见下面放着的箱子,停下动作,弯腰把它往里推了推。
刚走出卧室,对面的门正好打开。
顾白动作顿了顿,没等她有什么反应,翟南星先开了口。
他扫了眼顾白手里的睡衣,笑道:“阿莱姐是准备去洗澡吗?”
“……嗯。”顾白本来不想理他,但不知怎么地莫名其妙回应了他。
翟南星还没来及有什么反应,顾白先被自己给气到了,嗯什么嗯?显得她x好像没脾气似的。
她自己给自己闹了个红脸,狠狠瞪了翟南星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翟南星站在原地,有点茫然,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怎么那么可爱?
*
“起床啦,火烧屁屁咯……”
闹铃响了半天,顾白才摸到手机按掉。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
她游魂似的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照进来,驱散了大半睡意。她打了个哈欠,这才完全睁开了眼睛。
顾白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瞥到窗台上的花瓶。
细长的蓝色渐变花瓶中插着两枝颜色格外丰富的花朵,乍一看像彩色的玫瑰。
这是昨天周屿送的花束里的,她挑出来插在了这里。
这种花叫西域曼陀罗兰加洛斯,别名七彩玫瑰。虽然名字和外形都像玫瑰,其实是茄科曼陀罗属。
顾白走近,伸手轻轻触碰了花瓣。到现在为止,这两支花还没有任何枯萎的迹象,仍旧非常貌美。
她正欣赏着阳光下的七彩玫瑰,视线忽然模糊了一瞬。
顾白怔了一秒,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仍旧清晰,错觉吗?
她选了【健康身心】这个buff ,应该不会出现头晕眼花这种负面状态才对。
这不是什么大事,加上还和宋云谏约了时间 ,顾白没有多想,瞥了眼这两枝花便转身离开。
出卧室时翟南星已经不在了,桌上却摆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
她也没客气,洗漱完坐下去就吃。生气归生气,不能委屈自己。
刚吃完饭准备收拾桌子,敲门声响起。
顾白放下碗筷过去。见门外的人是宋云谏,她打开门。
“宋老师你来啦?”
“嗯。”宋云谏目光扫过她身后,轻声问,“吃早饭了吗?”
“刚吃完,等我收拾下。”
宋云谏摇头:“你去准备要带的东西,我来收拾。”
“啊,这不好吧……”话是这么说,人已经给他让开了路。
宋云谏轻笑一声,没有戳破顾白的言行不一:“没什么不好的,去吧。”
“好哦。”
不用洗碗,顾白便高高兴兴地去收拾包了。
记得宋云谏说过当天来回,她就没带太多东西,除了入境需要的材料,只带了手机、充电宝和一包纸巾。
她背上包,走向厨房,里面传来哗啦的水声,宋云谏还没洗完碗。
顾白扒着门板,探头看他的背影,视线在男人背影上流连,宽阔的肩膀、精瘦的窄腰以及挺翘的臀部。
好久没去宋老师家吃饭,这一幕真是久违了。
察觉到身后肆无忌惮的视线,宋云谏耳根微微泛红。
小八冷不丁出声:[口水要流下来了。 ]
顾白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好啊,小八你也会骗人了。 ]
[略略略。 ]
等收拾完东西,两人下楼,顾白坐上了宋云谏的副驾。
车子渐渐驶出市区,两边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山林。直到一条熟悉的盘山路出现在眼前——青木山路。
顾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宋云谏:“宋老师,我们要去哪里?”
宋云谏视线落在前方,专心地看着道路:“华国境内的青木山脉。”
顾白微微一怔,那么巧吗?
不过她转念一想,青木山脉绵延数千里,占地辽阔,撞上也正常。
但她还是多问了一句:“去做什么?”
“我之前跟了很久的一个聚落迁徙了,想去确认下新位置,了解一下迁徙的原因。”
顾白不解地重复:“研究橘络?”
宋云谏被她逗得唇角一弯,耐心纠正:“不是橘络,是聚——落。就是很多人一起生活的地方。”
“噢。”顾白明白了,“为什么要研究聚落?”
宋云谏没说什么文化保护之类的大道理,只道:“因为我感兴趣。”
“那宋老师在研究什么?”
他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研究他们怎么生活、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还有信仰之类的。”
顾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宋云谏好像说过,他是民族学的教授,原来民族学都在研究这些。
她升起了好奇心:“那宋老师都是怎么研究的?”
“看情况。”宋云谏耐心答道,“有些聚落愿意和外人接触,就进去和他们交流,或者住一阵子,慢慢观察。有些不愿意接触外人,就得用别的办法。
“比如呢?”顾白追问。
宋云谏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轻声道:“比如藏起来,远远地看。”
顾白没忍住笑了起来:“听起来像在拍动物世界。”
宋云谏也跟着笑了:“毕竟人也是动物。”
第140章
车子又开了一段, 抵达两国交界处。因为免签,查验过护照后,两人便被放行。
入境后又行驶了一段时间, 周围的景色越发人迹罕至。七拐八绕之后,眼前出现一个村落。
宋云谏开进村中,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
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下车后径直过去推开了院门。顾白跟在他身后,好奇地看着四周。
院子里,一个小孩正蹲着逗狗。见到他们,立刻跑了过来:“宋叔叔你来啦!”
“嗯。”宋云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孩看向顾白,顾白对他笑了笑。
小孩忽然转身朝屋里喊:“爸!妈!宋叔叔来了!还带了一个漂亮姐姐!”
一对中年夫妇闻声从屋里走出来,宋云谏上前和他们交谈。
顾白这才知道宋云谏会说中文,而且非常熟练。
她安静地站在旁边听他们聊天。从对话中推断出,双方并无什么关系,只是宋云谏以前常来这边,有时会借住,这才熟络起来。
交谈间,那对夫妻的目光不时落在顾白身上。见宋云谏没有介绍的意思,只当是他的学生。
“……那我们先走了,麻烦了。”
说明来意后,宋云谏便带着顾白离开,往村落后方的山林走去。
时隔两个多月再次回到青木山脉,顾白望着眼前茂密的树林,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宋云谏卸下背包,拿出一件外套递给她:“林里蚊虫多,穿件外套。”
顾白接过,嗅到淡淡的洗衣液香。穿好后理了理,在宋云谏身上刚刚好的衣服,到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
宋云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移开视线,他从包中拿出一瓶药:“再喷些防蚊虫的药。”
顾白本想自己喷,宋云谏却先一步在她身前蹲下,卷起她的裤脚,在脚踝处喷了些药,然后轻轻抹开。
微凉的药液喷在皮肤上,又被温热的指腹涂抹开。她感觉有些痒,但忍住了没动。
早知道要来山里,她就自己准备防蚊虫的药粉了。
“另一只。”
顿了顿,顾白将另一只脚伸到前面。
都喷完后,宋云谏放下她的裤脚,又在衣服上轻轻喷了几下,这才站起身,把喷雾递给她。
等顾白弄好,宋云谏接过来自己也喷了喷,然后把药放回背包,重新背上。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林子里路不好,走我后面。”
“好~”顾白反握住宋云谏的手,笑眯眯地应道,“那我就跟着宋老师啦。”
宋云谏脸颊泛起浅淡的红晕,收紧与她交握的手:“嗯。”
他牵着她走进了山林。
走在树林里,顾白好奇地环顾着周围:“我们要怎么找到他们?”
宋云谏用棍子拨开前方的杂草:“李叔和我说了大体方向,不过不确定具体位置,可能要多走走。”
“好哦。”
四周林木高大,遮天蔽日,光线斑驳地洒落下来。腐叶的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偶尔有鸟鸣从深处传来。
这种环境对顾白来说十分熟悉,她丝毫没有任何紧张,郊游似地四处张望,任由宋云谏牵着她往前走。
两人走了一段,宋云谏忽然停住脚步,盯着一棵树干看了会儿,他抬手摸了摸上面一个模糊的刻痕,然后带着顾白往一个方向拐去。
很快,前面出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再走几步,这个寨子的全貌映入眼帘。
错落的木屋倚山而建,屋顶覆着茅草,檐下挂着风干的兽皮和草药。几只鸡在泥地上啄食,有穿着靛蓝麻衣的妇人坐在门口编织竹篓。
顾白微微睁大眼睛。
这一幕和记忆中的山寨很像,却又有些不同。这里的建筑更规整,装饰也更精致些。
两人刚接近,便有穿着异族服饰的男人迎上来。那人看到宋云谏,脸上露出笑容,走上前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交谈起来。
说话时,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笑着x对宋云谏说了什么。
宋云谏耳根微微泛红,摇了摇头。
男人哈哈笑起来,侧身示意他们进入。
两人说的话顾白完全听不懂,但能看出他们很熟悉。看着和对方熟练交流的宋云谏,她不禁感叹他的语言天赋。
宋云谏和男人告别后,两人进了山寨。进去后顾白才发现这寨子比想象中要大。
房屋参差分布,青石板路蜿蜒其间。有孩童在路边玩耍,见到宋云谏,有两个跑过来拉他的衣角。宋云谏弯腰摸了摸他们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递过去。
“你好像和他们很熟悉。”顾白说。
“以前来过几次。”宋云谏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在寨里住过一段时间,和这里的人就比较熟了。”
顾白看着那些孩子。他们笑闹着跑开,毫无顾忌地回头张望,眼神清澈而好奇。
她想起了那个被她烧掉的寨子。那里的人总是避着她,偶尔有不懂事的小孩凑过来,很快也会被大人匆匆拉走。时间久了,寨里的小孩也都开始避着她。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顾白回过神,好奇地朝声源处望去。
几个年轻男子扛着猎物从前面走过来,应该是刚打猎回来。他们说说笑笑,朝寨子中央走去。
其中一个年轻人无意间朝这边看来,和顾白对上了视线,脚步顿时停住,直直地和她对视。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意识到什么,笑着推了他一把,说了句什么。那人没理,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几秒后,那年轻人把肩上的猎物交给同伴,大步朝他们走来。他生得高大,眉目深邃,身材健硕。
他走到顾白面前,低头看她,开口说了一句话。
顾白听不懂,茫然地看向宋云谏。
宋云谏低声为她翻译:“他说你很好看,像山里的花。”
顾白微怔,随即转头对那个年轻人笑道:“谢谢。”
那年轻人眼睛骤然亮起来,也笑了,接着又说了一句话,语速比刚才快了些。
宋云谏沉默了两秒,才道:“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顾白看了那人一眼。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笑容坦荡又热烈。
“木莱。”她说。
那年轻人重复了一遍,发音有些笨拙,但很认真。他又把手放在胸口,吐出几个简短的音节,然后说了一长串话,边说边看着顾白,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顾白猜测前面应该是他的名字,但后面听不懂了,只好又看向宋云谏。
宋云谏的唇线微微抿紧,停顿片刻才继续翻译:“他说,你比他见过的所有花都好看。他喜欢你,问你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生活。”
顾白震惊地睁大眼睛,这也太直接了吧?
她急忙摇头。
年轻男人的眼睛骤然黯淡下来,笑容也淡了,却没有离开。他又说了几句话,目光在顾白身上流连。
宋云谏语调平得像在陈述天气:“他说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他。他家的房子在寨子东边第三间,门口有棵大树。”
早知道就不看那两眼了,顾白在心里嘀咕。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年轻男人才转身离开。他走回同伴身边,几个人笑着拍他的肩膀。他又回头看了顾白一眼,这才跟着同伴们走远。
“走吧,”宋云谏扶了扶眼镜,没什么表情,“去族长那里。”
顾白松开他的手,加快两步走到他前面,抬头看他。
“……怎么了?”宋云谏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
“宋老师不高兴啦?”顾白背着手,笑眯眯地问他。
“……嗯。”沉默了几秒,宋云谏低声承认。他看了眼顾白,语气平淡却透出点委屈,“你刚刚往他胸前看了好几眼……”
顾白:“……”
没想到被发现了,她有点尴尬地解释:“他太高了,我正好对着……”
不等宋云谏回答,顾白又急忙去拉他的手:“好啦好啦,我们去找族长吧。”
宋云谏没吭声,只是牢牢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穿过寨子,来到一座稍大的木屋前。
门口站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身上披着兽皮披肩。
见到宋云谏,老人笑着迎上来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熟稔地说了几句话。
交谈间,老人看向顾白,目光温和,笑着说了句什么。
宋云谏耳根又红了,低声回了一句。
“他说什么?”进屋时,顾白小声询问。
“问你是不是我的妻子……”宋云谏声音更低了。
见他这副模样,顾白又有点想逗他,想问他怎么回答的,但有外人在场,还是按下了这个念头。
屋内光线昏暗,正中燃着火塘。老人请他们坐在兽皮垫上,有年轻男子端来两碗热茶。
顾白捧着茶碗,目光在屋内转悠。墙上挂着兽骨和编织物,角落里堆着晒干的药材,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草叶的气息。
这种风格和那个寨子不太一样,她放下茶碗掏出手机拍照。拍了几张后想发给沉逐溪,却发现信号栏空空如也。
深山里没信号很正常,顾白没在意,收起手机继续东张西望。
宋云谏和老人在一旁聊天。他拿出笔记本记录什么,老人比划着说了很多,宋云谏不时点头,笔尖快速移动。
顾白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陌生文字看的她头晕,于是又坐了回去。
他们聊了很长时间,她有点饿了。
宋云谏瞥了她一眼,片刻后老人起身,带他们去吃了午饭。
饭后,宋云谏带着顾白离开,她随口问道:“知道他们迁徙的原因了吗?”
宋云谏点头:“他们信奉山神,迁徙是为了让那片山林休养生息,这是和山神的约定。”
“原来是这样。”顾白恍然。
她跟着宋云谏在寨里逛了几圈,他不时停下拍照,偶尔和人交谈时还会拿出笔记本记录。
“宋老师,你在记什么?”趁他暂时停笔,顾白好奇地询问。
宋云谏合上笔记本,拿起脖子上的相机,调出照片给她看:“关于他们信仰山神的一些细节。”
顾白凑过去,看到一个线条粗犷的图案,那是一只仰首朝向太阳的猛兽。她抬头,在眼前房屋的墙上看到了这个图腾。
“一个部落的信仰能体现出很多东西。”看着离自己极近的女生,宋云谏温声解释,“比如他们看重什么,怎么生活,还有他们过去发生的事,都会映射在里面。”
“听起来很复杂……”顾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宋老师研究这个寨子多长时间了?”
“不算很久,一年左右。”宋云谏顿了顿,“之前观察的是另一个寨子,但因为一些事中断了。”
“什么事呀?”
“寨子迁徙,找不到位置了。”他说这话时,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他们不愿意和外人接触,我一直在远处观察。那个寨子和这里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顾白好奇地追问。
宋云谏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她脸上:“那个寨子里的人,信奉的不是山神,而是某个与植物有关的神明。”
顾白心一跳,她忽然想起在木莱的记忆里,他们似乎也迁徙过一次。
因为某种联想,她没有及时给出反应。
顾白没有说话,宋云谏也没有出声,只是低头注视着她,两人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直到有人路过,和他打了招呼,宋云谏才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和那人交谈起来。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似乎没人放在心上。
时间悄然流逝,天光渐暗。和族长告别后,两人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即将走进林中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白转头,是上午那个年轻人。
他跑到顾白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枚兽骨吊坠,形状像某种野兽的獠牙,打磨得很光滑。
他把吊坠递到顾白面前,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宋云谏盯着那枚吊坠看了两秒,才道:“这是他第一次猎到的猎物的牙齿,送给你。”
顾白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这种堪比定情信物的东西她哪敢收。
那年轻男子却坚持递到她面前,用非常生涩的汉语道:“你、属于、山林,我、等你。”
顾白一怔,接着露出茫然的表情。
她正要看向宋云谏,他却先一步抬手,将那个兽牙粗暴地推了回去。
宋云谏脸上是从顾白未见过的阴沉表情,他语气很冷:“她不会回来。”
说完就拉着顾白离开。
回去的路上x,两人走在林间,脚步声被落叶吞没。
“宋老师,”顾白疑惑地出声,“刚才那个人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让你收下那个兽牙。”宋云谏语气如常,“前面有根树枝,小心脚下。”
顾白“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目光却在他侧脸上多停了两秒,宋老师撒起谎来还真是眼都不眨。
属于山林……想起那个年轻人说的话,顾白脑中不知为何闪过了木君的雕像,会和它有关吗?
回到停车的地方,天色已经泛黄。和那家人打过招呼后,两人驾车离开。
顾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山林飞速后退。
车子驶出山路,朝着来时的方向开去,身后那片山林渐渐被夜色吞没。
今天走了不少路,顾白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的口袋里,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不停闪烁着——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完榜单要求的字数了欧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