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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危险前夫 九洲梨 25943 字 13天前

上百个弟子警惕地拔剑对着温淮,温淮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低低道:“是这样,我是妖又怎么了。”这关头,也没有必要再隐藏自己的妖气,他抬手,拭掉解霜剑上擦存的人血,骤然间,冲天而起的妖力从他身上迸发,集聚的妖气宛如浓浓阴云,盘旋于这方天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危险的力量。

“是妖!他真的是妖!”

“好强悍的妖力,你到底是谁?”

“他是饕餮吗?”

“清梨师姐还被他挟持着!放了清梨师姐!”

……

上百名修士霎时间惶惶不安,无数剑光对准温淮。

而玄青,沉默地和那些修士站在了一起,抿抿嘴,一副无可奈何的得意模样,“大家,一定要把清梨救出来,手刃敌人!”

“对,先救出清梨师姐!”

自始至终仿佛都没人看到林向遇的存在。

或许,换句话来说,根本就没有人在意林向遇的生与死,没有人在意。意识到这一点,林向遇垂了垂眸子。

眼见无数剑光闪烁着即将呼啸而来,林向遇还是站出来,道:“等等!”

“大家听我说,这件事情其实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现在谁是妖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们身前那位和薛迟长着一样的脸的人,他并不是薛迟,而是玄青,太一前掌门玄青。真正要杀死我们的,是他!”

尽管知道自己的话对他们没什么说服力,可她还是忍不住要将这一切都说出来。如果自己不说,如果没有人说出真相,那么以后,今后,事实就会真的变成玄青所编造的那样,那么一切罪责都将落在温淮身上,永远无法被抹去。可这些都是不应该的。温淮的确是无辜的。

不管他们相不相信,此刻,林向遇都把真相公之于众过。

“这个女人是谁?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你竟然向着一只妖?你到底还是人吗?”

“林向遇!这只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你这么向着他?”

“这个女人为妖说话,这个女人也该死!”

“该死!”

“向着妖,就是叛徒!”

……

铺天盖地的声音淹没林向遇,尽管有心里准备,还是害怕地不住后退,被骂得有一刻甚至怀疑,自己难道真的该死吗?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呢?自己又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对啊,如果只要不替温淮说话就好了。

可自己做不到。当众人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来的时候,林向遇下意识看向温淮。

他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微微转头对林向遇说,“你本可不必这样做,让自己陷入两难。不过还是谢谢你。”

林向遇深呼了口气,眉心皱了皱,鼻子酸酸的。

是自己要这么做的,所以,如今也的确不应该寻求他的感动。只是,温淮过于理性的话语,还是有点令人心痛,林向遇逞强道:“不必,我只是说了事实而已。我也不想被玄青杀死。”

温淮提剑杀出去的时候,对林向遇说了最后一句话,“等会儿,记得保护好自己。”

冷厉的声音消失在耳畔,一把解霜剑剑势洞开虚空,直冲而去,百号修士,猝不及防,被斩得四散开来开,就这一剑,伤了不少人,甚至有死的。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妖远比他们想象得要强得多,即便惧怕,还是提着剑去迎接,一群人不一会儿在温淮的剑下,死的死伤的伤。玄青混入其中,用暗剑伤了温淮几回,不过没过多久,就被温淮找到藏匿于混乱中的玄青的真身,一剑斩了下去。

玄青被解霜一剑牢牢压制着,不断地向下,玄青咬咬牙,抽剑及时回避,这时,另一修士从身后一剑攻来,温淮只好闪身躲开,再一剑捅穿了他,玄青趁机又缠上来,温淮抵挡。无论温淮力量多么强悍,终究他一个人面对上百人,毫无优势可言。

玄青余光中瞥见宋清梨在混乱中茫然着,大喊其他修士,“先护着清梨!不要让宋清梨跑了。”

林向遇提着桃木剑抵挡别的修士的时候,听见了这句话,她想,最后一句才是玄青的心声吧,虎毒都不食子呢,做人做到玄青这份上,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关系。

众修士都被玄青的话引导着,纷纷想要去将宋清梨“解救”出来,这时,一缕青光从解霜剑里面飞出来,妖力镇在宋清梨身前,青光之中,一个青衣女子现身出来,抬起带有攻击性的丹凤眼,“你们这群低贱的人族,有本事一个个上来!”

浓烈的蛇妖的气息以解霜为中心,四散开来,修士们被解霜的气势震慑,这妖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好惹的,一方没平,另一方又起,他们集聚着上前,“放了清梨师姐!”

第一个人被解霜一掌捏爆了脑袋,第二个第三个,蜂拥而上,解霜道:“想也别想!她是不可能交给你们的。”

霎那间,妖血人血,齐齐飞溅,宛若雨下,林向遇也不想要同那些修士自相残杀,大家都是无辜的,她也尽量避着不去伤害他们,所以一直抵挡,剑势收着,久而久之,身体上出现了不少伤,大大小小,连在一起,血流得比林向遇想象中的多,渐渐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意识在下沉,体力不支。

可眼前,还有源源不断地涌来的修士。恐惧支配着林向遇,下意识去求助,能求助谁呢?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没有人关心她的生死,没有人。模糊的视线中,天边遥远尽头,温淮正同玄青打得如火如荼,令山河色变,风卷云涌。而另一边,还有解霜现出了蛇妖原型,整个蛇身盘着,将宋清梨牢牢护在盘旋的蛇身之内。

林向遇深深呼出一口气,回想起温淮最后对自己说——要保护好自己。那是因为他早就下定了决心,这种时刻,他不会管自己。而自己,就只有自己了。什么时候能回去,林向遇恍惚间想。她再也不想要待在这个世界了。

再也不想。

不知道是谁的剑,又是什么时候,落在了身上,林向遇终于沉沉地倒下,呆呆地看着横过来的世界,地面上无数混乱脚步,好像还有人踩了她一脚。她缓缓闭上眼睛,仿佛所有痛都能够随着闭上眼睛而消失。

修真界的一切仿佛在视线中离开自己远去,所有纷争,流血和叫嚣,都在离去了,而林向遇终于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进度百分之

宿主,醒一醒。赤穹一战结束了。任务进度百分之九十!我们快要成功了。就差最后这一点。”

嘎嘎的公鸭嗓在脑海里盘旋回荡,林向遇眼睫颤动,缓缓做起来,意识仿佛被冲刷过一遍,所有记忆才开始慢慢回归,目光所及是一个昏暗的洞穴,她抬了抬手,看见自己的手掌,是真实存在着的。

她嘴里喃喃道:“我还没死。”

“当然啦宿主,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接下来是赤穹边境,万妖朝拜。”大鹅嘎嘎地说。

林向遇道:“可是聂明羽死了。主角都死了,我完成任务还有什么用?真的能回去吗?”林向遇忍不住怀疑,甚至怀疑大鹅都是在安慰自己。尽管这么问,自己最不想听到的还“不能”。如果是不能的话,她没法接受。

直到大鹅说:“不会的,宋清梨还活着呢。而且故事还在继续,我们就能回去。”

林向遇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就是这时,逼仄的洞穴里,回响起脚步声,林向遇立时警惕地浑身缩起来,手胡乱摸落在旁边的桃木剑。

光线太暗,林向遇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只是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扶着石壁趔趄地走过来,没有感受到杀意,这个人连剑也没有带,林向遇奇怪,却仍是紧紧握着桃木剑,盯着那人靠近,林向遇退到没有后退的余地,踉跄着拔出桃木剑,可就在他铺天盖地靠近,桃木剑抵在他的脖颈上,差一丝就深深嵌入他的脖颈,划断他美丽的咽喉。可他仍旧没有丝毫后退之意。

林向遇颤抖着手,盯着温淮的眼,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似乎带着笑意,狭小石洞中,他突然出现,将自己抵在石壁上,林向遇不知道温淮经历了什么,那双眸子里,含着太多太多,林向遇喘着粗气,最终别过眼,“温淮?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又在这里?”

温淮笑了笑,他侧头,林向遇以为他想要吻自己,下意识闭住呼吸闭上眼睛,但并没有,他靠在石壁上的手骤然垂落,整个人脱力一般,垂下头,倒下去了,林向遇顺势接住他,他就倒在她的怀里。

两个人慢慢从石壁上滑到地上,林向遇这才惊觉,自己手上,全是温淮的鲜血,他浑身除却脸之外,俨然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林向遇眉头皱了皱,一阵酸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玄青把你伤成这样?”

温淮嗅闻着鼻尖属于林向遇的味道,终于敢闭了闭眼,道:“是啊,那些人都死在了借尸还魂阵,而玄青,死在了我手上。”

多年来的大仇得报,大仇得报!可温淮却仍然无法轻松地活着,那些沉痛,早就把他压进苦大仇深的海里,他永远无法出来,无法呼吸轻松的空气。只有这里,似乎只有在林向遇这里,那双牢牢牵制住他的命运的手,才能稍微松开一些。

林向遇摸着他的头,忍不住擦过那些血渍,问:“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你永远不会死。”他如此笃定又轻描淡写地说,林向遇不明白温淮的意思,她永远不懂他。

“既然大仇得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林向遇又问。“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温淮没有回答林向遇的问题,他转头,深深埋在她的胯间,沉寂在两个人之间萦绕,过了一会儿,听见他闷闷的声音,“我是妖,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想要我死。你不会吧,就算你会,也没关系。都是我应得的。”

“所以,你就如此笃定我不会杀你吗?”林向遇声线平淡地这样问。她确实没有理由杀他,可温淮就如此拿捏准了她吗?在如此脆弱不堪的时候,第一时间来找了自己?是太相信自己了,还是真的任林向遇杀了他,他也毫无怨言?

温淮在林向遇怀里,回看林向遇,眨着眼,眼泪还想要掉下来,迟迟不肯落。

“你会吗?”他轻声问。

他分明知道,她不会。林向遇想,他真的很会拿捏自己。自己真的对他没有任何办法。能怎么办呢?

林向遇垂着头,不言不语,沉寂的黑暗之中,温淮用尽力气抬手,残留着鲜血的手指,擦过林向遇的面颊。

林向遇微微低头,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一遍又一遍。

这一整夜温淮断断续续说了一些话,没有逻辑,仿佛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一会儿说不周山虽然总是下雨,但是个很美丽的地方,你去了或许会喜欢。一会儿说小时候自己最喜欢放风筝了,你也想要试一试吗?林向遇,你想要回去你的世界,我也想要回去不周山。可是,可是,如果这样,我们就永远无法在一起了。

如果可以,下辈子和你生在一个世界就好了。

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

他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左右离不开林向遇三个字。

林向遇耐心地听着,听着他的话,很难不落泪。可她盯着温淮,一滴泪都没有流。是啊,温淮说得没错。他虽然也许是真心想和她在一起的,可他永远也不会第一时间选择她。

所以,还是各自回到各自想要去的地方。不必纠缠不必烦恼,若是下辈子能生在同一个世界,林向遇或许也不想要再喜欢他了。

林向遇早就明白,无论如何,自己永远都不会是他第一选择。她接受这一点,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待温淮把话断断续续说得差不多,林向遇才出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温淮一听便懂,过去点点滴滴细节在脑海里重现,泪水瞬间忍不住地流泻而下。

原来她早就知道他是妖。

她却仍不想他死,仍喜欢过一只妖。

宁愿她恨自己,想杀自己,温淮还会好受些。他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良久,声音不像是他的,“今晚,别离开我。”

林向遇深深叹了口气,没有力气了,她没有力气再折腾了。即便爱即便恨,这些又有什么关系了呢?

林向遇抚着他的面颊,道:“睡会儿吧。”

朦胧间,外面是晨曦的微光,照在了不远处的沙地上,林向遇睫毛抖动,似乎听见有人对自己说,“林向遇再见了。”

一个青色身影,荡过晨光,勾勒了光的形状,林向遇站起来,追到石洞洞口,眼见温淮带血的背影远远消失不见了。

遥遥远望,他消失的方向,天边零零散散一些修士还有妖,从不同的方向赶来,在这边盘旋不定,有的甚至争斗起来。而这些,只因为昨夜在这赤穹里,冲天而起的妖皇的气息。妖皇血脉就代表着妖族之主后继有人,意味着有回去妖界的希望。

这是所有妖的共同的向往。他们相信他们的妖主一定能够带他们重返故土,于是纷纷兴奋地赶来。

各路修士也察觉了这边的冲天妖气,前来探查情况。

各修士和妖,在赤穹边境源源不断地汇聚,双方剑拔弩张。隐隐有十几年前那次的尸妖山一战之势。不,这次的势头,也许远远超过那次。

林向遇看着天边盘旋的黑点,而这次,又要流多少血,才能得到想要的归宿呢。

脑海里回响起来大鹅的声音,“叮,万妖朝拜副本开启。”

“宿主,就要结束了。”

听到大鹅的话,林向遇心里异样地平静,“是啊,这一切,就要都结束了。”

林向遇也随同那些修士一齐飞往赤穹边境,各大宗门的修士各自一派,渭泾分明。

林向遇找到太一剑宗,薛迟已经死了,宋清梨也下落不明,此时太一剑宗的能人寥寥无几。

不过,好在六师兄和谭双在这里。见到林向遇的第一时间,六师兄和谭双同时道:“遇师姐。”

“遇师妹。”

“你没事吧?”谭双将林向遇全身上下打量个遍,“听说和你一起前来赤穹的弟子都生死不明,就连薛迟和宋清梨也……不过,还好你没事!”

林向遇抿嘴宽慰地微笑,问:“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我们当然知道,可是,这边这么大的异动,身为修士,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呢。如今太一剑宗也没有正式的掌门,各个掌门和长老之间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剑宗内也乱成一片,我们从万剑山脉除妖回去的途中,听说妖族妖皇出世了,就在赤穹边境这边,于是跟随另一波修士一起来了这边。”谭双道。

六师兄在旁边一直点头,眼睛盯着林向遇一刻不移,他还沉浸在林向遇还活着的巨大的悸动之中。因为自从得知前往赤穹的修士都下落不明后,便对他们的生死报以了最坏的想法。如今,最坏的想法没有发生,还好还好。

林向遇还是坚持劝他们离开,“谭双,六师兄,有些事情,是你我是难以改变的。如果死得没有意义,还不如让自己好好活着。你们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吧!”

谭双:“遇师姐,你劝我们离开,那你自己呢?那你为什么又在这里?如果遇师姐不离开的话,那么我也不会走的。”

“对,遇师妹,你为什么又留在这里呢?你为什么不肯离开?”六师兄道。

林向遇哽住了,她没法说自己即将要离开了。谭双和六师兄都是自己在这里世界里很重要的朋友,但是有些事情,没办法说清楚。林向遇只是道:“谭双,六师兄,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有我的归宿,如果今后,我离开了,其实我只是回去了另一个我该回去的地方。你们不用过于伤心。”

谭双当然不知道林向遇的归宿到底是什么,但她隐约间听懂了林向遇会离开她们,“遇师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你该去的地方是哪里?你会离开我们对不对?”

林向遇:“如果我离开了,不必伤心,而是要替我高兴。”

“可是……”谭双无法理解林向遇回家的心情,但她也没法再继续说什么了,因为其实从一开始,谭双就一直感知到了遇师姐身上那股气。

遇师姐仿佛只是为了某种目标而继续活着的。如果没有那个目标,她便活不下去。

如今,谭双细细想来,那个支撑着遇师姐活下去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她口中的那个归宿。谭双也希望,遇师姐能够获得她真正的想要的,即便,这可能会让遇师姐永远地离开她们。

“能得到你想要的就好。”最终谭双这样说。

六师兄自始至终眼含热泪,他也意识到,自己留不住遇师妹。

此时,赤穹边境修士和妖源源不断地集聚。

却始终不见众妖心心念念的和修士们万分忌惮的“妖皇”。

林向遇脑海里,又回响起大鹅的声音,“对了,宿主还有一点忘记说了,待会儿离开妖界入口远点,那里留有玄青十几年前设下的杀阵,无论是人还是妖,受困者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如果那样的话我们的魂魄也会被困在里面,有可能就没办法回去了。”

“也就是说,温淮会被困在那里?”林向遇心下一悸,想到,他费尽心思筑成的归家之路,就要断在眼前,林向遇仿佛看到了自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回家了,任务进度百分之九十了,可最终,还是败在最后的那百分之十。

光是想想,都让她无法接受。

对温淮来说也一定吧。他放弃一切都要带所有妖族回到不周山,若是最后,在故乡就在眼前之时,却永远被困在了杀阵之中,那实在是太难受了。

如果最后的结局是这样的,那过去所受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林向遇没法替温淮接受这个结局,即便温淮是反派,那样的结局对他来说貌似也是应该的。但她,还是无法接受,无法释怀。

林向遇毅然转身,逆着乌泱泱的人流,朝着相反的相反而去,“大鹅,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吗?”

“宿主,你想改变温淮的结局吗?可这……”

“有什么不可以吗?大鹅,在这个修真界里,一切故事貌似早就偏移了轨道,就连主角聂明羽都死了,可好似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就如同死了一个npc一样,故事的轨迹会自己修正,然后继续发展下去。所以,即便我改写了温淮的结局,也不会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我这样做,是可以。”

“道理是这个道理。”大鹅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林向遇低低地道:“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看到他那样的结局。”

“可是,一般来说,干预了他人的命运,同时也要承担一定的因果。”

大鹅的声音弱弱地掠过林向遇的耳畔,它不知道林向遇听进去了多少,反正仍是没有改变林向遇的想法。

大鹅还是告诉了她,温淮的所在之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少君,对

身上的摇芳鼎跃跃欲动,温淮知道它这是感应到了妖界的方位。

说明,很快了,很快就能重新回到那故土了。

只需要再找到宋清梨,召唤万妖,带所有妖一起回去。温淮深呼口气,心脏也止不住地激烈跳动。

昨夜杀了玄青之后,他让解霜先带着宋清梨去了赤穹边境等自己,温淮差不多到了约定的地方,却迟迟不见解霜。便是连解霜的气息也没有感应到。

温淮试着召唤解霜。没有回应,没有回响。

这种时候,到底是谁?

温淮怎么也想不明白,胸中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解霜剑还留在解霜那里,温淮试着感应解霜剑。即便再蹊跷再不安,也必须前去找到她们。

他站在了一处石洞之前,这里曾经是他手刃饕餮的地方。解霜剑的气息在这里清晰起来,她就在里面。

温淮抬手召唤解霜剑,瞬间一把强悍的利剑从洞内牢牢飞回他手中。温淮剑锋一转,催动解霜剑,剑气洞入石洞之中,熠熠剑光在黑暗中荡开。

直到确认里面除了解霜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了之后,温淮才踏入饕餮石穴之中,荒芜的地面上,一眼望过去贫瘠得连起伏都没有,茫茫然的石穴里,中间只有解霜一人,她胸口上一个拳头大的剑伤,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温淮上前将解霜扶起来,确认她还有呼吸,“解霜,解霜!醒醒,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解霜睁开眼睛,眸光转恨,“是榴花,那个叛徒,她说少君你有危险,将我引到这边,然后暗剑重伤于我!”

温淮深深蹙着眉头,“榴花?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什么?还有,宋清梨呢?”

“宋清梨……”解霜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努力回想,“宋清梨,我不知道。好像是被榴花带走了。该死的叛徒!等我再见到她,一定杀了她!”

“解霜,榴花可能被人利用了。”温淮道。

解霜睁了睁眼,眸光警惕道:“谁?少君,你知道了?”

温淮摇摇头,解霜又道:“不管是谁,少君,你别管我了,找到宋清梨要紧,打开妖界裂隙,你们先回去。”

“解霜,我看,貌似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话音落下,温淮一剑破开虚空,直直穿透石洞口那个黑影。解霜剑收回温淮手里,温淮放下解霜提剑靠近,解霜也捂着伤口想要站起来,问道:“是谁?”

没有人回答,温淮握紧剑靠近,只知道那个黑影也许就是那个利用榴花的人。

解霜剑在石穴外转了一圈,刚刚那个出现在石穴口的黑影似乎只是温淮眼花,可温淮知道,没有这个可能。刚刚就是有人站在了这里,温淮心底越来越烦躁,这种时候,他根本不想同那背后之人玩这种躲猫猫的游戏。

“少君,小心点。”身后解霜的声音传出来,她似乎捂着伤口艰难站起来了,“我来帮你。”

温淮警惕着四周,道:“不用,你好生在那里待着。”

“少君!”解霜忽然惊恐大喊。

温淮回头。

那一瞬间,眼前这个解霜朝着温淮的眼睛,挥了一下。白雾雾的一片,锐利地流转进温淮的眼眸里。

霎那间,刺骨的疼痛从眼睛蔓延开来,温淮捂着眼睛,视线开始变模糊,隐约间眼前,解霜的模样扭曲起来,仿佛褪了一层皮,变成了榴花的模样。

素面从榴花身上分离出来,榴花道:“少君,对不住了。我原本也不想要伤你眼睛的。”

“榴花?谁让你这么做的?到底是谁?”嘶哑着声音问。

榴花没有回答。

锐利的痛意刺伤着温淮,收力,却连剑都没法提起来。

最后模糊的视线中,榴花的身影消失在石穴口,温淮捂着一只眼,盯着地面,大口喘息。

视野中,一双脚,出现了一瞬。

他再抬头的时候,视线已经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但一直知道,眼前有一个人。温淮死死握紧手,可却什么都抓不住。胸膛剧烈起伏着,面颊两侧有两行温热的东西,是双眼中流出两行血,哗啦啦还在不断地溢出来。剧痛一遍遍腐蚀眼睛,钻着五脏六腑。他试着睁开眼,一遍遍闭上眼,再睁开眼,可无论重复多少次,结局还是一样。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温淮努力抬头,尽管看不见眼前这个人,自己低到了尘埃里,仍是缓缓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等到回答。只有一种力量,指向自己的身上的摇芳鼎。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谁也不能夺走。温淮身戾气大爆,用尽力气,解霜剑自动出鞘,朝那人刺去,即便力量大大削弱,这一解霜剑,仍是划到了那人的血肉。

这时刻,一声“少君”从石穴之外传进来。

眼前这人,一时间慌不择路,没有同温淮争抢摇芳鼎,转瞬消失一空。

解霜从石穴外跑进来,只看见跪在地上,鲜血倒流的少君。

而温淮锐利地抬眼,用看不见的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后恨让他一剑朝那个方向刺去,解霜肩膀堪堪被刺入三寸,解霜剑及时止住,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温淮已经明了,这个才是真正的解霜。

眼睛上瘴火不断地往身体里钻,温淮喘着粗气,不住地缓缓跪倒,解霜见到这一幕,飞速上前,“少君?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瘴火?为什么会有瘴火?怎么办,该怎么办?”

看着温淮愈发痛苦,双眼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解霜试着为温淮止血,可这么做无济于事,她焦急地大嚎,“都怪我!都怪我。我好像被榴花利用了。是她做的对不对?我昨夜碰见她了,被她引去了别的地方。都是我太掉以轻心才让她有可乘之机。对不起!”

如今说再多也于事无补,残留在眼睛上的瘴火往五脏六腑钻,温淮全身冒着冷汗。这瘴火,便是十几年前在不周山发现的瘴火。如今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温淮没法去想,神智被痛苦侵蚀,他推开解霜,自己弓着身子,缩成一团,解霜焦急得在原地打转,到底怎么办才好?得想法救救少君。

可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任何法子,待解霜想要再次扶起温淮的时候,却见他弓身的地上,一滩鲜红的血液,一只圆滚滚的带血的东西,在地上打转,沾满了地上的尘土,渐渐地看不出原来的面貌,解霜瞬间眼球钻心地痛,心像是被爪子在抓,她看着温淮手中的另外一只眼球,解霜痛心地大叫起来,“啊!少君!你在做什么?你把眼睛,眼睛挖出来了?”

温淮半跪着,背对着石穴,他举着两双白玉般的双手,托着剩下的那只眼球,手心中,一捧鲜血,滴滴答答,滴落在前面血水坑里,他的发丝垂在一侧,沾染了血。

温淮听见解霜的声音,微微抬眼,用空荡荡的“眼睛”盯着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额头上,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解霜彻底绷不住,她哪时见过这样的他。忍不住地上前抱着温淮大哭,“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解霜胡乱将地上的眼珠捡起来,珍宝一般洗净,用抖着的手捧在温淮面前,“还能有办法对不对,还能看得见的。”

温淮弓着背,低垂着头,眼睛的血还在往下滴,垂下的青丝于此刻他苍白的面色鲜明对比,白得不像是人的肤色。

解霜手足无措,不住地流泪,“对了,少君,你会没事的对不对,妖骨在你身上,眼睛还能再长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只是时间问题。”

“就算没法长出来,我也会为你再找一副眼睛的!”温淮晕过去后,解霜独自暗暗道,幽暗的洞穴中,她眸子闪着异样的光。若是可以,她也可以把自己的眼睛给少君-

林向遇依照大鹅的指示,找到一处石穴,站在外面,她顿了顿,深呼吸,想到温淮可能在里面,她还留有一分警惕,在石穴外细细地感知了一阵,没有感知到什么强烈的躁动,林向遇这才紧握着的桃木剑踏了进去。

自始至终,只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再近一点,才察觉到除却自己的呼吸,还有别人的呼吸声,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幽暗光线,林向遇眯着眼睛去看,有两个人倒在地上,其中一个人倒在另一个身上,而另一个人,就在幽暗中,已经盯了自己好一会儿。

林向遇知道她是温淮的手下——解霜,而现在,温淮倒在她怀里,周围地上一滩黏黏腻腻的液体,浓浓的血腥味挥之不去,林向遇想要上前,“他怎么了?”

解霜目光幽幽地盯着林向遇,“情况很不好。”

“发生了什么?”

“你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解霜问。

林向遇看着温淮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我来这里,是想要告诉你们,多年前玄青曾在妖界入口设下过一个杀阵,你们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困在那里,回不去了。”

解霜上下打量着林向遇,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向遇:“你不信我没关系。但待温淮醒来,请你把这件事情告诉温淮,他自有判断。”

“哦?”解霜忽然将温淮放置在地上,缓缓起了身,走近了,林向遇才看到解霜的身上手上,全是鲜血,林向遇怀疑刚才地上那一摊,也全都是血,一阵后背发凉,只见解霜走近,林向遇毫无设防地看着她。

而这过程,这眼神令林向遇一阵后怕,仿佛不是在看着她这个人,而是在盯着她的眼睛,眼球。

林向遇忍不住后退,“解霜?温淮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解霜道:“你也想帮少君对不对?”

林向遇还不太懂解霜口中的帮是指什么,她下意识摇摇头,刚想要后退一步,却被解霜牢牢钳住了手臂,一步不能动弹,还没待林向遇反抗,解霜一挥手,一阵蛇毒钻进林向遇的鼻腔,她浑身霎时一软,整个人没有了骨头似地瘫软下去,但她还留有自己的意识,感知也很清晰,只是没有任何力气反抗。林向遇倒在沙土地上,白净的面颊脏了一半,她努力摇摇头,眼见解霜一点点靠近。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林向遇张张嘴,却发现自己嗓子生涩,一个清晰的字音都发不出来,后怕袭来,解霜蹲在林向遇的身前,一把掐起来林向遇的面颊,“既然想要帮少君,就帮他看见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她纵身一跃

什么意思?林向遇瞪大眼睛,支支吾吾,用尽力气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解霜掐着的力道越来越大,“你还记得,你在太一剑宗被诬陷的事情吗?其实是少君让我做的。事后他觉得太丢脸,想要除掉你。顺便解除伴身契,他让我杀了黎筱禾和陆千,嫁祸在你身上。只不过没想到,你命还挺大,都那样了,太一剑宗的人都没弄死你呢?既然你呢,对我们少君这样忠心,无论我们少君如何轻贱你,你都依然待他痴心一片,如此,我便成全你。把你的眼睛献出来。”

林向遇的头低在了尘埃里,咬着牙,忍着哭声,眼泪直流,哭得像个弃妇一样,狼狈卑微,像条狗一样,止不住地哭泣,好痛,心好痛。痛苦似乎大过了恐惧,如今的自己也如何都没有办法反抗,她用力闭上眼睛,解霜继续道:“这双眼睛能献给少君,也是你的荣幸了。”

解霜重新掐着林向遇的脸,而林向遇,用满是泪的眼,盯着她,那双眼里,除了痛苦,还盛满了恨。

解霜无视地缓缓伸手,林向遇的视线中,一双手指越来越大,直逼瞳孔,触动眼球,心中下意识反抗后退,挣扎,可实际上,仍由恐惧和痛意成千上万倍地放大再放大,她仍是没法动弹一下,身体惯性地剧烈地抖。那双手,就深入她的眼眶,一点点扣了进去,直到眼泪混杂着血,一并流下,视线一瞬间茫茫然,再最后是一片漆黑。

什么也没有了。林向遇倒在地上,仰着头,什么也没不见,她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即便想叫也叫不出声,好想死啊。好想死!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头发丝也沾满了粘腻的液体,混着地上的沙土,一并粘在她的面颊上,林向遇不知道自己被解霜丢在了哪里,没法动弹,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意识是无比清晰的,感知着,痛和恨,浓浓地,浸满了自己整个残缺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林向遇看来,很久很久,久到眼睛上的流的血已经流干了,久到恨意已经将自己的心煎干了。隐约听见外面一阵声音,那个声音一响起,方方传进林向遇的耳朵,林向遇心中的恨便腾起来,每一个细毛都在叫嚣着恨!

“解霜,我的眼睛好了?这是谁的眼睛?”温淮问。

昨夜解霜为了少君修复了一夜的眼睛,并且灌输了源源不断的妖力,将那些残留的瘴火清除,少君才能清醒得这般快,解霜道:“是一个修士。我在外面随便抓了一个修士,挖了他的眼睛。这双眼睛虽然低劣,但还请少君勉强一用,等回到了不周山,再寻更好的。”

温淮抬手摸了摸钳嵌在眼眶里的那双眼球,随后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解霜道:“已经是翌日上午了,所有妖早就集聚赤穹边境,都在等着你带所有妖族,一起回去不周山!”

“宋清梨呢?”温淮问。

解霜道:“少君放心,我已事先把宋清梨藏在一个只有我直到的隐秘地方。不会被别人找到的。我现在就去把她抓过来,带回妖界。”

这时,空寂寂的石穴里面,不知道哪里响起沙哑又难听的支吾声,温淮眉头深深蹙着,全身戒备起来,解霜剑握在手心,准备靠近,“那边是什么东西?”温淮问。

解霜制止温淮道:“没事的少君,一只来偷东西的老鼠妖罢了。我惩罚了它一顿。现在,回去要紧。”

温淮朝着那个方位多看了几眼,断断续续的呜咽,洞穿他的耳膜,扯着他的心脏,最终,他没有停留地离开了此地。

呜咽声,回响,也是林向遇的恨在回响着-

林向遇在那个地方不知道待了多久,温淮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这里之后,只剩下她独身一人,永远地留在了永无止境地黑暗里,留在永无止境地痛和恨里。

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着的,不知道解霜给自己用了什么毒,刚开始好长一段时间里,她仍是没法动弹,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她好像是倒在一个洞穴里面,她不知道这洞穴是什么样子,周围萦绕着浓浓的发霉的味道,时不时有虫子钻进自己的身体里,啃咬,瘙痒,有老鼠爬过她的脸,林向遇忍着恶心不吐出来。

眼泪从空荡荡的眼眶里流出来,她小到大最怕最怕的这些东西,而如今这些东西就在身体上来回辗转,肌肤早就泛一层鸡皮疙瘩,又痒又痛,好想动一动,可怎么也动不动了啊。好痒,痒得她恨不得来一剑捅一捅自己,也好过这密密麻麻的痒,心像有无数虫子在钻。

良久,她以为自己已经将要习惯的时候,瘫软的身体慢慢涌上力气,林向遇动了动手指,花费好长时间,才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围在周身虫子老鼠霎时一哄而散。

林向遇第一反应是一阵干呕,不停地挠痒,发疯般地挠痒,抓着自己身体上的每一处,直到抓破了血,血渍斑驳,坑坑洼洼,林向遇还是没法停下来,抓出源源不断的血,手臂上,身体上,甚至是脸上,她发了疯似地糟蹋自己,失控地癫狂地大叫,仿佛是要将刚才被挖眼睛的时候的那一份痛也一起叫出来。

疯了好一阵。她终于脱了力,支撑不住地一屁股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凹陷下去的眼眶,不知道盯着哪里。

彻底平息下来,变作了一滩死水。

大鹅十分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宿主,我们该动身了。”

林向遇没有出声,瘫软在那里,不知道的或许还以为她死了。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站起来,用手梳理了乱糟糟的头发,又抖着手去摸了摸自己的眼眶,空荡荡凹进去,她哽咽一声,忍着,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料,系在空洞的眼眶上,随后提着桃木剑,一边扫着前面的路,一边抬脚机械地往前走,大鹅同时也提示林向遇,“宿主,左转,前面有个石块,注意抬脚。”

“现在我们出了石穴,再往右走,一直走,去到赤穹边界,这一战也很快就要结束了。真的要结束了,宿主。”大鹅最后那句话更像是安慰。林向遇内心也再没有任何波澜了。

她沉默地按照大鹅的指示走着,反正走到哪里都是一片黑暗,没有什么差别。只能依靠声音去辨别周围的情况,越往前走,天边的声音越是嘈杂,仿佛有无数妖无数人在这里,盘旋不定。

林向遇看不见的是,赤穹边境的天边,万万大妖齐齐朝着一个方向看去,而温淮手持摇芳鼎,举到了天上,沉冷地望着那一切,霎那间,万妖齐拜。

摇芳鼎的力量在温淮手中大盛,这场面,意味着妖皇血脉重现于世。摇芳鼎力量指引着赤穹天边的虚空,在那里,隐约劈出一道裂痕,温淮带着宋清梨,一跃而上。

耳畔回响起来一声炸雷的声音,紧接着是修士们惊恐的呼叫。

“他,他是妖皇,他要做什么——”

“他要打开妖界裂隙——”

“他要带所有要回到老巢——”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届时,人界面临的是灭顶之灾——”

“杀上去——阻止他!”

妖们也不甘示弱,叫着要杀光所有人族。横亘在人妖两族之间的血泪有多少,此仇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刀剑铮然之声刺着林向遇的耳膜,剑呼啸的声音此起彼伏,血洒下的声音,剑斩入皮肉的声音,还有头颅被拧断的声音。

林向遇沉默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如今这一切,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无论修士们如何惊恐,大妖们如何欢呼,亦或者是二者又是如何争斗,如何叫嚣着碰撞,这些,林向遇都完全不在意。

她只是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把头发弄整齐了,又用袖子擦了擦面颊上的血污和沙砾,摸了摸系在眼睛上的丝带,确定它还在,想回去的时候,至少可以体面一点。然后好像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混乱之中,林向遇一个人立在原地,不知道是谁,误伤还是怎么,划了她一剑,林向遇嘶叫一声,转头下意识“看”那人。

那人被妖伤了手臂,捂着手臂,下一瞬一剑斩杀对面的妖。他才转过头来,看见了林向遇。

他记得自己刚好像误伤了谁,记不清了,这种时候脑海里除了杀就不剩被的,他盯着林向遇的脸,林向遇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一步,对着不知道什么方向,低低道了声:“对不起。”

那人抓了林向遇一把,盯着她的眼眶,“是个瞎子?一个瞎子跑到这里做什么?”

他盯着林向遇左瞧右看,依旧抹不去心底那股熟悉之感,“你是不是曾经在梨花村边上住过?”

“什么?”林向遇问。听见那个地名,她心下咚地一下,那是她和温淮曾经共同生活过将近八年的地方。她怎会不知道呢。

那修士摇摇头,似乎终于搜寻到了相关记忆,“是你没错,我记得你,你和那个男人成过婚,一起生活了很久。我当时总能看到你们成双成对。”

林向遇完全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不过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又想要做什么,如今温淮妖皇血脉暴露,人人忌惮,人人想杀,自己和他牵扯上关系,绝对得不到什么好处,林向遇想要后退,却没办法。

“既然你和他成过婚,你就是他的妻。和一个妖成亲,你就是叛徒!”那人恨恨道,牢牢钳住林向遇,“你别想逃脱干系,你永远别想和妖皇逃脱干系!如今那妖皇带领所有妖,要打开妖界裂缝,到时候若是让妖族崛起,我们修真界就有得苦头吃了!”

林向遇摇摇头,却没法再说出解释的话语。能说什么呢?说其实现在自己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还是说,其实他根本不会在乎自己的生死?

林向遇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那修士转头在对别人说,“把这个女人带过去,阻止他。但凡他对她有几分真心都不会不管不顾。”

转瞬,林向遇被挟着,一跃至于半空,周围刀剑相向之声越来越明晰,仿佛就在发生在耳畔旁,偶有零落的热血溅在自己脸上,林向遇却能感知到,随着靠近,妖的气息,他的气息就越加浓烈。

万妖争斗,温淮挟着一动不能动的宋清梨,妖力冲天而起,几乎要洞穿天空,而天空中,隐隐有了一到裂痕,只要洞开这个裂隙,就能找到回去的路。解霜和源源不断的妖将温淮护在内。

裂隙的光芒愈来愈盛的时候,那修士挟持着林向遇,大吼道:“若是不想要她死的话,立刻停止动作!”

那修士口中的她是谁?竟敢如此对妖皇出言不逊?貌似不认识,管她是谁。不知道。

那些厮杀的妖和修士,回头看了林向遇一眼,就继续争斗。

而那修士,挟着林向遇,紧紧盯着温淮,继续大呵,“温淮!林向遇在我手上!想她活着就停下来!”

人和妖,继续厮杀。

天边那道裂隙愈来愈深,隐约有暗色的妖气源源不断地冲了出来。

那时候,温淮别说是回来救她了,便是连头都没有回。

林向遇不知怎的,竟然弯了弯嘴角,她知道温淮就在前方。深呼一口气,她释怀地道:“伴身契,是我对不住你,困住了你八年。也困住自己八年。如果可以,今后不用再背负如此之多,去轻松地活吧。”祝你也祝我。

即便今后永远不相见。

忽而,回响起“砰”地一声,周围有细碎的惊叫,谭双的声音,大泣道:“遇师姐?”

六师兄的声音,“遇师妹!”

“我可没有动她,是她自己,是她自己一跃而下的。跟我没关系啊。”那修士忽而惊慌道,他本来没有想要杀掉这个女人的。他只是想要用她威胁温淮。

见这个威胁对温淮没有用,他还打算放了她的,是她自己,是她自己忽然一跃而下,迎向了漫天箭矢。

是她自己!

“她,她死了——”那修士喃喃道。

那一瞬间,温淮打开天裂的手颤抖不停,堆积于妖界边界的反噬之力,差点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他猛然喷出一口血。

解霜大叫道:“少君!不要回头。”

若是回头,一切都将毁于一旦。毁于一旦!

身后无数妖无数人厮杀,解霜和妖们护着他,盼着他打开妖界裂隙,带所有妖回家,解霜叫着,不要回头不要回头,所有妖都压着他,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只要回头一切都没了。

身后的那些异样的惊呼渐渐趋于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温淮的身体却愈抖欲烈。泪,从不属于自己的眼睛里涌出来。那裂隙越来越大,眼看回家路近在眼前。

天裂的反噬之力抵抗着他的力量。好像真快要成了,裂口愈来愈大。然而,下一瞬,他却倏地收回了所有力量,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奔向那片薄薄的宛若蒲草的尸身。

“少君!你要做什么?”解霜痛心地大呵,眼看就快要成功了。

天裂引发的反噬之力没有了温淮的抵挡,猛地冲了出来,盘旋于周围的人和妖,死了大半,没了妖皇的带领,万妖混沌,修士和妖,无头苍蝇般地缠斗,万事万物,全部宛若疯了一般。

而所有妖们的妖皇,此刻,正缩在地上,抱着一具尸身,温淮低低看她良久,看她紧闭着眼,看她血涌不止,温淮摇摇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怎么样,巨大的冲击,让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止不住地眨眼,那眼泪源源不断地从不属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渐渐的,痛来地椎心泣血,温淮又喷出了一口血水。

他埋着头,泪滴在林向遇面颊上,林向遇一动不动,眉头都不皱一下。身旁一片他并未注意到的破布散落,这是林向遇用来系眼睛的。而此刻,她的尸首的眼眶里,是饱满的,好似那双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身体。

温淮的声音不像是他的,带着浓浓的悲,“林向遇,你不会死的。”

“你不会死的。”

他如此笃定地说,可抱着她体温渐冷的身体,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沉下无底深渊,悬着没法落地。

好似这一刻,她真的永远离自己而去了。可是温淮很清楚,她一定会醒来的,一定会醒来的。只要有妖骨。

妖皇一脉的妖骨,能赋予再生之力。这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的。

所以,他才能够在血莹坑里,一遍遍地被啃噬成骨,一遍遍地再次长出血肉。

那一夜,自己已经把妖骨刨出来了给了她。刨出妖骨的痛不比刨妖丹的痛好多少。可自己其实都已经习惯了。只要能把她留在这个世界,刨出来,给了她又何妨呢。

可是,还是会痛的吧。林向遇,迎上漫天箭矢,身体轰然坠地那一刻,你还是会痛吧。

伴身契。对了,伴身契!为什么伴身契要断掉,为什么要断掉,自始至终,都让我全都承担你的一切痛和泪就好。我不怕痛的,一点也不怕,我都习惯了。让我帮你承担好吗。

可如今,她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了。

猛然间意识到什么。

原来困住自己八年的,并不是伴身契,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地爱着她。后知后觉的爱意拔地而起,将他吞没。他无力面对,压得他喘息困难,只得死死抱着她。

他抖着手,抹去了她面颊的脏污和血迹。看着她紧闭眼睛,好像死了一样。心中的坚信,不知为何,慢慢淡去,恐惧不断地萦绕在心头,不是相信她不会死,不是离自己而去么?

为什么还在抖,为什么这么害怕?

或许她死的样子太过平淡,平淡到,还以为她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为什么嘴角还在上扬着?温淮恨恨地用泣血的眼盯着她,难道,死,竟是一种令你轻松的事情么?

心中的弦,一根根啪地断开,温淮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你说,但愿我们都可以轻松地活着,可是你却为什么向往死?亦或者,亦或者,那并不是死,而是你的归属——那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事情似乎朝着他没法控制的方向发展,温淮无法控制的,向来是她口中的回家。过往,那八年间,林向遇口中无数遍念过的“家”和“回家”涌入脑海,每次说回家的时候,她总是向往着微微笑着的是轻松的。

就和如今,林向遇轻松的笑容一样。

温淮像是发现什么惊天秘密,猛然间疯了一样,死死抱着她渐冷的尸身,用尽了力气,“别,别离开我。你别离开我。你会离开我的对不对?你不会的,不会的……”

回应他的是远处不断回响的刀剑声,而温淮周围十里地,没有人和妖敢靠近,他周身戾气太重,都自觉地远离,便是连解霜也犹犹豫豫,有些怕了温淮的模样,却在看着温淮怀中的尸身时,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不过一届低微的人族,等少君想明白,自会放下的。解霜心道。

赤穹的天空阴沉沉,踱着一层铅灰,雷云涌动,暴雨一瞬间倾泻而下,血和雨水流成一条小河,温淮抱着林向遇在血水里,仿佛无知无觉,他低低埋着头,额头抵着林向遇冰凉的额头,喃喃道:“你别回去,你别回去。留在这里,陪着我。不要把我留在没有你的世界。不周山我不回了。你也别回去,别离开我。我不回不周山了,我不回去了。都不回去,好不好。在这里。别离开……”

眼泪快要流干了,他想起来年少的时候,母后死在天火之下的尸体,而那时候,自己也如同现在一样,像个狗一样哭泣,无能为力。自始至终,自己想留住的人,一个也没能留住。

那时候,就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没有推开母后就好了。

而如今,又在想,如果自己刚才回了头就好了。

是不是就能留下一些什么?

温淮不知道。

他说我不要轻松的活着,我要你。我要你不要离开我。

良久,天边血洒落一层,尸体浸满了荒漠之地,而温淮一个人,抱着那句尸体,恨恨地睁着眼,不停地道,“睡一觉就会醒过来的。就当作是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你什么时候

修真界第三百二一年。

这一年,是修真界的一大转折点,事情还要从那一天说起,妖皇出世,万妖朝拜,无数人无数妖,“抛头颅洒鲜血”,整整三天三夜,将赤穹边界变作整整一个血池,据见证过那次大战的人说,犹记那暴雨连绵,那血海翻涌,那尸体赤条条,浮在了那血海之上。

鲜红之下,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妖皇带着所有剩下的妖,大开天裂,进入到妖界裂隙,彻底没入其间,留给人间的,只有鲜血和死的阴影。

妖皇神印打开妖界裂隙,劈开混沌,妖界不再被混沌隐藏,此后,若是想要再往返人妖两界,不再需要打开天裂,即可自由往来。

那日之后,人妖两界暂时沉寂一段时间,毕竟各自死伤无数,需要好长一段时间休养生息。然而事实上,那日之后,没有过很久,妖们便毫无征兆地,再次卷土重来。

第一个屠的,便是太一剑宗。想当年,玄青凭一己之力,引发天火,差点灭了整座不周山,对所有妖来说,此恨难消!不共戴天!

温淮放任解霜带着一众妖族,杀上太一剑宗,往日的四大仙门之首,随着核心人物的流失,早就渐渐地空了心。大妖们毫不费力地杀进入了山门,踏着尸体和鲜血,一路毫无阻挠地踏平了山头。

解霜笑得肆意,“真可惜,玄青死得太早了,没能看到如今这场好戏。”

能杀得,解霜全都杀了。

不过这太一剑宗山头这么大,不可避免地有漏网之鱼,解霜也不着急,反正这修真界,迟早会沦为她们的天下。

如此,一个盛极一时的第一宗门,就此落了幕,其他三个宗门,早就惊慌失措,瑟瑟发抖,再这样下去,谁都逃不掉。

于是,当万妖第二次袭来,又一举灭了云山派的时候,长陵剑鸣山庄崩不住了,还没等解霜宣告屠城,鹤陵自己带着一众弟子投诚。当然也有弟子抵死不从,凡是有反抗不从,都被当作叛徒杀了。

解霜挺满意这个人识趣的态度,不费她力气,白得几万个奴隶,解霜乐而不为?长陵剑鸣山庄这一跪,接连也跪下好多其他小宗小派。如今一看,似乎再没有哪个宗门能靠。整个修真界彻彻底底地完了。

看着上界四大仙门纷纷倒下,下界更是不用多说,人间早就沦为妖的奴隶场。曾今,人如何对妖,妖便如何对人。

原本混杂在修真界的邪魔势力,以楼雪尽为首的邪教和花风信为首的花楼,早在天裂那一日站了队,不少邪教徒也跟随着妖皇一同没入妖界,彻彻底底归顺妖界。而花风信,即便再和解霜不对付,也不会在归家这一事上过意不去,就算再不甘也必须永远低解霜一头,花风信只能忍着。解霜呢,日日同花风信过不去,两人见面就吵,可又一日不见一日不吵就心里难受似的,日日如此。

从修真界第三百二一年开始,修真界的天就变了。渐渐地,成了妖皇的天下,到处都笼罩着一层妖的阴霾-

无论外界的世界如何变化如何嘈杂,不周山,青梧宫始终一派寂静,流苏一年四季都开得荼蘼,花开花落,白雪落了一天又一天,在青梧宫门前堆积了厚厚一层糜烂的流苏花,风一卷,漫天飘着。宛若人间腊月天。

自妖主从带着所有妖族回到不周山以后,他便不准任何人靠近青梧宫。便是连进去打扫服侍的宫女也不得靠近一步。远远地,能看到妖主的戾气,在整座青梧宫上方,盘旋不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日妖主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名女子,无比珍重,只是那女子不会动也不会哭不会笑,不知道是死是活,此后便没有再见到妖主出过青梧宫。就是连解霜,也没法靠近半分。

青梧宫,温淮的寝殿内,寂静得只有窗外幽幽鸟鸣。

温淮半跪在床榻边,床上,躺着一名女子,小巧的面容苍白且没有任何血色,紧闭着眼,今早换上了新的衣服,整整洁洁,身体每一处也都干干净净,安静地躺着,除了没有呼吸之外,完全像只是睡着了。

这是第几日了,温淮记不清了,好像过了好久好久,他一个人守着她,守在青梧宫,寸步不离,为的只是她醒来的时候,自己就在她的身边。

每日都是这样度过的,他跪在她塌边,小心翼翼地抓着她冰冷手,有时低着头蹭着她的手,有时候和她说说话,她从来不答。

“林向遇,这里是不周山,以前还没带你来过我的故土。你醒过来也许会像明煦一样喜欢这个地方,这里很平和很少纷争。等你醒来,我想带你放风筝……不喜欢也没关系,只要你回来就好……”

温淮向来是话少,可如今,他有时能说好久。那些年,没能说出来的太多太多。现在,他敢说出来,她却不会再听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温淮想,她总会醒过来,等她醒过来,自己再跟她说一遍。

不周山纳罕地出了太阳,久违的阳光透过满是残花的窗棂,落在地上,温淮便会扶着林向遇起来,让她坐在阳光下。

阳光金灿灿,多么美好,照在她的尸体上,她低垂着头,闭着眼,好似只是打了个盹。

温淮在旁边看着她,窗外,绿意翻涌着。鸟妖落在树丫上,盘旋着,最终落在了窗棂上,鸟妖健忘竟连温淮是谁都不记得了,落在窗上嘎嘎道:“晒太阳呢,晒太阳呢。”小鸟妖飞入窗内,在里面飞快地盘旋一阵,最终落在林向遇肩头,用毛茸茸的头蹭着林向遇的脸,叽叽喳喳,“她睡着了吗?睡得好沉呐。”

温淮托起来林向遇低垂下去的头颅,让她往后靠着,眼里难得露出星星点点的的笑意,小鸟妖的话令温淮真沉浸在了那种感觉里,好像林向遇真的只是睡得很沉,温淮淡声道:“是啊。睡得有点沉,等她醒来就好了。”

小鸟妖道:“为什么不出去晒呢?一起出去玩呀。别在这里了。一起出去吧。”

温淮说:“不行,她还没醒过来。”

“把她叫醒不就行了吗?”小鸟妖说完,却觉得氛围忽然有点不对劲。

仿佛点醒他了,将他霎那间从幻想中拉了出来。他蜷缩了蜷手指,低低地问林向遇,“是啊,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呢?什么时候呢?”

小鸟妖问:“她叫什么名字?”

“林向遇。”

“她醒来了,可陪我玩吗?”

“可以。”他含着泪说。

此后的每一天,都有一只小鸟妖在窗外盘旋,每日一问,“她醒来了吗?她醒来了吗?她醒来了吗?”

但回答它的每一次都是一片死寂,一具尸身。

流苏花瓣堆积在窗棂上,腐烂的气息在寝殿内微微弥漫开来,起初,温淮还以为是林向遇身上的气息,抖着手,吓得不行,怎么会,怎么会的,明明有妖骨,她会回来的。

他颤抖着,靠近她,低低伏在她身上,嗅闻每一处,那种腐烂的气息不是来自这里。

温淮似乎松了口气,转眼望向窗棂上堆积的腐烂的花,才对林向遇道:“原来是那花,原来是那花。”他嘴里不断地喃喃道,“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不会的,不会的,对吧。”

依旧没有回应。温淮鼻尖一酸,毫无征兆地,他再也忍不住,跪在她身前,埋着头,情绪决堤,彻底将他淹没,“可是过了这么久,这么这么久,你怎么还没回来。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求你回来,看我一眼。只要看我一眼。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青梧宫的一切平息下来,趋于死寂,她还是那样,不见好转迹象,温淮内心的后怕越积越深,随着时间推后,他越来越没有把握。她太像太一具尸体了,仿佛再没有活过来的希望。

温淮恨恨地抱着她,哭着一遍遍地地想,“你想都别想。想都别想。别想离开我。”

肯定是她的身体更弱,毕竟不是妖,可能还需要再等等,再等等……再等等你就会回来的-

宋清梨在这个又湿又冷的鬼地方待了不知道多久,只记得自己被他带入妖界之后,便昏了过去,内体好像少了什么,那种缺失一部分的感受,令她心痒难耐,痛不欲生。

她埋在尘埃里,零零散散地回想温淮最后对自己说的话,那时他冷冷道:“当初,你爹在妖界裂隙入口设下杀阵,只有妖神印可以破解,而今妖神印,和你身体融在了一起。那就用你的身体铺路吧。所以啊,所以啊,没有人比我更在意你的生死了。”

她那时候头脑还尚清醒着,这一句话,仿佛当头一锤,敲醒了她一直以来的幻想,宋清梨一只自鸣得意着,还以为,他在这最后关头都护着自己,要带走自己,他是多么在意自己。而如今,却告诉她,一切为的只是你体内的东西而已。

“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所以你一直护着我的安危,也完全是为了利用我吗?为了现在这一刻?”宋清梨喃喃道。

“当然是祠堂坍塌那一日,解霜告诉我的呀。不然,我怎么会放弃她,救了你。不过我现在无比后悔。”温淮淡声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在想谁,只需看一眼便明了。

“你呢?”温淮忽然问道,“你从一开始便知道,玄青在你身体里藏了东西是吗?”

宋清梨皱了皱眉头,想哭,她回想起自己的母亲。好像是母亲,把这个东西弄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那夜,自己不知道为何,身体剧热难耐,心口像是有火在煎熬,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哭着叫着跑去找自己的母亲,而她哀嚎着打开宫门的时候,却见到一片凄惨的冷月光下,自己的母亲,蜷缩着倒在了地上,面色一片惨白,她也吓了一跳,害怕地痛哭起来。而母亲,见状缓缓地爬向自己,忍着瘴火的侵蚀,抱着她,“清梨,清梨,你怎么了?难道你也?”

母亲紧紧抱着自己,宋清梨如实哭诉着自己痛,母亲也忍不住双眼泛着泪光,“清梨清梨,别怕,娘在这里。不痛不痛。”

那一夜,她记得很深刻,母亲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小心翼翼,让她闭上眼睛,母亲把一个散着灵光的东西,融进了自己的身体里。而那之后,自己便真的不痛了。她开始笑起来,而母亲,唇色苍白。宋清梨不知道,那个融进自己的身体里的东西就是父亲从不周山掠夺而来的妖神印,她也不知道,在她父亲眼里,身怀瘴火的人,活不得。而普通修者,身体注入神器的力量,是能够抵御瘴火的,不然便只能仍由瘴火不断侵蚀灵脉,最后痛苦而亡。

母亲把神印偷给了自己,等于把唯一的“生”的可能给了自己。

还是那一夜,没过多久,父亲匆匆赶来,模样狠戾,好像还同母亲说了什么,他知了道母亲把那个东西弄进了自己身体里。他走来走去,阴冷地笑道:“既然如此,也好,也好。把神印留清梨体内,是一个好主意,谁都想不到的。”

道完,宋清梨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剑瞬息之间整个贯穿她母亲的身体,血在冷月光下,呈现暗紫色。宋清梨,一滴泪都没流。此后,她为了活着,为了不被父亲抛弃,为了不得到像母亲那样的下场,彻彻底底背叛了母亲,铁石心肠地假装那一切没有发生过。

宋清梨想到这里,又哭又笑。她一辈子,小心翼翼,追着那些虚无缥缈的可怜的偏爱。却忘记,自己从一开始,就完完全全地拥有这些。是自己,彻彻底底背叛了她。

这时,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宋清梨趴在地上,盯着那双脚,视线上移,对上解霜轻蔑的眼神,宋清梨哭得梨花带雨,喃喃问她,“温淮呢?温淮在哪里?我想见他。”

宋清梨缓缓地去抓解霜的鞋,解霜后退一步,道:“少君企是你想见就见的?今日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好事。留给你活到今天,也就为的让你知道,你们的太一剑宗,已经被我荡平了。你的所有师兄师姐,师妹师弟,都被我杀光了哦。当初玄青怎么对我们,我们也怎么杀回去。曾经你引以为傲的带给你一切的那个掌门之女的身份,如今也毁于一旦了。你现在,只是个阶下囚。”

宋清梨呆呆地仰视着解霜,慢慢溢出泪水,太一剑宗没了,她的所有底气,她的所有依靠也没了。曾经自己背叛自己的母亲,背叛自己的良心,而换来的一个高高在上的身份,换来的自己的虚荣,如今也随着太一剑宗的灭亡而消逝了。她再也没了任何依靠。

她失声地大叫,“不,我不相信,我要见温淮,我不相信他对我没有真情。我要见他。我不相信,他会不管我。”

解霜皱了皱眉头,一脚踹在宋清梨娇嫩的脸上,道:“少君的名字岂是你想叫就能叫的?他若是想见你,早就来见你了。不见你,就是早就把你忘了。你就一个人待在这里,自生自灭吧。少君是不会来的。”

宋清梨哀嚎起来,没了神器,瘴火也开始吞噬着她,她哭着一遍遍求解霜,“求你,求你,让我见见他吧。他一定有办法去除瘴火的。”

解霜面色变了变,猛然一脚踢开宋清梨,“瘴火,你身上还有瘴火?真是小瞧你了。滚开,离我远点。”

反正,把她一个人关在这里她也跑不出去,即便身怀瘴火又如何。解霜忽然觉得没意思。想起来,少君如今日日待在青梧宫,寸步不离地守着那具尸体,烦躁异常。

不知道少君什么能想通呢?那个女人死了,彻底回不来了。

解霜之前以为少君只是一时贪图那个女人的新鲜罢了,亦或者只是觉得对她心有愧疚,而这种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会变淡,消失,须知妖皇一生漫漫,几百上千年,任何感情,就算再浓烈,放在整个时光长流来看,不过是沧海一粟,渺小而卑微。漫长的时光会冲淡一切,少君总会忘了她的。

然而,事实却不如解霜想的那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君非但没有丝毫走出来的迹象,反而在那具尸体里,越陷越深。解霜担心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十年百年,都没办法放下那个女人。

解霜想到这里,愈发焦躁,看少君日日带着那女人的尸体,像个宝贝一样护着。她就好想把那具尸体烧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