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苗仔细研究了一下这切割的刀法和工艺,只能说是任性妄为,毫无线索可言,此番京城这邪祟实在难缠!
一个月前,她本还在昆仑山间云游,她师傅养的那只肥鸟却自天际飞驰而来,厉声叫着在她头顶盘桓。
直至,安苗在疏松的泥土中凭借双手,挖出了几只那肥鸟最爱的硬壳虫。它才肯落下来,静立在她的手臂上把脚翘起来,让她取下那块绑在腿上的破破烂烂的纸。
纸上只写了几个字,“京城,不日,妖邪现世。”
安苗便只得含怒带怨得离开静谧的深山,只身前往熙熙攘攘的京城,替她师傅解决这烂摊子。
果真,她将将安好家,开了个卖簪子的小铺子。京城便陆陆续续出了事,先开始只是些小妖,借着大妖出世的邪气胡作非为,安苗略略出手便规劝了。
然而没过多久,便开始命案频发,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阴邪。
安苗摸不透这大妖的本事,也不敢贸然前去,便急急写信言明情况,让师傅再派几个人来,自己这边则开始跟着命案现场,整理线索。
说是整理线索,其实毫无线索可言。不说她自己,便是这临危受命的太孙殿下,就安苗观察来说,应该也是毫无头绪。
之前的每一晚便如同今晚这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安苗又在树上呆了会,忍不住动动这,挠挠那。奇怪的是,无论安苗如何摆弄,连树杈最细微处的一片薄叶也不曾晃动。
因此,即使皇太孙一向敏锐的神经告诉他此处应有异常,却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只得一如半个时辰前那样,挺拔舒展得立在那里,心里盘算着这案子,和之前案子的关联。
在他看来,这犯人身上本无半分可取,唯有思虑周全这一点,倒值得称道。
自此前,朝野震动、人心惶惶以来,他便已将京城的监察死角清剿得干干净净。细密到,不同日的同一刻,都有两批队伍交叉走过,探查同一片领域,以防灯下黑。
可此番周密布置,依然没有捉住这犯人,可见其行事之周密,甚至可谓诡谲。
他面上依然古井无波,心里却忍不住有些烦躁。他从小便天资卓绝,长大后更是智珠在握,从未有过这种梗塞凝滞的感觉,不住气恼起来。
皇太孙轻咳一声。旁侧随侍的侍卫、仆从耳朵听见了,但心里却摸不透这金贵殿下是何意,只得提着口气,垂眸敛息,默不作声。
却见那半具尸体背后,突然蹦出来个方正的脑袋。那脑袋长得格外老派,面膛周正,眉眼端方,鼻唇轮廓皆比对着旧时规矩,长得规整。他看着也就将将弱冠,却满脸沉敛持重,不施锋芒。
这方正的男子快步走到皇太孙身旁,将一支黄铜打造的,闪着微光的细簪双手承于他面前。
“这是属下于这具女尸头上寻得的。”
皇太孙闻言,两根纤长白皙的手指夹住那轻薄的簪子,举到眼前细细打量。这与其说是一支簪子,不若说是一柄细刃,材质坚密而不易裂,上面镶着一颗圆润的小珍珠,确有巧思。
他把这支细簪随手递给身后的青衣男子,“去查。”
又抬眸看了看天色,“明日让大理寺的人去东宫谢罪。”便抬足,脚步轻缓得向城门走去。
这是不耐烦了,不愿继续等了。
立在原地俯身恭送皇太孙的顺天府推官后背一凉,浑身起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连额角都凝着一层沁骨的寒意。旁侧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亦是眉头紧蹙,却未如推官一般呆站着,当即快步追上那道渐行渐远的清贵身影。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臣等恳请护送太孙殿下回府,以保万全。”
“不必。”二字清冷淡漠,皇太孙脚步未停,连眼风都未扫他一眼。
指挥使只得收住脚步,立在原地躬身行礼,直至那道贵重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直起身。
安苗却半点不似众人这般守礼恭谨,早已从树上纵身跃下,悄无声息地跟在皇太孙身后。
她心中半点不挂念太孙的安危,心底只惦着那支黄铜簪,只待寻个时机,将它偷到手。
如此说来,安苗和那只黄铜簪,倒真是颇有渊源——这簪子本就是她亲手打造,亲手卖出的。
只是当日的买主,分明是位头戴帷帽的中年妇人,身形丰腴,说话声音低沉沙哑,无论如何也并非那具年轻女尸。可这支簪子,偏偏就插在这美人发间,此间蹊跷,定有古怪。
她思来想去,决意先偷来再说。这簪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落于太孙手中,否则真是给自己凭空添了大麻烦。
皇太孙着实是个讲究人,行步间,竟有缕缕清冽冷香自他袖口、衣摆散开,萦萦缠绕在安苗鼻尖。她没忍住皱了皱秀鼻,竟猝不及防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太孙的脚步几乎在喷嚏声落的瞬间便顿住了。安苗能感受到,那男子浑身的肌肉刹那就紧绷起来,整个人若一张拉满的长弓,迸发出凌厉的杀意。他一个旋身,一柄细长如月的弯刀已自腰际出鞘,刀尖轻抵地面,寒芒乍泄。
“何人?”声音轻缓平淡,无喜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