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扇我吗
“把他胡子剃了, 明日他自然丢脸。”
这是何烬给出的理由,他说得理直气壮。
墨岚指着那剃刀:“……这东西剃得动他的胡子?你胆子是真大,他一掌下去, 你便魂飞魄散了!”
何烬有些委屈,丝毫不觉得这行为有多么幼稚:“他睡得沉, 不会发现的。”
“剃不动怎么了?我还指望在他脸上划出口子,染了锈才好。”
染锈伤痉对于一个修为深厚的修士来说实在天方夜谭, 墨岚眉心跳了跳, 不知该说些什么。
何烬自顾自在哪里咕哝:“我只是想给你出气,他伤你伤得那样重。”
这样一说,他便从一个疑似杀人的残忍恶鬼变成了天真又义愤填膺的鬼,只是因为心疼墨岚, 便能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潜入家主卧房, 给他……刮胡子。
这实在有点荒谬, 墨岚却是不得不信了, 毕竟是他亲自将何烬抓包。
他捏了捏眉心继续盘问:“我跪祠堂那夜, 你去哪里了?”
何烬不假思索道:“我去了鬼市。”
他的语气中完全听不出撒谎哄骗的意思,墨岚狐疑道:“去鬼市作甚?”
鬼市坐落在外城, 小有名气, 一季只开三日。专门售卖邪修练功需要用的珍宝, 和一些或是稀奇古怪, 或是骇人听闻的物件。
“我想去买惑心兰花种。”
墨岚愣了愣:“惑心兰?”
他一直认为那只是存在于梦境空间的作物。
何烬点点头, 墨岚不想纠结这个,转而又问了另一个问题:“我在那尸体身上闻到了惑心兰的气息……你能给个解释吗?”
何烬抬起头,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你怀疑是我干的?”他的语气有些夸张:“……在你眼里,我便是这样残忍吗?”
墨岚又仔细想了一下,若是何烬追到十方海杀了玄正, 只需在风雪中行走片刻,身上的气息自然散得一干二净。
但玄正身上那花香又如何解释?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眼前的何烬却是要哭出来了。
“且不说我是否有那本事,惑心兰本就不独属我一人,你便这样怀疑我吗?”
墨岚默不作声,何烬安静片刻又颤着声开口:“所以你今夜……是故意试探我?”
墨岚依旧不说话,何烬凄凉地冷笑,将手腕递到墨岚面前。
“我已生灵台,你大可自行查看我是否有那等神通!”
他这样说,全是在谴责墨岚冤枉于他。
但没办法,墨岚太想知道真相了,只好硬着头皮捉着他的手腕探勘灵台。
……只有生级。
灵台初生容量不大,处处透着局促,显然不可能做到遁地千里,残杀修灵境界修士,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回到墨家校场。
墨岚莫名松了口气,不太敢看何烬的眼睛。
何烬字字泣血:“我从未想过害人……修炼还阳,也只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我以为你纵许我亲近,是放下了戒心,却不知我在你心里,是那样残暴不堪的恶鬼。”
墨岚被他控诉得心里发毛。
“……我趁夜前去鬼市买惑心兰,原是想要你现实中也能瞧瞧那花,好似我伴在你身边。”
何烬一步一步逼近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墨岚,直至将人抵在床柱上。
冰凉的气息扑在墨岚脸颊:“毕竟我终究是鬼,有些时候总是不方便现身。”
“若你嗅到花香便能想到我……我也心满意足了。”
何烬幽幽道:“看来我是成功了,墨岚。”
墨岚无言以对,毕竟他真是一嗅到那花香,便想到了何烬。
他好像是第一次直呼墨岚的大名,从前总在梦中狎昵地唤他少主,或是亲密的阿岚。
可见是真的伤心了。
墨岚好半天才开口:“……是我不对。”
“哪是您的不对,英明决断的少主大人。”何烬退开身:“毕竟我就是这样一个残忍又可怕的恶、鬼、啊。”
他说得认真,墨岚不禁抬头与他对视,恰撞进一片幽深的黑中。
分明是幽怨的眼神。
见何烬是真的恼了,墨岚只好生硬地换了话茬,盼着他尽早翻篇。
“你去鬼市,买到惑心兰了吗?”
何烬脱下身上的黑袍,抓起桌上的“作案工具”,在掌中捻成齑粉,沉着声音答:“挂念着你,未好好逛,只在半途买了一盆成花,便匆匆回了墨家。”
鬼市子时开市,何烬若是逛了半途,便是两个时辰,刚好够回墨家,去祠堂与他……幽会。
这么说来,他的确没有杀玄正的时间。
墨岚有些愧疚:“……明日最后一天,我陪你去买罢。”
何烬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知道这是墨岚有愧于他的补偿,也清楚这是给一个台阶让他顺着下,答应也就罢了,若是再闹,墨岚怕是不会给他好脸色了。
于是恶鬼流畅地切换表情,从冷酷决绝恢复成一开始的委屈。
“你不看看那盆花么?”
墨岚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他快步离开床边,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
何烬引着他来到外面的院子,指着卧房的窗台底下,对他说:“我把花埋在那里了。”
夜色深浓,墨岚燃了一张火符,任由何烬抓着他的手,带他到窗边看那半埋在土中的兰草。
他见到的兰草并不似想象中那样花叶舒展,馥郁娇艳,而是半枯萎地蜷缩在墙角,眼见着快没有生机了。
身边的何烬轻轻“呀”了一声,随即懊恼道:“我忘了,惑心兰要扎根阴土才能成活。”
这株兰花已然是强弩之末,在他话音落下后便应景地彻底凋谢,枝叶枯黄,花瓣萎靡。
颜色太暗沉,以至于墨岚忽略了花瓣内侧溅落的星点血迹。
只蹙眉道:“还能活么?”
何烬摇摇头:“成花骤然换了环境本就易谢,从种子开始培育才最长久。”
“这花我在现实从未见过,花期多久?”
事实上整个北境都极少有花存活,除了一些天生适应冻土霜天的异花,便只有各种梅花了。
何烬却是知晓得详尽:“传闻惑心兰是黄泉之花,若是扎根阴土,一年四季都是花期,永生不灭。”
墨岚愣了愣,沉吟许久。
先前梦中那神秘的山谷,奔腾着引渡生魂的“灯河”,又开有这所谓“黄泉之花”。
莫非,他是梦到了黄泉地府不成?
细细想来,黄泉地府与何烬这只鬼牵扯在一起,倒也合理。
“墨家有阴土,明日去买花种,刨土来培便是。”-
试探无疾而终,反倒往何烬手上递了个把柄。
墨岚睡得很不好,何烬依旧躺在他旁边,只是不像平时那样亲密地揽着他的腰身,而是背对着他,沉默又冰冷。
墨岚心里不好受,连带着梦中都是何烬质问他的脸。
一夜梦魇,白日又心不在焉,熬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了子时。
墨岚换了夜行衣,带上足够多的银钱:“走吧。”
何烬摇头:“鬼市货币不是银子。”
墨岚将荷包揣进怀中的动作一顿:“……那是什么?”
何烬慢条斯理道:“什么都可以,生魂,尸体,法宝。更多的是‘鬼筹’。”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词汇,墨岚拧着眉:“不早说,从哪里弄这鬼筹?”
何烬低笑:“没关系,我从前做背尸人时的报酬便是这个,也算小有积蓄。别的不说,买一些花种还是没问题的。”
说罢,变戏法似的取出一袋装着细碎冰石的袋子,墨岚取来一看,上面铭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因是夤夜出行,墨岚并不打算惊动旁人,墨家的阵法无法阻挡何烬,更不能阻挡他。
一人一鬼毫不费力地离开了内城结界,在外城的出口附近找到了刚开市不久的鬼市。
今日是鬼市最后一天,许是大家都存了临了捡漏的想法,来的人格外多。
有外城的鬼修,来自十方海的邪魔,和零星别处赶来的散修,甚至还有镜海天域一些仙门的弟子。
人虽多,却不似外城那般混乱,鬼市明文规定不得闹事喧哗,加上多番传闻,鬼市上偶尔会出现真正的“鬼”,为这多方势力混杂的集市增添几分诡谲色彩。
因此来客们都保持着安静,只能听到摊前问价还价的声音,和窃窃私语交谈的动静。
如何烬所说,鬼市卖什么的都有,甚至有邪魔明码标价,当街售卖活人。
何烬牵着墨岚的手,引着他往鬼市深处走。
墨岚观察着,似乎能窥见摊子的规律,比如靠近出口的地方大多贩卖寻常的奇珍法器,中段则多是血腥的买卖,后端人少,卖的都是些价贵又不寻常的东西,譬如惑心兰,譬如保存完好的修士灵台。
墨岚盯着那泡在透明水液中清晰可见的灵台,上面似乎还附着着血丝经脉,一阵恶寒。
何烬适时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在他耳边低声道:“来得早,前面有个卖花种的摊子,去看看罢。”
能拿到鬼市上卖的当然不是寻常的花,二人来到摊前。
地上摆放着许多排列整齐的布袋,里头全是各式各样的花种,还插着写了品种名字的纸牌。
摊主是个细瘦的羊妖,脸上深浅不一的沟壑里藏污纳垢,配上贪婪的表情和精明的眼神,瞧着有些不适。
墨岚闭了闭眼,何烬则蹲下身挑选。
何烬从上到下挑挑拣拣,终于在最边上找到了一袋小小的花种,没有署名。
他捻起几粒起身凑到墨岚面前:“闻闻看。”
墨岚嗅了一下,惊诧地发现这花种散发出来的气味与惑心兰成熟后的芬芳出奇相似,只是比之成花,多了几分潮湿的气息。
何烬看向羊妖:“这种子怎么卖?”
羊妖上下扫视他们一圈,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啊,这花种可不便宜,在下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游商手中寻得……”
“怎么卖。”何烬沉声重复一遍。
羊妖轻咳几声,看出他是个不好惹的,于是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额,今日是鬼市最后一日,眼见着二位是首客,这样吧,这一袋卖二位……一万筹。”
何烬蹙着眉,墨岚脸色也不好看。
方才一路逛下来,他明白刻着符咒的鬼筹一块便作十筹,何烬那袋子不大,怎么算都不可能有一千块。
他正想开口砍价,何烬却不想与这羊妖纠缠,抢先一步掏出了袋子。
墨岚双眼缓缓睁大,这袋子与方才何烬展示在他面前的大了十倍不止。
“一万筹。”何烬颔首,示意羊妖收钱,自己则弯下腰将那小袋惑心兰花种捆好,递给墨岚。
羊妖乐开了花,拎起装着鬼筹的袋子颠了颠:“没问题、没问题,二位慢走!”
墨岚将那袋花种收回灵囊,拉着何烬转身离开。
一边走,一边低声问:“你哪来那么多鬼筹。”
何烬轻声地笑:“我不是说了,买一袋花种不成问题。”
墨岚还是不信,他方才看到中段那些买活人的,一个修为玄级的活人才卖几千筹,就这么一袋小小的花种,怎么可能卖出万筹?偏偏何烬连价都不还。
“……你背一具尸体,能赚多少?”
何烬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停顿了一会,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回忆。
“一百筹吧,死相惨些的另算?”
墨岚不禁好奇:“有多惨?”
何烬沉吟:“一……滩?呃,一堆。”
墨岚闭了嘴,恰好前方便是卖活人的摊子,他垂着头加快脚步。
却不知他们走后不久,那反复摸着一袋鬼筹,沉浸在敲诈成功一夜暴富中的羊妖,发出一声尖叫。
“啊——!我的钱呢?!我的钱呢——”
路人侧目,只见那妖怪手里捧的袋子中,装的哪是什么鬼筹。
分明是一个个滚圆,血腥又黏腻的眼球-
鬼市之行格外顺利,他们带着花种回了墨家,没有惊动任何人。
廊下,何烬捏着墨岚的手指,见人停住脚步,问道:“哪里有阴土?”
墨岚眺望着后山祖坟的方向。
……半夜带着一只鬼去刨祖坟,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但他还是指着后山说:“那边有,走吧。”
夜里的后山格外静谧,许是化了雪的缘故,脚下的土地有些泥泞。
墨岚提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往深处走,脚步都放轻。
后山的土地大部分都是阴土,但墨岚为求精准,还是带着何烬走到了他立衣冠冢的地方。
附近都是空地,坟包很少,他立的衣冠冢没有墓碑,顺着记忆才找到那一小块埋着牌位的空地。
“就是这里了。”
墨岚从怀中取出断月和那包花种,原地蹲下便开始刨土,何烬也从地上捡了半截断木:“刨回去院子里种吗?”
墨岚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种这花,有什么用吗?”
何烬说:“有啊,惑心兰阴气充足,可以助我聚魂凝身。”
墨岚皱着眉,盯着眼前大片的阴土:“院子里不能种太多……稍后我用花盆装点土回去,剩下的便种在这里吧。”
后山鲜有人至,何况是遮掩偏僻的荒地,除了他几乎没人会踏足这里。
何烬点头,随后墨岚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布袋,往里堆了土收回灵囊。
二人埋头干活,在周遭翻出一小块地。
可怜断月一世英武,饱饮血腥,却被主人用来刨土。
何烬那块断木刨土刨得不忍直视,墨岚眼见着他就要朝自己的衣冠冢下手,连忙开口阻止:“……那块地别动!”
已经晚了,木头凿下去,刚好挖到埋得并不深的牌位上。
何烬扔了木头徒手去刨,将那牌位挖出来,擦去泥泞。
“何、烬、之、灵、位?”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墨岚想要阻止的手停在半空,尴尬得不知所措,何烬的神情被夜色掩映看不清,墨岚却悄然红了脸。
手上沾了泥污,墨岚凭本能给自己掐了个净身咒。
何烬放下那牌位,声音幽幽:“……难为阿岚想着我,给我刻了牌位,生怕我在下头无香火供奉,死了也凄惨。”
墨岚讷讷:“我……”
他可不敢说这衣冠冢是自己听了何烬的表白之言后,为祝他早日投胎好摆脱了他而立,不然何烬又要闹了。
何烬不说话了,把那牌位用布包着,珍重地埋了回去。
墨岚不再动了,何烬取了花种在翻好的土地中均匀撒下,又填好土。
“不浇水么?”
墨岚将擦干净的断月收回,站在旁边找不到事情做。
何烬摇头:“阴气便是最好的养料。”
他留了一些花种等着回风月阁种下,墨岚看着何烬将土踩实,身上脏污的衣物眨眼间焕然一新,手上的泥巴也瞬间消失不见。
他显然还记挂着那牌位,把自己收拾干净后便去牵墨岚的手:“你是何时为我立下的衣冠冢?”
没等墨岚说话,他便语带羞涩地自行猜想:“是第一次梦见我,还是……”
墨岚有些脸热:“你别多想。”
何烬不听:“是我向你剖白之后,还是杀我一回,愧疚所为?”
他猜得格外准确,墨岚抿唇低头,转身便走。
手指被抽离,何烬愣了愣便嬉皮笑脸地追上去,仿佛昨日的质问隔阂全都烟消云散一般,在身后环住墨岚的腰,亲昵道:“看来我是猜中了。”
“阿岚对我并非全然无意,对吗……”
他贴着墨岚的耳边说话,冰凉的气息喷洒在颈侧,令墨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体却不知为何,半分都动弹不得。
恶鬼的胸腔贴着墨岚的后背,言语引起的震动穿透他的胸膛,使得墨岚心痒难耐。
他觉得实在太荒唐了。
夜半无人的坟山,他被一只鬼逼着承认心意,这完全是话本里……便是在话本里,墨岚也从未见过这样荒唐的桥段。
何烬才管不了这些,他不断在墨岚耳畔重复着:“你说句话呀。”
墨岚几乎是花光了所有勇气,才从唇缝中挤出几个字。
“……人鬼有别。”
何烬疑惑道:“有什么分别?”
“你不是看过许多那般的话本么?我倒觉得人鬼好极了,你生,我死,这般便不会再有生离死别的桥段。”
恶鬼蛊惑道:“我是鬼,无法再死一次了,所以我可以一直陪着你……直到我们在黄泉地府团聚。”
他说的确有几分道理,墨岚的心也开始动摇。
恶鬼乘胜追击:“何况,若是阿岚对我无意,前日祠堂,为何……”
墨岚那点可悲的羞耻心也被击碎,急急打断:“好了!”
何烬低低地笑,抽出一只手来,带有挑逗意味地划过墨岚系着道侣结的指根。
“其实……我们早就是夫妻了。”他有些哀怨:“只是你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冰凉的啄吻落在后颈,也变得滚烫,牵动着墨岚的神魂一起震颤。
“你发誓。”话尾带着颤,墨岚转过头,眼里漫着旖旎的潮红,语气却格外认真:“发誓,永远不会伤害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何烬的眼神有片刻的凝滞,却还是不偏不倚地与他对视。
沉默片刻后,何烬举起了红线牵连的那只手,三指并拢朝天。
“我以魂灵,肉身,元神,向天道起誓,永不伤害墨岚,永不离开墨岚。”
“……若违此誓,我甘愿形神俱灭,业火焚身,永世不得超生。”
墨岚其实很害怕,他怕自己识人不清,最终落得与母亲一样的下场。
但或许是恶鬼的毒誓太真挚,落在心中实在太滚烫,融化了他那颗落了雪的,又冷又硬的心。
封冻的冰川都化成了春水,从墨岚发颤的眼尾滑落,被恶鬼轻轻吻去。
“好了。”何烬贴着他的脸颊,甜蜜道:“天道……在上,现在我是你名正言顺的道侣了。”
墨岚呼吸凌乱,他紧紧抓着何烬的手,仿佛害怕他下一刻便就此消失,一切只不过是孤独到极致的他,为自己编织的一场美梦。
静默片刻,墨岚哑声道:“胡说……未行契典,未请玉盘,如何就名正言顺了?”
何烬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心里熨帖:“你若喜欢,后头补办便是了,我都随你……我是你的了。”
墨岚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松开手,轻易挣开何烬的怀抱。
眼看着天都要亮了,再拖延,恐怕会撞上早起的仆役。
墨岚背对着何烬,快步向前:“快走罢。”
他们种花的空地不远处,有一个低矮的坟包,墨岚先前立衣冠冢时便注意到了。
但过了个年,这坟茔居然无人祭拜吗?
能埋在墨家后山的大多是本家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出现荒坟呢?
墨岚路过那坟头时晃神,冷不丁地被何烬扣住腰身。
墨岚悚然一惊,来不及反抗便被恶鬼抵在荒坟前的无名墓碑上。
这是做什么!
男鬼恶劣地凑近:“话本里没说么?”
“坟头偷。情,才最刺激……”
说罢,他在墨岚惊愕的目光下吻住他的唇。
墨岚瞪着眼承受,温度渡给面前的鬼。
何烬吻得极下流,比祠堂那次温柔些,没有较量般的“唇枪舌战”,却轻轻咬住墨岚下唇,吮红后退开,往下啃咬他白皙的下颌。
墨岚恰好能对上他含情的双目,喉间不可遏制地溢出轻。吟,却做不出抗拒的姿态。
何烬按着他的后脑足足亲了好一会,把墨岚一双唇瓣亲得发麻,盯着他的眼退开。
墨岚不太会换气,被吻到大脑一片空白,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何烬面颊,额角渗出薄汗,粘住一缕额发。
何烬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他的巴掌,有些失望道:“不扇我吗?”
墨岚:“……”
最终恶鬼如愿领到了两个巴掌,乐呵呵地跟在墨岚后面回了风月阁。
卧房的大门在他面前狠狠关上,墨岚愠怒的声音自门后响起:“……滚!”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啊啊啊啊!
鬼:看我装傻蒙混过关。
请把小岚和男鬼99打在公屏上!
可以求求评论吗还有神秘液体……好渴
第22章 谋杀亲夫
那边风月阁旖旎又温馨, 这边墨端的卧房气氛阴郁。
墨端黑着脸坐在位置上,身边站着擅于通灵的一名长老。
长老手上结着印,他面前漂浮着一滩灰黑色的不明物质, 似是被水打湿的灰烬,又能隐隐瞧见金光。
旁人或许会有疑惑, 这东西对符修来说却是最熟悉不过。
那是符箓使用殆尽之后留下的符灰。
墨端今日晨起便在自己窗边发现了这摊符灰,窗户没有关好, 清晨下了一会小雪, 飘进来打湿了符灰,他起身关窗时恰好踩到。
但自己昨夜分明记得清楚,窗户是关得严严实实的。
这段时间墨端的头疾愈发严重,精神本就紧绷, 在发现异常后第一时间找来通灵长老, 追本溯源。
不久前玄正惨死, 尸身被悄无声息运回校场的事还在墨端心中盘旋不下, 自己周围便出了事。
墨端不知道那是什么符, 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房中,若是墨家内鬼……定然不会留下这样明显的痕迹, 连窗户都没有关。
莫非是十方海邪魔的示威?十方海与镜海天域多年对立, 亦对天机城虎视眈眈, 他始终没有松口。
魔皇不肯放过天机城这块香饽饽, 甚至天机城境内目前都还留着一只麾下大魔坐阵。
墨端还是第一次被当成软柿子捏, 十方海简直挑衅到他脸上了。
可惜这段时间实在繁忙,抽不出空去解决了那大魔。
前几日原本想让墨岚跟着墨沧,瞧瞧他们中间到底有没有勾结,偏偏墨岚也……
“家主……”
长老完成了溯源,他把那堆符灰放回桌上, 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墨端拱手。
面对墨端凌厉的眼神,长老战战兢兢:“这是一张隐身符,产、产自天机阁。”
那看来就是本家的人了。
墨端皱着眉,那隐身符是特制的金粉绘制,品阶很高,定然能从天机阁的符纸派发中找出蛛丝马迹。
这般符咒只有修为近于他或高于他的人才能绘制,一般只派发给有任务在身的本家弟子,墨端沉声:“去查天机阁近半年给谁发了隐身符。”
此符稀有,很好查,手下不一会便捧上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墨端随意翻了几页,一页记一年,上头的名字寥寥无几。
最近的一页上,孤零零地写着墨岚的名讳。
“……”
他猛地将册子合上,胸膛起伏。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墨岚的叛逆原来有迹可循!他怕是早就与那些叛贼勾结,预备着接了他的班便将天机城拱手送人呢!
墨端能见沟壑的脸上一片沧桑,愤怒使得他黝黑中夹杂着银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粗。喘之下,墨端竟是倒吸一口凉气,扶着桌沿佝偻着脊背,咳了个天昏地暗。
通灵长老在旁边站着,只觉得浑身不舒坦,满脑子都是想要逃离的冲动。
这是什么鬼热闹!
十一隐在暗处,看到墨端唤他现身的手势后,快步来到他身边,熟练地从灵囊中掏出一瓶丹药,倒了水为墨端送服。
墨端缓了气儿,手指攥着半边桌角,死死盯着被他仍在桌上的册子。
“……去盯着他!”
十一低眉顺眼称是,墨端情绪激动:“去盯着墨岚!瞧瞧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语落,墨端便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现下那十方海大魔就在天机城境内,若要试探,不如让墨岚出手。
就算墨岚真的与魔族勾结,若是他亲手杀了大魔,也能让魔皇在面对他时心里扎上一根刺。
墨端恨恨道:“去让他刺杀残魇,你躲在暗处亲眼看着。”
十一明白他的意思,领了命退下-
墨方手上拎着扫帚,靠着廊柱,对着少主卧房的方向发呆。
清晨的雪还没化干净,院中的地面很干净,看不出有人行走的痕迹,墨方却始终觉得哪里有端倪。
这段时间的墨岚实在太奇怪了。
自他前些时日发现墨岚在房中一边看话本一边自言自语,往日未能放在心上的那些异常,一桩桩一件件又浮上了他的脑海。
譬如墨岚往日总是天机阁,教室和住所三点一线,除了执行任务从不出门,这段时间却频频往后山或城外跑。
有时候他起夜,甚至能瞧见墨岚房中还亮着灯,甚至传来一些走动,对话的动静。
细细听来又只有墨岚一人。
墨岚从不熏香,这段时间打扫房间时,他却总是能在寝具上闻见淡淡的花香,并不浓烈,却很熟悉,可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是什么花。
还有,墨岚身上总是会莫名出现一些红痕,不像受伤所致。
难道墨岚有了红颜?
墨方蹙起眉,墨岚那个性子,从不与人交谈,更别说交心。
遑论无名无分便将人带进墨家这样荒唐的行径。
墨方发着呆,揣测着少主的私事,丝毫没有注意身后有人缓缓靠近。
一道掌风打在他毫不设防的后颈,墨方甚至没有来得及转头看一眼,双眼便因本能睁大,随即失去了意识。
……
“少爷,人带来了。”
“嗯,下去吧。”
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一圈又一圈。
墨方头痛欲裂,他艰难睁开眼,用指节狠狠按揉耳后疼痛的地方。
好半天,他才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猛然站起身打量周围,猝不及防地与不远处宽大木椅上气定神闲坐着的人对视。
墨方嗓子哑得厉害,愣了几息才挤出一句:“……这是哪里?你、您,大少爷?”
他面前坐着的正是家主之子,墨岚的亲舅舅,墨沧。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气质遗传了家主的威严,面容却瞧不出太多威慑力。薄唇柳叶眉,配上一双狭长的凤眼,瞧着便知道此人精明,心眼多。
墨岚也有这样一双眼睛,但从未流露过此时面前这人眼中的玩味。
墨沧盯着他上下扫视了一圈,不急不缓地开口,却是前言不搭后语:“你叫墨方,又一个兄长名唤墨稳,你们从小相依为命,稍大些来了本家。你哥哥有些天赋被选为弟子,而你连灵根都没有,被发配内院成了个小厮。”
在听到墨稳的名字时,墨方陡然一惊,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住棉衣下摆。
这个行为被墨沧精准捕捉,他顿了顿,调侃道:“你对你兄长很好啊,看起来兄弟情深。”
墨方的呼吸开始急促,他并不避讳与墨沧对视,颤着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见他不说敬语,墨沧并没有生气,而是勾起唇角,自顾自说下去。
“他虽不像你对待他那般也对你好,不过到底是血脉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那么本少爷有个疑问,你看着你兄长在你面前被酷刑折磨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墨方的思绪跟着他的话语回到了几个月前的那个傍晚。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但直到重新回想起,才惊觉那夜的所有细节都被他牢牢刻在了心里。
他能清晰地记起兄长的身上被多少根铁钉贯穿,刑台之下的鲜血最终干涸在校场上第几块青砖上。
生理性的眼泪在他眼眶中打转,墨方被痛苦裹挟,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墨沧逐渐激昂的陈词。
“你什么都做不了吧,你甚至不敢去收敛他的尸骨。”
男人面色严肃,将双手从椅子扶手上拿下来,拍了拍膝盖处不存在的灰尘。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墨方面前,与他对峙,声音放软。
“不过没关系,我早就差人将他体面下葬了。”
墨方挂着两行泪,抬眼看向他。
“若是没有意外,等到了二十五岁你便可以离开墨家,那时你兄长也在外院熬出了头。虽无光鲜身份和大好前途,但也不至于凄惨伶仃,甚至像现在这样阴阳两隔。”墨沧慢悠悠地说,亲眼见证小厮脸上的沉痛逐渐变成愤恨。
不过也无甚区别,都是一样的苍白又无力。
“话说,你还不知道你兄长受刑的原因吧?”墨沧微微低了头,像是要望进墨方眼里。
在墨方视线回避之前,他倒先干脆利落地转了身,叫这小厮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这无形中对墨方造成了不小的压力,他低着头,声音沉闷:“……我、我不知道。”
背对着他的墨沧面无表情,语气轻快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来告诉你。因为他在秘境中落下了墨岚,独自进了传送法阵。”
“墨岚那时应该就在他后面吧?清高的少主那时估计顾不上体面,也一定会出言挽留,让你兄长再等等他,拉他一把。”
墨沧的声音有种奇妙的魔力,仿佛能带着墨方穿越早已流逝的时间,回到那时的十方海冰原。
“但那是冰原秘境,风声肯定很大,你兄长忙着逃命,身上还受了伤,所以,他或许是没听见。”
“以至于将墨岚落下了,反应过来后……”
墨沧又转了过来,声音中带着惋惜:“一切都晚了呀。”
墨方的泪已经止住了,他不自觉屏住呼吸,不断在脑海中询问自己: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就因为这个,他的兄长便付出了性命的代价,甚至连一具全尸都没有。
“好在,墨岚没出事。”墨沧语气轻快,他盯着墨方藏不住情绪的脸,轻声道:“真是,天意弄人。”
“……”
墨方好一会才平复好呼吸,他跟在少主身边多年,知道墨沧把他弄到这里,肯定不只是为了揭他的伤疤。
“您想说什么?”他有些警惕。
墨沧的回答却是他始料未及,直截了当:“你恨家主吗?你恨墨岚吗?”
墨方愣住了,没等他开口回答,墨沧便接下去:“你肯定是恨的吧,明明是一样的人,他们却可以因喜恶哀怒,轻易取了你们的性命。”
“这实在太不公平了。你兄长天资不差,若是稳扎稳打,五十岁之前肯定能锻体。”
他一面诉说着命运不公,一面又引着墨方展望那早已离他而去的未来,仿佛行凶的不是他的血脉至亲一样。
仿佛,他只是一个义愤填膺的路人一样。
奈何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墨方的心里。
墨方最终还是没应答,他重复了一遍:“您想说些什么?”
墨沧也懒得掩饰,他的目的性强得可怕。
“家主残暴,实非明主。”
他展开双臂:“我有野心有手段,何不代之?”
墨方的冷汗当即就下来了。
墨沧继续说:“倒也不是让你和我一道对付家主,而是需要你留意着墨岚那边。”
他都不想称墨岚为少主,可见对他的不屑。
墨方依旧沉默着,他不能拒接,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墨沧在他面前展示了真面目,但凡他说一个不字,今日走不出这屋子。
但那毕竟是墨岚……
墨方跟了墨岚近七年,墨岚待他虽不亲厚,却也从未有任何薄待歧视。
“没让你杀他,我也不会杀他。”墨沧看出了他的顾虑,和颜悦色:“我只是想要得到他的一些……把柄?”
“让他身败名裂,永远回不了天机城,便好了。”
墨方瞳孔颤了颤。
他从未想过背叛墨岚,甚至真切地考虑过就这样一直跟在他的身边,看着他长大成家,继承天机城主之位。
但只是身败名裂……不致命,比之兄长的惨状,好上千倍万倍了。
“不会让你白干活的。”墨沧忽然靠近,在墨方反应过来之前,牵过他的手,强行抠开他攥得很紧的拳头。
他不知从哪里取出来一枚玉扳指,旋进墨方有些粗糙的虎口。
圈口很大,比墨方的大拇指还要粗,瞧着太过滑稽。
“你……”墨方将自己的手缩回来,惊疑不定。
墨沧低声笑着,像是一只美丽又奇异的毒蛇,在崖边穿梭。
诱着行人追逐,随后跌入万丈深渊。
“以此为证,若是事成,我登上城主之位后,你便是一人之下的权誉长老。”
权誉长老。
这是天机城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号,便是地位高如从前的玄正,也不过是个参与理事的大长老。
“我……我没有修为。”墨方这样说着,但低垂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莹润的玉扳指。
“没关系。”墨沧循循善诱:“你可以一点点学着理事,我相信你可以的。”
底层的小厮从未听过这样美好的童话,墨方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对上墨沧明亮又真诚的双眼。
“……需要我做什么?”-
残魇,是魔皇麾下最不起眼的一只魔。
他性情古怪,好色又贪婪,所修功法便叫“魇”,是为制造幻境。
十方海流传着他归顺魔皇之前的传说。
说是此魔曾在流浪途中经过一座村庄,那片风水养人,村里美女如云,他一时起了色心,当夜便捏了梦魇,进村奸。杀屠戮一村老小。
传闻几日后外乡的来客方才发现这座悄无声息死在梦境中的村子,每个死去的村民都面目狰狞,像是梦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在梦境中被活生生吓死。
但区区一村,比之魔皇麾下其他大魔动辄屠城而言,实在是看不过眼。
他本人却不这样认为,梦魇的能力比不上那些啖肉饮血的大魔有杀伤力,偏还自傲,在十方海便是遭人嫌弃的存在。
整个十方海几乎都是残魇的仇家,魔皇为了保住他这颗勉强还算有些用处的棋子,只好将他谴往天机城。
美其名曰“谈判交和”。
天机城不堪其扰,这不,派出了大名鼎鼎的少主墨岚。
……
墨岚接到任务时正在小心地给花盆添土,惑心兰花种静静埋在阴土中,散发着浅淡芬芳。
他苍白的面颊上稍不注意,沾上了一些脏污。
墨岚不甚在意,正要随手抹去,旁边把玩着道侣结的某只恶鬼便献殷勤似的出手,指尖绞了丝帕,为他拭去那块泥污。
填完最后一铲子,墨岚把花盆小心翼翼地放到窗台下,随即绕过何烬,准备去盥台净手。
何烬跟屁虫似的跟着他跑,一句话不说,却无端让墨岚脸热。
他净了手,没用布巾吸去水痕,对着何烬抬起手,狠狠摔了两下。
谁知没控制好距离,指甲在他脸上划下一道。
何烬“诶”了一声,墨岚一愣,便瞧见他抬手捂住了半边脸。
眼角还留着水珠,恶鬼委屈地看着他:“……谋杀亲夫。”
墨岚原先还紧张,听到这话突然想起他是鬼,顿时无语地去掰他的手。
何烬的脸上连一道印子都没留下,墨岚啧一声,正要松手,何烬却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怀里。
侧脸毫无防备地撞上硬邦邦的胸膛,何烬低声说:“好啊,我发了毒誓要一辈子守着你,我还在甜蜜,你倒是先腻了。”
墨岚不知道这稀松平常的行为到他这里,怎么就变成“腻”了。
但因何烬昨日讨巴掌的孟浪行径,他还在别扭。于是伸出手指,在他腰侧又是毫不留情地一拧。
何烬学聪明了,怎样都不放开他。这恶鬼力气太大了,墨岚竟是挣脱不开。
何烬箍着他的腰,将他带离地面,在墨岚的惊呼下将人放在收拾干净的茶桌上,背靠着窗框。
窗户没关,但凡有人路过就定然能看见他们在做些什么,墨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抽出手在他胸膛不断拍打:“你做什么——!”
何烬的吻铺天盖地地落在他的面颊,双唇,下巴,令墨岚难以招架。
齿关被轻易撬开,何烬吻得深,勾着墨岚滚烫的舌尖搅动,发出淫。靡的水声。
墨岚喉间溢出呻。吟,就当他正要放纵自己堕落时,门口传来声响。
房门被叩响,来人见没有动静,抬高声音道:“少主,家主有命。”
“……”
墨岚一把推开身前的恶鬼,抹了抹唇上的水渍,又慌忙低下头整理衣襟。
恶鬼趁乱又偷了个香,安静地翻出窗口,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依旧偷晴嘻嘻。
今天隔壁可能会发一个情人节所有cp的日常这边我看看如果来得及的话写一个相性50问在作话情人节快乐!
第23章 岚烬相性一百问
1:请问您的名字?
墨岚:墨岚。
何烬:何烬。
2:年龄是?
墨岚:十八。
何烬:额, 那我二十。
3:请问你的性格是怎样的?
墨岚:不太好。
何烬:非常好,让我往东绝不往西,道侣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不忤逆。
墨岚:……你自己信不?
4:你认为对方的性格?
墨岚:黏人。浪荡,轻浮。有时候会觉得他有些可怕, 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可怕。
何烬:非常好,善解人意聪明可爱智勇无……
墨岚:(红着脸捂住嘴)
5: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墨岚:七年前, 墨家后花园。
何烬:几百年前的地府边境, 潮崖。
墨岚:?
6: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墨岚:好凶,好可怜。
何烬:神圣。
7: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墨岚:嗯……喜欢他只喜欢我。
何烬:喜欢他身上的懵懂,未经人事的浅淡,对任何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标准, 较真得可爱。
8:讨厌对方哪一点?
墨岚:……浪荡!
何烬:没有讨厌, 喜欢他的所有。
9:你怎么称呼对方?
墨岚:叫他的名字。
何烬:阿岚, 少主, 好心人, 道侣,夫君, 小心肝……
墨岚:……
10:你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墨岚:叫我的名字。
何烬:怎样都可以, 我都喜欢。
11:你会对对方的生日准备怎样的礼物?
墨岚:……我大概会直接问他想要什么。
何烬:奇珍话本和各种小玩具——
墨岚:(掐手臂)
12: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墨岚:他。
何烬:当然是我。
13:您有多喜欢对方?
墨岚: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如果不是他的话, 我愿意孤独一辈子。
何烬:哪怕不能和他在一起, 我也愿意用我的一切作为代价, 远远看着他。
14: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墨岚:……那些、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何烬:让我滚去投胎。
15: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墨岚:杀了他。
何烬:杀了那狗东西,在把他关起来,让他只能和我说话。
16: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墨岚:不可能。
何烬:他有什么错?都是别人诱惑他,一群投胎百世不成人的东西。
17: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墨岚:回家睡觉。
何烬:约会难道不是一起出发吗?
18:对方性感的表情?
墨岚:……
何烬:被亲到腿软, 巴掌都扇不动,眼尾沁着红,狠狠瞪我。
墨岚:……
19: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墨岚:他亲我。
何烬:瞪我,扇我,踹我,捅我刀子。
墨岚:?
墨岚:你有心跳吗?
2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墨岚:(听不懂)嗯?
何烬:很好,很幸福。
21: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墨岚:他和我在床上窝着,看一整天话本。
何烬:他躺在我怀里,小声说心悦我。
22:曾经吵架么?
墨岚:吵。
何烬:很少。
23: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墨岚:他有时候很奇怪,我又抓不住把柄。
何烬:都是些小事,不足挂齿。
24:之后如何和好?
墨岚:他死皮赖脸。
何烬:我死皮赖脸。
25: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墨岚:……狗吧。
何烬:害羞的小猫。
26: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墨岚:嗯。
何烬:不是希望,是一定。
27: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墨岚: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
何烬:他骂我,但从不推开我。
28: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墨岚:……
何烬:从来没有,他一切都是最好的。
29: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墨岚:把后背交给他。
何烬:把命给他。
30:您的毛病是?
墨岚:有点疑神疑鬼吧。
何烬:不可避免地有一些事瞒着他,没有说实话。
31:对方的毛病是?
墨岚:瞒了我很多事。
何烬:没有,非常完美。
32: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墨岚:他一声不响消失的时候,我找不到他。
何烬:我知道他,嘴硬心软,他不会的。
33: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墨岚:嗯……惑心兰吧。
何烬:潮崖边上,有一种剔透玲珑,换了环境便会瞬间枯萎的脆弱花朵,我不知道它的名字。
34: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墨岚:……
何烬:不可能,没有,如果有也是我的问题。
35: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墨岚:我没有,他有。
何烬:有。
36: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墨岚:不知道。
何烬:额,你知道的,食色性也——
墨岚:
37:您的自卑感来自?
墨岚:我不如他坦诚。
何烬:他至清,我至浊,总是害怕玷污。
墨岚:……看不出来你哪里害怕。
何烬:啧。
38: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墨岚:道侣。
何烬:挚爱。
39: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墨岚:秘密。
何烬:好吧,我会努力的。
40: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墨岚:……墨家后山的坟地,如果算的话。
何烬:其实是梦中的花谷。
41: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墨岚:很荒唐。
何烬:能说吗?很爽。
墨岚:……
42: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墨岚:……
何烬:伸舌头了,第一次伸。
43: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墨岚:我认为这个问题有点私密。
何烬:(嗔怪)嘴都亲烂了,害羞什么。
墨岚:……
44: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墨岚:不知道。
何烬:他纵容我。
4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墨岚:卧房和后山吧。
何烬:后山,很刺激。
46: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里?
墨岚:……手吧,按头的时候很舒服。
何烬:眼睛。
47: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墨岚:耳朵?
何烬:嗯……这里应该不能说。
墨岚:……
48: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墨岚:……不知道!
何烬:很多,其实他的后腰和脖子都很敏感,最敏感的是耳朵,一吹就红。
49: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墨岚:还可以。
何烬:很满意。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墨岚:我不知道。
何烬:我会努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靡靡之音
十一听到回复, 推开卧房的大门。
墨岚现在窗边,面色有些微妙的不自然。十一手上攥着家主令,并没有深究太多, 闷头走上前将墨端的话复述:“少主,家主有令, 命你今日前往城中音楼,刺杀十方海残魇。”
墨岚当然听过残魇的大名, 但他未想到墨家会这么快下手。
十方海最近也不太平, 若是真不嫌事大派军来犯,天机城又该如何应对?
见他微微蹙眉,十一递上令牌:“请。”
墨岚接了家主令,目送十一走出房门, 缓慢地走回窗边。
他瞧着窗外那株寒梅出神, 心想着上次他那么明显地挑衅过后, 墨端竟然会再次给他发任务, 还是刺杀敌方使臣这样的任务, 真的不怕他叛变吗?
算了。墨岚不想思考那么多,他随手把家主令仍在桌上, 转身去柜子里取出暗器, 开始淬毒。
这次是刺杀, 用不上近身兵器, 他存了几盒暗器, 有寒冰制成的飞镖和长针,杀人不留痕。
用的毒也讲究,没有挑天机阁产出,而是特意选了一种专克邪魔的火毒,镜海洲遍地都是。
这种毒有个弊端, 发作较为缓慢,因此墨岚需要找到最好的时机,确保残魇毙命才能离开。
他很少搞暗杀,平日的任务大多是正面对上,暗杀经验寥寥。
不知墨端究竟在想什么,是试探他吗?
沙漏见了底,墨岚放下那盒淬毒的长针,随手翻了一下。
柜子里放着熨好的衣裳,墨岚找了找,没有找到常佩的那条便于存放器物的宽腰带。
“墨方。”墨岚摇响床头的铃铛,却没有等到墨方。
往日墨方都是随时在旁边的杂役房时刻守候,那铃铛便拴在他腰间,就算一时无法赶来,也会摇铃回应。
墨岚又等了一会,依旧没有等到,便放弃了。
他在贴身的夜行衣外面罩了一件精挑细选的华丽大衣,贴了混淆面容的符箓,撑伞出了墨家。
……
墨家里面死气沉沉,外头倒是还算热闹。
不算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墨岚顺着人流往前走。
音楼在天机城中非常显眼,画栋飞甍,玉阶彤庭,精致得不像极北苦寒之地的建筑。
墨岚本以为那是寻常的豪华酒楼,却没想到一踏进去,便被刺鼻的气味熏了满脸。
即使他即使挥袖捂住口鼻,也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口裹着腥臭的脂粉气,墨岚眯了眯眼,定睛看过去。
……只见金碧辉煌的大堂内,几乎肉眼可见的所有地方,全都卧满了丝毫不顾廉耻,疯狂交。媾的男男女女!
淫。靡的声浪一阵阵往墨岚耳朵里钻,他顷刻便想要落荒而逃。
什么音楼,原是个淫。楼!
墨岚攥紧了袖口,那里揣着冰凉冷硬的家主令。正要踏出房门的右脚停住,收回门槛内,仿佛灌了铅一般难以挪动。
若是此刻打道回府,指不定还要被怎样猜忌,平白耽误去苍陵山的时间。
但、但要让他在这种地方蛰伏刺杀,真不如要了他的命。
墨岚活了十八年,对于人事这点浅薄的认知完全来源于那些误看的春宫图。
他喜爱话本,偏有些无良摊贩将没人买的春宫换个书皮,用话本的贵价出售,叫他遇过几次,都是翻开便丢弃,从未细看。
就连与何烬……耳鬓厮磨,嘴都要亲烂了,也未曾尝试越雷池。
有时确实会起些可耻反应,惹来何烬一阵调笑,最终都是以他冷脸结束。
墨岚强忍羞赧,艰难睁开一半眼睛,又瞧了瞧……
真是、真是太淫。乱了!
那些男男女女旁若无人地呻。吟,满堂水声听得人耳热,墨岚闭上眼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天杀的残魇,真是不知廉耻!
就在他想要转身离去时,一旁等候多时的鸨妇迎上来,揪住他重工华美的衣袖不松手。
“哎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让这位小公子站在这里没地方下脚,真是想挨板子了!”
老鸨装模作样地训斥了身边跟着的美伶,转头又对着墨岚嬉皮笑脸:“小公子,我们失礼了,这就给您安排雅座!您是想要在一楼呢还是……”
墨岚一想到自己坐在满堂鸳鸯中间的画面便头皮发麻,忙呼喝:“不要!”
老鸨了然点头,甩了甩油光水滑的发尾:“给客人安排四楼雅间!”
墨岚被她身上传来的浓烈脂香熏得鼻头直皱,他这才抬头,发现这音楼楼层众多。
一楼……不提也罢,二楼用一层层玻璃封顶充作围栏,里头依稀能看见正在狎玩妓倌的一群人。
墨岚的眼睛被灼烫般赶忙移开,他扯出自己的袖子,闷头跟着楼内小厮往楼上走。
三楼正常许多,只零散设了几张低矮酒桌,围栏漏出的视野刚好对着整栋音楼正中间的半空,那里漂浮着一座宽大的莲台,用以欣赏舞姬。
上头现在没人,墨岚的视线慢慢挪到莲花台侧面镶嵌的一排圆镜。
“公子,这是您的雅间。”
那小厮是从倌人位置上退下来的,颇有姿色,浅淡的素衣衬得腰身纤细,弱柳扶风。
他站在门边,姿态娇羞,对墨岚抛了个大大的媚眼。
谁料墨岚盯着雅间里的陈设出神,连一个正眼都未给他,闷着头便进了门。
大门轰然在小厮面前关上,他黑了脸正要小声唾骂,却无端感到背后一凉。
一股被人盯上的强烈不安瞬间席卷他全身,小厮浑身一颤,回神看去,只见四楼空荡荡的回廊。
“见鬼!”小厮有些怕了,脚底抹油般跑下了楼。
……
一进那“雅间”,墨岚便后悔了。
他不忍直视那满墙……满墙形态各异的淫。靡器具,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大口呼吸外头的新鲜空气。
脸上的潮红还未褪下,他刚想找把凳子坐着冷静一下部署计划,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那张一看便不是好东西的柔软躺椅。
“……”
墨岚如坐针毡。
他决定走出房门,观察一下音楼结构,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暗杀的角落。
手指刚搭上门闩,他的腰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
墨岚浑身一僵,不用想便知道是谁。
只是身后便是满墙淫。具,一楼的靡靡之音愈演愈烈,隔着房门都能听见,境况实在尴尬。
“……你跟过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愠怒。
何烬听出了他话中的窘迫,替他抽开门闩,轻笑道:“怕你被人占便宜。”
墨岚闭上眼,掀开袍子露出绑在大腿上的匕首:“除了你谁敢?”
何烬想了想:“也是。”
他乐呵呵地跟在墨岚身后走出房门,两个人站在走廊里。
墨岚的脸还红着,撑着白玉沏成的围栏,努力遏制视线不往一楼二楼瞟。
何烬倒是神态自若,甚至有些新奇,他一边往楼下看,一边发出啧啧的惊叹,听得墨岚耳热。
他伸手掐了何烬一把:“你小点声。”
何烬看了他一眼,暂时安静下来。
墨岚是来干正事的,他仔细地观察着音楼的结构。
整个四楼貌似只有他们二人,其他人大多聚集在一楼二楼。现在是早晨,并不是音楼最热闹的时期。
墨岚盯着对面二楼的玻璃围墙,又看向悬浮半空的莲台上,那排整齐镶嵌在外侧的铜镜,心里有了主意-
“哎呦!残魇大人,您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楼的动静终于停下了,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挪到三楼。
“终于得见残魇大人尊容!果真风流倜傥,难怪是魔皇麾下猛将!”
一个衣衫散乱,不修边幅的高大魔种,从三楼的雅间里走出来,衣裳下摆拖到地面上,层层叠叠堆到一起。
残魇面色苍白,眼下青黑,一副透支了的肾虚样貌,若是忽略了脸色,那油腻的五官也和风流倜傥搭不上边。
墨岚隐匿在暗处,他恰好在残魇的对面,对方只要稍稍抬头便能看到他。
这里实在不是个好的暗杀点位,他没有犹豫,转身便走。
何烬跟在他后面,二人来到走廊的拐角处,墨岚借着廊柱的遮掩,给自己贴了一张隐身符。
何烬站在他旁边,盯着残魇看,小声问他:“今日杀他?”
墨岚看了他一眼,掏出改良的小弩,装上冰针。
“你自己躲好,别被发现了。”他叮嘱何烬,隐匿在暗处,架弩。
何烬一只手撑着柱子,凑到他跟前,肆无忌惮:“他们看不见我,你忘了?你夫君不是人。”
“……”墨岚嫌弃地撇他一眼:“哪学来的二流子做派。”
何烬摇摇头,笑得像狐狸:“你往下看一眼,便知道我有多君子。”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些,墨岚呼吸都乱了。
“残魇大人雄风不减!可要为您再叫两个美人?”
对面三楼,老鸨夸张的声音响起。
残魇大手一挥,袖风里全是轻浮的浓香。他坐在矮桌前,桌子的正中央放着一座小小的香炉。
“把你们楼里的头牌叫来!前几日一直在别人房里,今日总该空了吧?”
“是是是,我这就把人给您叫来!”
楼里的人越来越多,一些人针对那传说中的头牌热火朝天地讨论片刻。
尽管冰针嵌在寒铁打造的弩箭中,但楼内温度比外面高很多,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微微融化。
墨岚用内力把冰针凝实,担心先前淬的毒失效,蹲在墙角又淬了一遍。
何烬趴在栏杆上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些诡异的动静,像是在嗤笑。
与此同时,莲台绽出光亮,一阵悠扬乐声响起,身穿轻薄纱衣的舞姬们从天而降,站到莲台上翩翩起舞。
纤细的四肢划出曼妙的弧度,凝白的肌肤被上方的光束映得金灿灿。墨岚充耳不闻,他淬了两根针,扶着何烬的腿站起身。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三楼残魇的座位,他此刻正搂着头牌的腰动手动脚。
墨岚眼神一凝。
残魇所在的三楼,角落里的两张桌子旁边,坐着两三个人。
那几个人不像寻常的“食客”,身上穿的衣服没有多华贵,神情也是警惕的。
就像是,和墨岚有着相同的目的。
他拍了拍何烬的手臂:“何烬。”
何烬看向他:“有何吩咐?”
墨岚指着三楼那几个人:“你能去看看他们吗?是普通修士还是魔族。”
隔得太远,他看不出来,若是分出神识,太容易打草惊蛇。
何烬现在是灵体,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何烬没动弹,他眯着眼扫了一下:“不得了,三个全是大魔。”
墨岚愣了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何烬伸出手指:“身上的魔气浓得都快溢出去了,倒是比外城那些杂碎厉害些许。”
墨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也不知道他一个初具人形的鬼是怎么好意思喊别人杂碎的。
“你要杀的人,仇人不少啊。干脆坐山观虎斗?”
何烬伸了伸懒腰,勾着墨岚那头的道侣结小声埋怨:“你打不过他们。”
墨岚有些无语:“不然我装弩箭做什么?”
话间,对面的残魇将歌舞表演当成了配菜,竟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与那头牌以地为床,被翻红浪。
墨岚克制着不往那边看,观察起正在空中旋转的莲台。
何烬毫不避讳地看过去,轻轻“嗯”了一声,尾调上扬。
墨岚一阵燥,连忙对着莲台架起弩,等待那个特定的角度。
“……啧。”何烬在墨岚旁边摇了摇头。
他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紧接着,又听到何烬小声鄙夷。
“真小。”
墨岚:“……”
手一滑,机关被扣动,那淬了毒的针顷刻从弩箭中发射而出,直冲向旋转中的莲台。
作者有话说:
可恶的劳动节,竟然cos成春节
第25章 口口口口值千金
第一根针并非朝向残魇, 但镜子碎裂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支起身子抬头看向莲台,将胸膛毫不设防地暴露在墨岚的视野下。
墨岚颤着手对准他的胸膛,发出第二根针。
“谁——!”残魇视线聚焦在破碎的镜子上, 他发现了那根正在急速消融的冰针。
冲他来的。
残魇心里咯噔一下,冒出这四个字, 但对面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冰针从四楼角落发射,擦过旋转的莲台, 中途改变了行动的轨迹。
直直插。入残魇的胸膛。
那毒霸道, 碰上残魇体。温便顷刻开始蔓延,哪怕残魇用最快的速度拔下冰针,还是无力回天。
胸口的皮肤被火毒灼得滋滋作响,残魇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抽身而出, 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
毒很快蔓延到心口, 残魇的目光移到桌上, 那里放着他素日带在身上的兵器。
那是一把长剑, 残魇勉强站起身, 踉跄着走向矮桌,腿脚被地上的人绊了一下。
那美。妓被他可怖的模样吓得花容失色, 残魇听到她凄厉的尖叫, 扭头凶悍地吼了一句:“快滚!快滚!”
转而伸出手, 去够桌上的长剑。
手忙。脚乱的动作牵动肩膀, 火毒很快覆满他的前胸后背, 长剑显然已经不起作用了。
残魇的喉管都被灼烧,长剑在他胡乱的挥舞下碰翻了桌上那座香炉。
与此同时,莲台上的舞姬还在翩然起舞,水袖轻扬,原是掠起片片香风的动作, 却刚好将那倾泻的香料送上半空。
那是一种庸俗又浓重的香,墨岚扒着四楼的栏杆,正对着舞姬们飞舞的长袖,猝不及防被那无色异香扑了满脸。
他一惊,捂着鼻子退下来,耳畔是残魇的惨叫。
手臂上贴着的隐身符即将燃烧殆尽,墨岚顾不上确认残魇是否身死,隐匿身形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四楼。
他原想要回厢房,但残魇遇刺,事后一定会搜查音楼,最好是早早离开。
但没走两步,墨岚忽然感觉不对。
灵脉阻塞,内息开始紊乱,墨岚当即探向脉搏,发现灵台像是被封禁了一般,一丝灵力也挤不出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有同样在三楼的人也中了招,不停用衣袖扑着脸上的香粉。
有身怀修为者大喊:“是十方海的登仙草!快把脉点了,不然会中媚。毒!”
但已晚了。
“完了……谁填的香炉!这全是给魔族的剂量!”
墨岚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臂上生出淡红色的癍纹,从小臂攀上肩膀,像一朵绽放在皮肉上的艳花。
下腹传来一阵诡异的躁动,墨岚愣在原地,听到楼下此起彼伏的叫喊,眼神凝滞。
残魇痛苦地伏在地上扭动,方才他用尽全力剜去胸膛那块已经熟透的皮肤,深红的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汩汩流淌。
奇异的感觉一路攀直墨岚头脑,他眼前阵阵发虚,在瘫软下去的前一刻抓住了何烬的手臂。
他看不见何烬的脸,只听见他焦急的声音:“中毒了?我看看。”
他要来掰墨岚的手臂,墨岚当然没有力气反抗,只好催促他:“……快走。”
何烬很听话,半蹲下身抄起他的腿弯,将人横抱回房。
房门悄无声息地合上,走廊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地毯洁净齐整,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连一粒尘埃都未留下。
只是一缕黑气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诞生,飞快游走于人群中间。
它有意识地找到正在痛苦打滚的残魇,爬上他手臂,顺着手臂来到胸膛。随后钻入心口,消失殆尽,速度快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残魇自己。
作恶一方的一代大魔,无声无息地咽了气-
何烬的手臂很有力,他将墨岚轻轻放在榻上,蹲在墨岚身前扶着他的膝盖,关切道:“什么毒?我去找解药。”
墨岚的呼吸无法维持平静,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看起来身体非常不适。
他竭力压下不适,断断续续回应道:“你方才……没听见、楼下喊吗?”
何烬见他神情,面上焦灼之色更甚:“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走。”
说罢便要站起身离开,墨岚却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用力到手指关节都泛白。
“别去了——”
他的嗓音哑得不像话,何烬慢慢转头,盯了他一会。
“……”
他不动声色:“阿岚,你看起来很奇怪。需要帮助吗?”
墨岚眼角挂泪,鬓边起了一层薄汗,那双狭长丹凤眼望过来时水。光。潋。滟,冰川都化作春水。
实在不像是中毒的模样。
墨岚瞪了他一眼便低下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他压着声音毫不讲理:“你别说话!”
“那好吧。”何烬遗憾道。
话虽如此,他却并未转过身来,而是将袖子从墨岚手上扯出,慢慢走到门前。
“咔哒——”
他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这登仙草是专供魔族使用的壮。阳药,寻常修士若是中招,便是媚。毒缠。身的下场,媚。毒不解,则修为凝滞。
坦白说,墨岚此刻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他的指间死死掐着大。腿。内侧,身上的燥。热让他心烦,不自觉地伸手去扒自己的领口,以至于忽略了何烬锁门的动作。
何烬悠悠走过来,随手抽走了被墨岚胡乱扯下的腰带,扔在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