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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禁咒更危险的东西是什么?

是完全没有设限制的禁咒。

——雷欧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在意的东西,所有的行为都是因兴而起,下一秒会做出怎样的举动全凭当时的心情。

最可怕的是,他的行为毫无逻辑,更毫无底线!

你永远也猜不到这个人的想法,更猜不到他究竟想要做什么,把雷欧这样的人放在队伍里,无异于在原本安定的后方亲手安置了一颗“定时炸、弹”。

娜塔莉不止一次向伊里斯委婉地暗示过,甚至,她还屡次提到过曾经的“伊隆港事件”。

还记得那次任务吗?

娜塔莉本以为这会是个简单的出使任务,谁料发展到了最后,竟是以雷欧逃跑、镜中拍卖会被揭露真相为结局!

“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他早就和深渊勾结上了,他绝对不值得信任!”

那时的娜塔莉几乎是拍着桌子向伊里斯吼道。

而现在,这个最坏的猜测竟以如此直观的方式在娜塔莉的面前应验。

女人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来人的身上,锁定在烟粉色的长发下面、笑得漫不经心的那副面孔上!

雷、欧!

你凭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深渊的大本营里!!

——

“嘻嘻嘻嘻~什么叫总算舍得来?”

“你也清楚不是吗,不到了最后关头,又怎么能看到最有意思的好戏呢~~”

雷欧的声音抑扬顿挫,

明明是普通的交谈,硬是让他表演得如同歌剧院里的大戏。

他没有否认库克口中的“间谍”,就像库克也没有否认他口中的“好戏”。

老人脸上的褶子也跟着抽动起来,然后缓缓地绽放:“是啊,这将会是一出最妙的好戏。”

“谁让我那个愚钝的弟子,竟然真的相信了你。”

“明明他早就亲眼看到过了你做了什么,还有那些矮人脖子上种着的东西。”说着,他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雷欧。

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库克所指的是什么。

《奴役纹章》

当初的雷欧正是通过奴役纹章这个魔法,将整个矮人族都变成了为自己效力的奴仆,更是将整个伊隆港都打造成了一座特殊的销金窟,借由它将深渊的力量传播到大陆更远的角落中去。

换句话来说,雷欧早就已经为深渊而“效力”。哪怕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疯子,他的罪孽也早就死死焊在那曾经的立场上。

更何况······

库克的笑容更真实了。

他绝不相信,伊里斯会认不出来。

《奴役纹章》可不是什么写在书里面的大路货,而是由库克自创的黑魔法。至于它的功效,还有谁会比亲自体验过的人更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呵呵,你说那个啊~”雷欧也跟着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如月牙,“那可真是个不幸的魔法。说起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记得你还想要用它砸在我的头上呢~~这可一点都不友好~”

“你也不赖。”库克淡淡地回击,“差点毁了那个重要的深渊节点,还是打算以自爆的形式。”

“咦——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青年睁大了双眼,用无辜又充满控诉的夸张语调指责对方,“最后不还是好好地合作了下去,变成最亲密无间的好伙伴了吗?”

“是啊,也多亏了你这家伙的帮助,污染才能那么快地扩散到五大城的外围,让深渊的伟大席卷陆地。”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疯癫的青年还有圆滑的老者对视,竟是轻描淡写地揭晓了那些暗地中的合作。

也更是印证了娜塔莉心底的猜测,心底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在那么早之前,雷欧就与深渊有所勾连!是真正深入的勾连,和那意识背后的存在见过面、又在相互试探后所达成的正式合作!!

难怪,难怪!

她就说当初的雷欧是从哪学来的操纵魔法,又放着那么多发疯的方法不选,非要选择了人人喊打的深渊。

[您还能再联系上伊里斯吗!]娜塔莉焦急地询问黑暗的神灵。

她必须将这件事告诉伊里斯!

深渊战场已经来到了最后的关头,在这种时候,任何微小的变数都可能会成为影响战局走向的关键节点!

更何况,这还是个少年曾托付了信任的家伙,如今却背叛了这种珍贵的信任,转而变成了深渊的走狗······不,他本就是深渊的走狗!!

[很遗憾,不能。]黑暗神告知了她这样的答案。

[我只是一片残魂,所剩余的力量并不算多,且有更重要的用途。]

[至于这个人类······]黑暗神透过娜塔莉的视角,同样看向了那个疯疯癫癫的青年。

[他似乎曾经是、、]祂迟疑了下,[我的信徒?]

[是的。]娜塔莉连心声都好似咬牙切齿。

她不知道黑暗神为什么会突然问那么一句,不过不管雷欧究竟是信仰黑暗还是厄难,都影响不了此时背叛的事实。

作为曾经的黑教会高层,在最初的愤怒过后,娜塔莉很快就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早在那个时候,雷欧便已经和深渊的意识相勾结,那么在这之后呢?

璀璨之海时,叫做奥克莱的人类突然和深渊的意识达成合作,这背后是否有雷欧的手笔?

该死的······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所以,是什么让你特意找来了这里?”库克的声音拖长,如鹰钩般的视线牢牢地锁在了青年的身上。

从那紧绷的手臂线条上就能看出来,哪怕两边互为合作关系,他也丝毫没有放松应有的警惕。

库克的身体看起来的确苍老,但作为刚刚被重塑的肉身,又怎么可能真的和普通的老者一样迟缓愚钝?

“毕竟,我可不记得告诉过你我现在的位置。”

被质疑的青年也不恼,他依旧保持着笑眯眯的模样,吐露出的却是毫不留情的话语:

“这还需要特意说明吗?”

“只要在风里稍微闻上一闻,就肯定能嗅到战场上最恶臭的灵魂^_^”

“哪怕是在罪恶滔天的深渊战场上,您的灵魂都还是和灯塔一样耀眼啊——”

他夸张地叹息一声,无视了对面库克那瞬间铁青的脸色。

“怎么做出这副表情来呢?”雷欧无辜地反问,“难道在获取了那样重要的情报后,就想把人家这个间谍弃之不顾吗?”

“······”

库克没有再说话。

似乎是顺着他的话想到了什么,老人的面色稍霁。

“的确。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能还没法知道那座生命祭坛的核心究竟在哪里,也就没法以那么快的速度污染、不,同化它。”

哪怕是刻薄如库克,声音中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满意。

听见这话的娜塔莉彻底愣住了。

生命祭坛——她当然知道生命祭坛现在的情况!

在库克的身体被重塑前,她就在脑海中得到过许多珍贵的情报。甚至可以说,仅凭对方无意间透露出的东西,娜塔莉便是整个光辉阵营中掌握敌军情报最多的人!

深渊夺取了黑暗神的神器、将双方领地彻底调换的原因,一方面自然是占领更大面积、从而将积分的差距彻底挽回;

可这举动的核心,却是在光辉营地里、那个被伊里斯亲手种下的“生命祭坛”上!

可以说,从一开始,深渊就是冲着那座“生命祭坛”去的!

只花费了一天的时间,生命祭坛的核心就已经被彻底污染。那颗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绿色水晶,如今早就变成了如死物般沉寂的灰黑,连喷泉中涌出的水流都是略显粘稠的红色,就好像是血液一般。

现在的生命祭坛,或许早已经改名成了死亡祭坛吧?

这也是娜塔莉最想不通的点——

复活点是在光辉阵营最为核心的区域,而除了当初被选来围观的核心成员外,普通的群众连它是怎么来的都不曾知道;深渊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让它那样熟门熟路、目标明确地展开行动的??

而现在,所有的疑惑都迎来了解答。

因为有人辜负了交付后背的【信任】,因为有恶心如蛆虫的内鬼,早早地潜伏在了光辉的阴影里!

娜塔莉虽然还保持着一动未动,但黝黑的眼睛已经快要被愤怒烧成红色。

她发誓,如果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她绝对会在雷欧现身塔塔城的第一时间,将这家伙一刀砍成两半。

谁知,就在女人的怒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的时候,突然间,那边还在试探着的老者却冷不丁地转过头来。

那双苍老而阴鸷的眼睛落在了她的身上,上下打量着如尸体般僵硬不动的女人。

不,严格来说,这就是一具早就死去的空壳,被他寄生才能行动的女尸。

库克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扩大,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好主意。接着,这个恶贯满盈的黑法师便转过身去,缓缓开口:

“我记得,她是光辉阵营里谁的妹妹对吧?”

“那个不识抬举,总是坏我好事的骑士。”

“嗯哼~”雷欧无所谓地哼笑一声。

“你也知道,在这种重要的关头,我总得确保点什么才能更加安心。作为正式回归深渊的重要时刻,我们也需要一些纪念。”

“那么······”

老者轻描淡写地指向了角落中的女人。

“去把她的头砍下来。”

“······”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消失了几秒钟,尽是一片安静的死寂。

雷欧放下了吊儿郎当抱着的手臂,娜塔莉的瞳孔剧烈收缩,只有库克还在笑眯眯地做补充说明,像是为了减轻盟友那点大概根本就不存在的罪孽感:

“别担心,她可早就死掉了。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想必比起一具尸体,她的脑袋才能让有些人更快地崩溃。”

“还是说······”

库克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块般那样粗砺。任谁都能从中听出对方那满满的猜忌和恶意:

“怎么?你对曾经的同伴、哪怕是一具尸体,都有了宝贵的同情心吗?”

“咿~别说这种恶心的话······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青年的脸扭曲作一团,像是碰到了什么让人浑身发毛的虫子。

他顶着库克的视线,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接着毫不犹豫地扭身,迈开步子朝娜塔莉的方向走去。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娜塔莉的心跳如擂鼓,气愤、悲切、紧张、遗憾······各种各样的情绪在脑海中交织,快要将她的大脑给塞爆了。

连黑暗神都不再淡定,在说着些什么,但女人已经听不清,她浑身的肌肉紧绷蓄力,为着最后那殊死的一搏。

咚,咚,咚,

一步,两步,三步。

雪白的骨刺凭空长出,划下一道刺目的寒芒。

第428章 第 428 章:倒计时:两天

“娜塔莉已经死了。”

闻言,骑士手中的剑刃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正是抓住了对方分神的空档,猎人打扮的玩家抬起手腕,锋利的袖箭便那么直挺挺地扎进了男人的肩膀!

“嘻嘻嘻嘻嘻嘻~”

青灰色的人脸上,该玩家的笑容越发扩大,他嘴角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幅度咧开,像是木偶般开开合合,吐露出更多的消息。

“你还不知道吗?就在刚刚,娜塔莉已经死掉了。”

“我记得她是你的亲妹妹对吗?”

“她死的好惨啊,连我看了都不忍心——对了,你想知道她是被谁杀死的吗?”

劳伦垂眸,抬手,猛地将那支箭从身体上拔出!

只听得男人闷哼一声,带着血丝的箭头便已经脱离开来,只留下肩膀处那形容可怖的大洞。

处理好肩上的伤势后,这位骑士长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悲伤、憎恨等等应该出现的情绪,

相反的,它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就好像那晴空下的海洋,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正在酝酿着更可怕的风暴。

“哧!”

剑锋先至,然后才是慢了半拍的风声。

刚才还在刻意挑衅的猎人玩家已经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血肉顿时化作一团灰黑色的光点,毫不掩饰地飞向了如今深渊营地的方向。

在被发现了复活能力后,深渊早已经连藏都不藏。

谁知,随着该名深渊玩家的死去,那蓄意的挑衅却还没有结束。

“嘻嘻嘻~”

另一道古怪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是一支新的“深渊玩家”小队。

他们的脸因为被污染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行动比常人更迟缓僵硬,也不该存在除了战斗以外的目标。

可现在,这些人正在齐刷刷地盯着劳伦,脸上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是雷欧哦~”他们齐声说着。

“雷欧砍下了娜塔莉的头颅,他是光辉阵营的叛徒。”

这次,连劳伦这边的所有队友都被震撼得停了手。

他们究竟听见了什么?

队长的妹妹死了······还是曾跟随过队伍一阵子的那个雷欧下的手?

对方是······叛徒??

前不久大家才发现这个家伙不知何时脱离了队伍,而后脚便有人找上来,说娜塔莉死在了雷欧的手下。

他们也想要相信同伴,但不管是时间,性格,过去的黑料······似乎都能对得上。

众人紧握着手里的武器,眼睛却忍不住地瞟向队伍的正前方,想要看看劳伦究竟作何反应。

紧接着,他们便看见对方又举起了手中长剑。

刷!刷!刷!

剑锋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的寒芒,他就好像自己曾经的称号那般,每一个战斗动作,每一个躲闪规避都是那样的完美而标准。

只几次起落间,竟是已经带走了敌军前排的数人!将那嘴巴开开合合的傀儡阵型砍了个七零八落。

像是没料到他还能这般镇定杀敌,这支被特意派来的敌人们语速更快了。他们不再统一口径,而是飞快地、同时地、乱糟糟地抛出各种问题:

“你一开始追随的目标真的是正确的吗?”

“你也知道吧,红发的家伙注定了会给每个人带来不幸。”

“如果不是他的安排有误,你的妹妹又怎么会失踪?”

“他答应过了吧,会把娜塔莉带回来?那现在呢?”

“她已经死了——他又去了哪里?”

“哈哈哈哈,放养一个勾结深渊的人在核心大本营!这就是你们首领的‘善良’吗?”

“他信任了一个叛徒,代价却是由你来付出。”

“你早就该杀了他的,不是吗?”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耳边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嗡地直叫。

这些问题密密麻麻地将劳伦包围起来,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让人明明在空地里还是觉得窒息。

甚至,其中有不少的话都让身后的队员们脸色大变,惊慌到不敢去看当事人的反应。

但男人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挥剑的动作还是那么的标准,因为分心而导致受了不该有的伤这种事再也未曾出现。他的每一次出剑、每一个战斗反应都是该被写进教科书般的模范,就好像对方早就响遍了玩家论坛的名声那样——

“秩序的狂信徒”“一板一眼的木头”“铁面无私骑士长”“永远比挑衅的玩家更高几级的概念级管理者”

这些曾经的吐槽,却好像在今天都化作了现实。

一支又一支的深渊小队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周围的质问声变得越发的喧嚣吵嚷,可被包围着的提问对象却丝毫都没有受到干扰。

队员们也似乎受到了劳伦的鼓励,努力忽略着那些扰乱军心的句子,重新投入到了战斗中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结束了,直到那些被派来的傀儡中,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劳伦,娜塔莉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离男人最近的人是一名玩家。他从塔塔城的时候就是护卫队的一员,到了战场上更是被分去了劳伦队长的队伍,对于这位长官的了解,可以说是最为深刻的一批人。

可是就在这句话出现的下一秒钟,这名玩家的全身却忽然僵硬了。

这位骑士长······好似突然变了一个人。

他从未见过劳伦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就连浑身的气势,都好像变得完全陌生了起来。

非要说的话······

这个玩家搜肠刮肚,这才从自己的词汇库里找出了合适的形容。

像是丢开了某种枷锁。

而众所周知,需要枷锁去束缚的存在,往往都是“野兽”。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该玩家眼睛惊恐地睁大,眼睁睁地看见那柄象征着光明神无上秩序的宝剑上,燃起了黑魔法才会有的腐蚀焰火——

一头野兽冲出了牢笼,开始了它狠辣而疯狂的屠戮。

手起,剑落。

1%,2%,3%······

从地图上看,由塔塔城骑士长所带领的先锋队,一改先前的稳健,以一种惊人的、简直疯了似的速度,朝着敌方的营地方向不断挺进。

一路上同行的队员们只觉得自己的兵器都劈卷了刃、砍冒了烟,把精力药剂当水喝也差点跟不上队长的速度。

而他似乎也不需要别人跟上,只一个人,便像一台真正的战争机器似的横亘在战场中央。

看着那成批成批倒下的敌人,玩家们这才恍然意识到一件事——

当秩序被打破的时候,爆发出的或许才是最恐怖的威能。

直到傍晚,这仿佛无休止的前进才终于停了下来。用高倍数的望远镜看去,他们甚至已经能看见那座曾属于光辉、如今已经被深渊给占据了的营地!

所有人都被下令休整,原地等待着后方部队与他们汇合。大家三三两两地升起了篝火,终于,那位当了奥克莱许久副手的玩家还是没能忍住,凑到了那只有一人的篝火堆旁。

“骑士长,您······没事吧?”

夜幕中,那高大的身影动了动,湛蓝色的眼睛朝他看了过来。离开了战场后,对方看起来仿佛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和曾经的劳伦并没有什么分别。

副手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娜塔莉小姐······”

原本准备好的安慰突然卡了壳。

说娜塔莉的牺牲会被人记住?说这些可能是敌人挑拨离间的谎言?说他们应该努力取得胜利,才对得起牺牲的人们?

这些话未免显得太过空洞、也太过高高在上。

极大可能死去的是骑士长的至亲血脉,而这种时候,谁又有资格去劝慰他哪怕半句呢?

副手的脸色腾的一下涨红了,他顿时觉得无地自容,自己的行为简直是在别人的心口雪上加霜。

可就在这个时候,反倒是劳伦主动接上了他的话。

“我为此感到开心。”骑士长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篝火跳跃,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副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反复将视线在他的脸上游移。

开······开心?

悲伤也好,憎恨也罢,甚至心如死灰、想拉着全世界陪葬他都能理解!

但开心又究竟是什么?

“因为,活着会比死亡更加痛苦。”

副手最终还是没能听懂。

而就在他们这处篝火的不远处,两人一狗的身影正遥遥望着这边。

晚风将一切清晰地送入了耳朵里,麻瓜的表情褪去了往日的嘻嘻哈哈,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

“清风徐来,你说······”

他看向旁边的女人,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很显然,带领着后面的队伍跟上以后,两人也从前锋队员们的口中得知了战场上发生的事。

娜塔莉,那个高挑明媚的酒馆老板娘,为风行公会和其他黑魔法玩家提供了诸多便利与保护的NPC,莫非真的······

娜塔莉,雷欧,伊里斯。

三个名字缠绕在一起,让人们的心头无端多出几分压抑的沉重来。

但最好的表率正坐在那篝火旁呢,在距离深渊战场结束即将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候,谁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分摊到悲伤、感慨、怀疑,甚至是仇恨上面。

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都太过奢侈了,尤其是······

“算了,咱们还是说点别的。对了,这攻上营地的时间点比计划的提前了不少,是不是也意味着咱们现在的占领面积也大了?”

麻瓜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调出来自己的系统面板。本来想借此转移些注意力来着,但看见上面显示的数字时,他这口气还是没能成功呼出去。

【距离深渊战场结算剩余:2天】

【当前光辉阵营占领面积为:65%】

是啊,跟他预料的一样,在先锋队不要命的冲杀下,再加上曙光在外面不断“下线”敌方玩家的配合,他们比预想中更快地抵达营地外围,队伍所过之处的面积也飙升到了65%。

65%和35%的差距,会让他们在明天的结算到来时获得足足3000点的阵营积分。

但是······

麻瓜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那两行让人触目惊心的数据上。

【光辉:157810】

【深渊:172900】

相差一万五千零九十点。

前期深渊的重重作弊手段,再加上后期借助了神器的偷梁换柱,让光辉阵营好不容易创建的领地优势就那么毁于一旦。

如果不是因为中期有着世界基石的绝对占有权在发力,恐怕现在的积分会是更令人望而生畏的差距。

可就算他们已经足够尽力,

在整整一万五千点积分的差距面前,一切都好像失去了力气。

作为队伍的核心成员之一,也是一路跟着大家从战场上拼杀到这里,麻瓜比谁都要清楚两方阵营的情况。

积分的来源一个是杀人,一个是占领地盘。

如果是占领地盘,哪怕第二天天降奇迹,他们光辉的领地直接飙升到99%,也无法抹平剩下的差距;

可若论杀人,现在的深渊阵营里已经再也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活人”,不管是那些不被副本所承认的污染物本身,还是被改造成了“先行者”,如今能借由复活点不断刷新的深渊玩家,被击杀的时候都不会再产生相应的积分。

更可怕的是,光辉阵营的成员们还会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受伤、死去,变成敌方阵营面板上那不断上涨的分数!

所以说······

这的确是个足够让人绝望的比分。

但每个人的战斗还未曾停歇——战争还在继续。

“很快就要到最后一天了。”冰法师喃喃道。

紧张,压力,焦灼,忐忑。

如果说大家都在承受着相似的情绪,那么在人群之中,领头的一方所要承担的必然是他们的千倍百倍。

她攥紧了手,那只单挑过千人竞技场也不曾抖动的手掌此时竟在微微地颤抖。

“最后一天了······老师。”

第429章 第 429 章:倒计时:一天

像是听见了谁的呼唤,少年微微侧头看去。

高耸的塔楼却和记忆里的每一天那样,到处都是冰凉的墙壁与落着薄灰的器具。

它是那样的安静,静到人的脚步落在楼梯上时,都能听到鞋面与石板相触的回音。

时隔一年的时间,伊里斯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这座承载着他几乎全部人生,也囚禁了他三百余年的黑塔里。

似乎是没有找到目标,少年的眼神重新落在了虚空中。或许真的是某种无言的默契,如今的伊里斯在看着的,也正是那阵营积分的面板。

随着晨曦划破深沉的夜空,宣告着时间也来到了第二天结算的时候。

系统面板上的积分随之更新、变动,最终定格在了新的数字上:

【距离深渊战场结算剩余:0天23小时】

【光辉:164310】

【深渊:177450】

【当前光辉阵营占领面积为:65%】

前一天的阵营领地积分,和双方阵营所获得的“击杀积分”,都被实时累积到了他们的总分里面。

难以跨越被抹平的鸿沟,怎么看似乎都无法跨越的分数。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伊里斯的心中生出一股近乎笃定的心安——

他抬眼,将视线从虚空中移开。

面前的墙壁上,一张巨大的通缉令就那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上面的名字是库克,并且详细描述了他的罪过,因为太多的缘故甚至需要翻页。伊里斯甚至不需要去看,就知道第二页的通缉令一定被粘在下一层楼左手边第二行第三列的空位上。

多熟悉啊,

因为当初就是伊里斯亲手粘上去的这个相框,好把它作为【怀念】的一大重要标志物。

而就在少年的视线掠过第二页所在的位置时,一道声音也在这座寂静的黑塔中响起。

“伊里斯。”

伊里斯的身体微微一顿,循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黑塔的大门前,一个干瘦的、矮小的、身穿着黑袍的老人正站在那里,粗黑的手掌拄着一根枯木似的法杖。只站在原地,就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阴沉和压抑。

盘旋而上的楼梯上下,曾经的师徒二人再一次相视而立。

他们的唇角好像都带着笑,而笑意却都不达眼底。

“你总算是来了啊,”伊里斯看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有时真的忍不住感叹命运就是一个圈,

他双手抱胸,以一种极其讽刺的口吻喊出了那个称呼:“老师。”

“在冷风里等着结算到来的时间,可是让一把年纪的人不太好受吧?”

听见这明晃晃的嘲讽,那老人的脸色微变,枯木般的笑纹却丝毫未改:“作为一个好老师,自然要等到学生的考验结果出来后再进行宣判。”

黑法师库克,是凝结了肉身、看起来是活生生的库克本人。

就和伊里斯初见黑塔时所料想的那样,对方一定会来——

而就算把角色互相颠倒,伊里斯也一定会去。

毕竟,这可是【黑塔】啊。

并且,以少年对他的了解,甚至能精准地推断出对方现身的时间。

谨慎如那家伙,尤其是已经阴沟里翻过一次船的他,哪怕有着再大的把握,也一定会等到结算的结果出来后、一切都真正尘埃落定了的时候,才会乐意露面:

就比如现在。

对面的人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来进行炫耀:

“怎么,这里就你一个人?”

库克盯着伊里斯,那双下垂眼里早就盛满了恶意。

“是你的那些下属们都抛弃了你?还是说,你认为刻意引我到这里来,是能复刻一次三百年前的老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袍的老人哈哈大笑:“我早就说过了,像你这样的怪胎注定了一无是处!当初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捡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还有个当救世主的野心?”

一句接着一句,如尖刀般向外扎去。

库克是那么了解伊里斯,自然也知道眼前的少年最害怕的是怎样的东西。

多可笑啊——

一个怪物似的玩意儿,最需要的竟然是“陪伴”。

他的灵魂被囚禁之后就时常感觉后悔,他后悔啊!倘若当时自己不那么心急、再稍微多装上那么一阵子,说不定对方会乖乖的让出那具身体。

“没用的废物。”他像鲨鱼般咧开了牙齿,声音沙哑粗砺,像是在诅咒着谁:“你还不知道吧,伊里斯?”

“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注定了会迎接不幸,你的老师我,当初也不过只是个开端。”

“深渊的爆发本来并不会那么快;兽潮吞噬人类的速度也不会和现在一样频繁。”

“如果不是你总是和那永恒公会的小子敌对,他或许也不会那么早的自寻死路去;知道另一个人死之前想的什么吗?他是因为你而滋生出了野心,觉得换做自己也同样能够试试。”

“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个世界——我记得,那个世界还有很多你很‘重要’的同伴吧?”他在重要两个字上,故意地加重了语气。

“让我们来猜猜看,是谁提前激化了矛盾,才让那些可怜的平民们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呢?”

“是你啊,伊里斯。照照你旁边的玻璃,能看见自己被诅咒的发色吗?”

库克向前走了一步,接着又走了一步。

他的身影十分接近楼梯,而伊里斯就在楼梯的上一层转角旁。

那张被皱纹填满的老人脸就那么扬起来,目光如同两支恶毒的箭。

“哦对了,外面烧了林子好把我引过来的小家伙儿叫什么来着?”

“塔尔科?”

库克像是在品味着这个名字,又或者说,品味着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伊里斯的目光沉沉,冰冷的如同寒冬。

但越是这样,也就越让那张扬起的老脸因激动而扭曲!

“你知道吗,伊里斯?”

“之所以说神明是全知全能的,是因为当力量强大到一定的程度时,祂们甚至能看到无数不属于这个时间段的命运!”

“你想知道在那些命运里,‘塔尔科’的下场都是怎样的吗?”

伊里斯知道。库克也知道,伊里斯他知道。

于是那蓬勃的恶意越发高涨,如深夜中的阴影般肆意蔓延。

曾经在光明要塞窥见的命运一角里就已经足够说明,枉死的黑龙,竭尽全力想要复活它的黑法师;

在那些时间段里,为了复活自己重要的宠物,那些伊里斯们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也根本不去理会世界又会走向怎样的结果。

由此,自然就十分容易被人所利用,利用来······

像生命之神的考验中,他所见到的另一个“伊里斯”所做的那样。

“真是个不幸的,又好用的工具啊,伊里斯。”库克感慨道,“你知道你有多么好用吗?”

“我想要利用你,深渊想要利用你,连那些早就死了的神明们也都想利用你,你身边的伙伴、你的新队友、你的同盟,包括这个世界······”

他满意地看着少年苍白到不似活人的脸色,声音头一次柔和下来,就好像个谆谆教诲的好老师:

“大家——哪个没有在利用你?”

“你知道你有多好用吗,伊里斯!”

静默,是死一样的静默。

时间就好像从此时开始静止,无论是楼梯上下的哪一方都没再出声。

直到······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一切。

“呵。”

当着库克略显震惊的表情,伊里斯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他身上披着的同样是一身黑袍,一双圣洁的金色瞳孔中,骤然翻涌出来的恶意却丝毫不比对方要少。

甚至,更加冰冷,更加浓厚。

黑法师——谁还不是个黑法师?

在转职成为心地善良的牧师之前,伊里斯可是足足当了三百多年的黑法师!

他唇角轻抬,反问回去:“那你又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少年站在盘旋的楼梯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脸:

“手下败将罢了。”

这六个字一出,伊里斯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上的褶子都扭作了一团,那满眼的怨毒,简直如索命的厉鬼一般。

可不就是厉鬼吗?

早就该死掉的家伙,连尸体都已经变成了飞灰。灵魂被单独捉出来囚禁了那样多年,竟还是给他找到了钻空子的机会。

“你就那么想要证明些什么吗?库克老师?”

他同样在“老师”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如果说,一年前的伊里斯或许会因为常年寡居而笨嘴拙舌,可如今的他在麻瓜和广大玩家论坛的影响下,攻击力根本不会弱到哪里去。

“看见了黑塔的影子就迫不及待地赶来,张嘴就是炫耀如今的自己,怎么,是因为曾经的教训太过惨烈,才让你如此的难以忘怀?”

“你、你!”库克的老脸扭曲,他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伊里斯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说我是好用的东西······”少年猛地抬眼,讥诮的神色顿时挂上了他的唇角,“难道你就不是吗,我亲爱的老师?”

“你不会真的以为塑造了个‘库克’的皮囊,就真的是曾经的那个自己吧?”

此话一出,塔楼中又陷入了那种死一样的安静。

“你在说什么胡话?”老人嗤笑一声。

可他的黑袍被寒风吹拂,干瘦的身躯越看越像是在强撑。

伊里斯笑了。

就如同库克缕戳痛处的时候那样,他也丝毫没有留情。

“好玩儿吗?关于你那个所谓的附身魔法?”

“作用于灵魂方面的魔法几乎都有着副作用,而想要完全附身和操控一个人,在挪动于对方的肉身前,必经的一步则是了解那人的全部记忆。否则,哪怕一根手指都无法让其抬起。”

少年的声音清越,像是在背诵课本上那些熟知的句子。

“而很多时候,一个人都是由他本身的那些记忆所组成的,不是吗?”

“你现在和我追溯着的这些过去,正在憎恨着我的情绪,包括你现在正佩戴着的这个[名字]——”

“究竟是属于你,还是那个叫做‘库克’的人格记忆呢?”

下方,属于年迈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又或者是二者皆有。

伊里斯却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

“你真的复活了吗,老师?”

“明明奥克莱、万人之上也同样保留着属于他们的那部分人格,你说不定只是比他们更活跃点的存在而已。”

“深渊当初或许根本就没有拯救你——你被‘拯救’后的记忆都是假的吧?从那面镜子里消失的时候不是逃脱了,而是被它囫囵个地全部吞噬。”

“不!我和他们不同!”库克迈上了阶梯,猛地往前蹿了几步,也让那张因激动而狰狞的脸在伊里斯的视野里越发的清晰。

“他们都被我所支配,根本就没有说不的权力——我才是独立的灵魂,独立的主体!你在说谎!!”

谁知,这次伊里斯居然赞同了他。

他颔首道:“你们当然不同。”

不过赞同只是一秒,随即,那满溢着黑泥的视线便又落了回去。

“谁让深渊本就是‘空白’的呢?它是新诞生的另一种灭世的规则,如初生的幼儿般什么都不懂。”

“作为第一个吞噬的灵魂,你的记忆所带来的影响自然是最大。”

“当然,”

伊里斯换上了和刚刚库克一模一样的,那种轻柔的、仿佛在向最亲近之人的诉说似的语气:

“对于深渊来说,你也一定是最好用的吧······老师?”

“你真的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

这下,连空气都似乎在这片空间中静止了。

唯留下其中粗重的喘息,还有两道互不相让、似乎都想要将对方撕碎了的目光。

******

“你说什么?库克已经死了,他真的就是个该死的人格??”

塔尔科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听说这件事时候有多么的惊讶。

是啊,这难道还不够让龙震惊的吗?

它都已经相信是库克那个老东西死而复生了,结果转头伊里斯就告诉它,那玩意儿可能早就死透了,之所以那么接近于对方,是因为深渊吞噬了库克的灵魂——

黑龙好不容易又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可能。

谁知,伊里斯却再次否定了它的说法。

“不,确切来说,我并不知道。”

“哈?”

塔尔科觉得自己的脑袋彻底不够用了。它顶着两个圈圈眼,怀疑伊里斯可能是在耍它。

“是的,我不知道。”那时候的伊里斯耸了耸肩。

“我并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库克本身,还是说一个只有着记忆的人格,但我想,连他自己或许都分不清。”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便拥有独一份属于自己的躯壳,它也便是唯一能让人辨认出自己身份的凭证。”

“所以我才总是对清风徐来说,附身魔法是危险的。”

“失去了躯体以后,灵魂便只能依靠记忆生存。任何情绪、野心、思维之类的存在,也不过都是依托那些记忆而滋生和成长。”

“而如果这个时候,你的灵魂被人所吞噬了呢?”

“继承了那些记忆的人,会不会做出和你一样的举动,在面对某个问题是,所产生的第一个想法究竟是基于本心、还是被那些记忆所影响呢?”

“这就好像是一个悖论。”

“哪怕库克真的是侥幸被深渊所搭救出来,他也会忍不住去怀疑、去相信——因为他没办法说服自己。”

“玩弄灵魂的人,终将被其所愚弄。”

少年轻飘飘地下了这样的定论。

“那······这······他······”塔尔科只记得自己当时瞠目结舌,结结巴巴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它更关心的是伊里斯的计划,什么狗屁库克的人格不人格的,跟它一头龙又有什么关系!

“这不会影响你接下来的······”

“并不会。”伊里斯是这样说的。

“无论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不会有所影响——只要是‘库克’就行。”

“因为我无法操纵【深渊】,”少年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却可以影响一个【人类】,尤其是,一个将仇恨我快要刻在灵魂每一个角落的人类。”

塔尔科猛地回过神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它竟已经飞达了目的地。

按照伊里斯所说的那样,在黑塔外围的森林里放了一把龙火后,塔尔科便头也不回地奔赴向下一个目标点。

龙火无风自燃,只要巨龙本身的力量还活蹦乱跳,那么它就绝不会熄灭。

还有什么会比一场滔天的大火更能吸引人的眼球?

而当那个谨慎多疑的家伙注意到大火时,就一定会注意到森林消失后、其后露出来的黑塔。

那······就是伊里斯现在面对的事了。

因为担心,黑龙连鳞片都变得比往日还要僵硬。如非必要,它其实是绝不愿意离开的,塔尔科一点儿都不放心让少年独自去面对那家伙!

但,伊里斯还需要它的帮助。

黑龙看了一眼爪子里的指南针,确信它的方向正直挺挺地朝向下方——是的,你很难想象有一个指南针能指向下方。

但就在那里,伫立着一座黑漆漆的、四角直直刺向天顶的教堂。

正是领地被调换后,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找到的那座“死亡之神”的神殿。

如今看来,并不是他们当初搜索时落下了哪里,而是掌握了此项神权的家伙利用职位之便,将其彻底给隐藏了起来才对!

黑龙一甩尾巴,高大如小山般的身影顿时缩小了好几圈。直到变成了个成年人大小的模样时,才终于推开了这座建筑物的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一路都有那个符文指南针的引路,塔尔科一点儿弯路都没有走过,直到它绕过了最后一个弯时,猝不及防的光线差点将它的整只龙眼都闪瞎!

亮!

实在是太亮了!

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居然把个发光的大球给摆在走廊上,还正对着它目标的门口!

黑龙眯着眼侧身走过,好不容易才一溜烟进了房间,便立刻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撼。

即便在前来之前,它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

它准备的似乎还不够多。

塔尔科首先看见的,是那个前不久才分别过的、那个被它因为不吉利的话而一尾巴抽翻在地的青年。

对方现在也同样躺在地上,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仿佛在和它对视,其中依然带着让人读不懂的笑意。

黑龙的视线下移,又见他那支纤长而白皙的、好似天鹅一样的脖颈,此时也如天鹅般折了下来。

巨龙就这样站在雷欧的旁边。

以它与生俱来的强悍魔法感知,甚至不需要去探什么鼻息,就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

“啊。”塔尔科感觉自己应该是张了张嘴。

思绪也仿佛被一只手拨回到了几十个小时前:

[“请记住——像我们这样的恶人终将不得好死。”]

······

[“你说谁不得好死呢!!”

“吼,你先给我去死啊!!!!”]

[“我会的。”]

······

[“他会的?会什么?”]

······

现在,塔尔科终于看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明明······它来这里接的人不是他才对。

——

不知过了多久,

安静的房间中,爪子里的指南针又发出了蜜蜂似的嗡鸣。

“嗡嗡嗡,嗡嗡嗡。”

黑龙低下头,顺着指南针所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这个房间里不知怎么的,居然到处都是镜子的碎片。

它们应该是来源于墙上的那面镜框残骸,至于为什么会碎······

联想到库克的曾经,塔尔科似乎也能想明白。

但,为何目标指向的却是那些碎片呢?

黑龙犹豫了一下,随即俯下身来,试探性地将另一只空闲的爪子探向最近的一块。

明明是人类巴掌大小的碎块,却能够容纳一只龙爪的进入!

塔尔科很快就感受到了特异之处,它猛地一发力,竟是硬生生地从这镜片里拽出了一个人来!

就像刚刚一样,黑龙也很快认出了这个人。

“娜塔莉?”

它并不惊讶于对方会出现在这,因为塔尔科此行的目标本就是她。它只是惊讶,为什么娜塔莉会藏在镜子里。

塔尔科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女人,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青年。

“是镜子魔法。”娜塔莉像是看出了它的疑问,说道。

伊隆港事件过后,教会便以叛逃之名对雷欧下达了通缉指令;与此同时,整座港口连同那惹了大麻烦的“镜中拍卖会”,自然也逃不过稽查队的清算。

娜塔莉作为当时的当事人之一,也关注了后续的报告。

随着伊里斯的破坏,那个拍卖会彻底的不复存在,就连那个作为连接器的镜子,也在破坏下四分五裂。

只是不知是现场还有哪处没能搜寻到,直到报告提交的时候,相关的证物里依旧有一角碎片没能被补齐。

在这座房间里,当那个青年朝着她走来,却在半途中陡然发难、一爪刺进库克的腰间之际;正打算拼死一搏的娜塔莉也被一道镜面的反光照到,整个人来到了这个安全的特殊空间。

事到如今,谁还能不知晓那角碎片的下落呢?

此时,此刻,此地。

娜塔莉面色复杂地捡起脚下的那块碎片,长久以来的僵立让她的动作透着几分不自然。

她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他会救下自己,为何他明明出手袭击库克,却并没有向着致命伤去。

但想来,他也绝不可能会向自己解释。

女人转动手心,将其对准了地上的青年。

······

随着一人一龙的背影消失在满载着光的走廊上,那间位于死亡神殿最深处的房间中,终于回归了真正的死寂。

从头到尾,他们都只带走了一样东西。

至于其他的地方是否需要搜寻?

塔尔科并没有费那个心思。因为真正重要的东西,那老东西是绝不可能存放在【这里】。

******

倒计时最后一天;

现实世界,核心区。

曙光并身边的队友们齐刷刷地站在一扇门前,身上的灰尘和脸上的伤痕都足以说明抵达这有多么的艰辛。

每个人都已经十分疲惫了。

时间不等人,纵使他们有着丰饶女神的祝福作为媒介,能在核心区里施展游戏世界才有的技能,但那些技能也同样有着不小的消耗。

失去了游戏里随时随地的红药蓝药补充,他们施展技能的次数多了,就会觉得头昏眼花,脑袋里像是针扎般的疼痛。

好在大部分的“清扫”工作并不算难。

在游戏进程最后几天的重要节点,能像最开始那家的大少爷们似的翘班在家开派对的人并不算多,大部分的深渊玩家还都老老实实地待在他们自己的全息游戏舱里。

嘿,全息游戏舱可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对于曙光他们这些特殊的清扫队来说,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那些棘手的变异者能造成的麻烦可比贵族少爷们大多了,但呆在游戏舱里的时候,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趴着,哪怕是神志不清的感染生物,也同样随着“滴”的一声舱门开启、从而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开盖即食”。

刚入侵核心区的时候,曙光过的就是这样快乐的日子。

搜寻民宅,通过电力设备找到游戏舱,打开舱门,趁里面的生物不备一刀割喉——这样的流程足足持续循环了好几个小时。

直到砍到他们的手都有些麻了,深渊那边这才终于注意到了不对。

被发现也正常。

没办法,在曙光的带领下,他们这些队伍们下的手实在是太黑了!

才这么几个小时,就快把那些拿来阻挡光辉阵营的小队们给杀了快一半的数量!!

就算有了个复活点能无限复活,让人暂时性地忽略掉人员损耗,可一半的差距是个鬼都能分得清。

本来能用的玩家就在早先的战斗中淘汰过一轮了,好不容易又补充了些核心区的少爷进去当小兵,结果还被人从外面给生理性淘汰第二轮!

这能忍吗?

必然不能。

于是,在被发现他们对核心区的入侵之后,入侵者们的任务迎来了升级plus版本的加强难度。

那些被战场淘汰了的污染者们不知道从哪被放了出来,大批大批地在街道上游荡。并且这一次,他们就像是安了雷达一般,总能敏锐地感应到入侵者所在的位置,哪怕有着隐匿类技能的遮掩,其效果也总是大打折扣。

而一旦正面对上,迎来的必然就是狂风暴雨般的追击。

来自祝福······似乎被削弱了。

又或者说,在这片属于核心区的富贵土地上,还有着另一个相似的“祝福”存在。

曙光对此早有准备。相应的命令在通讯工具中传递下去,原本替前线兄弟们清理垃圾的任务被全部放弃,转而改成了另一道指令——清理游荡的变异者们。

这个阶段的任务更像是回到了游戏里。变异者们的力量、速度都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倍,有些甚至还能使用精神力外放,造成类似于技能的效果伤害。

大家大部分的精力都是被耗在了这些变异者的身上,可结果也是相当喜人的——

当变异者的数量又下降了一个大台阶后,随着新一批的怪物入场补充,站在大厦最高处的[不是人啊]总算找到了它们被释放的“出口”在哪。

那个在清风徐来的情报中一闪而逝、隐藏在核心区内部的、培育了如此多“先行者”们的【特殊基地】。

随着相应坐标的披露,

以标定地点为中心,从曙光基地中出发、蔓延在整个核心区的入侵者们,纷纷朝着它聚拢而来。

看着基地中那充满了科技感的闪亮长廊,每个平民的心中都清楚一件事——这里,恐怕就是他们此次战争的终点所在。

为了保卫前方的同伴,为了保卫此世界的和平,为了改写那个属于他们所有人、曾被叫做【平民】的命运。

是的,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真正的战争。

人们的表情疲倦,但眼神却一个比一个更加明亮。

······

在那之后,便是现在。

进入这座核心区基地后,曙光并未掉以轻心,而是重新分配了队伍,确保每支队伍都有充足的应战能力后,这才安排大家谨慎地向四方探索而去。

探索的结果也都从通讯器中被一条条汇报上来。

出人意料的······安静。

不同于外面随时能碰见变异者的喧嚣,基地里静悄悄的,到处都是宽敞高大、设备精密的研究室,随便拿一台出去都够平民区的人赚上好几辈子;但就是这些实验室里,不仅看不到半个活人,连该有的变异者也没能见到。

越是这样,也就越显得古怪。

人们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哪怕平时再怎么散漫的家伙,此时也都严阵以待。

找不到人,便将注意力放在那些袒露着的研究资料上。这些研究似乎都不属于所谓的“先行者计划”,而是来源于一切开始前的那时候。

但越是查找,那些队伍们的脸色也就越发的沉重。

上到生物药剂、智械架构,下到平民区城市的“整改”与“修剪”。一条条的人名被当做数据写在报告之上,密密麻麻的数量就好像那只是小白鼠的名字;而那些断送了无数平民家庭震荡、流离失所的工程背后,居然只是因为巨企子弟一句“我觉得这里不对称”的玩笑!

原来末日早已经悄然降临这个世界,比先行者、比深渊、比游戏还要更早!!

人们放下手中的资料,对于核心区的最后一丝憧憬也尽数消失殆尽。

随着一声声的叹息、痛骂,大家像往常一样将发现的情报向上汇报。

可是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不对。

异常不是来源于外界,而是他们手中的通讯器那一头······他们的领头者,曙光基地的负责人,竟再也没有传来半点的回音!!

——

与此同时,基地的某一处空间里。

曙光忍着传送所带来的恶心感,警觉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将自己卷进来的地方。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他的身后响起。

“你来了啊,”那声音顿了顿,喊出了一个名字:“[幽影]。”

曙光的身体猛地一僵。

在青年的脖颈间,伊里斯送给他的那样东西也忽然有了反应!随着他的逐渐转身,它的温度正在不断升高,高到近乎灼烫!

第430章 第 430 章:各自的战场

在深渊战场边际的黑塔里,这场对峙以库克的后退一步而终结。

老人的脚向后缩了一步,但这并不代表着示弱,而是选择了自认为更有力的威胁。

“伊里斯,你果然还是那么天真。”库克扯动嘴角。

“难道你以为拖住了我,就能让你那些没用的伙伴找到机会吗?”

哪怕身在黑塔里,他也像是亲眼所见似的,挨个报出了其他人此时的点位。

正在进攻复活点的清风徐来与天字一号麻瓜,试图探寻现实世界基地的曙光,

而每报出一条,伊里斯那双金色的眸子便收缩一分。

“说实在的,你们这些蝼蚁一样的人类倒真的让我有些出乎意料了,”

这句话是真的。

库克花费那样大的力气打造出了死亡祭坛供那些废物们使用,可谁能想到,他们不仅在游戏里拦不住光辉阵营突进的脚步,在游戏外的世界里,竟然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说好的是那个世界的人上人,有最完备的武装力量和防御系统呢?

竟然被那些平民给悄无声息地入侵,在他察觉之前,不知不觉地连续报废了那么多的“玩家账户”!

若不是库克足够狠辣,将追随者们全部转化成了“先行者”,进而将人头积分彻底断绝——恐怕还真的给这小子找到了翻身的机会!

但如果觉得这就能阻止他了,

哈哈,这恐怕是痴人说梦!

他看着伊里斯比任何时候都难看的脸色,那枯木制成的法杖一挥,本就寂静的黑塔中竟凭空垂下了两道光屏。

“看在曾经的师徒情分上,我便与你坐在这里,好好地欣赏一番你这些同伴们的惨状吧!”

库克恶意满满地笑着,站到了光幕之前。

此等架势,竟仿佛当真回到了三百多年前的时光,他站在同样的位置上,看着浑身湿透、像个丧家犬似的男孩。

******

正如库克所感应到的那样,麻瓜和清风徐来的确就在那复活点的附近。

留给光辉阵营的时间不算多,他们只是稍作休整,便向着曾经的营地发起了猛攻!

不遗余力,不计代价!

哪怕拼着许多人化作光点,也要集合所有人的力量,直指营地最核心区域的那个“复活点”,如今已经被异化成了死亡祭坛的地方!

劳伦负责大部分队伍的统帅,而麻瓜二人则是作为突袭组,时刻等待着前线的讯号,随时都准备用尽手段深入其中——

麻瓜坐在一处杂物堆旁,手指深深地埋进了乖乖的皮毛里,显得十分的紧张。

而坐在一边的清风徐来则是挺直着脊背,哪怕坐在一处草垛上,也像是坐在办公椅上一样端庄。

“你真的放心他吗?”清风徐来突然问。

麻瓜冷不丁地被问到这样一句,下意识“嗯?”了一声。

冰法师却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她的语速飞快,像是只打算借此说给自己来听——

“我是说,劳伦。”

“我以前总是很喜欢学校,学习那些书本,被写在教材上的知识,当然还有更多——对于很多事,我很讨厌那种笼统的概念,比如说深渊的【污染】。”

关于什么是深渊,什么是污染,玩家之中并没有个明确的定义。

但这并不妨碍清风徐来去看、去分析;而在跟随着伊里斯的这段时间,她的视野仿佛也比过去清晰地多。

塔塔城中,黑魔法与白魔法信徒在极端对立;光明要塞里,NPC与玩家之间的分歧尖锐无比;璀璨之海底,人鱼和海妖的丧钟差点同时响起;巨龙的岛屿上,最强大的种族也难逃因恐惧而滋长的野心!

清风徐来发现,每当这些人的心中大规模存在着“漏洞”的时候,便是深渊大规模降临、污染扩散到全员之际。

“那么,既然是这样,你觉得劳伦的心里现在有没有‘漏洞’呢?”她问道。

麻瓜张了张嘴。

有吗?

有,当然有,还不够明显吗!

娜塔莉消失了那么多天,哪怕伊里斯保证会将她好好带回来,可谁能想到深渊又来了那么一出火上浇油的戏码?

看劳伦现在的模样,不完全就是他小说里面角色“黑化”的场景吗?

“可是·····”他结结巴巴。

清风徐来又一次打断了他。很显然,她根本就不是在对他讲话,只是兀自梳理着脑袋里乱成团的信息:

“要知道,没有谁是比劳伦更好的人选了。”

冰法师的肩背微微塌陷,她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这才是问题所在。

作为塔塔城的骑士长,他在城市中的每一个人心中都留有着极其深刻的印象;他裁定着这座城的规则,维护着整座城的秩序,哪怕偶尔会出现冲突,但长时间下来,人们依旧会不可避免地对其产生信赖。

仿佛只要是劳伦所站的方向,才是正确和秩序的所在。

对于教廷那边,劳伦早已经靠着功绩和能力为自己挣到了首席骑士的位置;可以说除了奥古斯汀之类的大神官以外,他便是白魔法的代表人之一!

深渊战场开启后,他更是被伊里斯委以重任,带领着队伍们训练、磨合、突进前线,是战场上极其重要的主心骨和指挥官!

这样的一位人物,够“重要”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而劳伦越是重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彻底污染,变成毫无理智的污染物时,所带来的震动才会越大!

想想便知道了——连那样古板而坚定的骑士长都能被污染,那些跟随着他的人们,心中又怎么不会产生些许的动摇呢?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动摇,都会是深渊最佳的可乘之机。

身为同伴,清风徐来愿意去相信这位骑士长的人品,可是作为战场的副统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却必须要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他!

这又何尝不是清风徐来曾经的行事风格呢?只是在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

麻瓜不说话了。

他手指下的皮毛动了动,然后,狼兽的头颅转了过来。

是乖乖。

乖乖一双小眼睛藏在毛发后面,把脑袋放在了女人的膝盖上。

似乎是因为结构的不同,兽类的眼仁看起来似乎总比人类要更加的清澈和纯粹,当被这么一双眼睛注视的时候,冰法师也忍不住放缓了呼吸。

“你们似乎很纠结。”它说道。

“我不懂你们人类的很多想法,也不知道什么漏洞能开在心脏上,但或许你们都忘记了一件事情。”

狼兽认真地说:“劳伦他在基地里见过了伊里斯,在离开的时候,伊里斯一定也与他道了别。”

清风徐来的呼吸一滞。

“他是伊里斯选择信任的人。”

“······”

冰法师沉默良久,竟然难得举起了两只手,用力揉搓了几下狼兽那毛茸茸的头颅。

重新站起身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变得冷静而坦荡。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约定好的讯号声,两人一狼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朝着信号所升起的方向冲去!

时隔多日,他们终于再次见到了那座被占领了的复活点。只是不同于过去,喷泉中清澈的水流早已经变成诡异的黑红,远远看上去竟像是血液般黏腻又恶心。

但复活点的外观并非是他们此行的重点,几乎是抵达的第一时间,清风徐来没顾上后方的追兵,便直接看向了这祭坛的正上方——

没有!

本该镶嵌在其中的核心晶石,如今竟已不见了踪影!

而随着他们的目光渐渐下移,却在祭坛后方的阴影处,察觉到了个不该属于那里的影子。

“还是那么敏锐啊,风行公会的会长大人。”

啪,啪,啪。

在被觉察到的时候,那后面的人影动了。他一边拍着手,一边走向了外面。

而当对方的模样显露在了阳光之下时,不管是麻瓜还是清风徐来,都有着片刻的怔愣——

不为别的,对方的这张脸、这个表情、这个语气!

居然是[万人之上],

是跟他们印象中几乎一模一样、别无二致的[万人之上]本尊!

“我对你的印象很深刻。”对方自顾自地说着,“你懂得趋利避害,这对于我们这样的平民来说是个非常大的优点不是吗?”

“呵。”清风徐来嗤笑一声。

别管眼前的这个家伙究竟是人是鬼,亦或者是幕后的大BOSS出来拿他们寻开心,清风徐来都不准备理会对方。

很显然,[万人之上]也看出了她的想法。

男人颇有些遗憾地耸耸肩,完全忽视了旁边的麻瓜和乖乖,反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真是可惜,本来还打算看清过往交情的份上提个醒······现在看来,倒是我多余了。喏,再重新选择一下吧,趋利避害——”

他让开了身边的位置。

哗啦,哗啦。

是金属片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骑士们身上常穿的铠甲。

麻瓜心中涌出了些不好的感觉,他朝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正见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铠甲缓缓走来。

只是相比起往日的矫健,如今的他一举一动都显得是那样的僵硬,就好像关节生了锈的木偶,又或者是说······

像战场上那些早就“生锈”了的僵尸。

【骑士长·劳伦】

——

在听到那声音的时候,曙光便有种从头皮到脚尖都仿佛过了一遍电的感觉。

这并非是因为欣喜或别的什么,

而是条件反射的激动——

是仇恨经过了无数个日夜反复酝酿、发酵,却又因为某种原因终不得报后,在某一天又突然见到仇人就站在面前的那种激动!!

不需要确认,不需要思考和辩证,只是听见了那么一句话,曙光便知道说话的那人是谁!

“奥克莱。”青年缓缓地转过了身。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奥克莱那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面皮,对方的眼底依旧是熟悉的傲慢和轻蔑,哪怕他口口声声叫着早就死去的“幽影”名字,也丝毫不将眼前的曙光放在眼里。

十分鲜活,完全不像是被污染侵蚀了理智的傀儡。

“哟,许久不见。”奥克莱轻佻地打着招呼,“没想到你这家伙死了之后还有这么一番奇遇。”

“我觉得,死了的人就该好好待在地府里,别总搞些乱七八糟的时间线错位来耽误事——你认为呢?”

曙光的眸子黑沉沉的,像是掺了化不开的泥浆。

“我认为?”

“我认为这倒是刚刚好。”

他无视了胸前持续发烫的吊坠,又往前猛地迈了一步!

“不然,我怎么会有这样亲手报仇的机会呢······你说是吧,奥克莱!”

******

一左一右的屏幕里,激烈的战斗声自其中传来,无论看向哪一方,都能看见那些无比惊险的刀光剑影。

万人之上,奥克莱。

伊里斯的目光落在了这两个人的身上。

不出所料,这两位果然就是深渊的另外两个分身。别管是他们的本体意识,又或者是被深渊记住了记忆后的扮演人格,最少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看起来像是货真价实的本人。

至于曙光那边出现的,为何会是知晓了他重生身份的仇人?

别忘了生命之神在巨龙岛上铺设的那条时间长廊——

既然生命与死亡同为一体,那么死亡能有窥探时间轨迹的本事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污染,污染······

心灵出现漏洞之时,便会被深渊的污染趁虚而入。

对方还真是费尽心机,为麻瓜、为清风徐来、为曙光,甚至是为站在这里的伊里斯自己,都量身定制了一套专门的“污染方案”。

“呵,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果然,就在伊里斯的目光停留在上面一会儿后,那库克便迫不及待地问。

比起杀死伊里斯,他更希望看到的是对方绝望的脸,又或者和其他命运线中的那些伊里斯们一样,专心做个被污染侵蚀的工具人不好吗?

怎么偏偏到了这个世界里,这家伙就成了给自己处处添堵的“变数”!

不过也好,等看到他的同伴们陷入险境,彻底成为任由自己支配的木偶,库克就不相信,伊里斯这张装模作样的脸上还会是如今的神情!

这般想着,库克像是做了些什么,两侧的画面明显变得更加激烈!

被污染操纵的骑士长招式大开大合,他的等级本就不输于麻瓜他们的任何一人,反之,有着那么多年的战斗经验积累,在生死相搏的战斗里,麻瓜在他面前显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幸好对方因为污染的缘故,招式显得比平时僵硬许多,这才给了他们两人一狼一点喘息的空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麻瓜喊道。

他眼神一厉,嬉笑不靠谱的气质从猎人的身上消散地一干二净,下一秒,麻瓜便已经就地一滚,变作一只体型足有两人高的巨龙。

清风徐来也同样收到了他的讯号,

只是她的表情明显是心神不宁,冰霜的魔法自法杖间挥舞空隙,总是会忍不住把目光停留在骑士长的身上。

“清风徐来,我刚才的提议依旧有效。”万人之上的声音从旁边适时响起。

他苦口婆心,设身处地一般为冰法师着想:“你曾经怎么做的,现在只需要做一样的事不就好了?”

“你想要平等,那么好,如今核心区的贵族位置空缺,你将会成为下一个瓜分这块蛋糕的人。”

“等到一切结束后,你清风徐来会住在核心区,你的后代、家人,也都会是核心区的一员。没有谁会再看低你,那些得罪过你的、对你颐气指使过的家伙门,你都能把他们贬作贱民!”

“你难道就没想过吗,让那些人尝尝你曾经吃过的苦,过上一过你当初的日子?!”

这些话在清风徐来的耳边反复回荡着,如同喃喃不断的呓语,一字一句都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想不想?

当然!

自从意识到平民与贵族的差距后,谁的心中没有升起过面目丑陋的嫉恨、没有如蚂蚁噬咬骨头似的不平衡?

等我成了核心区的人,我一定XXXXX······

这样的句式在网络上屡见不鲜。

说到底,清风徐来做的一切也没有那么伟大,她想要打破那片束缚自己的天空,想要带着自己的追随者们挣脱出去!

如今,有一条更快、风险更低的路就被摆在了她的面前——是啊,只要她也成了核心区的人,这一切不就自然而然地实现了?

加入深渊阵营,像曾经的每一次那样趋利避害,斟酌下做出最佳的选择——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背刺盟友、出卖伙伴、为了一件装备自己得不到也让其他所有人得不到的事数不胜数。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毕竟,就连劳伦都······

她又一次看向了那被盔甲覆盖的污染者骑士。

——

曙光也在看向对面。

战斗难得地停歇了几秒,青年发现,无论他使出怎样的技能,对方都好像格外熟悉自己的路数一般,总是能做出最准确的防御与反击。

而他则是对奥克莱的攻击方式摸不清楚,时常会被他那些散发着黑气的技能给击中。

一来二去,他的身上便挂了不少的彩,对方却好像毫发无伤似的,就那么站在曙光的对面。

时间好像又突然回到了上辈子。

名叫幽影的人像条死狗一样满身狼狈,看着自己的仇人衣冠楚楚,在众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该死······”曙光听见自己在呢喃。

“你说什么?”对面的奥克莱还在笑,“幽影,那么长时间过去,我还以为你好歹会有些长进。”

“这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废物吗?”

他向前走了两步,靠近曙光的耳边,一字一顿:“你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深渊战场上一处惊雷炸响,仿佛连这片天地,都在沉默地看着一切静静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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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科被这惊雷声吓了一跳。

在它背上的娜塔莉也被吓了一跳,除此之外,她还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悸,总是催促着她不断朝某个方向看去。

这个方向她也十分熟悉,正是曾经的光辉营地,后来被深渊占据了的区域——

至于现在,一定就是两方交战的主战场吧。

娜塔莉的心中第一时间便浮现出了兄长的那张脸。

“你想回去?”黑龙问道。

它能感受到背上人的动作,如今稍微一联想,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劳伦有多久没见到娜塔莉,娜塔莉便有多久没见到劳伦。

亲人之间相互挂念、关怀,放在人类之中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出乎意料的,娜塔莉却否认道:“不。我还有更加紧要的事。”

她知道,劳伦会很担心他,一如她此时一点儿也不平静的心。

可是娜塔莉又知道,他们兄妹两个都是一样的——他们一定会拼尽全力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只等到一切结束后,才会去任由更加私人的情绪汇聚。

即便其中一方可能······

“即便一方可能死去。”她抿起了嘴唇。

那个雷厉风行的黑教会管理者,再一次沉默了下来。

“伊里斯说过,你们两个的命运早就被改写好了。”黑龙咕哝半天,还是安慰了这个人类一句。

它向来对伊里斯说的话深信不疑:“你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有多么聪明——他是个天才,那些报纸上写的天才们简直都够不上见他一面的门槛。”

“就连让我来寻找你······”

塔尔科停顿了一下。

一人一龙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就连让我来寻找你们,”黑龙更换了说辞,“也都在伊里斯的计划之中。”

雷欧,

雷欧。

娜塔莉说不上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警惕、厌恶、感激、种种矛盾的情绪交织,令人五味杂陈。

可是更多的,却是想不通。

如果这些都在伊里斯的计划之中,或许等到一切结束后,她应该向对方当面询问一次。

[会好起来的。]

黑暗神的声音在娜塔莉的脑海中响起。

这片残魂在传递过那次消息后,便显得越发的不活跃了。除了催促娜塔莉快点去找伊里斯以外,也就只有这次算是主动出声。

用祂的话来说,便是这位神明大人还有着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是什么意思?”娜塔莉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但脑海中的神明只是摇摇头,又说了一遍:“我的信徒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塔尔科没有听到这句话,自然也就错过了这和丰饶女神简直如出一辙的说辞。

黑龙的飞翔姿势不自然地向下倾斜,先是浅浅的一个弧度,接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等到娜塔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塔尔科竟以一种近乎俯冲的模样,直挺挺地向着下方的地面坠去!!

“你没事吧!”坠落之后,娜塔莉急忙询问。

这点高度不管是对于黑龙还是她,都不可能造成太大的损伤。但这架势实在是诡异,让她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敌袭方向上去。

但塔尔科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它没有回答她,而是主动向前走了几步。

巨龙的脚爪缓缓地落下,跨过了森林与平原的交界——娜塔莉看着那条交界线,才忽然意识到:

他们此时正在这片森林的边界线上。

而随着塔尔科爪子的落下,它浑身上下的每一块鳞片仿佛都在绷紧,噼里啪啦地炸出让人牙齿发酸的响声来。

娜塔莉看着它难看的脸色,很快又意识到了第二点:

这片森林······仿佛在排斥着黑龙的进入。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在塔尔科沉沉的目光注视下,娜塔莉落在其中的脚步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