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长向这位神祗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教廷礼。
是了,同样也是考验的参与者,尽管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但劳伦和娜塔莉也是真真正正见到过神明虚影的,此时在这里看见丰饶女神,他看起来也并没有多么的意外。
“我是来汇报前线情况的。”接着,他转向了伊里斯。“经过这次的反击,未来对方的战略肯定会有所改变,而我们的布置也需要围绕着新出现的······”
“等一等。”
骑士长的汇报被一道出人意料的声音所打断。
两个人齐齐一顿,都看向了出声的那位神明所在。
丰饶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恍惚,但这种恍惚很快就变成了坚定。
当一个温和的人变得坚定起来时,仿佛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了能阻止她的事情。
神也不会例外。
“假如你是······那个叫娜塔莉的女孩是······”
丰饶没有去理会两个人的反应,而是语速轻柔又飞快地将那天箱匣里的故事复述了一遍。
只不过这次在祂的故事里,突然死亡的人变成了娜塔莉,而活下来的人成了劳伦。
“你会怎么做?”
丰饶朝劳伦靠近了些。
“如果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祂的身影似乎更加的近了。
祂抓住了劳伦的手臂。
“你会怎么去做?”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有前所未有的荒谬假设,如烂尾故事般毫无逻辑的展开。
劳伦在脑海中用格外严苛的话语批判了这则故事的真实性,可是站在他对面的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
这让他忍不住真的去设想——
如果真的遇见这样的情况,自己会怎么办呢?
而只不过是想一想而已,如溺水般的恐慌便已经席卷而来,仿佛他真的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就和这位女神所说的一模一样······
“我会······”
劳伦张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第397章 第 397 章:光明赠礼和变化的任务
“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劳伦斩钉截铁的话语犹响在伊里斯的耳边。
他并没有回答丰饶的问题,而是直接否定了问题的本身。
“如果是过去的我或许还会给出其他的答案,可现在我了解娜塔莉——一如她了解我那样。”
“或许客观的死亡条件的确存在,但直到真相揭露之时,我大抵也发现不了这一事实。”
“无论死掉的是我还是她,即便是下一秒将迎来终结,我们也会用尽所有手段抹除掉相关的痕迹。”
“······为什么?”伊里斯那时问道。
劳伦却只是深深地看了门口一眼,用一种少年难以读懂的语气回答道:“因为活着反而会比死亡更加痛苦。”
伊里斯看着门口一闪而逝的袍角,总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
“那孩子说得对,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伊里斯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搞不懂这些神明。
先前略显颓丧的丰饶不知怎么的,竟然在那段对话后一下子打起精神来,祂给伊里斯标注第二个地点时,那模样简直能用“斗志昂扬”这四个字来形容了。
如果不是因为伊里斯必须要出席聚会稳定军心,祂恨不能催促他连夜出发,看起来简直比营地里的任何一位军师都要着急。
“厄难一定是生我的气了,祂肯定是因为心疼我,才故意摆出那种模样来!”
以前还没觉出什么,可如今有了前后的对比,高兴起来的丰饶看起来完全变成了比春风还要更柔软、更温柔的存在。
如果情绪能具象化的话,伊里斯觉得,对方的背后一定已经飘起了彩虹色的泡泡;而如果神明需要用脚走路,祂现在的姿态说不定就是在一蹦一跳。
“······”
算了,丰饶说的也不无道理。
伊里斯想道。
情绪总是能传染的,哪怕就是走在丰饶的旁边,少年也忍不住被祂的愉快所感染,连带着步伐都变得轻松许多。
按照丰饶的说法,再去回顾之前遇见厄难女神的全过程的话,伊里斯就觉得一切都正常了许多。
已知丰饶是最弱小的神明,为了活到最后、坚持到和冒险者会面,祂肯定经受了比想象中更多的艰难和折磨。
不然,堂堂一位神祗,怎么可能变成这种连自己的记忆都无法保住,沦落到需要舍弃记忆来避免被敌人发现的地步?
丰饶和厄难是双生姊妹,祂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就能看做娜塔莉与劳伦;
看看娜塔莉听说劳伦想去赴死时有多么生气吧!
换做明显更加小心眼的厄难时,这种气愤只会多不会少,难怪她一开始就痛骂丰饶,甚至斥责祂为苟活的懦夫。
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活着的人承载了其他亲朋好友的离去,承载了更多更沉重的压力。
如此一来,厄难当时所流露出的真情实感也都得到了解释。
祂心疼丰饶所要遭受的命运,比起让对方来承担这一切,厄难或许更希望经历这些痛苦的人是自己。
“······”
意识到这个思路完全合理且行得通时,伊里斯深深地沉默了。
这些不肯好好讲话的家伙们!有什么想法难道就不能直接说吗!!
厄难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别扭的性子啊,一共就那么点宝贵的见面时间,拿来赌气又算什么?
也就是丰饶女神这种过分温柔的性格了,换做其他人,就算是伊里斯本人站在这个位置上,恐怕也很难想到这方面去。
“砰!”
还在思考着两个姊妹神的问题,伊里斯忽然觉得自己的额头猛地一痛,像是被什么重重捶打了一下。
再看过去时,闪烁着某不知名神明的徽章正耀武扬威地转了一圈,然后才在受害者的目光中躺回到了背包里。
“噗嗤。”
丰饶很显然被这一幕给逗笑了,就这么看着少年人迟缓地、怀疑人生地摸上脑门,好似根本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厄难祂······还在??”
比起疼痛,伊里斯更在意的其实是这点。
先前丰饶的情绪低落的是如此明显,而厄难消失后,属于祂的那枚徽章也并没有多出其他的特性来。
伊里斯本以为,对方会和之前见到的那些虚影一同归于虚无,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就彻底消散。
可这样明确的报复,说不是故意的他都不会信!!
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丰饶笑眼弯弯:“我曾说过,这片战场中被留下来的,是‘残魂’。”
“它是在祂们活着时就被分离出来的分神,和你之前见到的那些意识不同,是真正的、属于神明灵魂的一部分。”
“虽然······但你也可以将它们理解成,属于过去某个阶段的神明本身。”
“真正的神明······?”伊里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重点。
它们和随时会消散的虚影不同,而是真正的神明一部分?
这和他之前了解到的情况可不一样!
看起来丰饶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因为祂接下来的语气柔和,顺应着伊里斯的猜想,进而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我还是头一回知道祂们都留下了这样的后手。说不定等到任务完成后,我们能找到将祂们都复活过来的方法呢?”
“说不定······这方法就藏在其他神所在的地方!!”
伊里斯点点头,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赶路。
他此时的心情也同样被带的积极起来,因为这种设想如果是真的,将会对眼前的局势有着更大的改变!
那可是神明啊!
如果能够复活神明······那深渊带来的许多困境都可以迎刃而解。而如果冒险者能联合神明的力量,相信改写命运将不会是什么难事。
“唰啦”一下,少年拨开了眼前挡路的灌木丛。
这是最后一段路了,去除掉遮挡视线的枯绿色枝叶后,一阵腥咸的海风猛地拍向了远道而来的旅人,里面似乎还裹挟着沙滩边冷硬的砂砾。
伊里斯被这阵狂风吹得眯起了眼,他看向前方那片深的像墨一般的海水,刚才雀跃的心情不知怎么的,又慢慢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就是这里吗?”
“就是这里。”丰饶肯定地说。
******
跳进大海中时,这种被水流所淹没的感觉久违地唤醒了伊里斯的许多记忆。
很久之前的过去,奇异的美食之旅,以及那些同自我、同苦难的和解,还有关乎到兽人、人鱼以及海妖整整三个族群的命运,都是开始和终结于这样深邃的海洋里。
只不过那时候的海洋是大陆上的“璀璨之海”,而现在他跳进来的这片海域却只是深渊战场中随便生成的,位于“地图”边缘无人在意的角落罢了。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资源,甚至连伊里斯曾经最恐惧、在海洋里最为常见的“鱼”都不存在。
这片大海里没有任何生命存活着,可以说,它就是一片象征意义多于实际意义的死海。
而第二位神明将灵魂所留存的地方,就是在这个死海的深处。
——
只花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伊里斯就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片陌生的海域。
他身后变幻出来的尾巴闪闪发亮,在没有一丝光亮的海洋里闪烁着耀眼的色泽;如果有谁也在附近的话,就一定能在第一眼看到他。
只可惜,现在和伊里斯一同呆在这里的只有一位神明,一位比他还迫切的、想要搜寻到其他神明遗迹的女神大人。
“是这里!”
丰饶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没有实体的灵魂在海洋中穿梭的更快,甚至比伊里斯变身的人鱼还要更行动自如。
不过这次,用不着对方的提醒,伊里斯也能找到这第二位神明所在的地方——
是光。
在这片没有族群、没有生命,空荡荡的好似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却藏着一个硕大的光球。
隔着很远的距离,伊里斯就能看到朦朦胧胧的光晕染上水流;而靠得近了时,更是被它的亮度快闪瞎了眼。
亮,实在是太亮了!
如果不是外面还是白天,伊里斯简直要怀疑眼前这才是真正的太阳——就跟梦境世界里的一样,白天挂在天上上班,晚上回到海里潜水。
而捡到这玩意儿后,这第二位神明的身份连猜都不需要再猜测了:
“光明神。”
伊里斯将手掌覆盖在了那颗“太阳”之上。
背包里属于光明神的那枚神力徽章猛地颤动起来,下一秒,和光球接触的地方突兀地下凹,原本停留在海洋里的一人一神,顿时被它整个地包裹了进去。
“你,就是被选定的‘冒险者’?”
是光明神。
和伊里斯猜的一模一样,留下的后手被触动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神明光辉依旧,浑身散发着属于秩序和理性的威严。这不是光明神又能是谁?
只是,相比起厄难的反应,光明神表现得却好像根本不认识伊里斯一样。
祂用一种很奇特的目光看着伊里斯,然后又将这种目光投向了站在旁边的丰饶。
“丰饶,”光明神开口,“这是你选中来指引的人吗?”
“是的。”丰饶女神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光明······我记得你离开的时间最早,想必这个时期的你还没来得及预见后面的事吧?”
“他叫伊里斯,是最先收集齐所有神力徽章,也是最先唤醒我的冒险者。”
“他为这片大陆做了很多,而现在,正带领着其他人行走在拯救它的道路上,不信的话,你可以为他进行一次预言。”
大概是看出了光明神残魂眼底的质疑,丰饶像是护犊子似的,一边将伊里斯挡在身后,一边连续强调了好多句。
如果不是因为见面的时间宝贵,祂恐怕要把伊里斯的种种事迹全都罗列一个遍才好!
难怪光明以前就是最不招孩子们喜欢的家伙,哪怕是毫不知情的残魂,也不能这么冷硬的来对待走到这一步的功臣吧?
“······”
见丰饶这幅样子,光明神无奈地摇摇头。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预言的力量了,也罢,我总是能相信你的,丰饶。”
说着,祂竟直接将手伸向怀里,从中掏出了一块破碎的石片,把它交到了伊里斯的手中。
伊里斯下意识接过,而就在接过的那一刹那,新的系统提示音就在耳边猛地炸响开来——
【叮!恭喜玩家得到基石碎片×1!】
【恭喜玩家获得%&*#权限,深渊战场权柄变更中······变更完毕。】
【当前玩家占领区域面积为45%,您已获得30%领域的绝对掌控权。】
等、等等!!
伊里斯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就那么看着手里这被塞过来的石片。
这就到手了?
世界基石的碎片?能掌控战场领域,直接把领地积分焊死在他们阵营上的那个宝贵的基石碎片吗?
没有考验,没有提问,没有任何的额外发展和为难,就这么一问一答,确认了身份后便直接······给他了?
这真的对吗??
说实话,伊里斯在路上已经做好了各种各样的打算。如果神明们真的想要从他的身上确认些什么,那么就一定会按照各自的喜好和风格设置关卡,考验通过后才会颁发这般重要的、关系到全局的礼物。
别的不说,他甚至已经派遣了所有的人鱼都到这附近来待命了——如果下一个考验需要人鱼的话,别管是胖是瘦头发是黑色还是蓝色,他都能第一时间把合适的人选给带到这边来。
结果现在呢?
才不过是前面探个路,甚至不需要第二次的折返,光明神就已经把东西给他了???
不可置信间,伊里斯把手上的石头捏了又捏。
直到它彻底变成权限的一部分,消失在肉眼可见的范围里为止。
系统界面上的地图变化是骗不了人的,原本被金光所覆盖的一小部分猛地向外扩张,几乎将他们当前的大半个区域都笼罩在了其中!
而这也意味着,未来的巡逻工作量将会大大减少,只要集中在那剩下的15%的区域即可。
要知道,这才是第二个基石碎片啊!
15%,30%,到了下一个,不就是足足45%、也就是他们当前所有占领区域的面积吗?
届时光辉阵营没有了后顾之忧,便可以全心全意地组织反击迎战敌人;甚至,如果他又找到了第四片基石呢?
60%的绝对战场掌控权!40%能够集中火力、全力攻克的真空地带!
在这个占领分数比人头分数更夸张的战场上,这些基石的存在无疑将会成为光辉阵营最大的优势!
别说伊里斯了,就连丰饶看见了这一幕后,都忍不住惊讶了一瞬:
“你不准备再问些什么吗?”
光明神闻言一顿。
但祂却没有顺着对方的意思看向伊里斯,而是深深地、深深地看着丰饶,像是能从祂那虚幻的影子里读出来什么似的。
“你想让我问什么?”
“那当然是······”
“丰饶。”光明神的权杖点地,重重地敲击在了脚下的土地上,就这么直接打断了丰饶女神的话。
祂无比肯定地说:“你不记得了?”
是的,明明是疑问的语气,但光明神却是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
这下轮到丰饶女神愣住了。
“是、是啊。”祂很快回过神来,“我的能力太弱小了,为了能坚持到和冒险者相遇的时候,以前的我应当是弄丢了许多记忆······”
“丰饶。”
丰饶女神的话又一次被打断了。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此时正在开口的光明神。
“无论你忘了什么,但不要忘记你的责任。”
“下一个,去找生命那家伙。”
这句话,光明神是对着伊里斯说的。祂没有再看旁边的丰饶女神,而是对着这位从始至终、成千上万次的推演中都未出现过的、完全陌生的冒险者。
“记住,一定要让祂想起来。”对方叮嘱道,“否则,无论怎样徒劳地努力,你们也绝不可能战胜【深渊】。”
“至于你,年轻的孩子啊。”
光明神将头顶的冠冕取了下来,轻轻戴在了伊里斯的头顶上。
祂注视着少年那头炽热的红发,在金灿灿的冠冕映衬下,就好像正午那烧得火红的太阳。
“辛苦你了。”
这一声落下后,光明神的灵魂也如曾经的厄难一般消散成了无数光点,尽数涌进了那名为“秩序之章”的神力徽章中去。
【叮!恭喜玩家通关神明遗址,光明神认可了你。】
【您的道具‘神力徽章之二’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
【叮!恭喜玩家获得光明神的遗物‘秩序冠冕’!神明将部分权限慷慨地借用给了你。】
【道具名称:秩序冠冕】
【道具描述:这是光明神不曾离身的冠冕,是象征着守序与规则的载物。
在光明的允许下,你或许能拥有佩戴它的权利。】
******”不愧是你啊,伊里斯!!!”
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小伙伴,麻瓜高兴地连眉毛都快要飞扬起来。
这才过去了多久?
从伊里斯说要准备前往下一个神明遗址,一直到他成功返回,这才过去了多久的时间??
一天有吗?
不,按照时间来算的话,伊里斯甚至都没有花超过二十四小时!
才二十四小时不到啊,他们无需再担心的领地面积就已经从15%足足扩大了一倍——整整一倍!
虽然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巡逻计划要出现大幅度的变动,而人员调配又是个相当令人头大的工作量。
但,这跟麻瓜又没关系!
他可是行动派啊行动派,这些需要费脑子的事让曙光去管就行了,他现在只需要为小伙伴的成功而感到高兴!
伊里斯曾经想到的东西,麻瓜如今也都想到了——15%,30%,45%,60%!!
如果都像伊里斯这次所说的那么简单,这不就是触手可及的未来吗?
就算下一次探索出现了什么变故,现在的情况也足够所有人都松上一口气。毕竟,当初的厄难箱匣就已经直接守住了一大宝贵资源点,让深渊那边狠狠亏损一波战力了,现在他们可是又拥有了第二件的神器!
“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吗,伊里斯?”麻瓜兴冲冲地问。
只不过,等他的一腔热情冷却下来后,这才发现自家小伙伴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麻瓜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就像他刚刚高兴的那样,目前已知的不都是值得人庆祝的好事吗,为何自己的小伙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不像是取得成果,反而像是面临了什么重大危机似的谨慎······
“任务变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麻瓜只觉得摸不着头脑。
“什么变了?”
伊里斯没有多废话,而是在队伍界面将一则讯息传送了过去。
麻瓜点开一看,表情骤然一变:“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原本那个让他们万分熟悉的、收集神谕拯救世界的主线任务,现在居然发生了变化!
而上面的内容······
麻瓜闭上了嘴巴,目光则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附近的不远处,那道背对着他们的神明虚影上。
丰饶女神,这位他和曙光都不算陌生的、也是唯一和他们实实在在有过接触的神明。
拯救世界的任务是游戏主线,是冒险者的任务,是他们所有人为了生存而努力的目标,可最后的重点,为什么会落在······这位指引者的身上?
第398章 第 398 章:经验BOSS
任务的确是变了。
变得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甚至比起来平时会有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描述,这次它从头到脚都显得如此的简洁——
【主线任务:真正的武器】
【任务内容:寻找这个世界毁灭的真正原因。】
【任务提示:丰饶女神。】
【任务成功奖励:?······任务失败惩罚:保持现状】
这究竟是什么鬼啊!!
这个世界毁灭的原因他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因为【深渊】这玩意儿的出现,因为它想要污染和毁灭所见到的一切!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为什么任务提示中又偏偏写了,这件事和丰饶女神有关?
麻瓜顿时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等到女神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转头望过来时,猎人才仿佛触电般地猛地扭过头去。
什么鬼什么鬼什么鬼!
丰饶女神不是从一开始就指引他们完成任务的神明吗?
祂不是祝福和祈愿丰收的好神,是个没什么用处但是偶尔能帮个忙的吉祥物?
如果这个任务、也就是说······世界毁灭的真正原因与丰饶有关,岂不是······!!
麻瓜浑身一个激灵,赶快让自己不要再继续深想下去。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对方完全可以在一开始就引导他们走向错误的路,甚至发布完全相反的任务,没必要潜伏到现在才显露。
可话又说回来,
丰饶祂······自己不是“失忆”了吗?
祂是否因为遗忘掉了这些关键的记忆,才会按照其他神明原本安排的轨迹,习惯性地走了下去?
······
看着麻瓜的脸色如打翻的调色盘一般变来变去,伊里斯揉了揉眉心,无奈叹了口气。
以小伙伴那样一根筋的性子,他当然能猜到对方现在在想些什么。
类似的念头也曾许多次徘徊在了伊里斯的脑袋里,自从光明神亲自将那顶冠冕戴到他的头上,主线任务也随之变化之后,
伊里斯就已经设想到了许多、或许比麻瓜想的还要夸张的阴谋论。
神明一定是可信的吗?
不一定。
丰饶并不完全可信,就像前面说的,祂失去的记忆是个未知数,或许随时都能改变这世上唯一一个神明的想法;
但同样的,
光明神就一定可信吗?
伊里斯不那么认为。
他看了一眼安静躺在背包里的几枚神力徽章,虽说经过丰饶的科普,伊里斯知道了现在的神明们都是真正的、曾属于祂们一部分的残魂;
但残魂毕竟是残魂。
是从很久以前神明们还活着的时候分割下来的、“过去”的一部分。
证据就是在神明遗迹的时候,这片光明神的残魂对待伊里斯的态度——祂就好像完全没有想到,出现在这里的人会是伊里斯。
那么,过去的神明会一直正确吗?
这个世界上有着太多太多的变化,哪怕祂们还活着的时候,世上不是还一样发生了许许多多的的错事?
伊里斯并不完全相信丰饶,也并不完全相信光明。
信任实在是一种相当奢侈的情绪,因为你既要相信对方能说清,又要相信对方一定能做到。无论是对寄托与被寄托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太过沉重的东西。
所以······
伊里斯抬眼,看向虚空中那道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光屏。
他只相信这个“世界”。
既然这世界已经说了,任务失败的惩罚就是保持现状,这也就意味着现在的方向一定是有哪里错了,或者说,他遗漏了哪些地方。
少年重新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光明神是何时发现丰饶女神失忆这件事的?——是从祂疑惑对方为什么不考验自己时开始。
自己也是惊讶于为何能如此顺利地拿到基石碎片,这难道不是值得疑惑的事吗?
还是说,神明们留下来这些残魂,本意中就没有携带着“考验”的意思?
可厄难那个时候······
想不通。线索不足。
想不通的伊里斯索性就不想了,因为他确定,自己终究能在这片战场上找到所有的答案。
神明,深渊,丰饶丢失的那些记忆,以及······这个世界为何会毁灭的真正原因。
******
在噩梦森林吃了好大一个闷亏后,深渊那边总算消停了两天。
他们似乎将出现的“青年版伊里斯”当作了NPC中的大人物,然后将那些诡谲的幻境和魔法都算作了对方的手笔。
也是,他们深渊能开挂,难道明显和NPC联盟起来的光辉就不能有个挂比了吗?
在等级还没有被真正追平以前,玩家就是和高等级NPC之间有那么明显的差距,毕竟冒险者从进入这个游戏到现在,满打满算还没有过去一年,又怎么和那些老怪物们相比?
深渊那边的玩家应该是被这种差距打击到了,
就算奥克莱有着那种能让人快速提升实力的秘方,却也没办法给每个玩家都安排上。
所以在沉寂了两天后,深渊战场中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你是说······魔兽变多了?”伊里斯听着曙光的汇报。
“没错。”青年点点头,将几份有着不同笔迹的报告单递了上来。
在伊里斯低头查看的同时,曙光也言简意赅地为对方概括了上面的大致内容:
“负责巡逻的小队发现了好几处新的刷怪地点,而负责采集和收集资源的队伍则同时反馈,原本点位上的刷怪数量和频率都在提升。”
“不仅如此,营地周围有一个叫做‘月亮凹’的地方,在那个形状似月牙的凹洞里总是能刷新出大量的石斑虫,有两个人是专门负责击杀并回收它们甲壳的。”
“结果就在刚刚,他们和往常一样组队刷怪的时候,其中一只石斑虫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异。”
“变异?”伊里斯翻阅纸张的动作一顿,接着唰啦唰啦向后快速翻去,直到停在了曙光所说的那部分上。
体积膨胀了四五倍,敏捷和攻击力并没有增加,但在生命值和耐力却有着显著的增涨。
而最引人注意的,则是被写在报告末尾的那句话。
“击杀后获得了巨额的经验值奖励······并未见甲壳掉落。”
伊里斯将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见他这个反应,曙光眉头一皱,随即了然道:“这不是你新获得的神器能力?”
伊里斯摇摇头。
那顶冠冕的力量并不在于此,他之前尝试反复摘下又佩戴好几次,也没发现这个光明神赠予的神器有什么力量,和厄难那上手就能用的箱匣完全不同。
不是他这边的作用,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很显然,曙光也想到了这个答案——
“该死,又是【深渊】搞的鬼!”
被打痛过一次后,奥克莱未必会发现光辉阵营反击的真相,可他和他背后的人却并不傻,一定会对“公平游戏”的规则有所察觉,不再像当初那般大张旗鼓地给自己的阵营开挂。
但不单独给自己开挂,与不开挂之间却是两回事。
他们完全可以一视同仁地给双方同时加上有价值的增益,然后用早早知道消息的优势,去抢占第一波的先机。
就像现在——
倘若不是因为伊里斯拿到了足足30%的绝对领地占有权,现在大部分的巡逻队依旧会被焊死在边防线的附近,对方只要派出几支没用的队伍就能把他们骚扰的精疲力尽,哪里会有闲情逸致去观察路边的刷怪点有没有增加?
与之相对的,少了绝对安全的防护,采集队伍的探索频率也会大大降低,更不会有谁花那么久的时间反复刷怪,直到刷出更庞大的精英怪为止?
没有狂暴模式下的高攻和高敏,只有更厚的血条和更扛揍的防御——
这不就是相当于自己会动的经验宝宝吗?
曙光和伊里斯对视一眼,很快就将新的安排布置了下去。
寻找附近所有的野怪刷新点,派出专门的队伍轮流换岗,而他们的任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刷怪点附近所有的红名魔兽都清除干净,直到刷新出新的经验BOSS为止!
一只,两只,三只······
刷出BOSS的机制比他们设想的还要更加容易,只要坚持连续击杀200只完全相同的怪物,就会立刻刷新出一只同物种的经验怪。
而击杀这只怪物后不会掉落任何的道具奖励,只有大量的经验——能和前面200只加在一起的总和相媲美的、如此庞大的一笔经验!!
这······
这······!
知道这件事的玩家们都高兴坏了,这种新的机制和双倍经验卡又有什么区别?
不就是耐住性子刷怪吗?
要知道,这玩意儿可是所有网游玩家最擅长的事了!!
曾经在其他的游戏里为了一件掉率稀少的奖励,他们甚至能将一个单调的副本反反复复刷个上千次!
如今这种刷200只必爆一只的经验怪,和良心厂商设置的良心保底又有什么区别!!
“光辉万岁!!!”
一刀把眼前皮糙肉厚的经验BOSS抹了脖子,那名玩家高兴地喊出了声。
看着大量的经验点化作光团飞扑过来,瞬间让等级条暴涨一截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而这种付出即有收获的快感,不才正是游戏练级的最大乐趣吗?
不知道是敌人在为他们做嫁衣的光辉阵营的玩家们,于是就跟当初的曙光一样,将这种变化归功到了他们阵营的领导者身上了。
“还好我选择来了光辉!”那名玩家乐滋滋地朝同伴说道,“听说深渊那边的等级严苛的要命,咱们普通人进去根本没什么人权。还是跟着伊里斯老大混才最正确啊,你看之前他可是还请动了那位黑教会的······”
“这次呢?你说会不会是白教廷的小圣子出手了?”他的同伴也加入到了讨论中来。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该玩家用力地一锤手,感觉自己发现了真相。
这种宛如开挂一样的机制,象征着资源的野怪疯狂刷新的频率······这不就跟获得了白魔法的祝福差不多嘛!
对于他们玩家来说,现在的场景简直能算是丰收的喜悦!
“还真是来对了啊!”×N
玩家们一边刷刷刷提升自己的等级,一边在内心感慨着,雀跃着。
而此时,被感谢着的伊里斯却并不似其他冒险者们那么欢喜。
他遇到了一个相当大的难题——
丰饶女神的确能感受到神明遗迹所残留的气息,甚至能指引着他寻找到相应的位置。
但伊里斯要如何才能判断,遗迹里面存在的会是哪一位神明呢?
——
“这······”
丰饶见状也犯了难。
祂自然是听到了光明当时的提醒,只是比起收到任务更新的伊里斯,丰饶女神并没有想太多。
祂只是记住了光明神的那句话——
[“记住,一定要让祂想起来。否则,无论怎样徒劳地努力,你们也绝不可能战胜【深渊】。”]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战胜深渊?!
这怎么行!!!
哪怕只是联想到这种可能,丰饶都觉得难以接受。
祂的姊妹,祂的好友,祂所熟悉的所有神明都因此而牺牲,而祂见到的那些不幸又努力挣扎着的孩子们,也都在为着守护世界而奋力前行,
都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怎么能让这些努力白费呢?!
而最让祂难受的,则是因为自己。
祂究竟忘记了什么?!
打那天开始,丰饶女神就在内心反反复复地询问着自己这个问题,片刻都没有松懈过。
如果那些记忆真的是战胜深渊的关键,哪怕是下一秒就死掉,祂也不该放任自己将其忘记才对!
可事实却骗不了人,
丰饶第一次对自己感觉是如此的失望。
难怪厄难会怪祂,难怪光明神会转而去拜托伊里斯——都是因为祂,因为这个唯一活下来、却又根本派不上用处的、软弱无能的家伙。
所以,为了能帮上伊里斯,丰饶几乎是竭尽全力地去感应其他神明遗迹所在的方向。
这并不算难。
光明,黑暗,厄难,生命。除了丰饶本身,以及似乎已经被占据了的死亡以外,还没拜访过的神明遗迹还剩下了两个。
这两个都被丰饶女神给找到了,其中一个稍微近一些,在光辉与深渊阵营交接的另一处边防线附近;而剩下的那个则更为遥远,远在了深渊领域的内部。那边到处都是狂热的污染物群体,想要不惊动任何人的进去可以说是十分艰难。
但这些还只是外在的困难。
真正的难题在于,不管是伊里斯还是厄难,都无法去分辨出这些遗迹分别对应着哪一位神明!
前面两次的经验就已经告诉了他们,神明们的遗迹选址可以是多种多样的。
有像光明神一般,将光芒四射的球体作为那明晃晃的标识,让人一眼就知道它所代表的神明职位;
也有如同厄难那样,只不过随便选了个普普通通的湖心岛,不真正走进去看根本想不到里面出现的会是那位掌管着不幸的女神。
而现在,谁又能肯定剩下的两位神明又是怎样的喜好呢?
栽种着生机勃勃植物的遗迹可以是生命之神的,这很合理;可反过来说,因为植物生长的乱七八糟,又是否能对应着喜好混乱的黑暗神?
又或者,祂们当初根本就是随手一选,谁也没有考虑自己能否被认出来的这件事?
伊里斯陷入了为难。
如果没有光明神的干预,没有新变更的任务,他们绝对已经按照就近的原则一个一个的探索过去了。
但现在,光明神却明确地要求他先去找生命之神。
而不管是心怀疑虑的伊里斯,还是迫切想要找回记忆的丰饶,都打算按照对方的要求去这么做。
生命之神,生命之神······
伊里斯看了一眼那间被爬山虎所掩盖的石门,最终还是选择转身离开了。
他得确保万无一失。
******
玩家们热火朝天地开始忙自己的专业,NPC们的那边也并没有闲着。
派出了大量冒险者去抓紧时间升级以后,大部分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原住民的身上。
此时,几乎全部高战斗力的玩家和NPC都已经进入到了深渊战场之中,可这也是第一次,一支队伍里并不存在半个玩家的情况下,他们走出了光辉营地的大门。
看着同伴们频频回头的模样,其中一位老战士不满地咳嗽了声,那带着岁月侵蚀和烟枪杆熏染的嗓音粗砺难听,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唤回了所有人的注意。
“咳,这都像什么话!这么恋家的话,当初就给老子窝在被窝里面好好呆着,别来战场上当没用的怂蛋!!”
被嘲讽的几个人脸色一红,纷纷低下头去。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反应。
自从深渊战场开辟以后,曾经在NPC们眼中各怀小心思、有时候又狡诈又精明的冒险者们仿佛都拧成了一股绳,在许多时候表现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原则和默契。
就比如在死亡这一块,
他们好像也没有互相商量过,但偏偏每一次遇到危险时,都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以冒险者的大伤换NPC的小伤,以冒险者的性命换NPC的存活。
哪怕知道这些冒险者们不会死,而是会在外面的泉水中复活,但······
这又怎么可能不让人感动呢?!
明明冒险者也有着自己拼尽全力想要争取、想要守护的东西,而现在却为了他们,心甘情愿地将这些全都放弃了,只是因为······他们的命更加珍贵?
不,哪有这样的事!!
就像老战士所说的那样,贪生怕死的家伙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进入这片战场。会站在这里的人,都是做好了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准备,心甘情愿地为了这个世界的明天战斗到死亡,战斗到自己血液流干的最后一刻!
他们并不惧怕死亡,
可是眼见着一个又一个的冒险者因为自己而倒下,他们的性命自然也就被加上了更多的筹码与意义。
“他们在为了战斗而努力升级。”
人群之中,有人说了那么一句话。
冒险者们总是能通过战斗、练习,甚至是他们布置出去的“任务”来升级。尽管不清楚具体的原理,但这或许就是神明给予这些外来者们的帮助。
NPC们曾经为此深深地感觉不解,现在却又觉得,其中许多的孩子都配得上这样的回报。
“我们也不能落下。”
又有人在说。
“那是当然的!!”
当即就有人激动表态。
冒险者的确升级的更快、或许某一天,岁月带来的等级优势就会在玩家、在敌人的面前被迅速抹平!但难道他们自己活过的年岁就不算数吗?
“去%#@!的深渊!老子当年在战场上撕开魔兽脖子的时候,那些傻X们怕是毛都还没长齐!”
“我们的年纪更大,总有更适合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做的事。”
你一言我一语,那些和孩子们分头行动的感伤也在这些讨论中随风消散。
正如NPC们所想的那样,也有许多只有他们才能做的事。
更漫长的寿命和思考,更丰富的战斗经验,更加博学的生活阅历,以及······
谁也没有说的、能够被填进战争这台绞肉机器里的“人”。
在几支队伍相继离开营地后,没有人发现,背后的树荫阴影里,有一个人正静静地眺望着远方。
他有着一头过分惹眼的粉色长发,可只要对方不想出声,就能永远地融在这棵树上,和蝉鸣、和风声、和绿叶一起组成任谁也发现不了的无害图景。
而比起那头长发,最惹人注目的却是对方眼睛上缠着的绷带。
明明是什么也看不见的模样,可对方的视线却好像穿过了这层阻隔,精准无比地锁定在了那支有着许多光明要塞战士组成的、正在向前线进发的队伍上。
“真是有趣的家伙们啊。”
男人开口感叹道。
他的声音十分奇特,带着种仿佛在表演歌剧似的咏叹调。
“坚定的,迷茫的,无知的······看不清未来的人类。”
“还有我最最最最最最最可怜的挚友啊——”
男人的语调百转千回,像是在念诵着这个世界上最令他在意的人物,口吻亲切又甜蜜:
“需要我帮你一把吗?”
第399章 第 399 章:雷欧的帮助
雷欧不见了!!
这个消息才一被汇报上来,曙光只觉得有谁在他的脑子里放了一串自动起爆机甲,把他炸了个眼冒金星,天地直转。
最恐怖的是,偏偏这个时候伊里斯还不在!
“是雷欧大人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站在他面前的下属还在为失踪的人而忧心忡忡,殊不知,那最大的危险正是最可能来源于失踪者本人!
曙光捂住了突突直跳的额头,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新下属解释。
像对方这样的态度才是最普遍的。因为当初无论是伊隆港事件,还是后续的璀璨之海的故事里,知道真相的永远只是一小波人。
而等到雷欧重新归来,以临时盟友的身份被安kan置guan在了塔塔城中时,才是大多数冒险者和这个NPC的初次见面。
唔······该怎么说呢?
虽然也只是初次见面,但玩家群体一直以来都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特性——
颜即正义。
咳咳。
众所周知,抛开那些过分特立独行的打扮和造型,雷欧本人有着绝对欺骗性的美貌。
精致的眉眼,曾在教廷呆过的气场,浪漫的粉色长发,再加上那独树一帜的、病弱感拉满了的白色眼罩。
对于许多颜控来说,简直是无法抵挡的存在。
在这样的满分基础上,就算本人说话的腔调怪怪的好像一座行走的歌剧院,也只会被归类为异世界美人独有的小小怪癖。
所以总结来说,就变成了一个让曙光不太乐意承认的事实——
雷欧在玩家论坛上的人气······似乎还挺高的。
总是有人去找这位“被藏起来的美人”拍照打卡,而雷欧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曙光觉得他大概是真的疯了——竟然全都配合的照做了,表现出来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
呵呵,见鬼的温柔无害。
就该把蓝斯派来看守这只海妖,看看差点把它们全族给霍霍干净了的家伙现在变成了怎样的一朵白莲花!
吐槽归吐槽,曙光还是没有把这个诱人的念头付诸实践。
没办法,
哪怕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一只海妖,这个种族的特性也注定了不能让人掉以轻心。
尽管有着险些灭族的仇恨在,但有着一次被忽悠的经历,曙光丝毫不怀疑,只要雷欧想,就能轻松地忽悠蓝斯第二次、第三次。
他其实私下里已经向伊里斯反映过这个问题,虽说海妖的仇恨已经消弭,而导致了雷欧悲惨命运的另一个半身也被幽闭在了木盒里永久谢罪,可是,畸形的性格早已经形成,这根本就不是得到救赎就能立刻大团圆结局的童话故事。
不给野兽加上锁链,就这么任由对方呆在身边,真的是相当危险、让人难以放下心来的一件事。
只是那一次,伊里斯却拒绝了曙光的提议。
“没关系的。”少年摆摆手,提到此事时,他的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笑意。
是曙光极少会在伊里斯的脸上见到的、让他都难以读懂的表情。
不屑,认可,嘲弄,同情,傲慢······
很难说伊里斯对于雷欧究竟是怎样的态度,就好像无人能知晓雷欧是怎样看待伊里斯。
但曙光却清楚地听见对方说:
“你担心的那些问题都不会发生——只要我还活着,他的目标就不可能会发生改变。”
不会发生改变吗······
曙光沉默了。
他想,自己大概猜到了雷欧的去处。
“呼。”青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拍了拍下属的肩膀,口吻变得严肃且认真:
“这个事我知道了,不用再管。现在最紧要的任务依旧是分配练级的队伍,务必保证重点名单上的那些玩家在周期结束后能跟上第一梯队!”
“知道了吗?”
下属当即立正站好,有力地应声道:“是!!!”
******
就像曙光所料想的一样。
当伊里斯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的时候,只是片刻的惊讶,紧接着,他就知道了跟踪者的真实身份。
“出来吧,雷欧。”伊里斯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道路说道。
“哦呵呵呵呵~~”
人未到,声先至。
随着一阵古怪的笑声传来,在树木的阴影里有新的人影浮现。
别具一格的笑法,标志性的眼罩,这不是雷欧又会是谁?
“居然被发现了呢~”雷欧嘻嘻地笑,“是因为身为挚友的默契,还是因为跟在你身边的······那个碍事的神~明~大~人~呢?”
他并没有摘下眼罩,可藏在布料后面的视线却精准地锁定在了伊里斯的身侧——
那道属于丰饶女神的、此时明明是隐身了的影子上。
丰饶有些错愕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哪怕是最弱的神明,在祂想要隐藏自己的时候,也绝不可能被其他的生物所发现。
可是眼前这个人······
相比起丰饶的惊讶,伊里斯对此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人类的身体,海妖的灵魂,再加上贝利自愿囚禁于木盒中后,雷欧身上那变化了的瞳色等等,
谁能说清楚这家伙现在究竟算是个什么呢?
——他是个疯子。
伊里斯只能断定这一点。
而疯子能做到什么都不让人感觉奇怪。
相比起曙光的忧心忡忡,伊里斯倒是觉得雷欧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过安静了,安静的一点也不像是他。
而前几天在门外感受到对方曾来过的气息后,少年便知道,这家伙大概是要开始行动了。
果不其然。
“你来是想要做什么?”少年双手抱胸,隔着数米的距离与这位“挚友”相对而立,“终于打算来杀了我吗?”
“当然不——怎么会呢!!”
雷欧猛地后退一步,做作地伸手捧在了心口,像是遭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一般,整个人泫然欲泣地质问伊里斯:“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呢,这可真叫人伤心呜呜呜呜呜呜呜~”
“······”
伊里斯闭上了嘴巴。
他发现自己错了,他就不该指望这个家伙的嘴里能吐出什么正常的东西。或许等到世界和平之后,对方真的应该去开一家歌剧院,里面排练的第一部剧就能叫《雷欧の独唱》。
少年没有再说话,对面的青年也没有再说话。
就这么无言地对峙了几分钟后,少年人率先转头迈开步子。而他的沉默也像是一种默许,青年瞬间意会,高高兴兴地就那么跟了上去。
“哟,我最最最最亲爱的挚友~”
“终于能变回来了吗?我想我还是更喜欢你现在的这幅样子~”
雷欧指的当然是伊里斯曾出现在过众人面前的那两种形态。一个是幼小又纯真的圣子,一个是傲慢且狂妄的青年圣徒。
哪怕是疯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两种形态下的伊里斯都各有各的迷人之处,耀眼的就好像一个是天空上炙热的太阳,一个是明亮的月亮。
按理说,无论是幼年体还是青年体,这两者才是与雷欧的共同之处最多的。
但很奇怪,他却只肯承认现在这个伊里斯是他的“挚友”。
为什么?
雷欧不知道。
只有傻瓜才必须要弄懂自己是为什么!
而他总被人叫做疯子,那疯子自然是怎么做开心就做什么——谁要去问上那么多?!
就像现在,雷欧觉得自己应该来,于是他便来了。
哪怕费劲吧啦从那个讨厌鬼的监视下跑出来,只是陪伊里斯走上那么一段路,雷欧也觉得这是比贝利下一秒去死都更令人觉得开心的事~
^^
不过幸好,他还是有些别的任务在的。
“话说起来,其实我在路上捡到了一样东西~~”
献宝一般,粉发的青年从兜里摸出个闪闪发亮的玩意,就那么直接杵到了伊里斯的眼前。
伊里斯看这个那顶熟悉的、前不久才从光明神手中接过来的冠冕,用力地闭了闭自己的眼睛。
行,
可以,
路上捡到的。
他已经不去想营地里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更不敢想那位沉稳的重生者小伙伴如今正在发出怎样尖锐的爆鸣。
将抽动的嘴角强行压下去后,伊里斯用力一拽,将那顶冠冕抽回了······
没抽动。
少年低下头去,就见雷欧那两只纤长白皙的手掌如铁钳般牢牢地扣在了冠冕的另一端,丝毫不像是想要物归原主的样子。
“咦?”
罪魁祸首还在孩子气地歪头,像是不理解伊里斯现在的反应。
“人家都说过了~这是不小心在路上捡到的东西,当然是要还给失主了呀~~”
“你又不是失主,好孩子可不能随便拿走别人的东西呢~~~~╰( ̄▽ ̄)╭”
“这······!”向来好脾气的丰饶女神都有些生气了。祂紧紧抿起嘴唇,看着那顶被雷欧在手里抛来抛去的冠冕。
先前祂为了补回力量,在伊里斯冒险的期间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沉睡,自然对雷欧这个人了解不多。
如今在这个关键时刻,对方又是偷窃了神器,又是当面挑衅,自然而然地被丰饶判断成了准备跳反的卧底型人物。
可还没等丰饶有所行动,伊里斯接下来的反应却格外的出人意料。
他并没有再继续抢夺,而是干脆地把手抽了回来。
“你怎么知道?”伊里斯盯着雷欧那布带后面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戴不上它?”
——
雷欧并没有说错。
严格来说,伊里斯还算不上这顶冠冕的“失主”,否则也不会将堂堂一个神器放在营地里。
自从结束了光明遗迹的探索后,伊里斯就已经发现了这点——除了光明神亲手为他戴上的那次,在这之后,伊里斯根本就没办法再戴上它。
最多只能呆在头顶上一秒,很快就被无形的力量所弹下来。就这么反复戴上,掉下,再戴上。
······做不到。
一顶冠冕要是连戴都戴不久,又何谈使用呢?
相比起来,厄难的箱匣竟是如此的友善,仿佛早就把权柄备好在了其中,哪怕拿着它的只是个三岁的幼童,也能将那个神器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但光明的神器却好像有着自己独一份的限制,没有满足条件的人就算拿到,也绝对无法使用于它。
就连在道具描述上也隐晦地说明了这一点:
【道具名称:秩序冠冕】
【道具描述:这是光明神不曾离身的冠冕,是象征着守序与规则的载物。
在光明的允许下,你或许能拥有佩戴它的权利。】
“或许”能拥有佩戴它的权利,
那么什么情况下才是“或许”呢?
伊里斯尝试过几次后,就把它暂时交给了曙光来保管。
这类神器无法正常收进背包,随身携带又太过惹眼。再加上伊里斯此行本就是打算前往交界线甚至是敌方的阵营,所以根本没打算将冠冕带出门来。
却没曾想,他不带有的是人带。
这不,前脚伊里斯才离开了营地,后脚雷欧就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硬是在以隐匿和速度著称的曙光身旁,将这个神器给偷了出来。
甚至他还格外清楚伊里斯无法使用它这回事,就好像······雷欧有其他的途径,知道些许多其他的事一样。
结合雷欧曾经的出身,伊里斯很快就有了猜测的方向——
“是预言?”
那个海妖种族中最神奇的天赋,也是它们充满悲剧色彩的所有故事的起点与终点,
作为贝利分割出来的那一半灵魂,雷欧获得了对方的能力也是说得通的。
更何况,海妖本就是光明神曾经眷顾过的种族,对于这位神明的秉性说不定会比他更为了解。
雷欧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在这一刻,他表现得像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海妖,眼神因为渺远的未来而变得恍惚、神秘、充满了估量与逐渐沉淀下来的笃定。
可最后说出口的,却是绝对出于雷欧本人的话语:
“伊里斯,你是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对吧?”
这是当然的。
甚至都不用伊里斯回答,雷欧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有围绕在伊里斯身边的伙伴、他的同盟、弟子、追随者和崇拜者们,都毫不怀疑地相信着这点。
就连雷欧都从曾经的质疑,变成了现在的笃定。
人总是非常可耻的生物,别管曾经遭遇过怎样的苦难,怎样将这个世界恨之入骨恨不能毁之后快,可是在得到一点点的甜头时,总是又没所谓地产生些不切实际的希望,仿佛只要能继续维持下去,就一定能获得幸福似的。
在雷欧看来,伊里斯就是这样的人。甚至······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偶尔也会产生这样软弱的想法。
哪怕是为了能保留着【现在】,伊里斯也会竭尽全力地去保护这个世界。
雷欧曾嘲弄的那些蠢货也是一样。
娜塔莉,劳伦,大神官奥古斯汀,孤僻的人鱼,傲慢的巨龙······明明作为强者他们可以比任何人都好端端地活到最后一刻,但为了保留已经十分幸运的那些“现在”,他们甘愿为此付出所有。
这个疯子嘲笑了许久,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用自己的方法来帮上一把。
“既然如此,那就别再去管那些令人作呕的神明了!”雷欧把冠冕往地上用力一抛。
金灿灿的王冠被丢弃在湿润的泥土里,飞捡起来的泥浆糊住了亮闪闪的宝石,把它变得肮脏又狼狈。
始作俑者却根本连看都没看这珍贵的神器一眼,也同样没看旁边那位被cue到的神明,而是满心满眼、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的挚友——
“你就从来没有意识到吗?”
“我不相信你从来没有意识到过!”
“我最聪慧,最敏锐,早就洞悉了这个世界苦难与不幸真相的挚友啊,”
“明明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为什么世界上会区分了黑魔法与白魔法?为什么有的种族天赋异禀,有的却平平无奇?为什么寿命与寿命的价值不同,为什么矛盾与幸福共存,悲哀永远都被铭记在历史的卷轴里?”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神明啊!!”
依旧是熟悉的咏叹调,依旧是夸张的手舞足蹈。
可是这一次,他的观众却比平时都更加安静,也更加认真地观看着这场表演。
“光明与黑暗,生命和死亡!厄难与丰饶,祂!”雷欧猛地伸手指向了丰饶女神所在的地方,接着又指向了那被丢在泥水里的王冠:“和祂们!”
他的声音突然轻的不像话——
“这个世界本就是错的,伊里斯。”
“而你现在却要循着这些错误的存在所指引的道路,去拯救那个错误的世界?”
“又或者说,你想要复活祂们?”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所有的神明?”
雷欧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伊里斯能感到,站在他旁边的丰饶已经完全僵住了。祂似乎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待在了这里,于是化作一抹流光,重新回到了属于丰饶女神的那枚徽章里去。
现在呆在这里的,就只剩下了伊里斯和雷欧两个人。
沉默,是恒久的沉默。
虽然一个被称作疯子,一个被称作光辉的启示者,但毫无疑问,这是两位或许是同样聪明、同样敏锐的家伙。
就像雷欧曾感慨过的一样,他们简直相像到如同真正的半身。
伊里斯怎么能不清楚呢?
可即便是他也会有逃避的时候,直到那些逃避着的东西被自己的“挚友”赤果果地点破出来——
这个世界上的许多矛盾,就是因为神明的存在而起。
祂们并不是人类,也不是兽人,不是海妖,祂们与这个世界共生,不属于任何一种生命,拥有着界限分明、强大又清晰的权柄。
可也正是因为这些权柄,才使得各种本能被时间所自洽的矛盾变得尖锐。
黑与白被强行分割,被眷顾的种族滋生了傲慢和妄念,不被重视的种族为了提升自我,向不该有的存在献祭和祈祷。
看不见的沟壑在无形中诞生,他还记得那场被誉为矛盾起始点的玫瑰战争——
但假如没有深渊的出现,没有那道似乎打算毁灭世界的“意识”,这个世界就会和平而幸福吗?
不会的。
伊里斯清楚地知道这点。
哪怕是只以自身为例,他的前半生中并没有深渊的参与,可依旧能被称之为不幸。
从这个角度上说,雷欧是正确的。
世界希望的是和平,是救赎,是战争过后的永久安宁,可哪怕是消灭了深渊——那神明呢?
只要神明依旧存在,这种矛盾说不定就会重新上演。到时候可能会是深渊卷土重来,又或者改个名字,叫做浅渊、暗夜之主什么奇怪的称呼。
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会出现第二个伊里斯吗,连伊里斯自己都不能保证复刻的经历,千百次的命运交叠才出现过那么一次的奇迹,真的能迎来第二次的上演?
······
······
“我知道。”
过了很久后,伊里斯睁开了眼睛,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装着的,是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冷静的清明。
他没有再去看雷欧,而是一步步地走过去,弯腰将那顶丢在地面上的冠冕捡起。
冠冕上仍然沾着泥水,宝石被脏兮兮的污渍掩盖,丝毫看不出它原本的色泽。
拾起它的少年却毫不嫌弃,就那么捡起了它,任由上面的脏污沾染到自己的手指上,把白皙如玉的指尖也染上灰尘。
雷欧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这位挚友。
他像是有点费解,又像是在等着对方进行更多的说明。
“我知道,雷欧。”伊里斯又说了一遍。
“但是,那又如何呢?”
“这个未来对于我,对于你,对于那些神明,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或许都不算友好。”
“祂们可能会后悔,可能会背叛,可能会生出各种各样的意外,会有不幸,幸运,得到和牺牲。”
“但我们终究还是要拯救这个世界,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伊里斯没有擦拭那顶冠冕,而是当着雷欧的面,将它往自己的头顶上戴去——
这个动作毫无阻碍,轻松地就像随便戴上一顶生日帽。
这次的伊里斯没有遇到任何的意外,冠冕也安静地呆在他的头上,丝毫没有脱落的打算。
他戴上去了。
雷欧忽然就笑了,他笑得开怀,第一次发出畅快的,完全是“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简直快要前仰后合。
“我也知道了,伊里斯。”
雷欧一把扯下了遮挡着眼睛的布条,那双被海妖替换而来的、火红的眼睛在阳光下简直如火焰般灼热。
而他就这么灼热地看着伊里斯,
“我不懂那些,我也不想去考虑。但或许我是愿意的——你可是我的挚友啊。”
“我会帮你的——祝我们都将不得好死。”
第400章 第 400 章:两条路
“我会帮你的。”
这是雷欧向伊里斯郑重承诺的话。
要说没有触动那定然不可能,但伊里斯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口中的“帮助”竟然会来的如此迅速,如此······直接。
在听说了伊里斯面临的“无法确认哪个是生命之神”的困境后,雷欧只花了半分钟来理解这件事,就立刻表示他有个绝对有效的办法。
少年对他的说法半信半疑,但还是决定试试看。
就这样,在伊里斯有些疑惑的视线里,他们率先来到了那处离得最近的、也是位于领地边界处的遗迹旁。
再然后······
雷欧举起了不知从哪来的长剑,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扑哧。”
非常短促的一声轻响,像是切进一块豆腐似的那么轻易,锋利的寒芒自胸前贯穿而过,再冒出头的时候已经染上了深沉的血色。
那些血液自伤口中疯狂地喷涌而出,顺着透出来的剑尖滴答、滴答地滚落在了地面上。
伊里斯:“!!!”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少年举起了自己的祈福杖。
可是就在治疗魔法即将脱手的时候,雷欧却笑嘻嘻地制止了他。
“别做那些没意义的事了,伊里斯~”
“想要知道生命之神在哪里?这还不简单吗。别忘了在藏起来之前,祂们都还是对应着的那些神明。”
“而既然是神明,其神力就必定会对相应的权能有所反应。生命之神——最能引起祂力量波动的,当然就是生命啦≡ω≡”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雷欧居然还有心情眯眼笑。就好像他刺穿的不是自己属于人类的心脏,而人类的心脏也不是他们的致命点一样。
“喏,你看。”
忽然,在发现了什么之后,他看起来似乎更加愉悦了。
雷欧就这样轻快地抬起另一只没被占用的手,指向了那面大概是镶嵌着神明遗迹的崖壁,语气意味深长:
“我早就说过了,伊里斯。神明们总是如此的不可信。”
伊里斯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变化······
当然是出现了变化!
雷欧的推论是正确的,就像当初自己寻找到神力徽章的方式一样,只要附近有着这个神明的力量,那就可以通过相似的方法来唤醒它的波动。
在第一站就遇上了正确的选择,这本该是令人长松一口气的好消息。
可为什么······为什么······
少年紧紧地攥住自己手中的祈福杖,看向那面被翠绿植物所爬满的山崖。
只见在原本的石门旁边,也是在旁边不断流淌着、倾泻着的强大生命力影响下,竟缓缓浮现出了第二道虚幻的石门!!
为什么属于生命之神的遗迹,会同时出现两个入口?!
这究竟是······
“去吧,咳,伊里斯。”
雷欧好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个伤员,有些疲惫地靠着树干坐了下去。
他的血液依然在滴滴答答,但流淌的速度却明显比刚才更加缓慢。他没有拔出胸口的长剑,而是任由它像个装饰品似的插在自己的心脏中间。
他仰头看向一旁发愣的少年,挥了挥自己被染红的右手:
“看起来它的存在需要维系——在你出来之前,我会努力让自己多活一会儿。”
闻言,伊里斯终于动了。
他看了看那扇新出现的门,又看了看雷欧。接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少年快步朝那门口走了几步,可又在即将踏进门口前停了下来。
“多久?”
你能坚持上多久的时间,雷欧?
未尽的潜台词似乎也传达给了听众,青年的唇角露出点真心实意的笑来。
“一个小时噢~”
“好歹过去也当过海妖什么的,想要轻易死去大概也没那么容易~嘛,真是不得了的诅咒呢~╰( ̄▽ ̄)╭”他说道。
“······我知道了。”伊里斯顿了顿,向对方承诺道:“我会及时赶回来的,无论如何。”
少年的身影很快就随着石门的开启,缓缓消失在了雷欧的视野里。
青年在树边磨磨蹭蹭,好不容易才给自己调整了个更舒服些的坐姿,整个人如同没骨头似的瘫软了下去。
啊······
血液离开身体的滋味并不算好受。
它像是个狡猾的小偷,自己离开也就算了,偏偏还卑鄙地一块偷走了气息、温度以及所谓的生命力,让思考都变得有些疲惫。
而人在感觉到疲惫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很多事。
海妖,人类,贝利,雷欧······
他厌恶着苦难,这点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他同样不在意人类的命运,哪怕这世界第二天就会毁灭,雷欧也会笑嘻嘻地和所有人一起步入终结。
但伊里斯出现了。
他厌恶着、憎恨着、痴迷着、期待着······在意着,这位和他有着同样腐朽的灵魂、却又好像想用它做些不得了的大事的【挚友】。
青年摸了摸口袋,在那里正静悄悄地躺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摸起来硬硬的,格外硌人。
“哼。”雷欧哼笑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对着这片空无一人的空地说道:“这次还是多亏有你了。”
“不然区区人类的生命力,哪里能帮得上我最最最最可爱的小伊里斯呢?”
没有人再说话。
回应雷欧的,只有山谷中呼啸而过的凉风。
******
伊里斯选择踏入的,自然是那座被雷欧血液所唤醒的“第二扇门”。
它的出现方式和前面两位神明有那样大的差异,所以当走进门后,没有看见神明本人,而是看见一条悠长的走廊时,伊里斯也并没有非常意外的感觉。
“生命之神。”
少年只是又默念了一遍这位神明的名字。
生命之神啊,
平心而论,在六位神明中,这一位恐怕是最强大、也最为特殊的一位了。
其他神或是同胞姊妹,或者是互为半身,
可唯有生命之神是身兼两职,同时扮演着【生命】与【死亡】这两个至关重要的命题。
强大,毋庸置疑的强大。
神秘,也是难以捉摸的神秘。
哪怕是在当初泾渭分明的黑白魔法之争时,两派的魔法师们可以轻蔑丰饶的虚幻,质疑光明的秩序,抨击混乱的不堪,抱怨厄难的戏弄,
可是,却很少有人会愿意去直面生与死相关的课题。
它好像总是扮演着那个不可提及、神秘莫测的领域,只存在于人们一生的开始和结束里。
就算是在伊里斯收集六则神谕的整个过程中,这位神明也是给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一位。
丰饶温柔指引,厄难随心所欲,光明和黑暗都犯下过过错,而到了生命这里,对方却不仅清楚伊里斯的特殊,还问了他——
[你是否想要成神?]
“笃,笃,笃,笃。”
是皮靴敲击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
同样的长廊,同样的独自一人,这种场景真的很容易让伊里斯联想到不久之前,行走在巨龙岛的孵化火山、也就是生命之神的神殿长廊中的那次。
只是,那时候的长廊中只有伊里斯一人,这次却传来了其他的声响。
“笃笃笃笃笃笃!”
同样是靴子叩击地面的动静,可那声音却显得慌乱而急促。
伊里斯停下了脚步,但这道声音却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就像是······在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不断靠近。
这个遗迹中还有其他人?
怎么可能!
少年伫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走廊的尽头。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人。
但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伊里斯侧过头去,看向那面厚重的、位于他身侧不远处的石壁。
少年人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得极为轻缓,这条长廊重新变得安静极了,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任何有生命迹象的人。
终于,伊里斯听到了——
“老大,咱们真的要在这个地方耗下去吗!”
呼哧呼哧,是谁粗重的喘息。是因为疲惫而带上的气音,听起来比往常更加的粗砺。
真的有人!
伊里斯断定了这一点。
并且他们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在他旁边的这面石壁之后——或许,就是在另一条长廊之上!
伊里斯可没有忘记,自己进入的才是那本不存在的“第二道门”。如果没有雷欧的帮助,选择从原本的石门进去后,他或许就会和这一批不速之客正面相遇。
只是,怎么会呢?
疑问如同密密麻麻的丝线向上攀爬,缠绕在了伊里斯的心中。
这是神明们所留下的遗迹,而想要察觉到它们的存在、或者是感应到它们的气息,就必须得是神明······才行?
少年霍然睁大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走廊中,竟然折射出野兽般冰冷的色泽。
啊,是了······
谁说这片战场上没有“第二个”神明呢?
除了丰饶以外,不是还有另一位攫取了不属于自己的权能、在这战场上大肆作弊的家伙吗?
——【深渊】。
也是,一次可能还没什么影响,可等到第二次的绝对掌控加持,还有光辉阵营在反击战中不同寻常的表现,只要对方不是傻子,就绝对能察觉到某种不对。
不过,哪怕早就对此有所准备,伊里斯却没想到他们发现的会那样快。
他了解奥克莱,而曙光作为上辈子几乎和对方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更是对这位大少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在他们的判断中,以奥克莱那傲慢又自大的性格,会很容易沉浸在阶段性的胜利中,从而忽略很多细节。
就算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也会因为它和现阶段的“得意成果”存在冲突,而下意识地转移注意力,用更多的借口来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这是人性的弱点,而过往的那么多次交锋中,也充分验证了这类判断的准确度。
所以,按照曙光的推测,光辉阵营独自发育的时间还有很充裕的一阵子,最少要等到伊里斯拿到第三块基石碎片、把绝对掌控的领域面积提升到45%之后,奥克莱才会意识到不对并采取行动。
但现在······深渊那边的行动居然提前了?
不止如此,竟然还提前了那样多的时间,甚至是和伊里斯近乎同步地进入到了生命之神的遗迹中,试图探索和夺取机缘?!
这么敏锐的直觉,那么干脆利落的风格,和他们印象中的那位永恒公会的会长可是完全不同。
······
伊里斯的唇角拉平,呼吸的频率依旧是缓慢而稳定,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他只是在心底轻叹一声。
这不是深渊在影响奥克莱,反倒像是奥克莱在影响深渊。
大概从此以后,曙光再也不需要参考那位仇敌的习惯了。
——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另一条长廊上,万人之上丝毫不知道己方阵营的最大秘密已经快被人扒了个干净。
他只是觉得分外烦躁,以至于在小弟问出那句话后,毫不犹豫地当胸给了对方一脚!
“滚!没用的东西!”
作为奥克莱身边的第一号狗腿,万人之上这一脚的力气可绝对不小。当即就把小弟一号踹飞了老远,咣地一声重重砸在了旁边的石壁上。
“奥哥可是说过了,就算要掘地三尺,也要把藏在这里的所有东西全都带回去!所有,一个不留,懂吗?!”
“要是让我发现谁偷懒漏掉了什么,到时候······”
万人之上停了停,声音陡然变得阴森森的:“奥哥要是罚你们中的谁去关禁闭,我可不会救你!”
“!!!”
这句话一出,别说是其他人了,就连刚刚被踹飞出去、正在呼哧呼哧穿粗气的家伙,都忍不住白了脸色。
禁闭——
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威力的词语,可听在这些人的耳朵里,简直跟下地狱没什么区别!
“错了,我错了哥。”那人顾不上疼痛,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直接抱住了万人之上的大腿,讨好地笑说:“哥,我怎么会偷懒呢?刚刚就是一时间有点迷糊,有点迷糊!”
“我这就干,这就干,保证一个不留!”
紧接着,他张开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那个口袋,连地面上自己刚才撞飞的那些石子都给扫作一堆,全都收拢了进去。
“哼,这还差不多。”
万人之上居高临下地扫了这些人一眼。只是搬出一点小小的威慑,这些窝囊废就立刻被吓成了鹌鹑。
这让他内心的权力欲望得到了很好的满足,连带着刚才反复绕圈的暴躁也一扫而空。
他又想起了自己出发之前,奥克莱曾对他的交代。
“我能感应到,生命之神就在那里。那将是个最宝贵的寻宝点,而你将带回来的,或许是能让谁立刻和我平起平坐的好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青年的视线在万人之上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意味深长。
“而我也并不介意自己有一个强有力的同盟,却决不能有一个相似的对手——向我保证吧,万人之上。”
“你绝对不会让它落到光辉阵营的手里,哪怕为此付出一切。”
而那个时候,万人之上他自己是如何反应的呢?
“当然了,奥哥!”
他是这样回答的。
他的心脏激动地砰砰砰直跳,因为青年话语中那近乎直白的暗示!这种激动的心情从那时开始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谁能忍得住呢?
他知道“奥克莱”的能力,也能猜到,对方那随意改写战场规则的力量就是来源于所谓的神明!
在瞻仰了如此神奇、如此强大、几乎将一切规则都视若无物的力量之后,谁又能忍得住不去幻想,倘若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类似的能力呢?
而现在······
哪怕只是想想,都令万人之上的呼吸变得急促,血液流淌的速度都好像更快了些。
可也正是因为激动,让他忽略了藏在那些保证后的东西,也忽略了曾出现过一瞬的、相隔在石壁对面的微小动静。
******
为了躲避雷欧,丰饶女神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神力徽章里。
熟悉的环境让祂的心情感到安定,而除了自己的力量以外,周围那与祂同源的、曾属于其他神明的力量哪怕只是隔着“系统背包”远远地逸散过来,也让丰饶觉得无比的安心。
在过去的许多日子里,祂都是这样沉睡着的。
丰饶知道自己忘记了很多东西,而遗忘这种事本身就很不讲道理。祂曾猜测自己是否会在漫长的岁月里,不经意地忘记那些不该忘记的东西?
只是在只有一位神明存活的情况下,没有谁能给祂答案。
祂就这样跟随着、指引着冒险者收集齐所有的神谕,看着他找到了毁灭世界的元凶,并且为了守护这片大陆,踏入了这片与之完全相对的严酷战场中。
真是个厉害的孩子啊。
一路上注视着伊里斯的成长,丰饶曾在内心中无数次地感叹过。
像是一株从冷硬的石板中发芽的野草,哪怕经受过不公、折磨、形形色色的苦厄,却只是因为得到了一缕微弱的阳光,便能立刻从绝境中开出了花儿。
祂是象征着丰收和祝福的神明,而在曾经许许多多的日子里,丰饶正是像现在一样,看着田野里的作物抽芽、成长,开花,然后坠满了让人喜悦和幸福的、无比丰硕的果实。
自己是爱着这个孩子的。丰饶想。就像爱着田里最挺拔最饱满的麦穗,可这种感觉又不完全相同,因为祂似乎出现了偏爱。
祂看到了少年的努力,疼惜于他的过去,珍重着他的每一个选择。
而哪怕撇开了“指引者”这个基础的职责,丰饶也愿意陪伴在这孩子的身边,倾尽全力送他走到他渴望的那个终点。
更何况······
自己也在同样向往着那个未来!
深渊被击败,幸福和安定重归这个世界,而曾经为了拯救而相继牺牲姊妹与的同伴,说不定就会在逐渐恢复和稳定了的世界运行中,重新出现在祂的身边。
在发现了祂们留下的残魂时,丰饶是如此的高兴,以致于过分兴致勃勃了。
女神催促着伊里斯赶快行动,去把其他的神明残魂都收集齐——
可见到光明时,对方的态度却像是给祂了当头一棒。
[“你不记得了?”]
丰饶还记得光明当时的眼神。
带着古怪,带着不解,甚至······带着明显的警惕。
就好像祂忘记的是十分、十分重要的事,而正是因为这些遗忘,让这位以秩序和公正著称的神明同伴,将祂视作了“背叛者”一般。
祂应该记得什么?
还有,对方为什么会对伊里斯表现得如此陌生,又是为什么要求他先去寻找生命之神?
各种各样的疑问在丰饶的心底滋生,祂试图想起那些被遗忘的东西,却一无所获,只能背对着那些孩子们的方向,可神明的力量却让祂敏锐地在那个叫麻瓜的孩子身上捕捉到了新产生的警惕和疏离。
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
直到雷欧的出现,让丰饶头一次感受到了狼狈,逃也似地缩回到了徽章中。
【神明的存在可能才是这个世界的阻碍?】
这个消息一出,就像个炸、弹似的在丰饶的脑海中炸开,让祂感觉全世界都在嗡嗡作响。
祂们······神明?
从未想过的可能,可按照那个叫雷欧的青年所描述的细想下去,丰饶惊慌地发现,对方说的竟然很可能是对的!
神明创建了这个世界,将权柄赠予了祂们喜爱的种族和个人,祂们用自己的方式设立的秩序和规则,使得它真正的运转起来。
但同样也是因为神明的存在,黑与白变成了绝对泾渭分明的两派。就像光明就是光明,黑暗就是黑暗,要么就是晨曦驱逐夜晚,要么就是黑夜覆盖了白天。
丰饶感到悲伤。
祂只是十分的悲伤。
温柔慈爱写在祂的本性里,祂难以责怪说出这些话的雷欧,更难以责怪为了这世界近乎付出了一切的神明同伴们。
祂也同样清楚,那曾徘徊在祂内心最深处的一丝侥幸消失了——
即便厄难、即便其他神明相继留下了一抹残魂,终究还是······
“丰饶。”
忽然间,在寂静的空间里,一道不属于祂的声音响起。
丰饶女神一愣,接着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处。那里正站着一个对祂而言无比熟悉的身影——
“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