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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第 381章:对峙

说到窃取神职,伊里斯第一个能想到的当然是巨龙。

巨龙族有着那样惨烈的先例在前,而即便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宠儿,不管是天赋还是力量都超出人类一大截的存在,也无法驾驭这种身处在“神明”领域的东西。

可深渊却不同。

更何况,虽然生命之神与死亡之神本质上是同一位神明,但这件事却仅限于寥寥几个人知晓。

在大多数的信徒们眼中,生命之神宽容慈和,死亡之神阴森冷冽、就连神像也遮掩着面容。

从神权上来看,这两个神祗更是截然相反的、甚至是互相对立的!这也就越发的拉开了神职之间的距离。

如果不是因为黑白阵营矛盾的化解,恐怕现在这个时候已经······

等等!

伊里斯的表情猛地一僵。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黑与白的纠葛,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答案无序解答,因为早在许久之前,伊里斯才刚刚踏上这条冒险者的旅途时,丰饶女神就已经将答案告知了他。

······

一位教廷的圣女爱上了教会的长老,在当时简直是个惊天的新闻。所有人都对这一对爱侣的存在感到震怒和不解,指责,攻讦,阻拦和暴力从四面八方不断产生,最终演化为了两派人马的规模不小的战争。

两个年轻人所在意的朋友、老师、亲属相继在这场战争中死去,哪怕爱情依旧没有消散,可隐形的鸿沟依旧深深地划在他们中间。

最终,心地善良的圣女为了忏悔战争所导致的罪孽,从教廷的高塔上一跃而下;听闻她死讯的黑法师消失无踪,安置好死亡的友人和老师以后,跪在爱人的坟前死去。

直到现在,史书上都还对这次战争有所记载,称其为“因为一次被蒙蔽的爱情而开始的战争序幕”。

之所以称作“序幕”,是因为尽管悲剧的爱情主人公们已经死亡,可和他们相关的人们却依旧活在这个世界上。

两个在各自阵营有着极高声望的人物相继死去,彻底撕破了过往暗潮涌动的魔法教义之争,将其转变为了真正摆在台面上的冲突。

或许是为了纪念这段弥漫着血腥气味的爱情,又或许是想对这些尖锐冲突做点美化的掩饰,历史学家最终将它命名为“玫瑰战役”。

而当这场战役结束之后,女神清楚地看到,世界基石上又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缝,深渊飞速地占领了这条裂缝,幽幽地向外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

有些问题的先后顺序似乎被搞错了:

究竟是因为悲剧的诞生引发了世界的“裂缝”,

还是想要扩大裂缝的人,蓄意引发了这场可悲的战争?

黑白色的猫咪越来越严肃,可想着想着,它的眉目却又重新舒展了开来。

——

少了伊里斯的存在,莫名轻松完成了这次情报大会师的其他三人总算松了口气。

有着深厚的信任基础,哪怕只是第一次见面,如今双方也都能被算作自己人,在信息交流方面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就这样,麻瓜他们知道了伊里斯在光明要塞的所作所为,也终于明白了伊里斯看见自己变小的时候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

而不是人啊也总算从这两人的口中补全了小圣子更完整的人生经历——

居然是这样啊!

帅啊,他竟然做到了这些!

真不愧是圣子大人,连这种困难也能轻易解决!!

此时的[不是人啊]已然忘记了,曾经的他看见铺天盖地吹嘘“光明领袖伊里斯”时候的不屑,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拼命跟属下拉踩对方的。

什么?

你问知道了小圣子不是NPC而是个玩家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

你是在问一个如今的光明要塞居民吗!!

而且别说是他了,对于主城里的任何一个人来说,比起欺骗,他们都更希望小圣子能够好好地、安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是人啊甚至非常高兴对方是个玩家——

玩家好啊,在这个危险重重的环境下,玩家与NPC之间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们能拥有不止一次的、能从头再来的【性命】。

于是,怀揣着某种感激的心情,不是人啊收下了麻瓜他们“主动”提供的伊里斯无料,还顺手塞给了对方一沓流光溢彩的圣子小卡。

“这些在光明要塞里可是硬通货!”盗贼露出了一个友好而真诚的微笑,“是看在你们是圣子大人伙伴的份上才分享的。”

麻瓜看了一眼手中那还在冲自己微笑的卡片,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嘴:“啊?”

虽然伊里斯说了等他来解决,但你不觉得现在的氛围应该更严肃凝重一些吗?!

像是看出了麻瓜的想法,曙光拍了拍他的肩,顺便从容地将小卡揣进了背包的最深一层格子:

“不管怎样——你忘记这个梦境副本被创建的初衷了吗?”

“······初衷?”麻瓜下意识重复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乌漆嘛黑的翅膀,因为在梦境里,他依旧是一副八哥的模样。

旁边的兔子人叹了口气:“哪怕是对抗深渊,我们也需要一步一步来,不是吗?”

“这是伊里斯努力为我们、为所有人都创造出的一次······恐怕也是唯一一次放松机会了,麻瓜。”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独自一个人离开,放我们三个在这里呢?”

八哥的表情逐渐从茫然转变成了错愕,随后开始逐渐变成了漫画般的流泪煎蛋眼。

\(QAQ〃)\

不仅仅是为了影响、说服、争取其他玩家的支持,也同样存着想让自己的同伴好好休息上一次的心思。

可情谊这种东西往往都是相互的,那家伙这么想的时候,他们又何尝不想为这个一直紧绷着的少年做些什么呢?

所以,先笑吧。

麻瓜三下五除二地收好了那亮到发光的小卡们,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要往外面走。

“不是说有个什么黑耀日的庆祝时间吗?曙光,你是信使你最懂行,那个节日上面都有······”

他的话讲到一半,就像是被谁给掏了嗓子眼似的,突然停在了那里。

此时两个朋友正在结伴而行,麻瓜步子比较大,走在稍前面几步的地方,而曙光则被卡了转角的视野,并不清楚对方究竟看见了什么。

可尽管看不见,他的耳朵却还在尽职尽责地传递着信息——

在走廊的那边,有两个熟悉的、却怎么想都不该凑到一起的声音,正在进行着一场相当诡异的谈话。

——

“来我这边,老、圣······伊里斯!”

清风徐来紧绷着脸,身上的低气压明显地快要溢出来。

她好不容易安排好了族内的其他人,恢复记忆的统统打包丢去了梦之国的都城,没恢复记忆的先踹进池子里,然后直接下线,通过更现实的途径进行一番小小的大记忆恢复之术,接着再重复之前的步骤。

把这些人都赶去参加黑耀日的准备活动,她本人这才能紧赶慢赶地赶来了这最后一站,名为混乱丘陵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的地方!

她是最先想起来的,但也不意味着她丢掉了此前的记忆。

聪慧如冰法师很容易就能联想到透明一族的特性以及她那些“族人”之间的关系,再结合这一路上听到的飞鸟族的传言,也让她在更笃定自己猜测的同时,更加的对伊里斯心生佩服。

是,魔法师的身份是假的,那场通天的魔法火焰也可以是假的,这些都可以用“梦境”两个字来进行解释。

但伊里斯却不是假的。

他教导的那些知识,那些魔法本源的奥义,那些深刻又三言两语能随意讲明的理论,甚至包括立场——

清风徐来始终认为,在“老师”的这个位置上,伊里斯教给过她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该如何选择自己在这场战争中的立场。

他甚至还考虑到了那么多的“其他人”。

这一点也不黑魔法师,放在以前,清风徐来或许还会觉得好笑,可现在,她的心中却只存在着一个念头!

在最终的目标,她和老师共同的理想实现之前,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心机叵测的家伙靠近对方!

她会跟那些人一样,以自己的方式好好保护这个少年的。

所以,清风徐来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整个人用半透明不透明的身体,强势地拦截在了那个一看就很奸诈的盗贼面前。

“我知道你。”她眯起眼睛,语气不善地揭穿了对方的身份。

冰法师并不是十分多话的类型,但她更想让伊里斯知晓眼前这个人的危险之处。

身在黑教会,她当然要好好钻研一下这个组织的人脉关系、领导结构的构成,其中最显眼的就是这个一直活跃着搅风搅雨的家伙。

通过一些小小的手段,清风徐来是少数几个知道他是玩家的那批人。

于是她目光警惕,一边遮住身后的黑白猫,一边挨个细数着:

“光明要塞的实权领头人,高价倒卖消息的情报贩子,站在黑教会顽固派那边的支持者,挑唆黑白纷争的阴谋家!!”

“哈,”不是人啊像是被气笑了,他双手抱胸,向后倚靠在墙上,腿却依然拦在道路中央,丝毫没有让开位置的意思。

“不好意思,奥克莱曾经的同盟者女士——这条走廊里可站不下那么多人。”

————————

伊里斯:禁止call back[害怕]

第382章 第 382 章:发现

无人发现的地方,刚才还想说些什么的伊里斯默默地闭上了嘴。

而快步走过来、想要出面解释的曙光,也表情奇异地停下了步伐。

那边正在对峙的两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此时正满心满眼地沉浸在了对彼此的警惕之中。

在清风徐来的眼中,不是人啊是情报贩子,是挑唆黑白关系的激进派,是玩家中的搅屎棍,是八成会倒向奥克莱的走狗!

可是在不是人的眼中,眼前的这个女人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作为开服前就在各大游戏中声名鹊起的明星玩家,清风徐来的一举一动早就已经被人扒了个干净,其中因为她利益至上、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作风受到了不少的诟病。

她可以在一场公会战中和奥克莱撕破脸皮大打出手,也可以在下一次的副本争夺里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和对方达成友好合作,转头就像那贪婪的鬣狗,从其他的人身上狠狠扯下一块肉来。

对了,奥克莱!

想到这个名字,不是人的眼中就忍不住闪过一道寒芒。

本身对方宣布站在深渊那边的发言就已经足够他恶心,等知道了伊里斯的身份以后,新仇旧怨就更是叠加在了一起!

哪怕还没有跟这位身世不凡的家族子弟见过面,不是人啊对他的印象便已经直接下降到了负无穷。

“哈,风行会长大人,你得知道先闯入进来的是你,你有什么立场站在这里来质问我?”盗贼冷冷一笑,率先质问道。

清风徐来想也未想,直接反唇相讥:“我们才是同一个主城的玩家,你们光明要塞这种偏僻的地方,想要打点歪门邪道的主意想必也很容易吧?”

不是人啊寸步不让:“邪门歪道?你是说哪个设计抢夺光辉公会战利品的阴谋家吗?”

冰法师轻蔑一笑,半点看不出曾经那冰美人的模样:“据我所知,塔塔城和你们那里可从没有过交集,真难以想象究竟是‘做客’还是‘挟持’呢。”

如此默契的,双方互相朝对方的心窝子里捅了一刀。

“······”×2。

虽然表面上的两个人神色未变,可如果以血条来计量的话,刚才最少已经出现了个HP-888(暴击)的字样。

可如果说刚刚意气之争的话是扎心,等到他们纷纷冷静下来的时候,本就岌岌可危的血条却变得更加稀薄了——

因为两个人同时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过邪性/阴险,绝对、绝对不能让对方意识到圣徒/圣子大人的存在!!!

要是因为一时的口舌之快而说漏嘴带来危机,她/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于是,本来还互不相让的声音突然就哑火了;可空气中的硝烟味却一点也没少。

噼里啪啦的火花就那么在视线的交锋中炸开,直到终于有人忍不住,主动走出来打破这两只彼此朝对方哈气的对峙。

“我和清风徐来达成了联盟,是稳定的盟友。”

伊里斯看向不是人啊,向他介绍道。

青年睁大了眼睛,却立刻认同地点头。

紧接着,伊里斯转过头来,向清风徐来介绍起了身后的青年。

“这位是[不是人啊],也是光明要塞中抗击深渊的一线人物。我们······很早之前就因为意外加过了好友。”

冰法师看看那个盗贼,又看看伊里斯。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很快被了然所取代。

发生在伊里斯身上的神奇经历实在是太多,要说有什么能跨区加好友的机会······倒也说得过去。

这么想着,清风徐来原本尖锐的气场终于像冰雪融化了似的,变得温和许多。

“你好,初次见面,你的情报非常准确。”

“很高兴认识你,早就听说过我们平民战神的名字。”

麻瓜就这么傻傻地站在走廊的拐角上,用力揉了揉自己的两只眼。没看错?那再揉揉!

不是,这些人的变脸速度都如此之快吗?

刚才不是还剑拔弩张到快要掏武器打起来,怎么现在就友好地握手交流了??

虽然从那紧绷的手臂来看,两个人彼此还存着相当强烈的戒心,但这种变化也还是足够让人惊讶了——

就只是因为伊里斯的一句话吗?

就那么······简单?

******

尽管依旧没打算暴露圣徒/圣子大人的身份,但有了伊里斯的作保,三方来自不同势力的人还是很快变得融洽起来。

他们很快交换了有关深渊的情报,而有了清风徐来的加入,则带来了不少在场人不知道的新消息。

“是我的人悄悄传过来的。”女人皱着眉。

即便身边都是能被信任的同伴和老师,每当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她还是难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公会和公会之间彼此当然会派去卧底,这点在每个游戏里大家都彼此心照不宣了。

刺探对家的情报、判断领头人的行程,进而调整自己的下一步策略······这些都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清风徐来自然也没少做这方面的事。

甚至,相比起只会用钱和地位来收买人心的奥克莱,冰法师派出去的心腹大多格外忠诚,很少出现背叛反水的情况。

有时候为了迷惑奥克莱,她甚至还会让一部分的卧底不经意“暴露”自己,进而给对方一种抓住了风行公会小辫子的错觉,以便给其他更深层的卧底打掩护。

而最近的这个消息,正是来自那颗埋藏的最深的“钉子”,也同样是清风徐来从孤儿院捡回来的一个孩子。

“还记得奥克莱在论坛进行的那场能让人等级暴涨的实验吗?”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

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在【光辉】阵营名声大噪,大家都以为深渊派要变成笑话的时候,奥克莱却在论坛上开启了直播。

短短三天内,原本平平无奇的普通玩家,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六十级的超一线高玩!

六十级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被称为玩家噩梦的骑士长劳伦,此时也不过是刚升到了70级,而对方的战斗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而作为全民瞩目的头号玩家,在巨龙岛事件后更是在等级榜上断层领先的伊里斯——

如今也只有68级这样的数字而已。

只要投靠了奥克莱,三天时间就能轻而易举地登上等级榜、直逼那些运气和天赋超绝的高玩吗?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鲜明的对比,才使得许多玩家心生动摇,毫不犹豫地转投向了深渊的阵营中去!

不管是伊里斯还是盗贼那边,都想不到奥克莱究竟是怎样做到这些的。

哪怕世界乱成了这个样子,组成这个游戏的“系统”都还在兢兢业业地运行,仿佛这些遭遇也都是游戏内容的一环。

而这也意味着,他们想要升级,就还是要和其他人一样得到大量的经验和熟练度,这才能通过系统的判定。

伊里斯甚至还回忆了一番在黑塔中看过的各种黑魔法禁术,可不管哪一个都不符合永恒公会表现出来的手段。

见清风徐来说的事就和它有关,所有人都提起了兴致,将身子向前倾斜了几分。

“我的那位心腹因为主动献策过,算计到了几次风行公会,所以奥克莱对他也是十分信任;在某次受益人的升级过程中,他找到机会偷溜过去,亲眼目睹了那些人升级的过程。”

“听说他们只是躺在一张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周围的墙壁上刻着看不懂的文字,文字闪着光,但他没办法破译他们,甚至无法用游戏中自带的录屏功能记录下来。”

没办法录屏?

光是这点,就知道那些人经历的东西应该不是简单的“睡着”那么简单。

但问题就在于——

“心腹没办法待太久,只能在这些人升级结束后和他们想办法接触一下。据他所说,几个受益人都表现得毫无异常,而经验和等级也都有着质的飞跃,说话做事也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就是······”

“就是?”

“······就是他总觉得这些人的状态有些太过亢奋。一开始的时候还能被解读为迅速升级后对力量的喜悦,可是这种情形过了几天也没有消退,因此感觉到怪异,决定换种方式来调查。”

“而就在不久前,他向我发来了最新的消息。”

清风徐来停顿一下,表情也多了几分晦暗不明:

“他说······他在现实中见到了其中的一位玩家。”

第383章 第 383 章:黑曜日

对于大部分的玩家们而言,在这个新副本中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

而这也恰好贴合了它的主题——【梦】

从一开始任务栏里就写明了,这是一个属于“梦境”的世界。

稀奇古怪的设定,长出了奇怪尾巴或者翅膀的外形,各种各样连听都没听过的种族,还有那段凭空出现的、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记忆。

啊,记忆。

说到这个,更是让玩家们越发惊叹于这游戏的真实度了。

明明只是个副本而已,可是许多人一开始根本就没意识到这点。那些记忆是那么鲜活又合理,就好像自己真的在这个充满了欢笑、和平与幸福的国度中生活过似的。

没有什么平民区和核心区,更没有半点多余的压力。

无论是什么性格的人都能得到包容,甚至连族群的划分都不是通过关系或血脉,而是由着那些本就相似的人们互相靠近。

而这,就是为何许多玩家都想起了真实的记忆,却依旧沉浸在这个副本的角色扮演中的原因。

他们也有自己的理由——

“副本不是还没有通关吗?”

“什么?你问通关目标?呃······对了!之前不是还有个穿制服的兔子跑过来说什么黑耀日来着?”

“对,黑曜日!我们得赶快去都城了,不然怕是要赶不上黑曜日的庆典!”

那么问题来了,黑曜日又是什么?

玩家们翻找起自己那些被游戏赋予的记忆,很容易就从其中找到了答案。

原来,在梦之国的领域里,每隔上一段时间,就会迎来那么特殊的一天。在这天之中,太阳不会像往常那样升起,整个国家都会被笼罩在看不见的黑暗里。

没有人知道这黑暗究竟是怎么来的,并且它往往还代表着未知和恐慌。

人类的梦魇也大多源自于此,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总能引发人们各种各样的想象,甚至忍不住担忧第二天的太阳是否能和预想的一样正常升起······

这本该是无比混乱的一天,在此之前,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大大小小的争端、挑衅、无从发泄的怒火和慌张都会弥漫在整片大地之上,把所有人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直到梦之国建立,作为领袖的王子殿下出面,将黑暗降临的这天定做了整个王国的【节日】。

从“灾难日”到“节日”。

只是变了个名称而已,真的能有用吗?

······答案竟然是肯定的。

从此以后,梦之国的大家都会提前聚集到都城里,他们装饰房屋、挂上各种各样漂亮的彩灯,交换族群里的有趣玩意儿,整整庆祝上一天一夜,用热闹和欢庆来驱散黑暗带来的阴霾,共同迎来第二日升起的阳光。

从此以后,梦之国就拥有了这个足够覆盖全城的盛大节日——就如同现在似的。

这要是放在现实中,没有几个月的事先准备是绝对没办法完成的工作量。

但别忘了,这里可是梦境的世界。

于是,所有呆在梦之国都城的玩家错愕地发现,明明前一天还是正常的建筑物,结果第二天登录的时候,整座城市竟直接变了个样!

数不清的彩灯被缠绕上了路边的树木和围栏,居民们在屋顶上涂了各种各样的荧光颜料。还有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居然还弄下来了天上的云!柔软的云朵里被塞了照明魔法,远远看上去,竟然像是连星星都装了进去。?

玩家们看了一眼花里胡哨的居民房,又看了一眼自家那对比之下、显得格外光秃秃的屋子。

······!

突如其来的,

一种强烈的胜负欲瞬间席卷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不就是创意吗?他们冒险者可不能输给一群梦里面的NPC!

就这样,还没来得及打听黑曜日的具体内容,这些人就已经自发地、热火朝天地给自己的居住区搞起了装修。

那迅速的行动力,看得那些梦之国的原住民们都目瞪口呆。

哪怕天色已经渐渐地昏暗下去了,而这种昏暗不像是往常的夜空,更像是曾经经历过的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永夜副本》,黑沉沉的仿佛能把所有人都吞噬进去;

但人们却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些,

大家都沉浸在热火朝天的准备工作中,最关注的事也不过是邻居家的彩灯是否比自己的更好看,他/她/它的设计有没有比自己更用心。

而哪怕是如此忙碌着,每个人的脸上竟也带着相同的、满怀期待的笑意。

这并非是永夜的灾难日,而是承载着轻松和愉快氛围的节日!

大家互相围观,谈笑,长角的尖牙的带翅膀的,所有的人都看不出多少人类的样子。

甚至只要不提“任务”和“现实”这些特殊的暗号,玩家们都难以分辨自己周围的到底是恢复了记忆的同行,还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们。

不过为什么非要分清呢?

努力辨认了几次之后,玩家们飞快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算暂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等到醒来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影响。那就如副本刚开局的时候听到的那样——

他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放松一下,在黑曜日的庆祝中尽情享受吧!

终于,就在这样奇异又合理的氛围中,黑夜彻底笼罩了这片梦境中的土地。

*****

永夜降临了,

居民们准备已久的魔法灯却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

庞大的魔力从都城的中央向四方扩散,原本空荡荡的灯盏中就那么被点燃了一簇簇的火苗。从城市的上方看去,便能看到那光亮蔓延开来的整个过程。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座梦之国的都城便已经被笼罩进了这些闪烁着的光亮里,就好像漫无边际的夜晚本就是他们的错觉。

这个城市也仅仅是安静了那么瞬间,

下一秒,热闹的欢呼声像浪潮一样,响彻了这里的每一寸角落。

人群也随着灯光铺展开的轨迹扩散开来,朝着那些新奇的、没见过的地方奔涌而去。

这是所有种族难得齐聚一堂的幸福时刻,也是他们互相交换特产、交流见闻的最好时机。

那些被精心打扮的居所不仅仅是为了好看,更是为了在这场热闹的庆典里吸引生意的最佳标志牌。

靠近河流的地方长出了一棵巨大的贝壳树,平日总爱藏在蚌壳里的家伙们大敞着门,而里面的空间竟然比人们想象的还要更大!更整齐!

他们把其中布置的好像艺术展的展示柜,小心翼翼地给其他人展示着自己那些精心收藏的宝贝。

高大的巨人推着自己的小车,堆成小山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隔着老远都把人馋到直流口水。

飞鸟族的人们仗着自己长了翅膀,老早就齐心协力地往城里叼树枝。这才多久的功夫,竟然让他们给硬生生地蓄起来了一座巨大的、翠生生的鸟巢!

闪着荧光的花朵被点缀在其间,像是一盏盏精致的小灯,把鸟巢内的氛围映照的昏暗又迷人。

还没等人们走进去,光是在外面,都能听见其中传出来的一阵又一阵悠扬的音乐——听起来竟像是有合唱团在里面演唱。

听起来可真不错啊······桥豆麻袋!

路过的哪个玩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是永夜降临光线太暗的缘故吗?不然他怎么感觉刚才和自己擦身而过的那个人······看起来怪怪的?

他把眼睛揉的都有点酸涩了,带着点泪眼朦胧地抬头一看——

哦豁。

此人清晰地看见对面的好友正在和自己打招呼。

······透过一只鸟胸口上的大洞。

“!!!!”

受到惊吓的灰松鼠整个人都炸了毛,两眼一翻就直挺挺地往后面栽去!

可还没等它的后脑勺接触地面,就已经被人及时地扯住了手臂。灰松鼠一抬头,就看见那胸口空荡荡的鸟人对自己发出邀请:

“嘿,注意点!不过来都来了,要不要去听听合唱团的表演?”

“······合唱团?”

“是啊是啊!”那个鸟人拍拍胸脯,发出空心才有的噗噗声:“咱虽然五音不全,但没想到这掏心掏肺以后唱的整挺好!”

真·掏心掏肺版.jpg

——

相比起前两个种族的死宅艺术展,以及惊悚合唱团这样的存在,

透明一族那边的场地热闹度居然一点也不输,甚至还有种人气隐隐超越了其他族群的趋势。

原来,他们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硬生生地把光明泉的泉水给引渡到了城里面来!!

没去过光明泉的城巴佬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虽然引过来的泉水有限,原本的一片湖被浓缩成了个立体小喷泉,可无论是美观度还是稀有度都绝非凡品。

看看吧,那些金灿灿的液体就像小瀑布似的从喷泉的顶端倾泻而下,飞溅在半空中的时候,看起来像是掉了满地碎裂的金块。

不知内情的人还在围着这个池子啧啧称奇,还有不少人对着它试图许个愿。只有围观群众中的少数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个个脸色发青地直往后退。

“???什么情况?”

有好奇的直接就开口问了,但被问到的人却只是高深莫测地摇摇头,一副你迟早就知道了的表情说:

“没事,我感觉有时候人总得留下点难忘的回忆之类的······你说是吧?”

“?”

人们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产生质疑,便听见空气中传来了透明人们卖力的吆喝声:

“走一走看一看喂,浸泡过太阳的珍贵泉水,透明一族最上好的待客礼物!就没谁想要尝尝吗?我们都相信它能给人带来祝福和好运!!”

空无一人的空地上,就那么凭空多出来了几个悬浮的酒杯。

酒杯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拿着,在“光明喷泉”里晃了一下,再出来的时候里面便盛满了那漂亮的金色,看起来格外的诱人。

闹鬼了?!

附近的人被吓了一跳,等到想起这个族群的特性后,这才把身上被吓出来的鸡皮疙瘩们给按了回去。

惊吓归惊吓,早就在心脏合唱团里走过一遭的玩家们接受能力得到了一定锻炼,于是他们很快缓过劲来,半推半就地接过那“飘”过来的酒杯。

“就直接喝?”

“就直接喝!!”×N

周围人——分不清到底是玩家还是NPC——总之大家异口同声地怂恿道。

于是这些人真的喝了。

“咕嘟咕嘟·······呕呕呕呕呕!!!”

随着巨大的干呕声传来,几个倒霉蛋就那么扶着墙,在人们默契让出来的空地上大吐特吐。

“yue,这到底是什么东西、yue!!你们在水里加了什么?!”

面对这样的控诉,透明一族的人却表示自己真的很委屈:

“你们自己翻翻脑子,看看我们有没有骗你!这就是我们种族待客的佳品,顶多是酿造的时间还不够长——因为最陈香的酒酿被拿出来招待其他尊贵的客人了!!”

听到这样的话,不知怎么的,这些还在止不住干呕的玩家们竟诡异地升起了几分欣慰感。

居然还有其他受害者吗?

光是这时间不够长的东西就像提炼了五十次的工业废渣一样恶心了,他们简直不敢想,那所谓的最佳待客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味道!

这样想着,他们几个人之间却忽然对上了视线。

“······”

“······”

眼神交换间,一种无言的默契悄然在这片安静中滋生。

受害者们擦了擦嘴角,随后镇定地起身、离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然后······

疯狂呼叫好友列表最上层的伙伴!!!

【路人甲:快来,透明人这里卖的是加幸运值的好东西!来晚了就没了!!】

【路人乙:好货,坐标[xx,xx],速来。】

人群散开,没多久又换了一批人重新聚拢起来,紧接着团团包围的人潮里又出现了熟悉的干呕声。

类似的场景上演了一次又一次,别管结果如何,反正透明一族的摊子始终都是整个都城里最热门的地点之一。

这热闹也越发吸引了围观的群众,其中当然就包括曾经的金酒受害者·如今差点患上金色恐惧症的尊贵客人本尊。

“我就知道!!”麻瓜瞪了一眼旁边的同伴,不满地嚷嚷道:“当初你这死兔子就是想看我笑话——跟这些坏心眼的家伙们一样!”

被指责了的兔人看了一眼八哥,像模像样地整理了下胸前的领结,分辩说:

“我只是没想起来而已。你知道的,那时候的我还是失忆的状态。”

“鬼才信!”

面对小伙伴的狡辩,麻瓜只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点子,突然就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咦,这不是我们的信使大人吗?!”

麻瓜的声音本来就大,如今可以抬高了音量,简直跟个魔法喇叭似的那么洪亮。

哪怕周围是整个都城里最热闹的区域之一,人群中的欢笑声、推销声、呕吐声都忍不住为之一静,随后,更大的热潮顿时从中爆发了开来!

“谁?”

“我好像听见有谁说信使?”

“哪里有信使?你们说的是论坛上的那个信使吗?”

“嘶······”

“嘶————!”

从惊讶到醒悟,然后是一道接着一道的、意味深长的嘶嘶声。

就好像周围的这些玩家在同一时刻都变成了蛇族人,只会发出这种嘶嘶嘶的鸣叫。

刚才还面带微笑的曙光表情僵硬,以此生最快的机动性遁入了影子里,原地再也找不见他的半分痕迹。

而麻瓜呢?

被同样拖进影子里的麻瓜,此时憋笑憋到快要窒息了!

他自诩网络冲浪第一人,自然也没有错过论坛上实时的风向;而随着玩家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找回记忆,那些熟悉的名字就成了人们最先认出来的对象。

而其中,以【王国信使】的身份走遍四方,怀里揣着个怀表、身穿笔挺制服的某只大号兔子,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曙光,曙光,

事情到了如今,又有多少人不知道光辉公会、不知道光辉公会的副会长叫做曙光?

在人们的印象里,这位副会长总是扮演着智囊团一般的角色,平日中低调做事,鲜少正面出现在人前,无端就给人一种高冷不好接近的感觉。

可现在呢?

只是失忆的功夫,对方竟然就变成了一口一个“王子殿下”的狂热私生饭模样,无论到了哪个族群,都少不了夹带私货科普王子殿下光辉伟大事迹的必经环节。

其中不少玩家就是从“信使”的口中,才得知了黑曜日是由王子殿下取名的这一回事。

高冷副会长VS王子激推人?

大家闲着没事干,在论坛上早就把曙光调侃了一轮又一轮。哪怕是心里坚强如重生者,也要披上一层斗篷才肯出门。

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伊里斯强行将所有人都驱赶出去,让他们好好地享受这次节日,恐怕曙光会窝在某个据点里知道地老天荒吧?

麻瓜这样想着,表情深沉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思考者的模样。

“喂,曙光。”

“?”

接收到了好友一记狠狠的瞪视,麻瓜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转头就跳到了下一个话题。

“你说伊里斯把咱们给支开是为了什么?”

这下,轮到了曙光感觉惊讶了。

他稀奇地看了朋友一眼:“你能看出来?”

麻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才是最了解伊里斯的人好吧!!他把我们给赶出来,却留下了清风徐来和不是人那家伙······”

“啧,总有种被压了一头的感觉啊!岂可修!!”

低落也只是片刻的事,因为再抬头的时候,伙伴就已经换上了个得意的笑。

“但没关系,我还有个伊里斯交给我的专属任务。”说着,麻瓜朝曙光扬了扬手里的烟花筒,抬起下巴:“走吧,让我们来迎接你最最最最最崇拜的——王子殿下的登场!!”

第384章 第 384 章:王子殿下

当醒目的光亮在半空中炸开的时候,沉浸在庆典氛围中的人们纷纷朝着它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记耀眼的光束,哪怕在被魔法灯映照遍了的都城里,也是显得那样的引人注目。而看那光束所指向的区域,似乎是······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紧接着便有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的光亮冲天而起,它们来自不同的方向,却都统一地在夜空中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像是几道大写加粗的箭头,示意人们接下来前进的方向。

是中心广场的位置!

有记性好的玩家认出了那里。

那方向上是梦之国都城中最大的广场,它位于王宫的前方,早就被施加过不知道多少个空间扩容魔法,就算同时容纳这里所有的居民也丝毫不会显得拥挤。

在黑曜日到来的时候,那里无疑是最适合庆祝的区域——

只是在此之前,中心广场都还处于未开放的状态,就算有装修脑上头的玩家想把摊子摆到那边去,也只能在尝试无果后悻悻而归。

现在这讯号的意思是······中心广场开放了吗?

玩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的步伐却都默契地一拐,人潮沿着都城的各个方向,统一朝着正中央的广场上汇聚而去。

王宫,广场,

大家尚且沉浸在黑曜日的欢庆活动中,脸上的兴奋还未褪去,却转而被另外一种期待所填满。

是啊,这节日的庆典都开始了那样久,却始终少了一位重要人物、同时也是近期因为某位副会长先生被屡屡提及到的存在——

那位王子殿下啊!!

说到底,不管是黑曜日的节日组织也好,还是派遣信使向各个族群传递消息也罢,亦或者是信使大人的激推对象,

无论哪个身份,在这场梦境里可还没有人见过那位王子殿下到底长什么样子吧!!

会是怎样的呢?

是春风一样温柔的类型,还是精明能干的斯文派?是懂得体恤子民的活泼小太阳,还是不苟言笑却内心柔软的冰山?

有擅长脑补的已经自行构建出了好几个常见的王子形象,一边加快赶往广场的步伐,一边伸长了脖子,想要第一时间从那里找见疑似“王子殿下”的人。

而就在人们所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几波人也在热切地关注着那位没来得及登场的【NPC】。

——

奥克莱悠闲地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慢悠悠地晃着茶杯,看屏幕上实时投映的转播。

就像是别人能安插卧底在他的公会中一样,他当然也会安排更多的卧底在塔塔城!这些卧底虽然探听不到更为机密的信息,但像现在这样,把那个见鬼的副本里所发生的直播出来还是能做得到的。

奥克莱甚至半点都不担心这些人会反水,

毕竟永恒公会早就已经抛出了那些无比诱人的筹码——等级,金钱,地位,甚至是······现实世界中的强大!!

他相信,哪怕没有自己家族背后的施压,仅仅凭借着这种能改变人一生的神奇力量,都能驱使着那些愚蠢的下等人们如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

这并非是盲目自信,而是他的父亲、他父亲的父亲······每一代的经验传承下来,全部都在告诉他:

就像平日中表现出来的那样,只要在指缝尖随便漏出点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能让整个巨企的员工把一辈子都绑在他们家族的巨舰上,世世代代地忠心效劳!

所以,哪怕是塔塔城中突然出现了新的副本,那副本还把所有人都拉进了同一个梦境世界里,奥克莱也并不觉得有多么担心。

嘁,不就是做个梦而已?

大家都是现实的成年人,还能被区区一个梦境给左右了判断不成?

但这并不妨碍奥克莱感觉到恼火——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打乱计划了!!

而每一次、每一次计划出的问题,那些让他备受煎熬的挫败感,却几乎都与同一个名字有关!!

“伊里斯······”

牙齿仿佛在撕咬着谁的肉一般,男人的喉间挤出了这个名字。

就算自己早有准备,也确信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但奥克莱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在巨龙岛上发生的事!

原本一切都在向着预期进行,而他也将剔除掉一族强有力的妨碍者,甚至有机会将它们的资源化为己有,给永恒公会的腾飞再加一把火······

可是这些全都被伊里斯给毁了!

他就好像是自己的克星,从最开始的首通、到后面的公会令,再到后来的一个又一个的副本,每每想到这个人给自己带来的失败,奥克莱都只觉得如鲠在喉一般,恨不能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永远地消失。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令人恼火的是,往日中无往不利的家族权力在调查伊里斯的时候却好像是失了灵,无论怎样都调查不到半点对方的真实信息。

他只能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筹谋接下来的布局。

可更让奥克莱气到发狂的是,对方不仅在巨龙岛的计划中横插一脚,把一切都搅乱,还说动了清风徐来那个贱民联手,布下了能让人掉落自身物品的禁术领域!

男人对这东西格外熟悉,因为永夜副本降临的末尾,他就跟风行达成协议,准备用这个领域去狠狠坑光辉公会一把;

谁曾想光辉没有坑到,最后它却被反过来用到了自己的头上······还让他遗落了一件十分重要的、现在都在那位面前抬不起头来的东西!

这么想着的时候,奥克莱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镜子。

那是一面椭圆形的镜子,被擦拭地干干净净,能清晰地倒映出来男人此时的面貌,还有房间中的各项摆设;可只有奥克莱才能看到,那光洁的镜面上此时正沾着一团巨大的、漆黑的阴影。

那团黑影没有动,更没有说话,比起活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滩粘在了镜子上的污渍。

不知怎么的,男人触电似的收回了目光,然后重重地呼了口气,把身体陷进那兽人皮毛鞣制的软椅上面。

“没事的,只要等到‘受益人’身上的意外恢复,能走到公众面前,那些蠢货就会像虫子一样投入到我们的阵营中来。”

他像是说给什么人听,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

为了加强这种说法的可信度,奥克莱重新把目光定格在先前的屏幕上。

“梦,哈······梦!”

“还真是过家家的游戏啊!又是节日又是庆典的,你怎么不再弄个童话故事出来助助兴,就跟之前在海底世界里的那样?”

“早就不是该做梦的年纪了,比起现实来说,这种一戳就碎掉的东西有什么用?”

“总不能指望着做了一场梦,这些下等人们就能丢掉他们的大脑,放着现成的好处不要一个个的跑去做蠢事······哈哈哈哈哈哈,绝对不可能!!”

男人大笑出声,显然已经成功说服了自己。

他是如此地自信,而这些信心并非是空穴来风,是实打实的证据摆在了他的面前!

那些从普通玩家里挑选出来的“受益人”,三天时间就实打实暴涨的等级,还有在资源和权势下易如反掌的支持······

这样的变化用一步登天几个字来形容都一点也不为过!

如果不是中途出了岔子,导致这些没用的东西们还不能在第一时间走到台前展示成果,他还用得着在这里看伊里斯那些过家家的小把戏?

奥克莱抬起下巴,转头重新看向那面镜子。

“深渊大人,试验品的数量够了吗?不够的话我再多宣传宣传,把名额扩充一番。”

镜子里的污渍并没有变化,但奥克莱却好像听见了回应似的,连连点头道:

“那是自然的,你放心好了。”

从小养尊处优的地位养成了这样的性格,哪怕心中依旧对这种不明存在带着些畏惧,可在与其交流的时候,奥克莱还是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是底气,也是傲慢。

“哈,只不过是平民而已。我把那些人现在的等级放出去,恐怕他们还会感恩戴德地谢谢我给了他们更多改变命运的机会吧?”

平民区的人们不是一直说渴望得到一条登天梯吗?

天上的确会有梯子降下来,可能不能抓得住,就要看这些蠢货们的造化了。

男人轻蔑一笑。

可他的目光才刚准备收回,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变化一般,瞳孔猛地一缩。

与此同时,他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弧度翻转过去,眼睛只迷茫了一瞬,便直勾勾地聚焦在了那方的屏幕之上。

又或者说······

聚焦在了屏幕里面,那张怎么也不可能错认的脸上。

******

“嘶——”

“嘶嘶——”

在梦之国的都城中,人们齐聚在了那最大的广场上,好像又集体变回了那只会嘶嘶嘶的蛇人。

但出现这场景却并不是因为谁重新喊了一嗓子“信使大人”,而是因为······

随着众人的聚集,那些指引他们来到此地的光束如瀑布般散落。所有的光芒都统一地汇聚在了不远处,那座代表着王宫建筑物的最上方——

大家这才看到,在那片气势恢宏的宫殿上,竟然还有着一方小小的露台。露台的阴影处,不知何时站着一道穿着白袍的身影。

随着对方从阴影走到光下,便能将那人的样子看的越发清晰。

挺拔的身形,清瘦的轮廓,仿佛洒满了月光的白袍,还有白袍的簇拥下、那比月光还要更加璀璨的金发与金眼。

先前所有的脑补和猜测在此时尽数清空,取而代之的,就是眼前这副完整的景象——

这样的风姿,这样的眉目与这样的发丝,才应该是最配得上“王子”两个字的存在吧!!!

只是······

有人忍不住又“嘶”了一声。

只是这位王子殿下的身高,比预想中要矮了一点、一些、许多······这他喵的不就是个孩子吗?!

虽然身形笔挺,虽然气质出众,虽然有着一张不用打光就足够光辉夺目的脸,但不管怎么看,眼前的王子都还是个小小的男孩;

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国家领导者的身份才对啊!

这人刚想说些什么,却在张嘴的一瞬间,被旁边的人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他刚想怒骂出声,可才一转头,就见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紧紧捂着嘴巴,激动地青筋暴突——甚至不止是汉子,还有周围的几个少女、高到吓人的骑士等等,人群中竟有相当一部分的人,在看到这位“王子殿下”露面的瞬间,齐刷刷地都红了眼眶!

啊?

不是······

这是什么情况??

这名来自塔塔城的玩家还在不明所以,可广场上所有出身于光明要塞的居民,却都在那身影出现的瞬间认出了他。

“是——圣子大人啊!!”

不知是谁呐喊出声。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喊声,那些声音汇聚成潮,齐刷刷地盖过了一切对于他的质疑、惊讶,甚至盖过了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下意识产生的某种熟悉感。

被喊作“圣子大人”的王子闻声向下方看来,

他的那双金眼睛就仿佛清晨的阳光,只要看着,就感觉任何污秽和不堪都会在其中被净化个干净似的。

对上目光的时候,男孩笑了。

他举起了自己的手臂,用力地向下方挥了挥:

“好久不见,各位。”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梦之国的王子——暂时。”

第385章 第 385 章:新的开始

本就聚拢了大部分人群的广场上,此时已经是彻底无法再安静下来。

对于许多的光明要塞居民而言,眼前的场景就好像真的在做梦一般。往日里只能隔着封印看到的小小身影,竟然就那么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就站在那宫殿的露台上,这场景是多么的让人觉得熟悉啊,就好像忽然回到了好久之前,他们同样是在主城的广场上面,仰头看着那陌生的小圣子慷慨激昂,说着要清除隔阂之类的漂亮话。

谁也没想到,有一天对方真的做到了。

梦境,梦境······

就这就是一场虚幻的梦,他们也是忍不住觉得激动和开心!

可是,对于更多的塔塔城玩家而言,不管是这个人类男孩的出现,又或者是其他人们的表现,都是相当难以理解的事。

发生了什么?

怎么这个NPC一出场,有些人表现得就好像早就认识了对方一样??

好奇永远是最让玩家们蠢蠢欲动的,而正处于激动状态下的另外一方,也刚好有着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的倾诉欲。

于是,在广场上的一片嘈杂声中,一个又一个版本不同、内核却所差无几的故事就这样在玩家的讨论之中传播了开来。

永夜副本······嗯,这个他们也经历过没错;

但是圣子、光明神殿、要塞主城、与NPC的隔阂与矛盾等等的这些,怎么塔塔城就一点也不搭边??

玩家们惊讶归惊讶,可是在听到这位小圣子不惜以自己为代价封印深渊通道、从而救下当时的所有人后,也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看看头顶那个小小的身影,再想想那些人口中描述的情况。

心里一边觉得酸涩的同时,却也理解了光明要塞这群人刚刚的表现。

换做是他们,恐怕也······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这位小圣子的时候,也莫名觉得有几分亲切在里面。难道说这就是光明系圣子的自然亲和力吗?

“等一下!”

终于,还是有谁捕捉到了重点。

“咱们不是塔塔城的人吗,你们其他主城的玩家怎么跑进来的这个副本?!”

可是这次却不用光明要塞的人开口,因为高台之上,小小的男孩代替他们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我。”

玩家们下意识点点头;可没等多久,还是那群敏锐的人最先发现了新的问题。

于是男孩又点了点头,那漂亮的笑容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脸上,带着些秘密被发现后的狡黠:

“你们没猜错,我能听得到、听得懂。副本,任务,主城,玩家······事实上,不止这些,也不止有我。”

来自塔塔城的这批玩家,彻底安静了下来。

——

“刺啦!!!!”

滚轮在地面上滑出了分外刺耳的声音,但导致了这一切的人却根本顾不上这点小事!

奥克莱猛地站起身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铁青!镜子里的黑影也翻滚了起来,好像同样产生了错愕、愤怒之类的情绪。

“他想要做什么??不,他不敢,他怎么敢······!!!”

男人的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可是他的表情却揭晓了,连他自己也不能肯定这件事。

奥克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那个男孩。作为深渊选定的合伙人,他当然知道光明要塞里面发生的事,也知道那条被封印的深渊通道、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该死的NPC!

甚至在他下一步的计划里,就有助推那座偏远主城走向毁灭,顺便想办法解封旧通道的这部分内容在。

可男人怎么都想象不到,这个早就该死掉的NPC竟然又一次地出现了,还当着那么多玩家的面,企图挑破某个可怕的真相!

“伊里斯呢?!”他恶声恶气地吼道。

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实质,奥克莱现在恐怕已经将屏幕里的那个男孩杀死、又或者钻进里面去,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死对头给重新薅出来。

“怎么这个时候不见了?你这家伙肯定知道吧?!在这个时间点揭晓游戏世界的真相意味着什么!!”

就算是他,也没有想过现在立刻马上向这些人们挑明真相!

双重世界的叠加,虚幻和真实的碰撞,从游戏里的危机瞬间拉近到可能就近在咫尺的灾难!

在这么多的信息量冲击下,哪怕是奥克莱都不能保证平民们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也不敢保证他们是否会影响、甚至扰乱到自己的大业。

伊里斯平时不是都很聪明、出现的很及时吗?

怎么这个时候偏偏就没有赶上,还是说他本身就是如此打算的······不不不,绝对不可能!除非伊里斯他疯了,否则他肯定要担心那些贱民们会不会因此而暴动、然后彻底倒向自己这一方才对吧!!

他怎么敢的!

可不管奥克莱再怎么盯着那屏幕看,却依旧无法看到那个该死的、每次都会坏掉自己好事的身影。

伊里斯没有出现,而那个自称为“圣子”的男孩却还在继续着他刚刚没说完的话。

[“或许很多人已经有所察觉——这世界不是幻术,不是被设定好的符文,而是真实存在的、与各位认知中同样的世界。”]

咔嚓。

屏幕中的画面不知被什么干扰,就那么在最关键的一句话之后戛然而止。

整个屋子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见奥克莱自己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不论伊里斯为什么没有出现阻止,也不管后续会发生什么,他能预想得到,在今夜的游戏论坛上,每一条帖子的内容都会与刚才的那句话有关;

而作为主城中最典型的代表,这个游戏中最大的风向标,相关的话题也会飞快蔓延到其他的平民耳朵里,把“游戏世界不是游戏”这件事昭告天下!

是他大意了。

没想过半途会冒出来个NPC捣乱,把原本循序渐进的拉拢计划直接掀桌,进度条也拉到了最后面——

奥克莱重新坐回了他的那张椅子上。

这次是重重的、将那兽皮的椅子坐出了吱嘎嘎的响声。

他没管那些小事,而是对着镜子解释着什么:

“那群贱民会发疯,发狂,然后被吓得抖成筛糠,一个个像没头苍蝇一样投奔到我这里,他怎么可能、、不,不,这简直是把胜利推向我们!!”

“对,是把胜利推向我们!!”

可能是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向来注重形象的奥克莱头一回出现了语意不清的含糊。

他反反复复念叨着差不多的句子,

突然间,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猛地扑过去握住了那面镜子!

“他不可能有证据,所有的实验品都没有外泄资料的可能······而只要实验品走到台前,那些人会比之前更容易被吸引过来。”

男人的瞳孔涣散了些,像是在一瞬间弥漫上了黑沉沉的雾;但很快就像是错觉一般,重新恢复了清明。

“没错,虽然计划被打乱了,但这也正合我意。”

“他什么也不可能做到。”

******

和男人想象的差不多,尽管有些敏锐的人早就有所察觉,可当真相如此直白地被揭晓在了面前时,就好像在人群中投下了一枚炸、弹似的,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人们的表情变得速度就好像那调色盘,惊恐,绝望,愤怒,迷茫,不知所措······

甚至有不少人想要当场下线!

可等他们调出下线界面时,却又发现登出按钮是灰色的,根本就启动不了。

大家这才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于何处——一场梦境中。

一场发生在真实的游戏世界的······梦境之中。

再然后

出乎暗中的人意料、出乎伊里斯意料,更是跟奥克莱武断的推测差了十万八千里——得知真相的玩家们冷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男孩的身上,他们静静地等着,没有出声,在等这位小小的NPC接下来的话语。

男孩又笑了。

他这次不仅仅看着光明要塞那些熟悉的人们,而是同样看着塔塔城的玩家,他换了个称呼对他们:

“冒险者们啊,你们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出色。”

什么是冒险者呢?

每个出生在新手村的玩家,包括伊里斯自己在内,从一开始就被称呼为【冒险者】。

会在地上匍匐前进呼吸泥土的味道,会尝试多少天才能将自己饿死,会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总结经验教训,会因为能一次次地重头再来,拥有了比任何NPC都要更高的上限和更多的机会。

这些听起来可能基础到有点可笑了,甚至根本不能算值得拿出来单独讲的“特点”;

可回忆这场旅途的开端,是从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

伊里斯只能想到那场意外昏迷后、出现在新手村树林里的自己。

不论两个世界的链接究竟给彼此带来了什么,也不论冒险者的出现对这个世界是好是坏、又是否会波及到另外一个世界。

男孩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下方乌泱泱的、不知道多少的玩家们微微躬身。

“冒险者们啊,命运的齿轮早已经接轨。你们降临了‘游戏’,而一切也都在跟随着改变。”

他抬手,一段让玩家们分外眼熟的视频出现在了梦境的夜空之中。

配合着激情洋溢的BGM,不同的画面在他们的头顶上来回切换:身穿银甲的战士,挥舞长枪的骑兵,巨龙展开双翅翱翔过天空,角马群被惊起数声嘶鸣;

药剂在晶莹的水晶瓶里摇晃,锤炼铁器的声音在火星四溅中叮咣作响,教廷里传来永不停歇的祷告,接受任务的勇者带回了魔王的头颅。

一段仿佛童话故事一样简单的、通俗易懂的剧情。

——胜者完成了自己的挑战,斩杀邪恶的魔王来拯救世界。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段视频的来历,正是每个玩家最初进入游戏时,会自动播放给大家看的那段游戏宣传片,也是吸引了不少人垂直入坑的第一个理由。

仔细回忆的话,还能想起来当时看见这段剧情时候的热血沸腾,什么黑白教廷的征战,什么降服巨龙,什么挑战魔王之类的经典桥段,放在百分百拟真的游戏里简直是震撼重现。

可现在回看的话······

玩家们不管怎么回忆,都只觉得这些剧情跟他们所经历的东西扯不上半点的关系。

他们游戏里遇见的是什么?

是兽潮,是深渊,是黑白双方做出的第一例妥协与合作,是拯救了整个巨龙的族群!

至于那连听都没听过的“魔王”?

哈,除了刚进游戏的时候有人指着他们染的红毛骂魔鬼以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任何跟着玩意儿沾边的词汇!

是游戏变了吗?

或许是,但放在此时此刻的场景下,它可能大概也许更适合被称之为······改写了的命运?

男孩又挥了挥手。半空中的宣传片被打散,那些彩色的云雾重新拼凑在了一起,渐渐地组成了一段全新的视频。

带着黑气的魔兽被从地底挖出,误会多年的兄妹别别扭扭地坐在酒馆里,互不对视地敲定合作;

永夜的副本提前降临,甜品屋里传来美食的香气,兽人们在里面摇着尾巴来回穿梭;

一望无际的海洋,荒诞不羁的童话,巨龙高飞在群岛之上,一甩尾巴勾回了放在门边的木盒······

不用多说,大家只需要一眼,就能辨认出这才是他们所经历过的一切。

紧接着,男孩第三次挥了挥手。

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玩家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雾气消散又重聚,渐渐地凝结出了能被看得到的实体——

他们一抬头,看见了正往上望的自己。

不止是自己,还有并肩作战的同伴,刚从黑曜日里认识朋友,前几分钟还在聊光明要塞大事迹的陌生人······以及同样抬头看着天,此时仿佛和他们隔着天空对视的小小男孩。

和最初一样激昂的配乐声响起,配上这种安静的片段,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但所有人都能体会到,这是眼前这个小NPC带着笨拙的尝试;